Work Text:
Warnings:感谢陈瑶月老师的有偿点梗,需求是威昂+炼要素/私设保护伞if线/天雷滚滚,严重崩坏,恶搞欢脱,究极嗲夫文学,黑所有角色,只适合不需要任何预警的人阅读/文中价值观不代表作者本人价值观/不要在虚拟作品找道德。
—1—
“告诉我这是什么愚人节笑话。”虽然仍架着墨镜,但阿尔伯特·威斯克脸上露出来的部分已经皱成一团。
在他的对面,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研究所所长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甚至因为威斯克的嫌恶而笑得更欢了一点,这果然是种幼稚的报复。
“这是斯宾塞先生的意思。”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孩子多年前被卷入黑帮乌龙事件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之后就被保护伞的基金会资助了。”
“浣熊市不缺遗孤,没见每个都送到我手上来。”威斯克补充,“解剖室里躺着的那个也无父无母。”
研究所所长身后的男孩微微晃了一下。
“一点不错,里昂本来也是被当作实验素材的,但他实在是有非常强的……追逐自由的欲望。他从收容所逃跑了三次,不用我解释您也知道这有多了不起。”所长继续道,“总而言之,他引起了斯宾塞先生的注意。他似乎觉得这个孩子就这样白白地死在实验台上有点可惜,同时,他认为您也到了引导一位后辈的年纪。”
所以这孩子叫里昂。威斯克默默地想。他有一个狮子的名字,却长着一张没断奶的小羔羊的脸。
但能够独立从保护伞的收容设施越狱三次对一个九岁的男孩来说堪称壮举,威斯克对这个长着一张圆滚滚洋娃娃蠢脸蛋的小人多了一点兴趣。但仍然,他甚至讨厌蠢笨的、无法沟通的成年人,更何况是小孩。威斯克不知道斯宾塞人到中年也犯了人类软弱的通病,只以为那老阴货想看他出丑,给他找麻烦,分散他的注意力好去顺利地谋划自己的阴谋。
“别因为柏金要做父亲了,就丢给我一个孩子管。”
所长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没有人说您要成为他的父亲。他只是研究所的资产而已,您想怎么对待他都行。”
威斯克被呛了一下,立刻找补:“意思是我把他剁成果酱送上明天的餐桌也行?”
里昂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本就白皙的脸蛋愈发惨白,简直要和威斯克本人肤色相仿了。他们还有着相似的金发和蓝眼睛。
不知为何,威斯克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好。他意识到人类孕育孩子不过是这么回事,一个无法反抗的,可以任凭家长良心施展权力的可怜小生物,多少庸人借此体验了一回做上帝?这个小家伙还是斯宾塞拱手送上门的,和那些只有被威廉当耗材一种结局的人不同,完全可以是工作以外的闲暇方式。威斯克可以冲他撒气(考虑到身边包括威廉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气他),操纵他的情绪,把他塑造成一个正气凛然或者比自己更卑劣的人。威斯克可以将他揉成一团,再草草丢弃。
好吧。他最终松了口,微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小里昂,你以后就是我的东西了。”
他已经完全把“研究所的资产”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里昂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婴儿肥也因此颤了颤。威斯克对这种被常人定义为“可爱”的部分都有强烈的毁灭欲,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只是一瞬间,里昂的眼眶就红了。正当威斯克期待他会不会就此哭出来的时候,对方突然张开嘴,用兔牙用力地咬穿了他的指腹。速度之迅猛,连威斯克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指尖一痛。
“你这没教养的东西——”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扇他耳光,又觉得和一个九岁小孩置气太过愚蠢,何况所长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平心而论,是你先动手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威斯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红着眼睛的里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很显然,通过这几分钟的相处,他已经发现面前这家伙比他先前应付的怪人们更不好相处,他身居高位,缺乏同理心,自大又自恋。张口还击是下意识的举动,理智随后开始运作。威斯克透过墨镜看着那双蓝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不禁好奇:他会做些什么来讨好我?他会怎样确保自己在惹怒监护人后活下去?
