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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诗人们都去哪里了

Summary:

亲爱的朋友们,这是我的天才朋友嘟嘟记账给我写的丕公大作、曹家大院、我们的恐怖情人、2006年以后的世界还会好吗概念文学。出于人道主义我会说大家感兴趣的请点进来看,实则我的内心话是好想绑架所有三国粉丝阅读,不读等着后悔去吧,卧槽尼玛!

sum:我端来一杯水,趁着他稍停咳嗽的间隙,让他啜饮,再喝一点,再喝一点你所厌恶的叔父曾饮过的水,他俯身吐下的一滩水里参杂着血,曹叡问:徐州的诗人们都去哪里了?我抚摸着他因病枯干的头发,说:他们去了山河四省当销售享福去了。

Work Text:

郑重声明,本人从来没有上过一天班,在我尚短的人生里,三分之一躺在床上睡觉,剩下的就是吃喝拉撒。我爹司马防,同时也是我的啃老对象,他说:“你为什么不去上班。”我躺在床上,看向我爹,我快三十岁了,还在盼望着我爹能有出息。

“要我去上班,我还不如去死。”

“那你就去死吧。”我爹把我扭送至火车站,指着铁轨,“第一你可以跳下去,第二你可以往铁轨那撒尿。”我爹在那个可以随便撒尿而不会被联防队扇耳光的美好时代里,看见同村的一个人往铁轨上尿尿,大量尿液喷涌而出,形成弧形尿柱,铁轨上的电流迅速钻进这个人的马眼,死之前这个人躺在一滩尿液里,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我爹说了遗言:“我死后,赔偿给我儿子铁道部的事业编。”我爹充满同情地点了头。可惜这个人的死法猎奇,所有人更愿意相信他把电线插进马眼,把自己爽死了,赔偿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自那以后,不要往铁轨尿尿,是我家的家训。

我爹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刻薄,但是对于家训是一板一眼的,他说完恶毒话后,塞给我一张火车票,意思就是这张火车票才是我的第三个选择。我完全理解我爹,当爹的就是这样,在亲眼见到一个人被尿电死后,也没得到事业编后,很难再相信这个世界了,一腔想让儿子当公务员、事业编的热血,全被这泡尿浇灭了,不如找个厂让儿子去上班。

我爹很爱我,但也不妨碍他给我的火车票是一张站票,二十二小时通往徐州,脑喽呱唧的。后来我妈打电话给我,说我走之后,我爹开心地坐卧铺去海南玩,睡卧铺睡死过去,等他醒来好心的路人告诉他,他的钱包被操着一口荷兰阿姆斯特丹口音的人偷了,爹身无分文只能深夜睡在市政府空地前,被当成上访的打了,这消息稍微安慰了我站了二十二小时浮肿的小腿。

接我的人是曹丕,一个悲惨扭曲的富二代,他背靠着一辆灰色捷豹。我爹帮助过很多人,其中有曹丕的爹曹老板。在我小时候一直认为,曹叔叔以后绝对是能当美国总统的人,我英语好,可以当汉奸,可惜他变成了一个传统的中华霸气富一代。

未来好灰暗,对付这种灰暗应该是去小卖部买罐装王屋山黑加仑,一口气全部喝下去,然后尿向铁轨。曹丕他家开的是化肥厂,在化工厂当一线工人的话,就意味着我的后半生会提前经历阳痿、癌症、脱发、前列腺炎、甲状腺结节……去了化肥厂差不多可以预定一下在养老院被护工当成插管装置艺术的席位。

当我坐上这辆剥削了许多工人才买来的捷豹,我感觉到了,曹丕似有似无的打量,我展示着我被徐州火车站人流量强奸过的样子,衬衫中间扣子消失了两颗,我悲怆,我苍白,我痛苦,我可怜,显示出完全玷污了伟大工人阶级所有良好的精神品质的样子。

