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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日近系列
Stats:
Published:
2026-05-10
Words:
7,187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2
Hits:
29

【鲷党|ABO】梅の春

Summary:

2026鲷党春分纪念12h企划存档。嵌入ABO系列同世界观,鲷党的幕末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多年之后,面对鹿鸣馆的化装派对,山县中将准会回想起他带高杉去检视奇兵队新队服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高杉为躲避俗论派追杀长期在外地潜伏,难得在那天回来一次。“现在的队服真是变得谨严了呢,还完善了等级的标识,和之前很不一样了。”
“好不好看?”山县问。尽管队服已经确定,他还是想请高杉把把关,毕竟他觉得奇兵队中没有人的美学素养能与高杉相比。
高杉笑着说:“好看与否,狂介穿上给我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挑出军监的那身制服给山县套上。
山县屏住呼吸,浑身都僵住了,只能任凭高杉摆弄,把他的胳膊塞进袖子里。房间好像一下子变得安静,能听见衣摆窸窸窣窣的声音。山县忍不住想:高杉不是比自己人情练达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是很亲密的举止吗,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样引人误会的举动呢?
高杉给山县系上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山县终于慌慌张张地按住了他的手,自己把扣子系完。慌乱中,山县闻到了沉沉的不知是雪杉还是雪松的香气,不知是高杉离得太近带来的,还是他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狂介穿军服很帅气哦,一定会让大家都眼前一亮的。”高杉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县看不懂高杉。他一向在感情方面显得笨拙,就连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这件事,也是高杉无意中“教会”他的。

那还是文久三年、奇兵队刚刚创立的事。井上闻多和伊藤俊辅等人去了英国留学,以前在松下村塾的同学们只能从信中得知他们的近况。一日枫红正好,高杉和山县坐在山坡上检阅奇兵队训练,忽然饶有兴致地提起:“话说闻多和俊辅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啊?”
“他俩关系确实很好,但也不一定就在一起了吧……”
高杉笑道:“他们最近的信里几乎只剩下对方,对其他三人都不怎么提了呢。”他微微倾过身,“狂介,你是不是还没有喜欢过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就是会只剩下对方的啊。”
高杉的发丝边缘被日光照得透亮。山县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竟无端心虚起来。自打在松下村塾时起,高杉就一直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但山县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高杉出身高贵,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着洒脱不羁的才情,世人皆以与他交游为幸事;就算是一度被同侪排挤的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在他创立奇兵队时第一时间加入。为了能经常参加高杉所在的上流社交活动,他不顾自己农民的出身一次次向人求教能乐、仕舞等高雅艺术,不惜遭人耻笑;为了能站到高杉身边,他努力往上爬,终于坐到了军监的位置,得以帮高杉处理对方所不耐烦的组织、训练、后勤管理等琐碎军务。
不过细思起来,这些果真都是理所当然的吗?譬如,久坂和高杉合称为“松门双璧”,他为何从未对久坂抱以同样的兴趣和关切,连对方的近况都不甚明了呢?
山县不敢再深想下去。高杉的目光却久久落在他的脸上,令他耳热。他反问道:“那你呢?肯定是有经验,才这么说的吧。”
高杉笑眯眯地答:“我的经验么,当然比狂介你丰富啦。”
高杉身边从来不缺仰慕他的Omega。山县一阵气闷,匆匆转移了话题。

过了数周,伊藤和井上果然在信件中宣布了他们已经在一起的消息。山县想弄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友情已经变质的呢?在意对方,想对对方好,不也是友谊的表现吗?
山县写信请教两人。闻多回信答道:“就在想天天给他做饭的时候啊~”
这个不靠谱。再看看俊辅写的:“很简单,你易感期的时候想着谁,你就喜欢谁啊。”
山县的脸腾地烧起来。他易感期的时候当然想着高杉,但这明明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气味太过相似——他闻着自己的雪松味,联想到高杉的雪杉味也很正常啊!
不知不觉,雪松味悄悄逸满了房间。山县苦恼地吸了口气——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高杉的影子。