而后,里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被咬破的指腹。
“痛痛飞走。”
威斯克呆住了。
对于一个洁癖来说,这场入学考试完全是负分。
—2—
“你敢信吗?”他忍不住和威廉抱怨,“它居然在咬完我之后舔了我,就好像自己是一只不具备语言功能的狗。我原以为在保护伞的收容设施养大的孩子会机灵些。”
威廉没理会他,一如既往。
威斯克看了一眼钟,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威廉终于抬头了:“现在下午四点,我不在实验室应该在哪里?”
“安妮特快要临盆了。”威斯克看他一脸呆滞,进一步解释,“意思是,你的女儿快要出生了。”
“这是什么愚人节笑话吗?”威廉皱着眉头。
“很遗憾不是。”他把威廉连人带转椅一脚踹了出去。“你要进入不幸的人生新阶段了,而这是你之前一时冲动酿下的恶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威斯克终于摘下墨镜,伸手揉了揉鼻梁。
“你眼睛没问题为什么要戴墨镜?我还以为你是个盲人。”一个声音从他两腿中间传来,威斯克猛地一低头。在他两膝的阴影间,一双大而圆的眼睛闪着光。
好了,他的恶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潜入了这间最高权限的办公室,抱着膝盖坐在他办公桌下面,敏锐如威斯克全程没发现。他觉得里昂不是先前想的羊羔、兔子或者小狗,他是脚步轻巧的猫才对。
“我不是让你回宿舍吗?”他把对方强行拖了出来。
里昂赖在地板上对抗他的力气:“我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威斯克有点想笑,什么叫该做的事情?他可没给他下过任何指令。他把里昂强行提溜起来,丢出办公室,关门落锁,享受起难得的宁静时刻。
他还没有放空几秒,新的担忧就涌上心头:那小畜生那么不听话,是不是自己看着他回宿舍更稳妥些?
正当他决定跟出去看看的时候,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威斯克抬头,里昂圆滚滚的小脑袋从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钻出来,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里昂先开口的:“……你能不能接我一下?这里比我想得要高好多。”
—3—
威斯克疾驰在走廊里,里昂迈着小短腿拼命地追在他白大褂后头。
研究员忍无可忍地转过身,里昂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腹部:“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宿舍去?”
“我之前就问过所长先生了,他说这个地方没有孩童宿舍。”男孩捂着被撞红的额头。
当然没有。威斯克气不打一处来。这地方又不是什么该死的幼儿园。
“那你非要跟着我回去吗?”威斯克把他拦在门外。“我是不会和你分享寝室的。”
“我现在没有地方住,而你是我的监护人。”里昂抱着胳膊,理直气壮,“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威斯克想反驳,但是哑口无言,里昂的一切好像确实全凭他安排了。研究所上下现在最干净的空屋是关那些变异杜宾的犬笼,把他丢进去无异于给丧尸犬加餐。他养了一条小尾巴的八卦在研究所传得很热闹,眼看走廊拐角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研究人员在围观,他最终还是把里昂先放进了门。小鬼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活像打赢了一场什么战争。
至少威廉婚后就搬去和安妮特一起住了,他绝对没法忍受一间房间里有两个巨婴。
门才一关上,里昂就轻车熟路地爬上双层床的第二层。威斯克想把他抓下来,却只抓到一只蓝色的、毛茸茸的袜子。他嫌恶地丢了回去,想找消毒液洗手。然后他注意到房间和自己早上离开时不一样了,他的寝室一直很整洁,但现在地板干净得发光,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垃圾桶换过了,他书桌上的书本和文件也理成了齐整的一摞。
难怪里昂刚才会说:自己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他在打量四周环境的时候,能感到有一双小眼睛从上面探出来,灼热又故作不在意地盯着他的反应。威斯克扭头,正对上里昂那张“看我做得好吧?”的脸:“谁让你未经允许碰我东西了?”