曹丕:“别吐我车上啊,司马懿。”说罢,他把叼着的半支香烟塞到我嘴里,我猛地一吸,吐了。

万宝路香烟,抽起来一股脚臭味,很像上铺大哥的脚的味道,脚臭烟,我一边吐一边想。

好消息是,到了化肥厂我被发配到宣传科搞宣传,门卫掂量着手中的电棍跟我讲,之前的宣传因为私下用办公室打印机帮lgbtq活动举办者打印海报,被叔叔请去写口供后辞职了。曹丕说,你先过渡一下,我说好,没问题,我可以过渡一辈子,到死为止。曹丕严肃地说:“我有安排,”这句话很不妙,很大可能性曹丕是个奋斗逼,当时我就想两刀攮死他,其实这个时候我误判了,曹丕不是奋斗逼,他是比奋斗逼还要可怕的物种。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做宣传平时没事干可以看书打发时间,你知道为什么上一任宣传很快就被捞出来了吗,因为他曾跟我爸说他喜欢哈尔姆斯,我爸本来不想管这事,但一想到哈尔姆斯心一下子软了”,我又想吐了,但是曹丕异常沉默地抿紧嘴,看向自己的干净皮鞋说,我忍住,我说:“我爱读中国的凯鲁亚克,山东千禧年后迷惘一代所汇写的书”,他说,谁,方闲海吗,写的不错就是太爱骂湖北九头鸟了,具体你爱他写的哪本?我:“我不,乖,摸摸头,他们最幸福,阿弥陀佛么么哒,好吗好的,陪我到可可西里去看海,背包客。”

曹丕的眼神从失望到恐惧,再到忍无可忍,曹丕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苍白、忧郁、长发的司马懿为什么不是一头来到化肥厂的荒原狼,而是一个热衷读畅销书的傻逼。

曹丕不能理解我,没关系,我也不能理解他身为一个富二代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基层员工的精神追求,这种行为,可以叫做诗意地生活/生活地诗意,但在我这里,它是叫做,傻逼地生活/生活地傻逼,看样子他没办法处理好傻逼与诗意的界限在哪,劝人读书跟劝人去死其实没什么区别。

其实做宣传很无聊很简单,干的最多的事是写会议纪要,没了,其余时间就是躺着,跟我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我给我爹打电话汇报情况,充满感激,我爹说:“儿子,记住千万别偷化肥卖出去,不然你曹叔叔会让人把你扔到生产车间的搅拌机里做成化肥。”

我说,不会的,爸爸,曹老板是一个相当正能量的人,虽然他把污水排入河流,搞得那条河像是被核辐射过一样,但是他从来没有拖欠过工资,连看工厂的狗都有奖金可拿。

我爸十分欣慰,他说:“儿子你已经被驯服了,所有想死的人最后都会去上班。”我说,那可不见得,曹老板有一个儿子也说想去死,他直到现在都没去上班。

“要是我出名了,我就去死。”那天曹植坐在距离地面二十几米高的水塔上,大声说着。曹植是远近闻名的才子,横扫徐州本地各类文学奖项,奖杯送去废品站回收按照50元一斤,也能卖得数千元,这也说明他非死不可了。全工厂的职工都站在水塔下,包括我,望着曹老板的四公子站在水塔上大声痛诉,为什么爸爸这么爱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受过苦,一个作家要写出伟大的作品,必定是要受苦的,我决定跳下来,工人朋友们请蘸着我的脑浆写出伟大的作品!曹植的男保姆杨修对着他大吼:“子健,我理解你,但是你死了,你爸会把我搅拌至糊状!”
当然,曹植没有脑浆迸裂,在爱他的曹老板赶来之前,他的哥哥徒手攀登上水塔,把他打晕背下来了,曹老板为此开了一个表彰大会,在大会上,曹公子带着大红花,深情说着感言:“工厂内非正常死亡要上报,极大概率会影响咱们厂的效益,要跳就去厂外跳河,干净又卫生。”广大职工用掌声表示赞同。

“儿子,你要知道那些说要为文学死,为艺术死的人,只会出现在两厘米的文学书页里,也就是你常说的二次元里,曹公子一旦要把它变成三次元的事,那他立马就变成了二次元宝宝。”我爸在电话里教导着我。

比较奇怪的是,曹丕很爱他的弟弟,从来没有觉得他的弟弟是个傻逼,他让我把工厂里所有具备跳楼条件的烟囱、水塔、天台等的入口全部用铁链锁起来,这份工作差不多真的要让我去死了。曹丕最后来验收完我的工作成果后,抽着烟坐在一张搁置在旧厂房以供我午睡的钢丝床上,说:“我从来不看他写的东西。”我说,我也不看。这让曹丕很开心,他转过头盯着我的脸一言不发,接着就又像是剖开一本省级文学刊物说出了内心话:“但除我以外的人,都应该去看看他写的东西,包括你,然后你就会消解掉自己为什么是个庸人。”好吧,他又在真诚地劝我去死。

