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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kla睜開眼,彷彿還感到鐵枝穿過心臟的疼痛,耳邊彷彿還傳來Tong撕心裂睛喊著Mark的聲音。
他迷惘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那荒涼昏暗的倉庫,而是一個佈置簡單的房間,放滿了各種專業的攝影設備。
這裡沒有人—沒有那群飢渴的吸血鬼,沒有那表面無害的Nakan,也沒有Mark和Tong,只有他一人。
Tonkla眨了眨眼,正思考著發生了甚麼—他不是被Nakan殺死了嗎?現在這裡又是哪裡?
「鈴—」
電話響了,那不是他手機的鈴聲。
他看了一眼:來電人是Jack,他不認識,可他還是接了:「喂—」
「Boston!你在哪?拍攝快開始了,就差你了,快來!」
沒給Tonkla開口的機會,Jack便掛了電話。
Boston?可他不叫Boston啊?
Tonkla用臉部解鎖打開了手機,翻到了Jack的對話框:「Boston,麻煩你幫我們拍幕後花絮了。」
他奇怪地用前置鏡頭當鏡子照了照—是他的臉容沒錯,但他真的不叫Boston啊?而且他不太懂攝影啊?
但是他沒時間多想,剛才Jack的聲音很焦急,看來是有十萬火急的事,Tonkla隨手拿起桌上的相機,便出門去了。他想去現場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他要去哪,彷彿他的大腦在告訴他似的。
Tonkla去到一所大學—那是他和Tong一起上的學校,裝潢和佈局都一模一樣,他下意識鬆了口氣,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到藝術學院的舞台,正想著找人問問,一個戴著眼鏡、手拿劇本的青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總算來了,所有人就位,你可以拍所有你想拍的片段,花絮就交給你了!」
那是Jack的聲音,Tonkla認得。可Jack再一次沒給Tonkla開口的機會,雷厲風行地走向後台處理下一件事。
Tonkla嘆了口氣,可還是拿起了相機調整了一下參數—幸好他是攝影學會的成員,也試過拍攝不同的影片,總算能順利拍攝。
他舉起相機,對準舞台準備拍攝,一個人影從後台走到觀眾席坐下,Tonkla看著那個人瞪大了眼—為什麼Tong會在這裡?他不是話劇社的啊?還打扮得這樣時尚?
沒等他多想,演員們上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的視線—Mark?他竟然在舞台上表演?他不是從不與Tong以外的戈交往嗎?
Tonkla感到一陣混亂,但他沒有打擾舞台劇的排練,直到中場休息,”Mark”被人在圍著,”Tong”走到後台,他才起身走到後台,見到了正在整理服裝的”Tong”,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Tong!你這傢伙,怎麼瞞著我加入了劇社?Mark也是,他竟然跑去當演員了?」
出乎意料地,”Tong”警惕地後退兩步,一副「你瘋了」的樣子:「…你又喝醉了?」
Tonkla踏前一步:「我很清醒,Tong…」
“Tong”再退後兩步,打斷了他:「…不管你清沒清醒,也不知道你又想做甚麼,我再告訴你一次,我們是不可能的了,Boston。還有,我不叫Tong,你找你的Tong去吧。」
說完,”Tong”便轉身離開。
Tonkla看著鏡子,映照出他的臉容,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臉—痛的,這不是夢。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腦海中閃過他之前閱讀過的小說—他該不是穿越到這個叫Boston的人身上了吧?
他無奈地閉上眼—那麼他現在,只能演下去了,確保Boston的生活不會被弄亂,這樣換回來的時候Boston不會出問題。
他睜開眼,拿起相機,走回舞台前坐下,開始拍攝。
他打聽到,那個長得跟Tong一模一樣的人叫Tua,是劇組的服裝設計師,而那個跟Mark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叫Arnold,舞蹈專業,但被Tua邀請來了當主演。這是他們的畢業大戲,講述了兩個羅密歐之間的故事。
看到Arnold和Tua的親密互動,Tonkla下意識勾起了嘴角—他想起了Mark和Tong,想起Tong對Mark的維護和親近,他打從心底祝福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現在,看到另一個世界的他們也在一起,他很高興。
只是,意外發生了。
Tonkla一直用餘光看著Tua,只見Tua本來正認真看著排練,只是低頭看了眼手機,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一樣,然後他猛地站起身,不顧正在排練的舞台,不顧眾人的呼喊,他走上了舞台。
「Tua,怎麼回事?」Jack大喊。
Tua轉過身,眼眶紅了一圈,但眼淚沒有警下來:「出甚麼事了?你們看這個。」
說著,Tua在電話上按了幾下,Tonkla感到手機一陣震動,拿出一看—那是一段影片,影片中Arnold正與劇的另一位主演Dean親密地在小樹林抱在一起,Arnold還低下了頭,彷彿吻上了Dean。
Tonkla沉默地看著台上爆發的Tua,見到努力想解釋的Arnold,他沒有動。如果眼前的人是Tong,那他會毫不猶豫地上去安慰,可是他不是,他是Tua,不是他的好兄弟。
而且,他理解Tua—如果他是Tua,Tonkla覺得他會做得更過分,不往Arnold身上打幾拳都算他仁慈了。
Tua跟Tong很像,又很不像—他們一樣善良,一樣溫柔,對自己認定的人毫不吝嗇付出,可Tua比起Tong更壓抑,像是一根被壓到極致的彈簧,在外力下終於迎來了反彈。