男孩的脸立刻拉了下去,躺回床板后不看他。
威斯克心里闷着一股火:“我的文件都很重要,不论桌上的还是垃圾桶里的,不要乱动任何。”
“你这叫秩序敏感期。”里昂嘟囔。
威斯克气笑了,他没想到这小鬼还懂这个。
“总而言之,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做这个。”
男孩“腾”地坐起身,小手紧紧地攥住床沿,用力过大以至于关节泛白:“除了家务,我又不会做别的事情,没有人教过我。”
威斯克冷嘲热讽:“这不是还有你的身体本身吗?”
他本意是说再不济里昂的五脏六腑还能掏出来用,不料对方会错了意。
男孩安静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大声道:“如果你想对我做那种事,至少等我再大一点吧!”
正在书桌前检查东西是否有缺漏的威斯克狠狠地撞到了脚趾,他的墨镜掉了下来,一扭头就看见里昂涨得通红的脸。
他开口了,很平静,他的平静来源于一种心如死灰:“所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个恋童癖吗?”
“不管你是什么,你让我做什么都会做的!”里昂激动地说,眼睛里已经满溢生理泪水,“所以,别把我送去解剖室,也别把我剁成草莓果酱!斯宾塞先生说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要进废弃物处理厂了。”
什么啊,原来还是会信这些话的。威斯克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还有,谁说草莓果酱了,怎么还给自己加设定?
他不想表现得太好脾气了,也有点喜欢里昂这种瑟瑟发抖的样子,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看你表现吧。”
当天夜晚,把里昂第三次从自己被子里抓出来的威斯克怒不可遏:“收好你的爪子,滚回上面你自己的床上去。”
里昂欢呼了一声:“现在你承认那是我的床了!”然后像只灵活的小浣熊一样扭扭屁股爬了上去。
威斯克后知后觉对方给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已经把他自己的毛绒抱枕和薄毯子也布置好了,好像他一早就确信自己能住在这儿。
这小东西手脚真快!里昂打起了小呼噜,而威斯克咬牙切齿。
—4—
在威斯克的再三强调和威胁下,里昂终于不再试图收拾他的东西了。
但让里昂无所事事也不现实,他浑身上下都是花不完的精力,以及担心帮不上忙被抛弃的恐惧。他每天几乎是抱着威斯克的大腿问他: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如果威斯克不理他,他的手就开始颤颤巍巍地往他已经穿得很严实的衣服底下摸。
最终威斯克还是给他找了一份好差事。
“你好,雪莉·柏金。”威斯克用一种唯恐被污染的嫌弃神情,小幅度冲婴儿床上的襁褓招了招手,“这是里昂·肯尼迪,从今天起,他负责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小雪莉眨巴着大眼睛,完全听不懂这个墨镜男用英式英语在说什么。女孩伸出手想要抓他的手指,威斯克一个闪身躲开了。
里昂却用一种珍而重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抱了起来,搂在怀中。他自己还是一个小不点,襁褓遮掉了半个身体。他很努力才把布料都兜起来,以免拖在地上。
“你好呀,雪莉,你真是个天使,是不是?”他有些吃力地轻声细语,蓝眼睛迸发了一种威斯克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柔软光辉。“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雪莉一秒接受了自己往后要被这个小妈妈照顾的事实,在他怀中“咯咯”笑了起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抓里昂垂下来的头发丝玩。
从那之后,里昂每次理发都会把他那缕长刘海保存下来。
两个金发蓝眼生物其乐融融的画面太过温馨,以至于金发蓝眼的威斯克感到胃里止不住的恶心。眼看里昂已经开始和雪莉玩拨浪鼓,他悄悄地退到婴儿房外的监控室,在那里,是另外两个对温情严重过敏的金发蓝眼。
“你用童工?”威廉看着他。
“你到研究所上班的时候也才十五岁,你真的要指责我这个吗?”
“不,我是想说真有你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东西哭得我头疼。”
“这个东西是你女儿。”
安妮特有点担忧,但也就一点:“你觉得里昂能照顾好雪莉吗?”