为了回报他的真诚,我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啊你别打我,二公子写东西是不是类似拍摄GL片,大家都是单纯来看片的,二公子却纠结于一个黄片的剧情逻辑,怎么表现一个T有性瘾呢,常人可能会想是不是得表现她非法囚禁她人之类的,但二公子这种超凡逻辑的天才会说:t去医院检查出了帕金森,帕金森是性瘾的躯体化表现。”

曹丕不耐烦说,你鬼扯什么,别逼我取消你的双休。我说,不要说这种话,太违反劳动法了。曹丕非常没有素质,把烟灰弹在我的枕头上,他说,我要把你发配为销售。

这就意味着我要在苏北苏中地区各个合作社,农场之间流浪,这可比讨口子还可怜,我说:“非得如此吗?”曹丕说:“除非你帮我办一件事”

他要我成为一个诗人,跟他弟曹植正面打擂台。

我说,我还是去做销售吧,给农民伯伯洗脚说不准也能孝顺顺干下去。

曹丕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直接忽视掉,他倒头躺在我大腿上陷入进行绝育手术的中大型畜生似的睡眠。陪领导睡觉是一件严肃的事,首先你要确定你领导是不是真的对你产生了性趣,还是说他把你这当成偷情中继站,借用地方当炮房了,这关系到以后的办公室斗争。

“感觉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曹丕醒后说,显然他是在单纯补觉,真可怜我宁愿他说想打个飞机。曹丕呸呸了几声,从嘴里捻出几根长发,“你头发为什么一股焦味?”
“发质不好,可能营养不良吧。”我说。曹丕抓了一把我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说:“穷人的味道。”

我给曹丕讲,我小时候是一个光头,八岁以前寸草不生,我妈考虑要不要把我送去塔山武术学校学武术,临到头塔山招生办的老师被曝出把小孩当不倒翁摔着玩,我妈没办法了,求助焦作一位跳大神的,他是Lorde的粉丝,跟偶像一样跳大神技能拉满了,这也是我妈放心他的原因,跳大神老师让我喝下国考真题烧成灰的符水,问我有什么感觉,我说肚子有点疼,跳大神老师仰天长叹,他最后对我妈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妈说:“好的。”跳大神老师:“你儿子会长出很长的头发。”“那坏的呢?”八岁的我想到最可怕的事是爱情公寓完结,跳大神老师:“你儿子入不了常。”我妈闻言嗷嗷恸哭,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妈这么伤心过,跳大神老师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这就是人生,人生的苦你妈先替你尝尝。这狗东西说的没错,自此我的头发长出来越长越好,我爸说卖掉我的头发会赚3000元,我怕他拿着这3000元去玩惯蛋输个精光,死活没同意,我觉得这头发牺牲了我的政治人生,既然如此,要让它成为更有力的东西,变成凶器,勒死我的仇人。

曹丕指出我的头发勒死人的不合理性,他说:“我儿子迷你曹的头发才可能勒死人。”
“迷你曹的抓周宴抓的还是我的头发呢。”我感觉很郁闷,时间太残酷了,不由得让人发出了几声怅然的老叫,曹丕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安慰道:“他还小,你有机会比他先勒死人。”

曹丕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是在剥夺我身上唯一的特殊性,这个人有点冷酷得自以为是,我说:“那你让我成为诗人,只是想从诗的角度先谋杀你弟吧。”他点了点头。

“可问题是,我是小专生呀。” 我说。

曹丕被这句话封住嘴,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泄愤般狠狠地砸向旧厂房里堆得高高的化肥袋,在一声轰鸣中,说:“那你就是最先锋,最狂野的诗人,我们先搞定诗人许可证。”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需要许可,比如上学的时候想尿尿,必须得到你的婊子班主任许可,如果你的班主任是一个喜欢权力压榨的变态,那它比较乐意看你的尿液打湿校长亲戚廉价工厂制造的麻袋校裤。我说:“我操,那些一流的诗人绝对想不到,在这里写诗跟排泄一样竟然也需要许可。”