山县烦恼了足足一个月。但感情最是骗不了人,一旦接受他喜欢高杉这个设定,他先前对高杉太受Omega欢迎的酸涩、易感期总想见到高杉的心情,就通通有了解释。事实上,就算没人跟他谈起这个话题,他自己也迟早会意识到的。冬日下了雪,院子里绽开红梅,山县顺手剪下一枝给高杉送去,竟是豁然开朗,只觉路上山清水秀,往日熟悉的风物都可亲可爱起来。反正高杉也不太可能喜欢他,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能够从心所至,像以前一样为高杉的大业奔走,他便已经很满足了。
高杉正在拨弄三味线的新曲,抬手接过他的梅花,问:“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山县笑着说:“因为今天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哦?”高杉的脸色凝住了,“是哪家的Omega?”
“也不一定是Omega吧……”
“……也是,”高杉起身把梅花插进花瓶,“不管你喜欢的是Beta还是Alpha,我也都该替你高兴。”
山县刚刚坦荡了半天的心情又被这句话弄得七上八下起来。高杉不觉得AA恋惊世骇俗吗?那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呢?

山县花了半年也没能弄清楚这件事。他总觉得要等探明高杉的想法才能告白,不然贸然打破朋友的关系、令高杉不适而厌烦了他,便反而违背了本意。何况次年6月开始,时局急转直下,池田屋事件、禁门之变、下关战争、井上遇刺等事件相继发生;山县整日事务繁忙,只来得及替高杉收拾潜行的行李、点派护卫、照管奇兵队的日常军务,一时也没有工夫整理自己本就笨拙的言辞。须臾数月过去,就在他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却先一步传来了井上和伊藤分手的消息。
山县在花街找到伊藤时,他正喝得烂醉如泥,眼泪糊得满脸都是。山县不知他们分手的内情,便劝伊藤说:“你既然还念着闻多,何不回去找他?”
伊藤抽噎道:“我们没有可能了。”
山县试探着安慰:“那你看你点的艺妓其实也不错……”
“胡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闻多以外的人!”说罢,伊藤像是自己也觉得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便竹筒倒豆子般把信息素紊乱症的始末全倾诉了一遍。末了说道:“我曾经以为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却没想到这问题到头来还是克服不了。我自己生病不要紧,就是把闻多给害惨了。听医生说,SS级以上的Alpha,如果到一定年龄还没有跟Omega结合、而是和其他性别结为伴侣的话,是百分之百会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狂介,你可千万要吸取我们的教训,还是得找个Omega;不然真的是害人害己,让自己爱的人受了那么大折磨,到头来还是不得不放手……”
山县听得脸色惨白,头脑嗡嗡作响。此时此刻,他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没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高杉,没有连累对方一起得这个病。他的一己私欲,和高杉的平安、健康、幸福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十二月,高杉决定在功山寺举兵,叫山县带奇兵队一起参加。山县认为此举太过鲁莽,没有同意。高杉不置可否。过了数日,山县却听到了高杉与伊藤率领的队伍先行举兵,控制了藩会所的消息。他连忙赶去与他们会合,问高杉:“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再动手呢?如果知道你最终还是要起兵,我无论如何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啊。”
高杉淡淡地说:“既然你不愿意冒险,我也没有必要用私交绑架你一起。”
“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吗?”山县又急又气,“我一介武弁,为长藩、为你的大业战斗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辈之中最杰出的,我是担心贸然起兵的话你的安危……”
“可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生命就比我轻微,凭什么觉得我就不会在意你的生死呢?”高杉的眼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盯着他发问,“你又是什么立场觉得你能替我给我的安危做决定?仅仅是副手?朋友?”
山县愣住了。他想起以前大家吃河豚锅的时候,他和高杉另点了一份鲷鱼火锅吃,虽然都说为了大业不能轻易抛掷自己的性命,但对于山县来说,他没有高杉那样的远略,所谓的大业便是跟随着高杉的脚步罢了。这倒不是说,他甘愿为人所驱策;不觉把自己放到了这样的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爱慕着高杉。
是了,爱慕。如此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像被封住了双唇一样说不出口;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此刻高杉的逼问、空气中带着压迫感的雪杉味信息素,也是想要他说出这两个字。可他却狼狈地低下头去。
高杉的性格未必会在意信息素紊乱症。
可他怎么能够不替高杉多想一步呢?
压着他的沉沉的雪杉味消失了。山县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一月,奇兵队诸队向荻进发,击败了俗论派的部队,成功控制了藩政。山县听闻,高杉打算跟伊藤一起去英国留洋,已申请了藩政府许可,还跟旁人说伊藤是功山寺起兵时第一个支持他的人。渡欧计划被人劝阻后,他们接下来又一道忙起了马关开埠事宜,山县则好久才能见高杉一面。尽管理智上知道伊藤一心念着井上,和高杉简直不能再清白,他听到时还是不可避免涌起了酸涩。
扪心自问,若是几年前,他也不会因为这种问题失落。他后知后觉自己行为的矛盾:自上次在争执中影影绰绰地觉察到高杉的心意之后,他就一面把高杉推远,一面又对高杉有了更高的期待,就连高杉和哪个Omega走得近了都要忍不住打探两句。这实在是不公正的做法。
他应该真正放手的。可现在他却忍不住整天把自己埋在自个的雪松味里,想象着这是高杉雪杉的味道。
心烦意乱间,工作也好似不顺心起来。奇兵队诸队鱼龙混杂,山县一直想整理成统一的编制,采用现代化的管理训练方法。但他出身低微、年纪又轻,推行起来总是遇到阻力。恰在此时,高杉、伊藤和井上也因为马关开埠的事遭到攘夷派的追杀,分头躲藏。形势一下子又到了万分险难的时候。
过了一段时日,山县还收到了伊藤和一个Omega低调成婚的消息。他震惊又惋惜,忍不住想自己和高杉将来应该怎么办。夜里做梦,一会儿是高杉逼问他“俊辅有他的新生活了,你也要有你的新生活了吗”;一会儿又是收到高杉婚礼的请柬,到了婚礼上,发现高杉因为太受欢迎,一下子娶了三个Omega新娘……
他忍不住写信给高杉询问近况。高杉回信说:“木户桑终于答应出山了……你要是想我了的话也不要紧,我不久之后就能回来。”
山县惊得差点从坐席上跳起来——为什么明明没有确定关系,高杉的用词却好像他们已经谈上了一样?

