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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的長廊上佇立著如石像般的衛兵,陽光透過彩繪琉璃窗落下五彩斑斕的碎片,一雙皮鞋安靜地踩在金色紅色相間的天鵝絨絨地毯上,尖頭皮鞋的主人身著深藍色綢緞絲質襯衫,扣子解開到胸口處露出一大塊白皙的胸口,晃悠悠的步伐與衛兵的肅穆顯得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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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邁著的步伐最終停在二王子的個人書房外,在外佇立的兩個士兵欠身示意,那人點頭回應。從衛兵沒有給他開門的動作中得知王子正與他人談話,他就站在門後與衛兵並肩而立。眼神漫不經心的飄到窗外的樹梢,撓了撓頭髮試圖散去宿醉的昏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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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裡頭的腳步聲漸進並且那人開門步出,走出的人頭上有些許銀絲,鬍子早已花白,金框眼鏡襯出那人的肅穆和莊嚴。那人看到有些衣衫不整的男人一愣後欠身致意,後者也以點頭回覆,直到那位嚴肅的大臣轉身離去衛兵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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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田勳爵回來了。」管家的聲音與那人的步伐幾乎同時進入幽靜的書房,“田勳爵”聞言蹙眉,轉頭看向那位管家,全然未察覺書房主人有一瞬間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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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那個名字,太嚴肅了。」他瞇起眼,臉色不差卻還是惹得管家一陣寒意,「叫我名字就好,不用我提醒你吧。」他笑吟吟的補充道,管家卻搖搖頭,說您的大名怎是我能直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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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惱卻也沒有繼續爭辯,轉過頭去看著身著紅白金勾勒出身形的正裝王子正撐著頭,方才的失態已然被掩下,另一手握著鋼筆懸在印滿字的白紙上溫柔的看著自己。「我叫什麼?」田柾國問道一邊支起手指指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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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柾國,你別跟他鬧。」金泰亨笑著打趣道,眼神與抬手示意管家不用管,後者收到指示默默退出辦公室輕輕闔上門。田柾國索性張望著拉了與金泰亨相對、重工雕刻設計過的椅子,抽出需要施不少力。一屁股癱倒在上頭,上半身趴在那鋪滿信件的辦公桌上,惺忪的雙眼還未完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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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跑哪去了?」金泰亨柔聲道,絲毫未顧及那人對自己的無理,那人四散的髮絲能聞到田柾國愛用洗髮露的清香,像晨間傭人剛摘進來的山茶花。良久目光又回到剛才還未簽署的合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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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與田柾國從小便相識,美其名曰田柾國是以伴讀的身份在金泰亨身旁,實際上金泰亨更像那個老師。田柾國從小就沒一點規矩拘束,或者說旁人在的時候他總是那個最守法、看上去最乖巧的孩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誰都如閃著塞納河畔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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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他進到金泰亨的書房內闔上門,他就是那個放蕩不羈的小男孩。說白了就是金泰亨慣的。孩提時能用年少懵懂合理化他倆毫無階級的相處模式,而直到他們都長大了金泰亨還是沒讓田柾國遵循那些皇室貴族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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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總感覺田柾國應該是無比自由的。
所以當他陪在父親身旁聽政,聽見田柾國的父親在拿田柾國說事就感到無比不耐。田柾國父親是朝廷上數一數二的權臣,近年崛起掌握多個軍事經濟重地。可這樣的權勢沒有讓田柾國對權力和財富產生嚮往,相反的他對於那些嗤之以鼻。田柾國之上還有一個長子,於是田柾國從小的教育就暗示著他與繼承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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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人美其名曰是放手,實則田柾國成為了田家可有可無的棄子。靠著名諱與家人的縱容依然活得花天酒地享受著貴族公子的雍容華貴,可幾乎與家業的繼承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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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繼承家業,長大要幹嘛?」那時候他們都還小,無憂無慮的躺在皇宮後院裡那塊大草地上吹著微風沐浴陽光。那時候金泰亨就愛捉弄田柾國,他躺臥著手輕輕搓揉他黝黑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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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金泰亨來說,家業是他唯一的追求,父親並未硬性指定長子就要繼承王位,而這樣的鬥爭在不久後的日子成為他生活的重心,田柾國的自由氣息成為他生活中少數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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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聞言思索著,少年的他沒有想過那些複雜,他只是厭倦坐在書桌前讀者那些沒意思的軍書,也厭倦宮裡和家裡那些冰冷的阿諛奉承。「進宮陪我吧?」金泰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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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望向金泰亨眼神讓金泰亨不知所措,揣摩不出他的意思,他吞了口口水。「或者當個軍官?」他又補充道,再次揉了揉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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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錯,最好把我配到北方邊塞那塊。」田柾國揚起微笑回道,「聽說那兒的雪特別白特別美,肯定也特別快活。」金泰亨聞言點點頭,又反駁道;「但那兒好遠,我們要分開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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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似是沒想到被提醒了一番,顰眉噘起嘴一副煩惱的樣子,嘆了口氣:「那麼你要是繼承王位我就在你身邊輔佐你,要是沒有,你就陪我去邊疆玩吧。」他打趣道,說的“玩”。