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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南艺俊回到家时,白色的衬衫湿了小半,下摆从裤腰里漏出来,显得有些狼狈。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餐厅的灯亮着。韩诺亚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闻声抬头看他。
“回来了。”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快八点了。”
“路上有点堵车。”南艺俊没有看他,撑着鞋柜低头换鞋。
“下雨了怎么不打伞?”
“伞……落在公司了。”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但他们已经熟悉了这种氛围。两年,他们带着这种模式生活了两年。
韩诺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菜冷了,我帮你热一下。”
南艺俊点点头,进卧室把湿衣服换下来。回到餐厅时韩诺亚正好跟他擦肩而过,南艺俊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有拉住他。
“我先睡了。”韩诺亚解开头发,走回卧室,全程垂着眼,没有分给南艺俊一个眼神。
韩诺亚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忍不住去听外面的动静。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凳子拖过地面的声响、水流有规律的轻重拍打……
南艺俊做完这一切,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一阵响动后,房间归于平静。韩诺亚不用看也知道,南艺俊背对着他,因为他感受不到对方的鼻息,背上有一点点凉。
“艺俊……”
整个卧室被照亮了一瞬。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雷,不知道是不是紧张,韩诺亚的声音在颤抖。
黑暗中,南艺俊睁开眼睛,枕头底下的手攥紧。他并不害怕雷声。相反,韩诺亚有点怕。换作是以前,他会立刻翻身滚进南艺俊怀里,南艺俊也会配合地抱紧他,亲亲他的额头哄他。但这一切终究没有发生。他的内心就如同那声闷雷,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我们离婚吧。”
这样的结局南艺俊并不意外。两年来,他没给过韩诺亚几天快乐日子。他多思敏感,习惯用沉默解决所有问题,包括他的事业、他的家庭。现在,他的工作没了,爱人也要离开自己,他再也不需要解决任何问题。他不会再面对任何问题。
韩诺亚离婚的理由,他大概知道。无非就是自己变了,让他失望了、心烦了。但其实韩诺亚也变了——他开始不再害怕打雷,不会像以前一样躲进他的怀里。记忆里的他们,早就已经沉入漫长的岁月中。十年,他们都变了。
“我听你的。”南艺俊没有挽留、没有辩解。在爱的人面前,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这个雨夜,他没有选择抱住他。那他就是选择了失去他。
大学刚毕业的南艺俊,进入了一家食品公司的产品部。第一天上班,为了奖励自己,决定在公司楼下“斥巨资”买一杯他最喜欢的肉桂平白。
南艺俊拿上咖啡,正思考着待会要从哪个角度给杯子拍照,旁边忽然传来争执声。
“不好意思先生,因为肉桂备料的原因,这款已经售罄了。”
“不是,没有了就应该早点说啊,让我在这儿干等什么意思……”南艺俊扭头去看,眼前的金发青年带着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一手托着三杯咖啡,一手捏着手机单手飞速打字。
“或许可以给您换一款平白?”
“不行啊,老板指定的……”韩诺亚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但也不想为难店员,“你稍等我问问吧。”
南艺俊猜测,对方大概是某位领导的倒霉助理,包揽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如果出了偏差估计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于是他端着自己那杯咖啡,主动走上前,“你好。”
对方抬起头,眉头微皱,“你好。”
“你点的是肉桂平白吗?”
“对。”
南艺俊伸手把咖啡递给他,“给你吧,你看上去很着急。没喝过的。”说完,他朝韩诺亚友好地勾了勾嘴角。
韩诺亚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是太谢谢你了,恩人!”
说完,他掏出手机递给南艺俊,“你再点一杯吧,我请。”
出于礼貌和感谢,韩诺亚没有离开,而是跟南艺俊在前台一块儿等。很快,两人拿上咖啡,正要道别,却发现他们要坐同一部电梯。等电梯期间,两人闲聊。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公司来了客户,指定了这一款,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上哪儿给他空运来。”
“不要紧,你去几楼?”