果然不久之后,木户回到长州主管藩政,决心对幕府备战;大村则指导山县用西洋军事学对奇兵队进行改革。局势稳定明朗之后,高杉的言行转变已经不容山县忽视。他经常动不动要牵一下手搂一下肩,每天找山县一起吃饭,晚上还要借着探讨奇兵队改革的由头在山县的住处留宿。看起来,伊藤的婚讯让山县胆怯,却也让高杉不再有耐心容忍山县的逃避。
在山县终于提出了质疑后,高杉却笑眯眯地说:“这些不是朋友之间也能做的事吗?”
山县笨嘴拙舌、哑口无言。
高杉又说:“狂介,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
山县心软了。他默许高杉和他同进同出,把不越界的和不知道越不越界的事全都做了个遍。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他的军服已经浸满了高杉的信息素,一连几件都是如此,根本没办法穿出门。当他抓着衣服质问高杉的时候,高杉却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们的信息素那么像,普通的AO根本分不出来,你只要说这是你自己的信息素就行了。”
山县不得不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他现在感觉他像是一个被高杉标记过的Omega,在人群中招摇过市。十天以后,奇兵队队员察觉了多少暂且不论,反正他们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俊辅和闻多都向他们表达了祝福,还提供了当年医生的建议:总之,只要能避免信息素剧烈波动或纠缠的话,信息素紊乱症还是有概率不发作的。
山县一直严格地遵循这条规定。但高杉似乎总在规则的边缘试探。两个多月后,高杉已经凑过来想亲他了。山县抬手挡住,高杉就亲在他的掌心。山县无奈:“谨慎起见……”
“接吻不会得信息素紊乱症。”高杉一脸无辜。
“何以见得?”
“这几个月我经常在你睡着之后亲你,可我现在还没有得信息素紊乱症,足以证明……”
高杉还没说完,就被满脸通红的山县捂住了嘴:“别说了。”
高杉眨了眨眼,继续补充:“我是想要说明,现在和我接吻并不会增加我得信息素紊乱症的概率。所以,你要试试吗?”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两个人同时靠近彼此,嘴唇相触的瞬间,山县视野里只剩下高杉放大的双眸中的自己。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触电般传来,鼓噪的心跳声在耳边烟花般炸响,大脑一片空白——山县觉得自己过去两年简直白活了。他再也想不起那困扰他的种种戒律,放任自己迷失在不知是雪杉还是雪松的香气中……

