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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公共交通和物流系统发展得多么便利,搬家似乎都是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在忙活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洁终于是把乱糟糟的新家收拾出来。他的丈夫茂部还在外出差,也不可能回来帮他。洁鼓着脸颊,略带不爽地戳了戳挂在墙壁上的合照里丈夫傻乎乎的笑脸。这张照片还是五年前拍的。那时的洁还在读高中,一毕业就光速和茂部结了婚,离开了父母到了异国他乡打拼。生活虽然平淡,再加上一个β和一个Ω的婚姻难免被人说闲话,但总体也还算幸福。
洁脱下沾满污渍的橡胶手套,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在沙发上稍稍眯一会儿就会睡着的程度。就在这时,一阵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洁的浅寐。
“来了。”洁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门开后,一位留着干练短发、深色皮肤、有着如同黑豹一样醒目的金色眼睛年轻人站在那里。
“晚上好,洁世一先生。我是这片公寓的管理员,朱利安·洛基。”年轻人向洁浅浅鞠了一躬,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请原谅我冒昧登门打扰。因为您是这里新住户,有一些必须的手续和文件需要劳烦您过目签字。”
“好的,请进。”洁这才想起来,早些时候的确是收到了丈夫的信息,告诉他公寓的管理员今天要来。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洛基再次向他鞠躬,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对鞋套,仔细套在脚上后才踏入房间。这个举动不由得让洁对他的好感度飞速提升。
涉及到房屋租住的文件总是又多又繁琐,好在洛基明显是个熟手,讲解细致又有条理,没有什么阻碍就把工作处理完成了。他用文件夹仔细地将带有签名的纸张夹好,放入口袋中,突然又拿出了一本手册,摊开放到洁的面前。
“或许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些。但考虑到洁先生您的第二性别,还是请您把这本手册收好。这里有糸师医生的联系方式,他是我们这里唯一能接待Ω患者的医生,如果您需要抑制剂、避孕药、信息素志愿者,或者是需要祛除标记甚至是流产手术,都可以向他求助。”
洁赶紧摆手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这个——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洁偏过头,把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指给洛基看,“我做过最新的抑制芯片植入手术,不用担心发情期的。”
“这个我知道。”洛基平静地说,“但是,您的丈夫是β,对吧?他不可能提供完美适配的隔绝保护。α和Ω之间的吸引是天生的,纵使后天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战胜生物本能。”
这副傲慢的说辞让洁有些不舒服。他微微蹙眉,双臂环抱在胸前。
“我和我丈夫从小就认识,结婚几年来,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
“是吗?那为什么我能闻到您的信息素呢?”洛基金色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点凶光,“蓝莓、香草、柠檬,和一点雨后草坪的气味,我说的没错吧?”
洁吃了一惊,突然意识到今天一直在忙于家务,忘记吃抑制剂了。洛基继续施压,他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贴着阻断剂的腺体。“如果我在这里释放出信息素,您觉得会有什么后果呢?”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客厅。洁不由得屏住呼吸、肩膀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壁,蓝眼睛死死盯着洛基放在阻断剂上的手指。但洛基似乎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很快他就收敛了戾气,把袖口重新系好。
“您看,危险远比想象中要近得多。”洛基说着,不容拒绝地把那本小册子往洁的方向推去,洁没有回话,他咬着下唇,默默将手册收起来。
洛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我并非对您的第二性别有任何偏见。只是,您选择了我名下的公寓,我希望在您入住期间,不会有任何闪失。”他从容地起身,彬彬有礼地向洁告别后,便离开了公寓。
虽然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很有礼貌,但从洛基的眼神和语气里,洁可看不到一点所谓的毫无偏见。
α刚刚踏出公寓,被吓到的Ω便赶紧冲到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两片抑制剂囫囵吞下。可是,尽管他已经吃下了平时两倍的剂量,那份恐惧还是萦绕在心头。洁惴惴不安地收紧身上的衬衣,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以后才有人接起,信号也断断续续的,洁甚至要走到阳台上才能听清。“要多久才能回来?”他有些着急地询问着。
“唉……没办法……工作太忙了,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回去。”
要那么久吗?尽管洁清楚这并非是丈夫的错,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茂部的语气也带了点不满。两人互呛了几句,电话就被挂断了,只留洁一个人气恼地瞪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吵架了?”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洁被吓了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只见隔壁阳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高大、英俊、肌肉发达,金发的末梢染成了和眼睛一样醒目的蓝色,侧颈上纹着两朵蓝玫瑰,夸张的荆棘纹身从颈部一路蔓延至整个左臂。
“您?您好?我是洁世一,是刚搬来这里的。”
虽然不认识,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洁主动和对方问好。男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颇为傲慢地伸过来一只手。
“米歇尔·凯撒。”
和那只手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很重的信息素,哪怕洁吃了抑制剂也能闻到刺鼻的玫瑰香气。他有点抗拒地盯着凯撒,后退了一小步。
“抱歉,可以麻烦您收敛一下气味吗?”