“12,谢谢。”
南艺俊帮韩诺亚摁了电梯,自己又摁下了10楼。韩诺亚站在后面抻了抻脖子,默默记下了。
“这是我的名片,很高兴认识你。”电梯即将到达10楼,韩诺亚给南艺俊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同样,南艺俊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工位上,南艺俊把咖啡放好,拍了两张照片。然后,他拿出那张名片,仔细看了看。
韩、诺、亚。
真是个适合他的名字。他把名片靠在咖啡杯边,又拍了两张。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太阳穿过了云层的缝隙,慢慢照进办公室,缓缓给南艺俊手上的名片镀了一层金。
是属于韩诺亚的颜色。
公司就在上下楼,加上是同龄人的缘故,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南艺俊很喜欢喝咖啡,但韩诺亚却不怎么喜欢。问起缘由,韩诺亚不好意思地表示咖啡太苦,他更喜欢甜的。偶尔在咖啡厅碰面,南艺俊会依据韩诺亚的喜好请他喝不一样的口味。韩诺亚当然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他的心意,下一次他会提前一点在咖啡厅拦截南艺俊,并递上他最喜欢的那一杯“肉桂平白”。
南艺俊的公司在10楼,韩诺亚则在12楼。为了能在下班时间也见到韩诺亚,南艺俊每天下班都得等好几趟电梯,假装偶遇,一路聊到地铁站,最后道别。久而久之,韩诺亚记下了这个时间点,掐点下班,有时也担心南艺俊是否会加班,故意在电梯口等上十分钟。
那时候的南艺俊,真的是一个充满干劲、对未来满怀期待的青年。他想一路升上产品部负责人,他有信心、也有野心。
“诺亚呢?诺亚期待什么样的未来?”
韩诺亚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点散漫的人,对他来说,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活着就不错了。”
说出这句话以后,他忽然有些后悔。因为南艺俊,他不自觉被对方的朝气感染,开始对未来抱有期待。他喜欢他,那个像暖阳一样的男生。
他想:有南艺俊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吧。
所以,他们恋爱了。
同居的日子里,南艺俊发现,韩诺亚这个人真的很随性。因为做饭难吃,南艺俊尝过,评价为“尚可食用”,他的三餐不规律,原则为“饿了就找吃的”,有时候是在大下午,有时候是在半夜。南艺俊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饿了?现在?!”
大概是企业文化影响,韩诺亚有些容貌焦虑,曾经因为眼角的皱纹去打了肉毒素。当天晚上肿着个脸回到家,被南艺俊毫不留情地嘲笑,于是得到睡客厅三天的嘉奖。
“亲爱的,沙发太窄太短我腿伸不直……”
“滚进来!”
后来南艺俊发现,韩诺亚会把家里所有的瓶子收集起来,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再拿去给楼下收废品的老人家。
从韩诺亚的视角看,南艺俊的生活简直是干部级别的。家里必须保持整洁,上班再累再烦,回到家都必须把当天的碗洗了、地拖了,尤其要把冰箱整理妥当。他担心韩诺亚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主会趁他不注意吃过期食品吃坏肚子。
“喂……我有这么蠢吗?”
“谁知道呢?”
南艺俊很少像韩诺亚那样去健身房做无氧,他偶尔会到江边跑步,身材一直都保持得不错,甚至连皮肤状态也很好。韩诺亚很痛苦,面对这种“天赋怪”他真的无能为力。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韩诺亚趁他看电视的时候坐到他腿上,摸他的胸和脸,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拉了拉脸上的皱纹。
南艺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在心口上,“我们诺亚怎么样都很漂亮。”
“别贫!乖,告诉我秘诀。”
南艺俊眼珠子一转,“坏”点子便冒出来。他拉过韩诺亚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我听说多接吻有助于趋同。”
韩诺亚气笑了,“哇!有道理有道理,天才就是不一样!”
南艺俊没理会韩诺亚的挑衅,直接把人摁在床上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军火展示。
韩诺亚很喜欢成始璄,南艺俊一直都知道。当时两人还没在一起,南艺俊发现韩诺亚的歌单里全是成始璄的歌。2025年末,南艺俊得知成始璄要开演唱会,花费很多美丽的马卡龙请教公司里追星的女同事怎么样抢票。那天,他在同事们的见证下,抢到了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的门票。
韩诺亚回到家,南艺俊就坐在餐桌前抱着手,面前的手机发出很亮的光。
“艺俊你玩手机调这么亮干嘛?眼睛会坏的。”
南艺俊不语,只是一味清嗓。
韩诺亚拿起手机——是两张成始璄演唱会的门票。
“啊啊啊啊啊啊啊……”韩诺亚尖叫起来,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我可是你男朋友。”南艺俊的鼻子快翘到天花板了。
“南艺俊你也太好了!”韩诺亚搂住南艺俊的脖子蹦来蹦去,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诺亚别……凳……”话音未落,凳子腿折了,两人摔到了地上。南艺俊垫在韩诺亚下面,韩诺亚下意识护住他的头。
“这下得坐在你腿上吃了。”南艺俊吐槽。韩诺亚没心没肺地笑倒在他胸口。
“坐吧,你坐在我头上都没意见~”韩诺亚笑够了,捧住南艺俊的脸狠狠嘬了一口,“你是天使吗?”