“他至少不会把消毒液当奶粉给雪莉冲。”威斯克扫了一眼安妮特,又看向威廉,“也不会把研究报告当睡前故事读给她,读到一半发现问题就把她随手一丢跑走了。”
两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的手比你们两个都稳,精力也比你们两个旺盛。”他总结,“把雪莉交给他,总比给你们两个安全。”
三年后,看着十二岁的里昂和三岁的雪莉用高爆手榴弹玩接抛球游戏的威斯克稍微有一点不确定了。
—5—
回到宿舍的里昂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照顾婴儿上,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和威斯克分享泡奶粉的最佳水温。照顾孩子确实占据了他的很大一部分精力,让他半夜不至于做些闲不住的小动作,威斯克为此松了口气。
但里昂还是会哭,偶尔是因为梦到家人被杀的画面,偶尔是因为在研究所看到一些血腥的场面,更多时候是单纯为自己孤身一人而难过。就好像他成为遗孤那么久,却还没有为这件事流干眼泪。
他咬着被子压抑着哭声,只余断断续续的鼻腔抽噎,唯恐吵醒威斯克就要被他丢出去。
威斯克其实知道这件事很久了,他只是默默地掏出耳塞,什么也没说。
家对威斯克是一个很遥远的概念,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被选入计划前的家庭。人伦道德更是早就不在考量范围中,人性在保护伞没有一席之地,即便是分得他悲悯的丽莎,也只是心头一闪而过的多情。至于所谓的孤独……所有人都是孤独地来,而后孤独地死,寂寞是人类一生的注释。他不明白里昂为什么会为这些东西悲伤。
他是一个脆弱的,威斯克无法理解的小东西。威斯克不会安慰他,更全无怜悯心。他可以无视里昂的眼泪和喧嚣,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一个小贼。
偷安眠药被抓了个正着的里昂在他怀里挣扎不断,两脚乱蹬。
“为什么要偷这个?”他拿着药瓶,贴到里昂发烫的脸颊边。
“说了你也不会懂!”男孩气哼哼地把脸转到一边去。
“你的大脑还没长好,摄入多了可能会造成损伤,我可不打算照顾一个白痴。”威斯克生硬地说,“如果你是想靠吃药昏睡过去来跳过睡前的掉眼泪、流鼻涕环节的话,省省吧,你睡着了也磨牙,还讲梦话。”
里昂的动作停住了,仰起脸望着他:“你都知道?”
“我不是聋子。”
他仰起头:“那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把你接回来的第一天难道没有发现你是一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哭包?”威斯克没戴墨镜,近距离的对视让他有些不适应,“你也说了我不是盲人。”
“我不会随便把你丢掉的,你至少得滚得有价值点。”他于是把里昂轻轻地放回地上来保持距离,“何况,雪莉还需要保姆呢。你走了,她会哭得更厉害。到时候柏金夫妇会成倍地来烦我,比你半夜的动静恼人太多。”
里昂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毫无征兆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威斯克的腰。
“别得寸进尺。”青年的脸抽搐了一下。“如果你敢把鼻涕弄在我的睡衣上——”
“反正也是我给你手洗。”里昂嘟囔着说,“谢谢你,阿尔伯特。”
“别叫我阿尔伯特,我们没那么熟。”
“那……主人?”
