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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7
Completed:
2026-05-17
Words:
22,921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11
Hits:
285

【鼬佐】踟蹰

Summary:

2022年左右的旧稿

因为过于ooc和虐被作者自己封印了

但事到如今也看开了
毕竟作者就是这样的土雷人士

已坑慎入

请勿殴打作者(跑

Chapter Text

佐子回到日本的那一天,东京下着细雨。
尽管父母再三叮嘱鼬要来接机,佐子还是私下告知鼬的秘书,不必来。
鼬也好,宇智波集团的人也罢,果然没有一个人在机场现身。
这让她莫名地安下心来。
佐子牵着瞬,拉着行李,处理好所有入关的事宜,再在事先租好的房子里安稳下来的时候,已然是夜间11点多。
瞬毕竟年幼,潦草地参观完新家之后,晚饭都没怎么吃,早早地蜷缩起小身体,在佐子勉强收拾好的儿童房里睡着了。
佐子坐在客厅里,看着成堆的行李,终于也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夜深了,雨还在下。
她打开窗户,日本特有的,与加州完全不同的,温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令她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鼬的怀抱里。
那个人也像是这样,安静温暖,又无处不在。
佐子撑着伞,离开了小小的出租屋,在东京的雨中漫无目的地散步。虽然已经很累了,她却无法入眠。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宇智波财团的ATM。佐子拿出自己当年的通帐本,插进机器里,吱吱嘎嘎的声响过后,机器打印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她一笔一笔地数着,六年来,鼬规律地向这个账户上汇入大量的现金,以至于积累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规模。
女孩拿着薄薄的小本子,发了一会儿呆。
纸质的,有点泛黄的本子似乎变得烫手,佐子有点想扔掉它。踟蹰了一会儿,她还是把它好好地收进了包里,就像过去的六年里,无数次拿出它一样。她已经拒绝父母的资助很久了,瞬和她都刚刚回到日本,用钱的地方也许有很多。
至少这样不用再向鼬开口。
佐子低下头,默默地叹了口气。她永远也不如哥哥。
鼬总是这样。润物无声地关照着所有人,总是那么体面而妥帖,从不会行差踏错半步。从很多很多年前,佐子刚刚有记忆的时候,鼬就已经是这样的少年了。
一母同胞的兄妹,却有着天渊之别。
她又不争气地落下了几滴泪水。
六年过去,佐子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不会再因为不如哥哥这种蠢事哭泣了,然而事实似乎总是不尽如人意。
悄悄地擦干净眼泪,又在附近的便利店里采购了一些生活物资,佐子才慢慢地走回临时的家。
这天晚上她果然梦到了鼬。
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六岁,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鼬带着她,两个人悄悄去欧洲旅行。白天他们在美丽的爱琴海边度假,晚上就亲吻着相拥入眠。她还是那个宇智波家的小女儿,能够自然地,毫无顾忌地享受着鼬的爱。鼬注视着她,拥抱着她,眼里只有她,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醒来之后佐子才想起,梦里的鼬还是当年的样子。她已经六年没有见到鼬了。
虽然在全家定期联络的视频茶话会里,佐子经常能够看到鼬,但她从来不敢去看他。如果她突然哭了,父母会看出端倪。所以佐子总是沉默。
她刚刚回到美国的时候,鼬还询问她的状况。后来鼬也逐渐变得沉默,家庭茶话会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父母亲是担忧的。母亲不断地旁敲侧击,试图弄清楚佐子在日本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面对两个孩子的彻底沉默,远在美国的宇智波族长显然也鞭长莫及。
佐子生下瞬之后,很快搬离了父母的住所,在加州的一个市郊安静地居住着。美琴偶尔会来看望她,但更多的时候,是佐子一个人生活,读书,照顾瞬。
还好瞬是个早熟的孩子,非常的安静懂事,很少给佐子添乱。
瞬只是,太像太像鼬了,像到佐子几乎不敢让美琴过多接触他。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偶尔母亲会用温柔又悲悯的眼神看着她,佐子甚至怀疑美琴已经知道了一切。
但是她又能如何呢?她只能沉默。
只不过是外甥像舅舅,又能有什么不对呢?