曹丕:“恭喜你,你写出了你的第一首诗”,我惊颤了一下,“你的语气让我联想到我的婊子班主任。”

曹丕拿来他办公室的纸笔,由于空厂房没有桌子,他命令我趴在地上充当人肉桌垫,虽然很屈辱,但我还是照做了。他在我背上洋洋洒洒,说要好好润色这首诗,我都快趴晕了,他才扯了扯我头发,把我叫醒,把那张台头是“曹氏化肥股份有限公司”纸拿给我看,上面写着:

我操
那些一流的诗人
绝对想不到
在这个国度写诗
竟然跟排泄一样也需要许可
只有三流的诗人
早已洞悉一切
他们选择用写得像屎一样的诗
蔑视这种许可
你问二流的诗人在干什么?
他正写下这首诗
说“这让我联想到我的婊子班主任的话”

我说:“这几把玩意也能叫诗。”曹丕微笑说:“你现在越来越像诗人了。”原来诗意如此简单,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要在右下角写个斯玛仪。”曹丕说:“你的名字太古典,看起来像是得性病死了的词人,给你取个绿化的笔名比较中亚文学化。”

我说:“明公果然聪慧!我从前为了装逼在二手书店买过一本1300多页的人类学,88块啊,作者叫康赫,我以为是哪个德意志人呢,回家翻开一看,作者竟是个垦荒者和讨口子生的萧山人,这就是洋名带来的的金钱吸引力法则。”

曹丕说:“斯玛仪老师请你尊重一切靠文学生活的人。”我赶紧转移话题:“许可证是不是要层层上报,会不会等我七老八十了,许可证才会到手。”曹丕摇摇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告诉我:“组织是不会放弃任何有潜能的诗人,有毅力的诗人是不怕走流程的。”

我完全被走流程这三个字给吓住了,我的好兄弟胡昭,这个刚从他妈子宫里爬出来就会用脐带蘸着羊水,在手术台上写书法的天才,为了进书法协会,走流程走了二十多年。我说:“八十岁的新锐诗人司马懿,我可以把你弟的诗人身份以及现实肉体全部熬死。”曹丕从我的手中抽出那张纸,说:“你要对自己,对我,有信心。”

“首先,你先去偷我爸爸的公章,盖一个戳,然后走下一步流程。”

我没有说话,偷曹老板的公章太过惊世骇俗,曹丕突然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你想办法弄个假章,三天之内弄好,不然你就滚去给农民伯伯洗脚。”

我想用头发勒死曹丕,他差不多快变成我的仇人。

我只能去找我的好兄弟胡昭,书法天才兼职办假证兼职卖假药,顶级高华兼犯罪分子,梦想是去摩洛哥种植合法致幻蘑菇,吃了之后能在眼前迅速闪现张旭颜真卿等大家书法,专供练书法人士食用,申请特项专利,以此来申请进入省书法协会。胡昭:“司马懿,虽然你不适合当好人,但也不适合当诗人啊。”我往他的红木桌子上尽情倾倒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带着泥巴的水萝卜,“给我弄,不然举报你贩毒。”,胡昭朝厨房方向说了一句鸟语,我问:“你说的啥啊。”胡昭说:“ أبي ، هناك عاهرة في ورطة . 阿拉伯语。”
“什么意思?”我最恨我听不懂的语言,胡昭这个逼到处说我高中学日语是为了去日本下海,害我被爹妈打,我也举报过他学阿拉伯语是为了去哈萨克斯坦当油耗子,让他签证被拒。

“意思是,爸爸,有婊子找我麻烦。”

面对胡昭1米9的摩洛哥干爹,我选择闭嘴,唉,还是找干爹好,没人敢欺负你,我跪下来用袖子擦干净胡昭红木桌子上的泥巴,“你不帮我,我就得辞职去当连云港卖臭海鲜了。”

“这么严重?”胡昭坐在他摩洛哥干爹的大腿上啃萝卜,咔哧咔哧,我说:“小胡,我有办法让你进省书法协会。”小胡放下半截萝卜,默默流泪,谁没有被编制折磨得流过泪呢,他的婊子干爹心疼得像条狗,连忙去舔他流的泪。

