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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没有报名vlast……
我这么想着,感受着大脑慢慢的被疼痛麻痹。
vlast,Asterum的执政中心,简单说就是政府部门,但实际上的工作内容更像是军队警察一类。
员工待遇好,高风险但高回报,的确是最适合我的工作了。
“那么……恩浩先生,请做个自我介绍吧。”面试官对上我的视线,似是在审视。
我喉头有点发哑,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都恩浩,对,这是我的名字。
一般的孩子的名字都是父母从字典里精挑细选,寄托了祝福与希望的。
而我的名字,是孤儿院给的。
人生的前五年是空白的,似乎我的意识,是在拥有名字的那段时间才被唤醒的。
幸福孤儿院的院长说,我和奉玖哥是一起被送来的,或许我们两个是亲兄弟呢。
所以我总是黏着奉玖哥。
我们爬树、抓鱼、一起胖揍欺负别人的坏孩子然后一起挨骂。在上学路上分享老师给的糖果,炫耀自己的小红花贴纸。
依靠,可以这么说吗?我在孤儿院有了自己可以依靠的好伙伴。可以在秋天的大风里一边跑一边笑,然后被狂风中飞旋的小虫呛得咳出眼泪;也可以在发现奉玖哥偷偷哭的时候嘲笑他哭得难看,然后吐舌头做鬼脸逗他开心。
不出两天,我就知道了哥哭的原因。
12岁,我失去了自己的依靠。
蔡奉玖哥被领养了。
我没有。
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他们也想接走我,但是苦于他们的经济能力,实在没有办法。
我看着奉玖哥拉着我的手,一抽一抽地掉眼泪,说一定会回来接我。
我笑着做鬼脸,拉着他的手递给叔叔阿姨。
哭什么哭,哭丑了叔叔阿姨就不喜欢哥了。
那是一个很好的季节,夏天刚刚开头,可7月的蝉鸣也已渐渐聒噪,吵得我耳朵发麻。
吵得我在被子里,止不住地哭。
真是的,都把被子打湿了。
哥……现在应该不会把虫子吃进嘴巴里了吧。
那帮小孩,以为奉玖哥走了,我就好欺负了是吗?
我拍开拉架的手,自顾自走到树荫下坐着。
结果不还是被我揍一顿?
蠢死了。
被他们一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膝盖还在往外冒血,浸红了一大片裤腿。
裤子也破了,院长又要骂我了。
看着那片血迹,手指慢慢并拢,任由指甲扎入皮肉。
眼泪却不住地掉。
好痛啊,奉玖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从12岁开始,我独自在孤儿院生活着。
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坐在村边的池塘前发呆,一个人看着摇晃的树影。
我不恨哥和叔叔阿姨,他们有他们的苦衷,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对吧。
从初中上到高中,我的成绩一直不错。特别是英语,老师最喜欢叫我参加各种比赛,演讲或是写作,所幸,我也很少让她失望。
15岁,我离开了孤儿院,但没有放弃学业。
承受着老师的偏爱,我始终无法放下手中的笔。
这个偏远的小城,完美诠释什么叫天高皇帝远,随便走走,10分钟,一份伪造年龄为18岁的假证就办好了。
再一拐,随便进一个便利店,工作就有了。
店主柳姨是个很温柔的人,笑起来总是眉眼弯弯的,顾客都很喜欢她。
她有一个孩子,比我小两岁,还在上初中。
从小从单亲家庭长大,所以很懂事,总是帮他妈妈干活。
他叫,
柳河玟。
这个贯穿我一生的名字。
纸包不住火,我最终还是被发现了真实年龄。
在校门口遇上柳姨的一瞬间,我已经想好去下一个城市,继续半工半读。
已经三天没有去便利店了。
我害怕看见她失望的神情。
但柳姨找到我,在出租屋里,看见了我和我那3个室友。
她很平静,似乎见多了从孤儿院偷跑出来的孩子,只是用那双干净的绿眸看着我。
而我却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恩浩,好好干吧,”她微笑着说,“我还雇你。”
每个人都有苦衷,她知道。
她拉住我的手,体温从指尖传来,烫的人眼泪直流。
原来被人包容是这样的感觉吗?
于是我便留了下来,还用工资租下了柳姨的一间杂物间。
简单收拾一下,这就是我人生第一个落脚点。
3054年5月24日,我第一次对家有了实感。
一间,属于我的,小房间。
和我如春天般温暖的家人们。
从此,我的人生有了出生日期。
柳河玟这个孩子,我本是顾及不到的。
每天上学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看小孩?
早上一推开门,就是他替他妈妈给我送早餐,才顺口说笑几句。
对,说笑,单方面的说笑。
他不爱讲话,又比我矮一个头,总是撇着一个嘴,配上乌黑的头发,像只小黑猫。
和他讲话很有意思,他的眼神总是游荡在空气里,说一句话似是要做三小时的心理建设。
但我偶尔瞥见他收拾货架的时候,呆愣愣地看着我的表情,暗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时看得我都会有些慌神。
回看过去,又飞速把头扭开。
明明就是一只小黑猫嘛。
我暗暗发笑。
柳河玟这小子,英语考了个E回来?