再一次见到鼬,是佐子路过地铁站小书店的时候。鼬接受了财经杂志的采访,俊美的脸庞就印在杂志的封面上。
佐子买了两本回家,一本收藏,一本拆掉做成了剪报。她细细地读着鼬的访谈,尽管多数都是些财经内容的评论,佐子一概不懂,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看着,仿佛能够听到鼬在耳边沉沉低语。访谈的最后提到了鼬的婚姻状况,鼬一如既往地表示自己已经有婚约对象,会在合适的时候成婚。
这让佐子又回忆起泉来。
佐子离开日本的时候,鼬已经正式退了婚。泉哭泣的眼眸还闪烁在佐子的记忆里。
六年过去,也许有了新的婚约者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一段剪掉,扔进了垃圾箱。
瞬在附近的幼儿园顺利入学后,佐子一时也没了事情。这些年来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独自一个人出国搬家着实有些劳累,干脆准备在家休息一阵子。
她有一点担心瞬。瞬虽然是纯粹的日本人,但是生在美国,长在加州,说着一口正宗的美式英语。佐子很担心瞬无法和小朋友们打成一片。
但屡次接到幼儿园老师们的表扬后,她也就稍稍安下心来。
日本已经进入了初秋时节。
佐子带着瞬来到京都赏枫,一边旅行,一边慢慢地教他一些日语。瞬就像是鼬的翻版,安静而敏锐,学习的速度令人吃惊。母子两人坐在鸭川旁边看落日,瞬静静地吃着饭团,夕阳的余晖下,佐子几乎看到了年幼的鼬。
太像了,除了眼睛下面的泪沟,她几乎可以笃定鼬年幼时就是这样的。
女孩沉默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能再和哥哥的圈子有任何接触了。
佐子没有带瞬去清水寺。鼬和她一起走过的景点几乎都没有去。
两个人把京都的偏僻景点都走遍了,瞬还在贵船神社抽到了大吉签。
“云雾得消散,离人再重逢。”
签纸上如是写道。
佐子苦笑着把签纸系在了签纸架上。
不要再见面了呀,哥哥,我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很久。
佐子思来想去,还是在宇智波财团旗下的文学出版社入职了。尽管上流社会人人都知道他们兄妹不睦,但是佐子还是不愿意去宇智波家的竞争对手那里工作。虽然并不想再见到哥哥,但她也不愿意给兄长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社长小心翼翼地接待了她,并给她安排了一个优渥的闲职,很方便照顾瞬。
同事们也毕恭毕敬地和她交往着,保持着恭敬又遥远的距离。
也许这样就很好,她想。
我也没有离你很远,不是吗,哥哥。
但显然日本的上流社会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先是鸣人大庭广众地开着他的豪车停在了杂志社门口,再是止水堵在了佐子下班的路上。
流言蜚语切切查查地包围着她,令人身心俱疲。
鸣人虽然已经和雏田订婚了,但还是老样子的直接,拉着她问东问西,非要去揍那个让她怀孕的渣男。
佐子慨叹地看着他,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抱歉。当年她未婚先孕生下了瞬,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瞬是鸣人的孩子,听说水门先生为此还打了鸣人一顿。随着瞬年龄渐长,展露出一副纯粹的宇智波长相,那些流言才慢慢消退。
在她远遁美国的时候,鸣人一个人不知道承受了多少。
鸣人挠挠头,尴尬又坚定地说道,“不关你的事,我没关系的。倒是佐子你,要好好生活啊。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
佐子点点头。如果说遇到危险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鼬的话,第二个人一定是鸣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鸣人甚至比鼬对她还好,这一直令她倍加珍惜。
然而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相比鸣人单纯的关心,来访的止水显然是鼬的说客。
佐子其实有点想念这位兄长,在她盘桓日本的数年里,是止水带着她与鼬四处游玩,踏遍了这个岛国的每一个角落。
但佐子也十分清楚,她和止水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一字一句地转述给鼬。
这让她和止水无话可说。不过这一切显然都在止水的意料之中,男人絮絮叨叨地讲着家常,一句不提鼬,只是说到自己已经结婚了,但是暂时不打算要孩子云云。
佐子看到了止水妻子的照片,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宇智波族人。
看到止水的婚戒,佐子一时有些羡慕这个女子。相比鼬的惊才绝艳地位高绝,止水明明也同样优秀,却不会像鼬一样令人琢磨不透,反而亲切得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佐子相信嫁给止水的女孩子,一定非常幸福。
但在止水之后到来的邀约,就显得十分居心不良。不外乎就是当年上流社会的那些名媛们,非要拉佐子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还要她带着瞬一起。
结果当然被佐子全部拒绝。
她既然打算拒绝鼬,自然也要拒绝所有和鼬有关的圈子。即使在当年,她还在鼬身边的时候,也不喜欢和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姐们交往。她宁愿跟着鼬和止水出门狩猎野营,也不愿意和这些大小姐们凑在一起涂指甲油。
过了一阵子,这些邀约终于渐渐消失,佐子才算是松了口气,心里又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也许这一切都过去之后,鼬会来见她也说不一定?
然而这一丝丝的期待很快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了,现在的她又能和鼬说些什么呢?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见面了,又何必再徒增痛苦?
她一遍一遍地翻着鼬的剪报,又想起兄长那个不知名的新的婚约者。佐子猜想那个人一定很漂亮,毕竟哥哥是那么的颜控。她还觉得那个婚约者一定是个很厉害读书很好的人,不然怎么和哥哥这样的人交流呢?
但佐子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哪里有这么个人。那些年鼬似乎对所有女人都没有兴趣,只偶尔和止水出门,剩下的时间都陪在她身边。然而这世上美女众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终于有那么一个入了鼬的法眼也说不一定。
那就这样吧哥哥,佐子苦笑,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想到这里,她又不得不走到隔壁,和瞬睡在一起。幼童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痛苦,安静地抱紧了她。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结束了,佐子想,我有瞬就够了。