演唱会结束,韩诺亚牵着南艺俊,沿着江边散步回家。十二月,江面早已结冰,呼吸都伴着白雾。但两颗炙热的心碰在一起,他们不以为意。
“艺俊。”
“怎么了。”
“今天特别开心。”韩诺亚的身影在路灯下有些朦胧,像开了柔光,漾过南艺俊的心脏。
“但也有一点遗憾。”韩诺亚左手揽着南艺俊,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我本来想在唱那一首歌的时候,跟你求婚的。”
南艺俊愣住了,站在原地。
韩诺亚跨了两步,走到南艺俊身前与他面对面,“但没关系,我会唱给你听。”
BGM:《너의 모든 순간 (你的所有瞬间)》
이윽고 내가 한눈에 너를 알아봤을 때
终于我一眼认出你的那一刻
모든 건 분명 달라지고 있었어
一切定然都在发生改变
내 세상은 널 알기 전과 후로 나뉘어
我的世界以认识你为界分成了两半
니가 숨 쉬면 따스한 바람이 불어와
你呼吸时温暖的风就会吹来
니가 웃으면 눈부신 햇살이 비춰
你微笑时耀眼的阳光就会照耀
거기 있어줘서 그게 너라서
因为你在我身边 因为那个人是你
가끔 내 어깨에 가만히 기대주어서
偶尔你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나는 있잖아 정말 빈틈없이 행복해
你知道吗 我真的毫无缝隙地幸福着
너를 따라서 시간은 흐르고 멈춰
时间随着你流淌又停驻
물끄러미 너를 들여다 보곤 해
我常常静静地凝视着你
그것 말고는 아무것도 할 수 없어서
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너의 모든 순간 그게 나였으면 좋겠다
愿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
생각만 해도 가슴이 차올라
只是想到 就会心潮澎湃
나는 온통 너로
我整个人都被你填满
보고 있으면 왠지 꿈처럼 아득한 것
看着你的时候不知为何像梦一样遥远
몇 광년 동안 날 향해 날아온 별빛
是飞越了好几光年朝我而来的星光
또 지금의 너
还有此刻的你
거기 있어줘서 그게 너라서
因为你在我身边 因为那个人是你
가끔 나에게 조용하게 안겨주어서
偶尔你安静地投入我的怀里
나는 있잖아 정말 남김없이 고마워
你知道吗 我真的毫无保留地感激
너를 따라서 시간은 흐르고 멈춰
时间随着你流淌又停驻
물끄러미 너를 들여다 보곤 해
我常常静静地凝视着你
너를 보는 게 나에게는 사랑이니까
因为看着你 对我来说就是爱
너의 모든 순간 그게 나였으면 좋겠다
愿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
생각만 해도 가슴이 차올라
只是想到 就会心潮澎湃
나는 온통 너로
我整个人都被你填满
니 모든 순간 나였으면
愿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
一曲毕,韩诺亚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两枚银色的戒指。
“遇见你后的每时每刻,我都心存感激。好幸福,站在我面前的你,听了我最喜欢的歌。”
黑夜里,韩诺亚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温柔的月光与深情的眷恋。
“嫁给我。我不是完美的爱人,但一定是最爱你的人。”
南艺俊哭了。他摘下眼镜,低着头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下巴,被韩诺亚用手背轻轻擦去。眼泪在脸上凉凉的,而韩诺亚的触碰温热。
“别光哭啊,你愿意吗?”
南艺俊还是呜呜地哭,却超主动地取出戒指给韩诺亚戴上,又给自己戴上。“当然,我爱你……我也爱你,韩诺亚。”
“你挺主动啊。”韩诺亚这种时候还不忘逗他。明明是自己先挑的头,现在又浪漫过敏似的,又当又立第一人。“戒指可是用我工资买的。”
南艺俊破涕为笑,搂住韩诺亚的腰低下头吻他,“给你买更大的。”
江风裹着冬的凉意,但唇齿间全是温热的。南艺俊吻得很用力,韩诺亚被他亲得缺氧、脚软。他不能输,耗尽全身力气去啃南艺俊。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光芒映在两人银色的戒指上,一闪一闪的。这一刻,他们真正属于彼此。
办离婚跟领证那天的天气原来差不多。南艺俊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时候,忽然开始回忆。
那天也是一个阴天,只不过韩诺亚在他身边笑得格外灿烂,所以他一直没有注意到。韩诺亚逢人便说南艺俊是他未婚夫,五分钟以后就要变成他老公了。南艺俊满脸通红,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好任君发挥。
领证那天晚上,他们在附近一家小餐馆庆祝。店主夫妇听说他们是新婚,还送了他们好多小菜。离婚这天,他们经过那家餐馆,才发现它不知道何时已经倒闭,变成了一家快餐店。两人便在这家店应付了一顿午饭。
韩诺亚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恋爱两年,结婚八年,南艺俊居然读不懂他的表情了。是失望、解脱……还是难过?他不知道,南艺俊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
韩诺亚主动搬了出去,只装了个人物品。那些没办法分割的部分,他全部留了下来。