“还是阿尔伯特吧。”
里昂在他胸口仰起脸,虽然眼睛还是水汪汪的,但已经是笑脸了。
“那,阿尔伯特,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你的身体冷冰冰的,像一条蛇。”
威斯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我再说一次——”
—6—
“说真的,威斯克,你是恋童癖我对你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看法的,安妮特说别把主意打到雪莉头上就行。”
威斯克强忍着把威廉的脸直接摁进沸腾的酸液里的冲动:“我不是恋童癖。”
“考虑到我们两个都是能把牢底坐穿的连环杀人犯,这点罪名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威廉自顾自地说,“真奇怪,即便在虚拟作品里,人类能够忍受甚至追随听巴赫的食人魔、抡斧头的华尔街男和满脸青春痘的校园枪手,却对虐待动物或强奸犯深恶痛绝。”
“因为汉尼拔和贝特曼不常有,而人间处处都是平庸之恶,离得太近,很容易引发读者对真实事件的联想。”威斯克随口接话,他们两个等实验报告的时候就喜欢把上帝到蚂蚁都骂一遍,其中也包括人们对犯罪者的性癖。“做反派一定要有格调。”
因此背负“恋童”罪名是绝不可以忍受的,威斯克十分不解为什么大家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他承认自己确实喜欢脆弱的、易碎的,最好还是漂亮的小东西,但他对里昂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他看起来也太小了,如果雪莉是俄罗斯套娃里最小的那一粒,里昂就是倒数第二颗。当他用这个比喻试图展现出自己正直的决心时,谢尔盖的表情变得更加厌恶。
现代人真是太擅长脑补了,如果把编排他性癖的时间都花到研究病毒上,也不至于整个研究所都被南极十二岁的小朋友气哭了。
但很快威斯克发现这八卦不是空穴来风。
他某天和里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后者后颈处有一个红印,被碎发半遮半掩,暧昧非常,很容易联想到吻痕之类不正经的东西。
“里昂。”
“嗯哼?”
“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
他威胁性地捏了一下男孩后颈,让对方呜咽出声。
“少和我装傻。”
“蚊子包。”里昂的声音细若蚊呐。
“……现在是十二月,十二月的阿克雷山区。你去给我抓只蚊子来,我明天把你送去U.S.S报到,汉克可以让贤了。”
“雪莉咬的。”他的声音更心虚了。
“她嘴有这么大?”
“阿尔伯特,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
“里昂·肯尼迪。”
“好啦!”里昂甩开他的手,“我自己弄的,行了吧!”
威斯克十分纳闷:“你为什么要弄一个假吻痕在脖子上?”
里昂支支吾吾:“我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东西。”
“你每天和我同吃同住,我想已经不需要别的证明了。”
里昂皱着包子脸,踩不到地板的两条小腿一晃一晃,勺子在碗底刮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吃,很显然还是不高兴。
威斯克最终退让了:“你弄点洗得掉的不行吗?我名声已经够差劲了。”
好吧。里昂笑逐颜开,两三下就扒拉干净了自己的饭碗,开始催促威斯克。你吃好了没呀?我想回家!
威斯克在墨镜底下猛翻几个白眼:什么家啊,不过是员工宿舍。
当天晚上,里昂用威斯克的公章蘸红色印泥给自己盖了满脸,还得意扬扬地凑过来问他怎么样。
“嗯……”威斯克面露难色,“有点像母猪出栏的检疫合格章。”
里昂气得直哼哼,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母猪尥蹶子了。”
—7—
里昂似乎不再做噩梦了,威斯克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不再半夜偷偷地抱着枕头哭,也不会在路过实验室时低着头快步离开,相反,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看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
威斯克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好是坏,就像他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算什么。但这或许是里昂想要跟着他下去走的唯一一条道路。
在威斯克的操作下,里昂在十二岁时开始接受外勤训练,他确实在运用身体这方面天赋异禀,而且十分能吃苦。即便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回来,只需要威斯克一句“做得好”,他就能高兴得忘乎所以。当他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保护伞最好的特工之一,加入U.S.S不再是一句笑话,只是时间问题。由于身份特殊性,他是明晃晃的“威斯克的人”,他接的任务数量有限,且都经过威斯克的审查。
七岁的雪莉最爱看的表演是里昂闭着眼睛在半分钟里组装好狙击枪。
她憧憬地说:我将来也想和里昂一样。
里昂愣了愣,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没拿枪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稍显苦涩。
“我希望雪莉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8—
两年后,威斯克确定要调往浣熊市警局卧底当天,里昂在寝室里打包两人行李,蹲在地上忙前忙后的样子活像个小男佣。
“不舍不得雪莉吗?”