整整快半年时间,也许是得益于易感期谨慎保持了距离——他们谁也没有得信息素紊乱症。
山县近来迷上了庭园布置,买来许多杉树、松树、梅树和椿花布置两人的居所,平日里得暇时便在院中与高杉唱和诗文与和歌。高杉喜欢用三味线弹拨清元调,他便学起了清元调的演唱,当他吟唱的时候高杉就给他伴奏。他还想学习三味线的弹奏——这样高杉吟唱的时候他就能也给高杉伴奏了。但高杉笑着说,明年再教他:“《梅の春》,不是应该春天演奏才应景吗?”
山县因此急切盼望着春天的到来。
冬天梅花盛开的时候,他们邀请了观梅会的朋友们来家里做客,众人一道作梅花的诗句,你一笔我一笔画梅花的画,食梅干、饮梅子酒,好不热闹。山县把众人画好的梅花图裱好挂起来,高杉说:“萨摩人总说鹿儿岛的梅花是名品,下个月得带一枝我们的到京都去,给他们看看山口的梅花也不输给他们的呢!”

在原定去萨长同盟会议的前几天,高杉却染了病,发起低烧。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是在前几天的赏梅宴上染了风寒,高杉也不以为意,继续忙于会议的筹备工作。然而,他的病情却不见好转,还出现了咳嗽的症状,大家担心再不休息会把病拖成肺炎,便劝他在山口留守休养,不要再去京都。
山县要负责京都的情报和警戒工作,很是不舍与高杉分别,但也明白眼下高杉留守才是最好的选择。他答应高杉会把梅花带去京都,见证萨长条约的签订,把这一重要时刻好好讲一讲;而高杉也答应他、会在他不在的这一个月把病养好。
一个月后,萨长同盟在京都成功签订。
山县迫不及待地回长州,想把京都的见闻带给高杉:听说萨摩的那两个Alpha代表也是一对呢……但这样的喜悦很快被担忧冲散了——高杉在路口迎接他,似乎精神还是不太好。
山县摸他的手,冰冰凉凉、微微发汗:“还没有好吗?”
高杉低声说:“嗯,没事。你先说说京都的情况吧。”
山县一边答着,一边悬着心。直到回到家中,高杉才说:“其实我这病找医生看了,医生说,这么久不见好,可能是肺痨……”
“怎么可能呢?!”山县立刻反驳,“我们都是习武的人,素来身体强健,怎么可能得这种病?”他紧紧抓住高杉的手,吻了他一下,推他进了房间,“不要多想了,我还要把行李拿出来放进柜子呢。”