“还是以前那个小区,密码你知道,有事随时来找我。”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回来。”南艺俊其实想说“回家”,但他知道,韩诺亚搬出去以后,这就不再是他们的“家”了,只是他一个人的房子。
南艺俊帮韩诺亚把行李搬上车,回家躺在床上,陷入沉思。韩诺亚把房子给他,简直是个错误的决定,但这是南艺俊自己说“我听你的”换来的结果。他想离开这个房子的决心,不比韩诺亚少。韩诺亚想逃离他,他则想逃离这个充满与韩诺亚记忆的房子。但他舍不得,甚至不想打开窗户,想永远锁住韩诺亚的气息。
车上的韩诺亚把车窗全部摇下来,吹了一路的风。调整好情绪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一个忙吧。”
一周后,南艺俊收到了大学好友的聚会邀约,都是他大学时期的好朋友。或许是最后的体面已失,南艺俊在朋友面前大方承认自己失业了。
“诺亚哥知道了吗?”开口的人是都银虎。他认识韩诺亚,还是因为南艺俊和韩诺亚拍拖时期,南艺俊时常带韩诺亚光顾他的咖啡店,韩诺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他俩结婚之后,还丧心病狂地约都银虎出去旅游,理由只是:你看起来更会吃。都银虎对如此称赞十分受用,无法拒绝。更重要的是,他本人钝感力十足,完全不介意跟两位已婚夫夫出行。
“我跟诺亚,离婚了。”南艺俊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闷声喝了一口酒。所有人都不好意思再安慰他,只能点头。
都银虎也没再说话。聚会结束后他给南艺俊发了条消息:“哥不介意的话,来我这儿当店长吧。”
南艺俊犹豫了,成年人最害怕被人施舍。但眼下他确实需要工作来缓解情绪,正好可以在都银虎的咖啡店过渡一段时间。他最终答应了,还称会请都银虎吃顿饭。
都银虎也是爽快人,“这家店能开起来有你和诺亚哥的功劳。况且以哥的技术,我都不敢想象生意会有多好。”
南艺俊轻松了不少。都银虎很有分寸,得知自己失业又失恋,什么也没问。他忽然想,如果诺亚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为他重新开始新生活感到高兴吗?这两年以来,韩诺亚过得很辛苦,自己不可控制的低情绪影响了他。但其实,韩诺亚才是受到伤害最大的那个人。
南艺俊努力、肯干,工作的第五年终于升到了组长。30岁生日那天,南艺俊带着组员去团建,韩诺亚也在。他们聚餐结束后一起去了KTV,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于是真心话大冒险环节,组员们相互使眼色,韩诺亚果不其然上钩,被大家逮着问:“诺亚哥想不想要孩子?”
韩诺亚瞬间红温,眼睛瞟向南艺俊的方向,磕磕绊绊回答,“得看……另一半的意思。”
其他人都在起哄,只有南艺俊沉默。
南艺俊真的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诺亚,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我那天不是说了吗?得看我对象。”
他们已经步入三十岁,事业都在上升期,现在要孩子其实并不合时宜。但自从那天组员们提起,南艺俊就会注意到,韩诺亚面对邻居家的孩子时会忍不住逗两下,眼神里满是怜爱。
南艺俊一鼓作气,“好,我生。”
韩诺亚原本被南艺俊抱在怀里,听闻立刻翻身坐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你过腻了二人世界,有个孩子也不错。”
南艺俊拉着他的手,让他重新躺下,“知道了知道了。”
“我来生。”韩诺亚与他面对面,“你工作可比我忙太多了,挣得也比我多,不要分神。我闲得很,我生。”
南艺俊把他拉近了一点,担心他坚持不了。韩诺亚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从自己幼儿园运动会拿第一到现在可以媲美健美选手的身材(实则没有)来答辩。南艺俊早该知道否定这位选手必定会招来喋喋不休的反驳,于是不再多说,当晚便造了小人。
精准的、爽快的,韩诺亚怀上了。
正如他本人所说,工作真的蛮闲的。上司是一位中年女性,对韩诺亚的医美保养日常很是感兴趣,几乎是把韩诺亚当成教授的程度。听说他怀孕了,特意送了好多东西。
南艺俊则更加努力地工作了。所有人都在说,领导很看重他,他升到负责人是迟早的事。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职场竞争越来越残酷,卷资历,还卷学历。论资历,南艺俊比不上那些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比学历,南艺俊本科毕业,工作能力再强,始终比不上那些研究生、博士生的光环。
晋升空间渐渐缩小。韩诺亚怀孕的第二个月,他开始加班、晚归,企图用更漂亮的业绩证明自己有晋升能力,把韩诺亚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南艺俊变得矛盾。他答应过韩诺亚,既然对方已经揽下了生育的工作,他就有责任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丈夫、父亲。
家庭与工作无法兼顾,他开始焦虑。韩诺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找他谈心。
“艺俊,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周末,韩诺亚和南艺俊并肩靠在沙发上。韩诺亚看电影,南艺俊则仰着头闭目养神。
“有点。影响到你了吗?”