小胡最终还是帮我刻了假章,也没问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让他进书协,可能是想保留一点希望,用来自慰,他最后拉着我的手说:“司马懿,你说连我这种天才都进不了书协,这个世界还会好吗。”怎么讲呢,这个世界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变坏的,我搞不清楚,这不是我一个小专生所能概括,21世纪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如果非得找一个东西来怪罪,是能被允许和想象的,我想那就怪华语乐坛吧,2006年11月李志开始唱这个世界会好吗之后,这世界就再也没好过。

纸上总算有了第一个戳,令人伤感,那是用好兄弟胡昭的血泪盖上去的戳,真是日了书协的主席了。曹丕拿着这张纸跟我说:“写诗是任何人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能做到的最美好的事。”我感动得想滴尿,接着曹丕说:“这句我抄的波拉老师。”我说:“我操你父亲,有编制才是任何人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能做到的最美好的事。”

曹丕说:“萨拉姆阿雷孔,斯玛仪老师你现在越来越会写诗了。”

曹丕不知道到哪摇勾子卖老子的,反正不到一个星期,一个红色塑料外封的诗人许可证小本本便送达到我的办公桌上,自此宣传科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愈发调笑,我猜想,厂里最出名的诗人是老板的儿子,而我一个员工下克上也整一个诗人证,往好的方面想是我要舔四公子的匡威,跟杨修抢男保姆的职位,往坏的方面想,这个河南焦作姓司马的是在暗示自己是老板私生子吗,被内设出的文学基因与四公子同根同源呀。

我第一次用诗人的身份跟曹植见面,还是我从食堂吃完饭散步到宣传栏,欣赏贴在宣传栏上,一张诗人许可证的黑白复印件,一张盖了十几个红戳的狗屎诗,复印件上的一寸照评价比较双重极端,曹丕说像奥姆真理教养的水鬼,我妈说像佛陀,有种强烈想供养的心情,孩子别上班了回家吧我养你。正当我低头考虑要不要尽孝让我妈收获福报,一双匡威鞋闯入我眼中,我抬起头看曹植,曹植抱着手臂,脸上承载着一丝与人争吵后的残怒,胸膛微微起伏着。

见状,我四处张望,总算看到杨修蹲在不远处的花坛前百无聊赖地揪杂草,这个男保姆完全忽视我的求救撇过头既不看曹植也不看我,要是有一天我有幸去曹伯父家做客,我一定掰弯曹家的金叉子勺子戴手上拿走,栽赃陷害是男保姆杨修拿的。

“你要到哪里去做销售,尽管说,我会去跟爸爸讲。”

我心里万分悲凉,还没比就输了,“焦作,要是能申请居家办公就更好了。”

“好,你不要放在心上,哥哥总是这样爱作弄人。”

“冒昧问一句,咱们厂到底有多少诗人。”

“算上你有34个。”

我总算能理解同事调笑的眼光,厂里的诗人多的都能组成四个值班组攻打隔壁石材厂了,曹丕早把诗人的最终解释权定义为销售,在他们看来我这个倒霉蛋的诗人证被贴上宣传栏那一刻已然宣告被流放,妈的怪不得连彩色打印都不愿意打。

“我可以收拾收拾直接走了吗,这个世界有你哥哥这样的人存在太坏了,我的悲伤不知何时能商务舱飞往焦作。”

“这恐怕不行,你得参加今晚的诗人迎新会,这是爸爸定下的规矩,别担心,只有曹家人来,随便念一首就行,我看贴在宣传栏上这首就可以,念完你就走。”

总之到了晚上,距离我登场念那首斯玛仪诗的前半小时,我都在幕布后面打转转,并不是羞于上台,而是我掀开幕布小缝往观众席看时,迎面感受到一股战栗而诡异的气氛。礼堂只有第一排有观众,左手起,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一只手里拿着带吸管的水壶,另一只手将貌似两三岁的长发小男孩圈在怀里,小男孩没有喝水的意思,反而把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塞进嘴里含得湿漉漉的。坐中间的是畜生曹丕闭目养神中,我真是要被气炸了,简直想跳下台,一拳打歪他的鼻,等我失去理智真想这么干的时候,坐在畜生右手边的曹植突然扬起略带诚恳的微笑,他无声的歉意钻进小缝来,仿佛在说不与畜生争高低,赢了也是人咬狗。