“为什么要我收敛?我在家里,难道还要遵循那些狗屎社会礼节吗?”凯撒不太高兴地收回了手,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这么敏锐,你是Ω吧?你的α呢?是刚刚挂掉你电话的人吗?”
洁没回话,这个人身上的侵略性让他很不舒服。他也不想刚搬进新家就和邻居闹矛盾。他飞快地说了声再见,就直接转身躲回了房间。晚饭他也没力气做了,直接点了楼下意大利餐厅的外卖草草了事。那位瘦高个镶着金牙看起来有点可怕的店主体贴地附赠了一小盒gelato,让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虽然前一天搬家很累,但第二天还是要上班。洁才刚入职不久,自然是不敢懈怠。他在一所学校当美术老师,看着戴着黄色圆顶帽的小朋友,乖巧地手拉着手走进校园,洁开心之余,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楚——如果说他和茂部的婚姻有什么让他不满的地方,大概就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孩子吧。每次他提到这件事,茂部都说“再等等”“还不是时候”,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前来接待的老师热情地带着他来到办公室。入座后洁注意到他邻桌半敞开的抽屉里放着几片阻断剂——又是个α啊!洁看着桌上写着薇薇安·雨果的工牌,心底嘀咕着,他最近遇到陌生α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上午的工作非常顺利,但中午吃饭时,洁却犯了难。
学校的食堂在哪里呀?
从小就方向感欠缺的洁绕着学校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就在洁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在休息室里撞见个把棒球帽盖在脸上正在午睡的人。洁犹豫了一下,最终,饥饿感还是战胜了羞耻心,他走了进去,轻轻把对方拍醒。
“Hola?”那人抬起头来,一道醒目的十字伤疤吓得洁差点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想问一下食堂在哪里?很抱歉,我是新来的,对这里不太熟悉。”
“噢,食堂吗?我指给你看。”虽然那道伤疤很吓人,但这人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他不仅没有因为洁把他吵醒而生气,还体贴地带着洁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一个建筑物说。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食堂。你一直往那个方向走就到了。”
“原来在那里呀!非常感谢。打扰您午休了真的很抱歉。”
对方也只是微笑着摆手,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粉白色的卷发,这时洁才意识到这个人居然如此高大。他按照指示一路小跑过去,半路上才意识到自己忘记问对方的名字了。
“算了,他应该也是老师,都在一个学校,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饿坏了的洁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却没有闻到期待已久的饭香——房间里站满了穿着戏服的学生,似乎是在排练节目,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弄得洁尴尬不已。
“老师?有什么事吗?”指挥台上的女生率先开口。
“啊,我走错了,我想去食堂来着……”
“食堂……食堂在学校的另一头呀?”女生愣了一下,“这里是话剧社的学生活动室。”
周围泛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洁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那个骗子小哥——他匆匆说了句抱歉,赶紧离开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