韩诺亚一听就知道他在放屁,南艺俊呈现出来的状态可不只是“有点”。
“没有。只是想告诉你,别太辛苦。”
韩诺亚用带着戒指的手盖住南艺俊的眼睛,“要学会休息。”
南艺俊不在的日子,韩诺亚的饭做得越来越好了。他下班早,学着南艺俊过去的样子收拾屋子、厨房。用他自己的话称赞,就是“没有什么事情是我韩诺亚做不到的”。
南艺俊下班回到家快十点,看着桌子上已经脱离“尚可食用”评价的食物,陷入了沉默。
“感动?”
“心疼。”
“别这么说,我更心疼你。”韩诺亚扁嘴委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饭都冷了。”接着他开玩笑道,“脸都熬尖了,再熬下去真要年老色衰了,你不怕我变心吗?”韩诺亚两只手揉了揉南艺俊的脸。
南艺俊握住他不安分的手,严肃道,“我会给你们更好的生活,等等我。”
“生活还不够好吗?有家、有我们、还有他,两份工资养不活一家人吗?”
南艺俊不再说话,抱住韩诺亚的腰,侧脸贴着韩诺亚的肚子。
他还是,希望能更好、再好一点。
但意外还是比希望先一步到来。
第三次产检,韩诺亚一个人去的。南艺俊本来说要陪他,被他拒绝了。
B超室里,医生的表情变得专注。
“韩先生,你之前NT检查……是在哪里做的?”
“就在你们医院,大概是12周的时候。”韩诺亚心里咯噔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调出病历,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B超显示胎儿颈后透明层增厚,这是软指标之一。不一定有问题,但需要进一步确认。我们建议你做一次羊水穿刺。”
韩诺亚呼吸变重、心跳加快,下意识想打电话给南艺俊,又放下了。
他不想让南艺俊上班分神。
快十一点的时候,南艺俊回家了。韩诺亚跟他说了这件事情。
“什么原因?”南艺俊原先疲惫的声音染上焦急。
“不清楚,他……说了一个指标,说要排查。”
韩诺亚在害怕。南艺俊知道,所以他更不能比他慌张。他握住韩诺亚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会陪着你。”
韩诺亚握得更紧,点点头。
第十八周,韩诺亚换上手术服,躺在检查床上,手心里全是汗。南艺俊没办法进去陪他,只能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表。
穿刺过程不算太长。韩诺亚腹部的针眼隐隐作痛,像一根线,把他和肚子里的小生命连在一起。他告诉自己、也告诉南艺俊: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两周后,南艺俊陪着韩诺亚到医院复查。
“21三体综合征,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唐氏儿。”
这个消息宛若一道惊雷,劈断了两人的理智。韩诺亚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报告,眼泪无声地流,“可是……我孕期一直保持得很好,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之前的检查完全没有异常……”他兀自地说着,泪眼婆娑地看向身后的南艺俊,企图确认自己的话,“对不对……我们一直都保护得很好……”
南艺俊颤抖地接过那张报告,手一直发抖,把纸的边缘捏得皱巴巴的。
“韩先生,这跟您的行为、体质、情绪无关,它是随机的染色体错误。”医生惋惜地看向两人,言辞轻柔,“我们建议您……终止妊娠。”
南艺俊猛地抬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两位,你们应该知道,唐氏儿多是中重度智力障碍,半数以上伴有先天性心脏病,有些孩子从一出生到死亡都在做手术。这对孩子、对父母,都是伤害。”
那天,韩诺亚抱着南艺俊哭了一晚上。
“我该怎么告诉他,爸爸和爹地不要他了……”
南艺俊抱住他,轻声安慰,“诺亚,孩子当然重要,可我更在意你的安全。”
韩诺亚哭累了,睡了。南艺俊在他睡着之后,跑到楼下的长椅上抽烟。他工作压力很大的时候想过抽,但考虑到韩诺亚和孩子,他压抑了自己。他的悲痛不比韩诺亚少——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和韩诺亚的孩子。他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惩罚爱人跟孩子……
漆黑寂静的夜里,只有香烟燃烧的一点红光和无尽的叹息。
第二十周,他们决定引产。
南艺俊请了两周的假。他看得出领导的不悦,但他不想解释,也没心情解释。韩诺亚的老板来看过他,带了些水果,坐在一旁安慰两人。韩诺亚摇着头,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引产的过程很慢。
第一天药物注射的时候,医生让南艺俊签了一大堆知情同意书。护士把针扎进去的时候,韩诺亚还是流了泪。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韩诺亚腹部疼痛难忍,越来越密集,疼得他冷汗直流,整个人蜷成一团。南艺俊按了三次铃,护士来都说这是正常反应。
“你咬我的手。”南艺俊把手伸到韩诺亚面前。对方居然还有功夫笑,“不要,咬伤了等我好了又得照顾你。”
他快没有力气了,只好闭上眼睛,一手握住南艺俊,一手在肚子上感受与孩子最后的时刻。
凌晨,孩子娩出。
太小太小了,护士用白布包着,临走前问南艺俊要不要看一眼。此时韩诺亚已经累得睡着了。南艺俊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护士手上的白布,摇了摇头。