“反正你定期要找柏金博士配药,还要回来报告情况,我又不是见不到她了。”里昂道,“更何况,我总觉得,或许离我远点对她更好。”
威斯克忍不住调侃:“你就那么确定我要带你走?”
里昂头也不抬:“我才不担心这个。我比较在意你什么时候和我求婚,我要很大的钻戒。”
威斯克无奈地说:“我都不知道我们两个是恋人关系。”而且他的品味才不会买那种土戒指,最多也就是个有设计的素圈。
里昂猛地起身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又在威斯克发火之前又嬉皮笑脸地离远了。
他们两个确实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似乎也没什么需要额外补充的了。
一周过去,里昂蹦蹦跳跳地提着行李迈上小台阶,用威斯克给他的钥匙打开门。
精装修的公寓里充满阳光,一眼能看出是样板房布局,里昂很满意。虽然缺乏人情味,总比宿舍要好。
里昂喃喃地说:“这下真是我们的家了。”
做戏做全套罢了。威斯克淡淡地说。以防R.P.D的人起疑。你最好把这里当基地看。
“你真不解风情。”
报道前一天,里昂吵着闹着要看威斯克穿制服,后者不堪其扰,最终还是换了。
他站在穿衣镜前整领口,趁他两只手都在忙,里昂将脸贴在他背后,踮起脚越过他肩膀看镜子里的反射。然后又滑到他跟前,抢过他的两只手圈住自己的腰。
如今威斯克已经不会在他靠近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了,或许是认识太久,他的身体也已经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一部分。
里昂给他扣好了最上面的扣子,手指在布料处流连忘返,眷恋地摸了摸精致的、阳光流转的警徽。
“真好看。”
威斯克突然想到什么:“你要不要一个职务?星队有些困难,但普通警察岗位应该也能搞定。”
里昂失笑:“为什么说这个?”
“你小时候不是说想当警察吗?”
“我自己都忘了。”里昂挠挠头,“你居然还记得小孩子的胡话,你果然喜欢——唔!”
他的嘴被威斯克的手捂住了,即便已经十八岁,他的脸蛋还是小得过分,威斯克的手一伸就遮住了大半张。里昂用两只手圈住他的手腕,拿下他的手,然后在食指上用力咬了一下,好像小动物认主的手段。
“还是算了。”里昂摆手,“我离这种地方越远越好,免得有些不切实际的指望。”
—9—
话虽如此,安分了才两个月的里昂就忍不住往警局跑。
一次两次还好,可他频繁跑进全警局最有距离感的威斯克的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小时,弄得其他人揣测纷纷。
得亏威斯克成绩过人,不然少不了被人指责以权谋私,让家属进来蹭甜甜圈和空调。
“克里斯托弗和巴瑞又要赌你是我的私生子还是亲生孩子了。”
“老爸,告诉我克里斯赌的是哪个?我到时候好和他分钱。”
“克里斯?”威斯克眯眼,“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吃醋了吗?”里昂坐在他办公桌上,跷着二郎腿,咬着吸管,笑嘻嘻地说。
威斯克把他从桌上拉下来,里昂非常丝滑地把自己放到了他大腿的位置,以他的实际年龄来说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但威斯克没有推开。
“你到底来干嘛的?”
里昂不着地的小腿一晃一晃,眼睛看看天花板,看看地上,就是不答话。
威斯克耐心告罄,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
“说话。”
“好啦,这么粗暴干什么。”里昂噘嘴,“就是,听到一些八卦……”
威斯克正色起来,坐直了:“保护伞的风声?”