被金泰亨輕搧了頭頂,不認同的佯裝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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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都要去看看北方那的雪吧!」田柾國興沖沖的躺倒在金泰亨身邊,「城裏的雪下得總差點意思,還沒有我幾年前去鄰國看的好,下那麼點給誰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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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真的被配到那,你就給我送湯Chef做的巧克力餅乾,我會想念那個味道的。」他俏皮的笑,惹得金泰亨委屈的回問他:「送我過去可以嗎?」「當然,你要帶著餅乾來找我。」金泰亨被哄高興了,摟住弟弟的肩膀暢快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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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的今天,田柾國如願成為自由的鳥時不時往皇宮裡飛,時不時又是酒吧裡令人流連忘返的公子哥。而金泰亨房裡也總有一塊軟枕等著田柾國落足。金泰亨總感覺自己像宮裡的囚鳥,他聽得懂田柾國在外頭的風流倜儻卻怎麼也飛不出去那一個接一個的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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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這個皇位你非得坐嗎?」田柾國百無聊賴的問道,金泰亨書寫的手頓住,剛下筆的字母停在尾巴處以一個違和的黑點為結。他抬眼卻見田柾國沒有在看他,如同那只是他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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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家業,我總得要吧?不然怎麼讓你這麼任性。」幾十年後的金泰亨沒有想到,這句話成為他的枷鎖也是救贖,更沒有想到田柾國早已是他所規劃的未來中看似不起眼卻不可或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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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繼承,你陪我玩去?」田柾國倏地跳起,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芒,金泰亨被逗得仰頭大笑。「小國,別鬧。」金泰亨揉了揉田柾國的頭髮,那人又痿下去了。「你這樣就很好了。」金泰亨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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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什麼啊。」他垂首,瞥眼去看窗外樹梢上的翠鳥頭一陣一陣的轉感到有些好笑,「像我願意似的。」他似笑非笑的樣子被金泰亨一覽無遺,卻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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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反正絕不是金泰亨這樣。他想著,田柾國在自己面前漏出最柔軟純真的一面,他也能算完整了自己的童貞。金泰亨這個名字掛勾著什麼樣的重擔,可那個追求是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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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知道的嗎?」田柾國反駁,「城中央的酒吧。」話畢,後來他知道了金泰亨會拒絕,就不再邀請金泰亨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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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再讓人家關門了。」田柾國悶悶的說道,他想起前陣子好幾家才去過的酒吧總突然因為裡面非法交易、嫖娼或聚眾吸食違禁品之類的理由被政府查扣,酒吧一間接著一間倒,那條石板路的街本一間連著一間各式幽暗情調的酒吧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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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犯法就不怕我查。」「我潔身自愛的,臣可不能頂著犯人的頭銜進宮陪讀。」田柾國愛玩,可公爵的教育仍然讓他鬆弛有度,玩的花卻不過火,多少女子以為獲取了他的芳心,誰知只是曇花一現。要是有人纏上來田柾國也會發揮他不凡的貴族氣態優雅的全身而退,也因此朝廷上的大臣多麼看不慣田家的桀驁不馴也無法真正找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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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位女士給我點了個特別好的調酒,我下回調給你喝看看吧?」他眼睛一亮撐起身子望向金泰亨,後者眼裡閃過一絲迅速被撫去,陷入短暫的沉默。鋼筆頭在牛皮紙上染上一個突兀的黑點,金泰亨回過神來,不急不徐的抽起那張報廢的紙張揉捻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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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聽嗎?你昨晚到底夢到什麼了讓你一直心不在焉的。」田柾國皺眉,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來找金泰亨時聽說他做了個惡夢,自己忙著填飽肚子居然忘記問金泰亨到底夢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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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夢到我了吧?太想我了?」他突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盯著金泰亨垂著的頭,「我好幾天沒見到你了,你太忙了,我都想你了。」田柾國沒心沒肺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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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故作正定的回了第一個問題:「我在聽。」爾後換上他那田柾國最熟悉的笑點頭:「好。」田柾國安心的趴回桌面。他們都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田柾國宿醉的到金泰亨的書房趴著補眠,一邊陪著金泰亨辦公,到了下午金泰亨要陪同父親聽政才悄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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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田柾國的呼吸均勻,那人眼睫倒影在他的眼下一顫一顫的,他細膩的皮膚和高挺的鼻樑在他未被掩住的上半臉一覽無遺。金泰亨盯著他有些出神,心中隱隱升起一絲難耐,急忙著別過臉,手捂住嘴撐著頭,望向正要當空的太陽,光透過水藍色的玻璃在田柾國白皙而未被襯衫與髮尾所遮住的後頸上,烙下一個小色塊,想抓住就印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不可聞的輕嘆,又趴下去,一副苦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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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喉結不自覺滾動,耳畔邊縈繞田柾國窮追不捨的問他夢到了什麼,腦海裡不自覺浮現那場“惡夢”,那場田柾國主演的夢。瞟向田柾國圓滾滾的頭頂又難堪的低下頭去,他握著鋼筆的手用力的煞白,春天的風涼爽他卻難以抑制的感到一股不尋常的悶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