快天亮的时候,南艺俊惊醒,捂着嘴跑到病房外的卫生间干呕。他梦到了那个孩子。不是婴儿的样子,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牵着他的手喊他爸爸,问他为什么不要他。南艺俊在梦里流着泪,跪在地上抱着小男孩,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不好,没有照顾好爹地和你……
此时,南艺俊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一脸颓废的自己,他突然没办法理解自己。拼命地工作,是为了今天的结局吗?他好恨,恨自己本末倒置、自作自受、不可理喻。
两周后,南艺俊回公司上班,韩诺亚也是。只不过韩诺亚的老板看他状态一直不好,又多放了他两个星期。
韩诺亚一个人来到江边——那个向南艺俊求婚的地方。南艺俊的心情一直围绕着他。他不能一蹶不振,他要振作起来,南艺俊也是。他看着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们,那是健康鲜活的生命。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泣不成声。
“叔叔,你怎么了?”
韩诺亚抬起头。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
韩诺亚抹了一把脸,声音颤抖,“叔叔……把重要的人弄丢了。”
小女孩看着他,指了指他膝盖的位置,“是宝宝吗?”
韩诺亚瞪大了眼睛。
“妈妈说,小艾也是用了好久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小女孩小大人似的摸了摸韩诺亚的头,“因为爸爸很爱妈妈,妈妈很爱爸爸,他们也很爱我,所以小艾才会出生。叔叔不要难过,宝宝跟小艾是一样的。”
“小艾!你怎么又乱跑!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一个女人跑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看了一眼韩诺亚通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蹲下来递给韩诺亚一张纸巾。然后她对韩诺亚微微鞠了一躬,牵着小艾的手,“跟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
母女俩走远了。韩诺亚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上面印着一只粉色的兔子。
那天晚上,南艺俊回家时间早了些。他洗漱完毕,沉默地躺在韩诺亚身边,背对着他。
韩诺亚转过身,靠近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艺俊啊。”
“嗯。”
“我今天遇到一个小女孩。”
南艺俊等着他继续说。
“她说,宝宝不会想看到我们伤心。”
南艺俊僵住了。韩诺亚收紧了手臂。
“我们……不要再这样了。我们爱他,就要为他的未来负责。只要我们在一起,他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南艺俊转过身,抱住韩诺亚,“好。”
韩诺亚久违地笑了,在他的嘴角亲了亲,南艺俊也吻了他。
他们相拥而眠。
韩诺亚释然了,他以为南艺俊也是。不久之后他才发现,南艺俊并没有,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自责。
南艺俊重新复工后,发生了很多变化。由于他那两周的懈怠,项目进度滞后,领导对此很不满意,特意找他谈话。尽管南艺俊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听。资本家就是这样,只需要成果,从不问你过程。他们不关心,也不屑于关心普通人的生活。过去,大家觉得他是潜力股,都朝他说好话;一朝落难,除了组内的几个同事,其他人都等着看南艺俊的笑话。
南艺俊的工作展开变得困难起来。财务、人事各个部门好像都有意刁难他似的,南艺俊力不从心,产品问题越来越明显,最后导致业绩下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感觉整个人提不起精神,脑子跟生锈了一样,快要没法思考了。
不仅是工作,连生活都变得糟糕。南艺俊发现自己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开始发呆,盯着远处的某个点看,直到眼睛干涩才回过神。韩诺亚也注意到,南艺俊偶尔会盯着水池里的水看,尤其是水变成漩涡流进下水道的时候。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在看水流进去。”
“这有什么好看的。”
“睡觉吧。”
两人的生活变得沉默。每一次韩诺亚企图找南艺俊说话,他都以工作太累为由,强行抱着他睡觉。韩诺亚不蠢,他能感受到南艺俊的拥抱不太一样了。南艺俊的回避太刻意,韩诺亚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人谈心是什么时候了。他们的交流少得可怜,就连月底汇总家庭开支时,也是韩诺亚一直在说,南艺俊偶尔发表意见,大多时候只是点头。
被裁员前三个月,公司来了一批新员工。他们朝气蓬勃、热情洋溢,就好像当年的南艺俊一样。他们每天上下班都会兴致勃勃地喊南艺俊“组长”,他只好扯出笑容回应。同期的同事要么跳槽高就,要么早已升职。又一个五年过去了,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年轻,不再像过去一样充满干劲。现在的他,就是没有目标的、在职场中浑浑噩噩的一具躯壳。