“你和瑞贝卡的。”
威斯克坐回去:“滚出去。”
天知道,为了避免里昂吃醋,威斯克已经费尽力气控制自己不喊任何人“亲爱的”了。
“不要。”里昂把自己往威斯克怀里塞得更深了一点,“我知道大家在开玩笑,我也知道你们只是正常上下级。可她就是你很容易喜欢上的类型嘛。她那么好,年轻、小巧、可爱、聪明……”
威斯克打断了他:“你好像和聪明一点也不沾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得逞的笑容慢慢浮现在里昂脸上,威斯克才意识到自己被下套了。
“你刚刚的意思是说——”里昂转过身,跨坐在他身上,两手环住他的脖子,“你喜欢我。”
威斯克挑眉:“我可没这么说。”
你喜欢我。里昂重复了一遍,欢欣鼓舞地从他怀里跳出来。“你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
“队长,那起连环杀人案有眉目了。”
吉尔来敲门,里昂立即噤声。威斯克叹了口气,想说没必要那么紧张。他本打算让里昂出去,再叫队员进来报告。没想到里昂一矮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钻到威斯克办公桌底下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吉尔总觉得队长今天坐姿有点奇怪,好像一直在赶桌子底下的什么东西。
“我们办公室是不是进野猫了?”她狐疑地说。
瑞贝卡立刻凑过来:“哪里有猫猫可以摸?”
—10—
他们的第一次关系发生在一九九八年夏天的雨夜。
威斯克路过里昂房间的时候,听见他在哭。声音十分微弱,几乎混在暴雨和雷电中,但他太过熟悉里昂抽泣时的频率,以至于没能错过。
他才迈进卧室一步,里昂就以极快的速度蹿到他身上,威斯克条件反射托住了他的屁股。
抱我。里昂轻声说,他的眼眶还是红色的,眼下留有湿答答、咸乎乎的泪痕,像两道迷路来地上人间某人脸上的银河。威斯克还没有开口,他就继续道:你不能拒绝我。
他确实没有拒绝他,因为当天早些时候,里昂第一次独自杀了人。不是窃取重要资料,也不是混在队伍中火拼,受害人不是什么罪恶滔天的军火商或者雇佣兵。那是一个世俗意义上,一个即便最高道德标准下,彻头彻尾的好人。
“杀死她一个人可能会死一万个人。”里昂在高潮后忍不住说。“……可我还是动手了,实际上,我开枪的速度快得要命,一点也没犹豫。”
我知道,你被训练得很好。一道闪电适时地击落在庭院里,威斯克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别再想了。
威斯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毫无压力,手稳当得仿佛在实验课上解剖青蛙,可里昂小时候是连青蛙跳进室内都会被他忍着鸡皮疙瘩捧起来放走的人。
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威斯克冷静地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
里昂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头,那双蓝得透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威斯克的眼睛。
“你不能离开我。”青年近乎着魔地说,威斯克从中读出一点走投无路的疯狂,“阿尔伯特,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我只剩下你。”
他说话的时候大口喘气,贫瘠的胸乳和腹部剧烈颤抖。虽然已经成年,但里昂长着充满孩子气的身体,跟着威斯克长大,严格按照科学的标准进食,外加长年累月的训练,他很难变成丰腴的体形。或许换一个普通的寄养家庭,他会长出圆润的肩膀和腰。
他的童年逝去了,他本该任内心世界正常成长的一段岁月被生生剪去,未得满足,最终长成这样外表甜美而内里空洞的人。他从来没有选择权,是威斯克亲手裁去了枝繁叶茂的所有分岔,最终只留下一条蜿蜒的小径,路的尽头通向他。只是想想里昂本可以长成什么样……世界不会知道它失去了什么。
威斯克没有回应,伸手用力捏过他的乳尖,在他洁白的腰上留下难以消去的指痕和瘀青。里昂高高仰起脖子,发出一串幼兽似的呻吟,脚趾在床单上抓出一道道褶。他号啕大哭,乞求对方再多给予一点,疼痛和欢愉他都照单全收。威斯克可以虐待他、忽视他,甚至把他变成现在这样一种邪恶的东西。但无论如何……
“你绝对别想丢下我。”他的眼泪流满威斯克的锁骨。
—11—
克里斯一直以为里昂只有十六岁。
巴瑞一直坚信里昂是威斯克的私生子。
这两个“以为”结合起来,他们的赌约方向就变得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阿尔法队和德尔塔队在酒吧里脑袋抵着脑袋,“队长到底是恋童还是乱伦?”