因為這一場鬧劇,舞台劇也排不下去了,Tonkla悄悄走到後台,見到一個人坐在地上痛哭的Tua,和那把插在服裝模特的剪刀,他沉默地走了進去,沒有作聲。
良久,Tua抬起頭,看著他:「…能陪我嗎?」
那雙眼裡沒有亮光,像是熄滅的蠟燭,Tonkla被看得心顫了一下,他點了點頭,在Tua的帶領下去到他的屋子。
只見Tua先上樓,好一會兒後將一個行李箱放到門外,然後鎖上門並拉好窗簾,便從冰箱拿出好幾瓶啤酒,熟練地打開了兩瓶,將其中一瓶遞給Tonkla,沉默地喝了起來。
Tonkla喝了將口便放下了酒瓶,他看著眼眶還紅著的Tua,他沒有哭,發生了那麼多事他都沒有哭,只是沉默,將所有情緒鎖在身體裡。
Tua喝了一瓶又一瓶,終於Tonkla忍不住制止了他:「夠了啊。」
Tua的臉蛋紅了,像是喝醉了一樣,可Tonkla知道他沒有醉,但他知道Tua不想被拆穿:「你就這點酒量?我可不想照顧醉鬼。」
Tua看了他一眼:「這樣不是挺好的嗎?趁我喝醉,我們能找到樂子。」
Tonkla皺了皺眉,只見Tua熟練地解開襯衣上的扣子,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原來這個世界的Tong,不,Tua,是這樣的人。
Tonkla忍不住,伸手住了正在解扣子的Tua的手,Tua不滿地看向他:「怎麼?你現在不想要我了?」
不想要他?這個世界的他到底對Tua做了甚麼?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但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Tua,他整個人像繃緊的弦,好像輕輕一碰就會斷掉。Tonkla認真看著Tua的眼睛:「振作點,Tua,這不像你。」
Tua低吼著說:「當好人有甚麼屁用?說不定當個壞人反而更痛快。」
說著,Tua拉過Tonkla的手,放在自己的裸露的胸膛上,Tonkla嘆了口氣,從Tua手中掙開了:「聽著,別為了報復Arnold,就跟我上床。」
Tua反問:「為什麼不行?不過是一夜情,別人都隨心所欲,從不在乎後果。」
Tonkla第一次見到Tong的臉容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也清楚那件事對他打擊有多大,於是低聲開口:「Tua,我不想讓你餘生都後悔,這不是你的作風,相信我。」
Tua看了Tonkla一會,垂下了眼,也鬆開了一直握著Tonkla的手。Tonkla看著垂頭喪氣的Tua,心中是一陣不忍,他嘆了口氣:「而且Arnold可能也沒想這樣,人都會犯錯的,何況是喝醉的時候。」
Tua偏了偏頭,似是聽進去,Tonkla拿起一個酒瓶,放到Tua的手中:「但如果你想今晚喝得爛醉,我陪你喝。」
他知道Tua此刻需要的是陪伴,所以他沒有再說甚麼:「沒關係,會好起來的,我在這裡陪你。」
這是他一直以來安慰Tong的做法,沒想到現在也適用於Tua。看來不管哪個世界的Tong,內在都是一樣的。
Tonkla猶豫了一下,伸手攬過Tua,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像他一直以來對Tong做的那樣。
直到Tua的電話響起,他看了眼--是Arnold,Tua明顯知道,但他沒有接,任由電話響著。Tonkla也沒動,只是讓Tua靠著,直到Tua再也撐不住而睡著了。
Tonkla小心翼翼地讓Tua躺在沙發上,拿過一旁的毯子仔細給Tua蓋好,他看著Tua還響著的電話,猶豫著接起:「Tua!你終於接我電話,你聽我說...」
Tonkla打斷了Arnold的話:「我不是Tua。」
Arnold沉默了一會,語氣變得警覺:「Boston?怎麼是你接的電話?Tua在哪?你把他怎麼了?」
那一刻Tonkla很想問問這個世界的自己到底做了甚麼,為什麼所有人對他都是那樣的警覺,為什麼沒人覺得他是好人。
但Arnold的話,他還是要答的。他壓低聲音,避免吵醒睡著的Tua:「Tua沒事,他在家,睡著了。我只是陪他喝酒,沒做甚麼。」
Arnold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Tonkla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沒人相信他做好事,他嘆了口氣:「真的。」
Arnold低低「嗯」了一聲:「Tua…有沒有說甚麼?」
Tonkla低聲開口:「他很傷心,那件事對他打擊很大。我猜,他現在不想見你,等他冷靜了之後再說吧。我會照顧他的。」
Arnold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應了聲:「...我知道了,那麻煩你了,Boston。我明天再來找Tua。」
說著,Arnold便掛了電話。
Tonkla看著Tua的睡顏,想起了以前Tong不開心時就悶頭大睡,而他一直在旁邊陪著,讓Tong自我調節,就像現在這樣。
他低低地笑了出聲,可想到另一個世界的Tong,想起他體內的黃金血,他的心提了起來--Tong沒事吧?
看著看著,Tonkla感到一陣睏意襲來,他躺在地上閉上眼,任由自己墮入黑暗,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是Tua的睡顏,他在心中默念:
Tua,你要好好的。
Tonkla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他看到遠處矇朧的光芒,他知道時間到了,他該離開了。最後看了Tua一眼,便走進那道光芒中,將身體還給了這個世界的自己。
他感到身體在光芒的照耀慢慢融化,他閉上眼,感受著逐漸失去控制的身體,他笑了,低聲說:
Tua,Tong,你們都要好好的。
光芒散去,那裡甚麼都沒有了,像是沒有人來過,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暖意見證了剛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