这三个半的曹家人实际上都漠然盯着我这个焦作人狰狞地跟莫名的氛围较劲,奇怪,太奇怪了,曹老板本人没来,他其他的儿子女儿也没到,在我仔细琢磨不对劲之处时,曹植不知何时从侧幕出现,他轻轻捏了两下我发僵的肩颈,我扭过头哑然,只见他随意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坦出苍白的胸膛,太吓人了,我立马攥住他正在解皮带的手,说:四公子,这是在干嘛,就算你要干我或者我要干你,也不是时候吧,舞台神圣而可侵犯!曹植挣脱开我的手,微微摇头,他把皮带头解开,抽出衬衫下摆,稍稍将裤腰向下扯了扯。

那些横纵大小错落的伤口透过指缝淌进来导致我没办法再装双手捂脸不看,曹植有点像地理老师讲解世界地形地貌淳淳教导,这个结痂的伤口,我要跳水塔那次,哥哥背我下来,被凸出来的金属梯戳到。这个箭口是哥哥十五岁时要跟我练习箭法,我射中一只兔子,哥哥射中了我,旁边的刀口是为了治疗腹膜炎,切除了一小段肠子。这里肋骨断过,痊愈后的骨痂,你摸摸看,是不是有点向内凹陷。我受不了了,忍不住呛声:需要我帮你打12338吗,你哥是个性变态啊。曹植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服,缓慢展开幕布的拉绳,他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我从来没有受过苦吗?是不是觉得徐州这么大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幸福着,不这样的司马懿,我想告诉你,既然没有机会承受生活的苦,那就去自找苦吃,我选择了文学的苦,当然,苦不是凭空而来的,我哥哥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我制造,谁让我更大的一个哥哥死掉了呢,看见你痛苦不堪地站在舞台上真是太好了,理应如此,因为徐州的诗人永远应该是将吐未吐似的样子站在舞台上。

我想跟曹植谈谈他错误的文学观,但已经来不及了,幕布完全被拉开,曹植径直走前几步跳下舞台推醒曹丕,我只得磕磕绊绊念完那首狗屎诗,念完后不到半秒,曹丕刚张嘴想大师点评,礼堂里竟然响起突兀的掌声,不是曹植鼓的,是曹丕的老婆甄宓面无表情使劲鼓掌,曹丕很不满,他把儿子从母亲的怀里拔出来放在自己腿上,凑到儿子耳边声音不大不小说了一句: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我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这是不是古典文学中的你妈死了的意思,甄宓:有时候真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让你执着羞辱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我瞬间跳脚到幕布后面,企图不让空气凝结成的老娘舅附体。曹植没有出声劝和,他正在拿着侄子的水壶默默吮吸,我心里暗骂文学青年不仗义。

曹丕:你今天情绪不稳定,我原谅你。

甄宓旁若无人地小声啜泣起来,她的儿子见母亲伤心,挣扎地要从父亲的钳制中挣脱但失败了,曹植走到她面前,他半跪下用纸巾擦拭甄宓的泪水,小声说着什么,甚至他用沾上甄宓泪水的纸,也擦拭自己眼角溢出来的泪。看到这我才算明白,与其说这是一位小叔子对嫂子的安慰,倒不如说这是爱的受害者对另一个受害者的怜惜。至于曹丕,他同散戏的观众没区别,头也不回走向散射消防应急灯绿光的出口,自顾自消失了。

我躲在幕布后多希望来一场大火把所有人烧死,可惜该来的大火在我55岁时才会劈头盖脸烧焦我的头发,我的事业随着头发的不幸随之昌盛起来,当迷你曹长成中小型曹时,他同他的父亲一样躺在我腿上,边交代后事边结结巴巴地咳嗽,咳咳咳,你,,你的诗烂的出奇,他开始神智不清了,我端来一杯水,趁着他稍停咳嗽的间隙,让他啜饮,再喝一点,再喝一点你所厌恶的叔父曾饮过的水,他俯身吐下的一滩水里参杂着血,曹叡问:徐州的诗人们都去哪里了?我抚摸着他因病枯干的头发,说:他们去了山河四省当销售享福去了。他还想问些什么,但我将杯子递到他嘴边打断他的发问,再喝一点水如何,因为徐州的诗人永远应该是将吐未吐似的,但我不打算让你吐出那个伤害过我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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