初中生都能考这么差?我闻所未闻。
这也把柳姨震惊到了,反复追问成绩有没有错。我侧躺在沙发上,看着窘迫的河玟涨得通红的脸,乐得合不拢嘴。
被母亲问得逃无可逃的他,不得不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柳阿姨,河玟这小子的英语我来辅导吧,”我笑的眉眼弯弯,伸手把他拉过来,“别小看你恩浩哥,英语奖项拿到手软懂不懂。”
这下柳姨也笑了,她本来不是太关心成绩的人,觉得孩子健康长大就好,只是这次这个笨小子考了个惊天动地的成绩回来,换谁都会震撼。
我对上柳河玟的眼睛,绿眸如一潭碧水,只是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荡漾着。
“别撇着个嘴,”我轻笑出声,“不帅。”
都老师的教学生涯开始了。
早上上课,傍晚上班,周末辅导,还得抽空睡个觉。
够累哈。
我不喜欢干巴巴的课堂,总是带着河玟去公园散步,聊天,看看夕阳。
当然,全英文聊天,当河玟有错误时我也能及时指出。
“Look, you pretend to be dumb again.”
“Teacher… let's speak Korean.”
“Please…”
河玟总是这样,一有事就撒娇,一撒娇我就心软。
看着他圆圆的眼睛泛着水光,柔顺的黑发贴在额前,我便说不出话。
“哎哎哎行吧行吧,哈民尼又耍赖撒娇,”我无奈地扶额,“就趁现在你和我差不多高的时候撒娇吧,到时候比我高了再撒娇我可不买账。”
他揪了揪我衣袖:“那……谢谢恩浩哥买账了。”
果然嘛,还是小孩。
傍晚的风总是很舒服,轻抚发梢,洗净肺腑,柔和的晚霞映得人似是有一圈淡淡的光雾,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任由霞光穿过指缝,微微合手,拢住万丈金丝。
“哥,”河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神,就被他戴上了手上的东西。
什么嘛,我伸手去取。刚触碰到那东西的触感,就被这小子拉住了手。
“哥~不要碰嘛~好不容易带好的~”
我们靠的很近,近到他把我手拉下来的时候,可以闻到他指尖上残留的味道。
是花香,还有属于树叶的清香。
我无奈的接住他的视线:“什么啊,给我带花环,想干嘛啊?”可嘴角却忍不住带着笑。
柳河玟有些呆住了,直愣愣地盯着我。
“在想什么?”我又凑近了一些,紧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猛地眨眼:“没、没什么。”
“哥戴花环好看吗?”
“……”
“啊,好失望,哈民尼觉得我不帅……”我假装转身就走。
不出所料,我的下衣摆被扯住了。
“好看。”
“哥戴花环,很好看。”
夕阳照的他的脸红扑扑的。
谁也没料到,老天总是这样爱开人玩笑。
柳姨在运货的时候遭遇车祸,离开了人世。
那年我17,柳河玟才15岁。
我看着他蹲在手术室外,一抽一抽地哭。
他的眼睛如同吸饱水的海绵,泪怎么也流不干。
从身后抱住他,感受到他的僵硬,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是孤儿,从15岁开始,她便成为了我人生里母亲一般的人物。”
“她很好,很温柔,我用尽世界上所有赞美的话都没办法表达她的伟大。”
“我知道……你是她的孩子,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关系,”我的泪再也憋不住了,声音也开始哽咽,“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在我心里,你们已经成为超越家人的存在了。”
我抬手抚上他细碎的黑发,试图安慰他。
也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慰藉。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重量,他轻轻地:“嗯。”
“是家人。”
两滴泪落在同一个地方,交融在一起。
两个人的人生也从此相互交缠。
是家人啊……
谢谢你,河玟。
柳姨去世后,一些从未见过的亲戚冒了出来,他们争吵不休,为了遗产,就连便利店都被争去了。
她遗留下的,被瓜分殆尽。
可一谈到柳河玟的事情,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拖油瓶,谁会想管?
我管。
我说了,是家人。
领着他办理完全收养手续时,他异常的安静。
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了。
“恩浩哥。”
“谢谢。”
为了抚养柳河玟,我打了许多工。搬运,跑腿或是便利店,只要能费力气赚钱的活,我都干。
白天上课,晚上上班,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的高中结束了。
但我没钱上大学了。
从高考考场出来的一瞬,我的学习生涯就结束了。
但没有时间给我悼念它,工作,生活,挤的我快喘不过气。
“恩浩,这么想要钱,怎么不去vlast?”
我从砖头堆中回过神:“政府部门?不是要考吗?”
“嗨,这话说的,考什么考啊,它有一个部门,叫什么……啊,作战部队,就招身强体壮的,又没有学历要求,工资还高,你……”
后面的话我都不记得了,河玟要上大学了,
我需要钱。
回过神,我已经走出vlast园区了。
真是的,回想自己人生干嘛啊,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回答面试官的问题。
我懊恼地搓了搓脸,收拾好心情,河玟要下课了。
我被录用了。
收到短讯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是诈骗,快打电话确认。
“哈民啊,你哥哥出息了,被录取了啊……”
刚进门的柳河玟被我扑上来这一抱吓的不轻,但还是回抱过来,用手轻轻拍拍我的背:“恭喜你呀哥。”
“想吃什么哥今天请你,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哪一次不是哥请的,哥,我想吃拉面~”
感受着河玟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由的感叹河玟这小子身高窜的是真快啊,比我都高了。
“吃吃吃,我们把拉面馆吃破产!”我拍拍他的背,从拥抱里抽离,转身去拿手机。
“倒不至于啦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