所以,他被裁掉了。人事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内心毫无波澜。过去对他赞赏有加的顶头上司也一言不发。南艺俊知道对方不想受到牵连,他也有自己的家人。
这很现实。
入职十年,离开公司前最后听到的话是:“你没有年轻人年轻,没有他们学得快,没有他们听话肯干,你对我们没有价值。”
真心错付,南艺俊不愿再去反抗;中年失业,他也不敢告诉韩诺亚。于是,他每天在上班的时间到商场里随意一家咖啡店里坐着,不断向别的企业投递简历。大部分拒绝了他,少部分让他去面试,开出的条件却着实令人心寒。
南艺俊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到底是否还存在。他害怕,自己最后真的只能变成一个废物。
韩诺亚在南艺俊被辞退一个星期后知道了这件事,是南艺俊前同事告诉他的。但从南艺俊依旧“朝九晚七”的行径来看,韩诺亚知道:他不想说。南艺俊有自尊、有想法,韩诺亚都可以理解,他也都尊重。这么长久以来南艺俊的异常终于有了答案。既然他不愿意告诉自己,那自己陪着他就好。
离婚前一周,韩诺亚不忍心看他每天郁郁寡欢,便像过去那样朝他撒娇,问南艺俊要不要出去旅游。
他们好久没有一起旅行了。
那是唯一一次,南艺俊朝他吼。
“我说了我没心情!”
“……”
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南艺俊回过神来,想牵住韩诺亚的手,“抱歉诺亚,我……工作不太顺利。”
“没关系,我知道。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那天晚上,两人分房睡了。韩诺亚没有生他的气。相反,他心疼他。南艺俊身份认知出现了偏差,他居然才意识到。韩诺亚回忆起过去,那时候他正怀着孕,南艺俊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韩诺亚以为,他只是想多挣点孩子的奶粉钱。
韩诺亚一直认为他们的条件并不差。但是南艺俊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韩诺亚、孩子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甚至把失去孩子这件事也归咎于自己,他怪自己没有把他们照顾好。因此,工作被他看得异常重要:一旦没有了工作,他的身份将会崩塌、被否定。
韩诺亚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还没有入秋,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已经有些冰凉。
南艺俊,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韩诺亚决定跟他分开一段时间。他希望南艺俊能够不承担任何压力、责任,轻松地好好生活。他当然不会走远——没有拿走的行李就是最好的证明。韩诺亚会一直看着他,直到南艺俊想通了、愿意跟他说了,他就会回去。
“我们离婚吧。”
“我听你的。”
韩诺亚拜托都银虎给他一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机会。南艺俊的咖啡做得真的很好,他口味挑剔,评鉴了很多都不太满意,于是就开始自己做。他们刚同居的时候,南艺俊会亲手做给韩诺亚喝,偏甜的,南艺俊为此还吐槽他是“宝宝口味”。
坐在车上的韩诺亚放下手机,回忆起这一段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不。他自我否定、公允已失。
无论发生了什么,跟南艺俊在一起的日子,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南艺俊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喜欢做咖啡,这令他心情感到愉悦。他制作的咖啡,不管从口味还是卖相,都无可挑剔。第四个月,他自掏腰包重新布置了店面,吸引了很多人来打卡,还办了一场生咖。南艺俊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看着大家的笑脸,自己也感到很开心。
他把生活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韩诺亚。韩诺亚还在原来的地方上班,甚至在老板吐槽完她其他助理后,一“怒”之下把韩诺亚升到了特助。南艺俊说他老板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发泄。韩诺亚经常要出差应酬,但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复南艺俊,同时也会把自己出差时的照片发给他,让他也欣赏当地的风景。
南艺俊忽然想起那一次争吵,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吼了韩诺亚。他很懊恼,这几年连一次旅行都没给过韩诺亚。
咖啡店附近有一个高中。有一天下午,来了好几个女学生。
“哥哥,你做的咖啡为什么这么好喝!我上课做梦都在想!”
南艺俊正擦着咖啡杯,看了看她们,“你们多少岁了?”
“十五岁。”
“十五岁啊……”南艺俊无语了好一会儿,“你们真得叫我叔叔了。”
“可是你长得帅啊。我妈说长得帅的都叫哥哥。”
“天呐,现在的孩子嘴这么甜。你们今天点的全部算我的。”南艺俊放下杯子撑着台面,“但是上课还是得认真听啊。”
“告诉我们方法吧,不然家里的咖啡机都要生锈了。”
南艺俊低下头,陷入回忆。很快他又笑着抬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以前经常会做给一个人。”
“哥哥的女朋友吗?”
