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按掉朱亦飞的电话,周荣跨入浴缸,跪坐在其中,抱着头颤抖着把自己的全身浸入水中,企图置身于冈瓦纳平静的蔚蓝色大海之中,以获得内心的平静。
“荣哥。荣哥?”胡建仁单膝跪在浴缸的大理石边缘上,小心翼翼地叫他。
周荣从水里抬起头,全身都已经被浸湿,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全然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不能让我在冈瓦纳的海水里多泡一会儿吗?!”他绝望地大喊,又问:“建仁,我的药呢?拿药啊!”
“荣哥。我问了药店和医院,说处方药一定要去医院开,早上八点钟才能送来,真的是一点救死扶伤的精神都没有。您再撑一撑,好吗?”他轻声轻语地说,把手贴在周荣的脸上,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我先给您做精神舒缓。”
周荣的脸上轻贴上一双温热的手,温润的皮肤和冰凉的金镯子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丝清凉。可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胡建仁放缓呼吸,一点点释放温凉的精神气息, 用精神丝轻轻包裹周荣躁动的意识,像柔软的绒毛,梳理他过载的大脑,过滤掉外界嘈杂的精神噪音,什么编钟,什么警察,什么冈瓦纳政变,渐渐地都被屏蔽了。周荣的颤抖停了下来。
胡建仁调动精神丝,像织纱一样把它们在周荣身体周围编织起来,在他的意识外围编织一层薄而柔韧的光膜,试图搭建出临时的精神屏障。
他看到了周荣的精神图景,那是冈瓦纳的雨季,海湾的飓风骤然席卷冈瓦纳。
滚滚黑云压低了整片红树林沼泽,狂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呼啸而过,纵横的河道掀起浊浪,涨潮的潮水被风暴推着倒灌,浑浊的黄水漫过泥泞滩涂。暴雨如注砸在密不透风的红树丛间,枝干断裂的脆响、潮水奔涌的轰鸣、狂风撕裂空气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压来。
在翻涌的黑水与扭曲的林木之间,一头冈瓦纳老虎正在穿行,这便是周荣的精神体,也是他向往冈瓦纳的深层原因。它的皮毛被泥水浸透,厚重的皮毛贴在肌肉线条上,黑色条纹在昏暗里若隐若现。猛虎被飓风唤醒了本能,它跳上一根粗树干,在风暴中发出阵阵嘶吼。
胡建仁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皮毛油亮的水獭。它身形细长柔韧,摆尾穿梭在河道间,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头暴怒的冈瓦纳虎。水獭在冈瓦纳虎面前探头张望,发出尖细的叫声,仔细听,那竟是人声:“啊 哟 噢 客?”那水獭用稀碎的英语发文。
“神经病吧,冈瓦纳不说英语!!!”周荣发出一声崩溃的怒吼。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伸手把跪在浴缸边缘的胡建仁拽进了浴缸之中。胡建仁毫无防备地落入浴缸水中,微弱地挣扎了两下子,就放弃了挣扎。他的金丝眼镜被水沾湿,使他看任何东西都模糊不清。周荣摘下他的眼镜扔到浴缸外,抱着胡建仁,让他坐到自己身上,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急切地去寻找他的嘴唇。他找到了那温热而柔软的嘴唇,紧贴上去,探入自己的舌头。胡建仁只来得及发出细碎的唔咽声,便神差鬼使地做出了反应,微微张开嘴唇,让自己的舌头和周荣的缠绕在一起。
周荣边吻边用手去扒开胡建仁已经被水浸透的黑色西装外套,然后一颗颗绷掉他黑色衬衫的扣子,触碰着他白皙的肌肤。
“建仁,今晚别走了,嗯?”在松开口喘气的间隙,周荣说。
周荣的命令是不可反驳的,这是母庸置疑的。胡建仁没有提出异议,而且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提出异议。他一向是习惯于顺从的,是温驯的。做秘书必然要如此,从前他坚信不疑自己是为了捞金而卑躬屈膝,而今他恍然大悟。为了周荣,他就是甘愿顺从的,这和钱毫无关系。他大口喘着气,低头亲吻周荣的肩膀,那坚实的肌肉唤醒了他隐秘的欲望。
“我陪你在冈瓦纳的海水里多泡一会儿。泡多久都行,荣哥。”胡建仁说。
三江口的今夜暴雨如注。冈瓦纳却放晴了,周荣和胡建仁置身于海滩的细软黄沙之中,看着冈瓦纳的日落,看着渔民驾驶着黑色的木质弯月形渔船驶回港口,看着商贩挑着芒果售卖。
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即使只在今夜,却仿佛得到了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