威斯克顶着脖子上的新鲜抓痕走进警局的时候,十一双眼睛都紧紧看着他。他有点怀念保护伞的氛围了,那群研究员更尊敬也更怕他,说他八卦的时候至少是在背后。不会像克里斯直接把赌约写在白板上,吆喝每个路过的人参与。难怪他会被空军赶走。
在其他人的百般暗示下,因为脑子最好使所以深得威斯克青眼的瑞贝卡硬着头皮开口:“威斯克先生,您的脖子……”
威斯克面不改色地撒谎:“猫抓的。”
初出茅庐的瑞贝卡立刻就信了:“您养猫?”
“养了十年了。”
“哇哦,那是一只大猫了呢!”
“不。”威斯克忍不住笑,“还是一只很幼稚的猫崽子。”
—12—
关于威斯克恋童或者乱伦的传闻被他是无孩爱猫男取代了,他偶尔对着手机里的监控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也得到了合理解释。
赌约变成威斯克养的到底是品种猫还是流浪猫,威斯克路过的时候想:应该算是流浪的品种猫。
因为喜欢动物,所有队员对他的好感度甚至上升了一点。考虑到不到一个月后洋馆事件发生了,真是真心错付。
只有同样养狗的吉尔十分想知道,威斯克到底买的什么粘毛器才能做到身上一根猫毛都没有。
这也导致她是队伍里第一个对威斯克起疑的人。
但那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有一只吃饱喝足、忘记烦恼的长毛猫在床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其实里昂很掉毛,威斯克的枕头上全是他的头发。
+1:
里昂窝在威斯克胳膊旁边,掰着指头:“一想到我刚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成年了就觉得……”
“好变态?”
“好色情。”里昂满面红光地翻身,骑到威斯克身上。“我们再做一次吧,我又有感觉了。”
“我不行。”
“扯淡。”
“男人过了三十五岁就走下坡路了,这是常识。”
“可你已经是B.O.W.了。别找借口。”
“啧。”
“你是不想和我做吗?”里昂气急败坏地蹭了好几下,“难道我很没有魅力?”
威斯克不理他,里昂就转了转眼珠子,威斯克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二十七岁的里昂故意捏出小时候那种细细的声线:“来嘛,阿尔伯特,阿尔,主人,爸爸……”
“你在玩猜词游戏?”
“少装蒜,”里昂甩了甩头发,“你硬了。”
+2:
喜欢猫的艾达偷偷潜入威斯克公寓只为一睹猫咪芳容,在发现对方是个人后大感失望,决定下次任务要更高的报酬来安抚受伤的灵魂。
+3:
“我还是没想明白斯宾塞为什么这样做,如此人性之举太不符合他的秉性。莫非真是老糊涂了?”威斯克十指相扣,“这令我有些不安。”
九岁的里昂含着棒棒糖,趴在地上学育儿手册,随口道:“他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做外公所以心软了?”
威斯克冷笑一声:白痴就是白痴,里昂简直是说出了天下最不可能的事。
四十年后,威斯克和惊魂未定的格雷斯小眼瞪大眼。
里昂耸肩:“我说什么来着?”
威斯克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给里昂贴的标签了——他或许真的很聪明呢。
+4:
虽然没弄明白格雷斯身上的谜团,但总不能直接把她交给维克多那个变态和泽诺那个冒牌货。
威斯克去调查格雷斯的身世,里昂则慷慨地租了一套公寓,安排格雷斯和艾米利住下了。
“我不……我不清楚……”直觉让格雷斯惊醒,里昂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和善,而且真的屡次救她于水火,却不算什么正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都有点怀疑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的正统好人了)。她有点不安,想找个机会离开,“我不确定我能照顾好艾米利,她需要政府帮助……”
“当年就是政府把我丢给保护伞的孤儿院的。”里昂笑着说,“不用担心她或者你自己的事,你们两个会被照顾得很好……我有丰富的当妈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