南艺俊摇摇头,伸出左手,“是我老公。”
“哦~~~”女孩们起哄,无法拒绝这种经典桥段,便缠着南艺俊给她们讲讲恋爱故事。南艺俊被她们弄得有点脸红,最后一人一块司康给打发走了。
当天晚上,店里快打烊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南艺俊转过身,韩诺亚就站在店门口。
“布置得不错啊,南老板有没有打算在打烊前请我喝一杯?”
“你不打算睡了?”南艺俊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自觉地开始接粉了。
“倒倒时差。”
南艺俊心说你在国内出差倒的哪门子时差。
“想喝什么?”
“你最喜欢的。”
“你很幸运,店里的肉桂备料十分充足。”
韩诺亚坐在椅子上,看着南艺俊在吧台后有条不紊地操作。不一会儿,一杯肉桂平白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怕苦了?”南艺俊逗他。
“长大了。”韩诺亚也逗他。
他们谈论起各自的生活,以及生活中的趣事。快十点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有这么久没有坐在餐桌上好好说话了。他们仿佛回到了家,又回到了那张熟悉的餐桌前。
“今天有一群高中生问我,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好。”南艺俊撑着头,看着韩诺亚。
“你怎么说?”
“我说……我每一次做咖啡,都会想着是给我老公做的。那是我最爱的人。”
韩诺亚闻言一愣,“你占我便宜是吧。”
南艺俊没说话。他抓住韩诺亚的右手,在他右手无名指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吻。“我一直都知道。比如咖啡店的工作,你真当我是笨蛋?我火速跑到这里工作,你一句也没问。”
南艺俊垂着眼,仍然拉着他的手,轻轻摩挲,“还有……你离婚的理由。你是我心尖上的宝贝,不要怀疑。我一直想给你……”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韩诺亚的眼睛,“给你们,最好的。”
这是失去孩子后,南艺俊第一次主动提起。
韩诺亚摇摇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南艺俊。
“那两年,很辛苦吧。我给了你爱的负担,却没办法负责,最后还仓皇逃跑。”
韩诺亚快哭了。他眨眼的频率加快,呼吸的节奏也加重。他最终是没忍住,摸了摸南艺俊的脸,“是我先离开你的,你忘了吗。”
BGM:《Love Always Run Away》
눈물이 난다 이 길을 걸으면
走在这条路上 我就会流泪
그 사람 손길이 자꾸 생각이 난다
那人温柔的触碰 总是会不由想起
붙잡지 못하고 가슴만 떨었지
没能留住他 我的心在颤抖
내 아름답던 사람아
我那曾经美丽的人呐
南艺俊用手揽住了韩诺亚的腰,“你是对的,诺亚。离别很痛苦,但是离别对我的意义,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想通了,变得更好了,你也更好了。”
사랑이란 게 참 쓰린 거더라
爱情啊 真的是如此苦涩
잡으려 할수록 더 멀어지더라
越是想要抓住 却越离我远去
이별이란 게 참 쉬운 거더라
离别啊 真的如此轻易
내 잊지 못할 사람아
我那难以忘怀的人呐
“这次我不想再逃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사랑아 왜 도망가
爱 为什么要逃走
수줍은 아이처럼
像个害羞的孩子
행여 놓아버릴까 봐
生怕一放手就会失去
꼭 움켜쥐지만
便紧紧抓住
“韩诺亚,我好想你。能不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그리움이 쫓아 사랑은 늘 도망가
思念追赶 爱情总是逃跑
잠시 쉬어가면 좋을 텐데
若能稍作停留该有多好
韩诺亚笑了。他终于等到了那个会对他敞开心扉的南艺俊,他魂牵梦绕的爱人。
“我好高兴。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跟同样喜欢你的人交流,你开心地笑,我好高兴……”韩诺亚说得语无伦次,说了半天又扁起嘴去推南艺俊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自己的决定是错的,会不会害了你,真的烦死了C!”
南艺俊一秒从良,晃了晃韩诺亚的手臂,“幸好,你足够了解我。”
“今晚回去给我跪到天亮。”
기다림도 애태움도
期待也好 煎熬也罢
다 버려야 하는데
都必须全部舍去
무얼 찾아 이 길을 서성일까
在这条路上徘徊 究竟在寻找什么
무얼 찾아 여기 있나
在这里停留 究竟在寻找什么
离别、煎熬……全都有了意义。南艺俊找回了自己、找回了韩诺亚,而韩诺亚,同样找回了他。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所以,究竟在寻找着什么?
是在停留之际、无数次徘徊之中,一点一点积攒的,对对方的思念和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