凭心而论,一旦往这个方向想,高杉的症状与肺痨十分相似:傍晚低烧、夜间盗汗、干咳、乏力,已经两个月没有好转。何况细想起来,高杉小时候就体弱,也未必能担保百病不侵。山县去煎药时,发现医生开的药已经变成了治疗肺痨的药方。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药汁倾洒出来,只得重新煮;用手臂抹了把眼睛,不使人瞧见。
他对所有人说:高杉得的只是风寒,等冬天过去就会好的。
旧历二月,春暖花开。高杉的咳嗽短暂加重了一阵,到三月份大大好转,晚上似乎也不再发烧了。山县高兴极了,准备对幕府的备战时也不觉得辛苦,甚至有闲心央着高杉兑现前一年的承诺,教他用三味线弹奏《梅の春》的曲目。只可惜山县刚学完基础指法,高杉就要去萨摩和长崎出差买军舰了。此时山县正为奇兵队的兵变焦头烂额,只能与他依依惜别。
待高杉回来,战争也已经临近,山县和高杉整日地讨论兵力布置、战术推演;而他也发现,高杉的病似乎又复发了。当他半夜醒来的时候,高杉似乎还没有睡着,身上滚烫发汗,闷闷地压着咳嗽;他还在厨房里发现了被高杉偷偷倒掉的药渣。他心知高杉不想让他担心,自己心里也乱得很,便只得先令仆从看着高杉的药量,替高杉推掉一些会客,每天催促高杉早早上床休息。高杉问他:“你都知道了?”
山县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滚出一声嗯来。
高杉虚虚笑了一下:“我想跟以前一样活着。如果真有一天要离开,我不希望还有在瞻前顾后中浪费掉、没能抓住的光阴,你能明白吗?”
山县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向来是小心谨慎的人,以为只要少一些贪心,就能保住为数不多他所珍视的东西。因为担心信息素紊乱症会有损高杉的身体,他白白浪费了一年多时间才和高杉在一起,可现在回头看,那是多么小的一件事啊!命运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嘲弄着他。
他做错什么了吗?他仔细地回想他有哪里照顾不周,怎么高杉好端端的就得了这种病,却百思不得其解。事到如今,他又怎能担保高杉听他的话安心静养就一定能够痊愈,不会因为错过对幕战争留下终身的遗憾呢?
他似乎失去了阻拦高杉的资格和力气。

战争开始了。高杉要指挥海军,山县则要指挥陆军,不得不分开,只能反复叮嘱高杉不能太过劳累。
在高杉的运筹帷幄和山县的奋勇作战下,长州藩夺回了周防大岛和小仓,大获全胜。停战协议刚一签署,山县就马不停蹄往回赶。高杉正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因见到山县露出的笑意而微微泛红。原来高杉根本没听医嘱,连着数月的辛劳很快把他的身体压垮了。到后来,连作战会议都是在他病床前开的。他的病程进展是如此迅速,入秋之后,便已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山县措手不及。他以前只是听医生说,确诊肺结核的病人只剩下3-5年寿命,一旦出现咳血,那便到了终末期、只有不到一年可活了。可高杉从出现早期症状开始明明才过了大半年……
高杉以前最喜欢呼朋引伴畅谈天下大事,可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再也没有精神出远门。他的身体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瘦成一节枯梅,山县摸上去都是一寸寸嶙峋的骨头。众人商议着把高杉移到东行庵静养。东行东行,本是要向东而行,上京入洛勤王倒幕,粉碎一切旧的秩序;可如今这里却成了困住他的小小一方天井。高杉的脸已白得像宣纸,咳出的血像雪地晕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他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说话,以前指点舆图的手指只能徒劳地叩着榻榻米的床沿,像寒风夹着冰雪簌簌地敲打在窗棱上。
沙边枕甲腥风夕,幽梦悠悠到海东。
山县把能推的工作都推掉,尽可能多留出时间照顾高杉,每天在奇兵队本营和东行庵之间骑马往返,风雨无阻。雪落的时节,他照例剪下几枝梅花装饰高杉的花瓶。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山县心里一颤:高杉还能看到明年的梅花吗?
他们俩谁也没有挑明这件事,但都心照不宣。月光洒下的时候,他们抱在一起拥吻。生命的倒计时仿佛解开了无形的桎梏,再也无需考虑什么将来信息素紊乱的风险了。衣衫在地上堆叠,山县拥着高杉发烫的身体缓缓坐下——Alpha之间的初次情事并无多少快感可言,可他却希望这疼痛再长一点,好容许他把高杉汗湿的头发、盛着月光的眼睛、和吮吻着他的唇舌、箍着他的手臂、硌着他的胯骨、以及浓郁的雪杉香气,都深深地、深深地刻在心里……

次年春,高杉的病情愈发危重了。他每天都在咳血,甚至没有力气起身。众人商议着让他离开偏僻的东行庵、住到医疗条件更好的林算九郎邸去,或许还能让他的性命延长一个月。高杉不肯去:“为什么我死都不能死在自己家里?”
众人苦劝,他就发脾气不肯喝药,要山县用嘴喂给他才能喝下一点。
山县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会把房间布置成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我只求你,只求你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高杉不吱声了。过了好半天,他开了口:“让我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众人松了口气:“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办到。”
“我要和狂介结婚!”高杉干脆利落地宣布。
因为这是高杉的最后一个心愿,众人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婚礼。只有当事人山县,还处在懵圈的状态。
高杉微笑着对他说:“本来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实在不该提出这样的请求耽误你;但这固然是我之夙愿,所以请你谅解。”

一个月后,他们在病床前举行了婚礼。
后面的事情如同一场梦——新婚之夜,两人都把这当成末日前最后的狂欢,在高浓度的信息素下双双进入了易感期。混乱中,高杉试图给山县一个终身标记,强行进入Alpha已经萎缩的生殖腔,把他按在床上咬上他的后颈。山县在剧痛中昏死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透亮,他忍着疼痛勉强撑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猩红,分不清是高杉的血还是他的血……
他的梅花落了。

二十年后。
山县带着高杉的佩刀走进鹿鸣馆的大门。
作为高杉的“遗孀”,他继承了高杉的所有遗物,包括了这把佩刀。不过他一直觉得,他自己也是遗物中的一件。尽管信息素没有真正融合,但那场“终身标记”还是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他的腺体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感知到Omega信息素的吸引;每当他易感期或者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他的全身就会隐隐作痛,如同那标记在他身上又吻过一遍一般。
从这个角度看,那确实称得上一个终身标记。
太久没有闻到高杉的雪杉味,他有时会因自己的雪松味,产生高杉还在的幻觉,不知不觉就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这样了几次以后,他再也不敢在人前泄露自己的信息素。
但至少,他还有在独处时做梦的权利。
——他应当为此感到永恒的幸福。

Notes:

1. 前情说明:御神酒的信息素紊乱症,就是伊藤信息素紊乱以后在易感期无法自控要标记井上,但井上是个Beta承受不了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身受重伤。
2. 为对齐相关时间线,伊藤结婚时间较历史上的前移了一年,木户出山时间延后了两个月。
3. 在本文中,高杉和山县从一开始就是双向暗恋状态。尽管山县比较i,但高杉因为过于相似的信息素早早就注意到了他,逐渐爱上……高杉一开始不确定山县喜不喜欢他,等差不多确定了又出了御神酒得信息素紊乱症的事,所以心存顾虑就拖延了一阵,但等伊藤结婚以后代入自己发现实在无法容忍山县和别人结婚,就还是下手了。由于正文部分都是山县在鹿鸣馆前的回忆,所以未能提供高杉视角。
4. 本来计划的大纲是:高杉和山县很暧昧还啵嘴→高杉让山县去找个O结婚→山县心灰意冷结婚的时候高杉死了→后来山县忍不住想高杉是不是因为活不长不拖累他才让他去结婚,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但是后来写着写着觉得,以高杉的性格他一旦意识到自己喜欢山县的话根本不会瞻前顾后,条件一成熟就会主动出击的,所以改成他俩自己结婚了😋
5. 为解决为何肺结核病人还能啵嘴的问题,调查发现幕末医学观念是身体强健之人就不会被传染。这里设定为山县这个Alpha抵抗力比较强。
6. 高杉去世的那天是1867年四月十四日(5月17日)。鹿鸣馆的派对是1887年4月20日。刚好二十年整。山县可能刚过完或正准备过高杉的二十周年忌,所以无怪乎他会选择穿上奇兵队的队服……
这二十年对于此时的山县来说是多么漫长,但相比他往后的余生来说又是多么的短(算的时候都惊了一下居然才二十年),想来一切都历历如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