但佐子还是很快见到了鼬。
某天佐子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新送来的文稿,听到社长有事找她。走到社长办公室里,等着她的,却是鼬。
佐子呆愣了一会儿。
29岁的鼬和23岁的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年长的宇智波穿着考究得体的昂贵西装,端坐在办公桌后,垂落的额发遮住了艳丽的眼尾,令他看起来高贵而不可测。
佐子沉默顺从地坐下,并没有开口。事实上她的心都在抖,她很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沉默只是迫不得已的掩盖手段。
女孩沉默地凝视着地板上的纹路,而鼬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鼬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稳利落,仿佛在和下属安排工作。
佐子点点头,“好久不见。”
“回到日本还适应吗?”例行公事一般的问话。
“还好。”佐子机械地回答。
鼬凝视着妹妹,想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丝可以突破的机会。然而佐子只是不悲不喜地低垂着眼帘,像三十三间堂里垂目的天女菩萨。
鼬在心中叹息,“你长大了,佐子。”
女孩点点头,“硕士都毕业了。”
“父母亲还好吗?”
“……母亲很想你,你可以多打打电话。”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佐子站起来,脚步却没有动,“再见。”
她站在社长室门口,目送兄长远去。她觉得鼬似乎瘦了一些,半长的绸缎一样的黑发一如既往,只是绑头发的红绳子变成了黑绳子。
那低调的发绳看的佐子心中一恸。曾几何时,鼬所有的发绳都是她亲手编织的。
也许是婚约者的礼物吧,佐子有点苦涩地想,反正如今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见过鼬之后,佐子直接请了假。
她镇定地躲进卫生间,坐在小隔间里许久,才终于卸下了伪装。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迅速沾湿了袖口。佐子捂着嘴,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抖,就有那么一丝丝呜咽溢了出来。初秋的天气里,她觉得好冷,冷得想要像从前那样,扑进鼬的怀里撒娇。
但是她早就没有这个权利了,又或者说,本来她就是没有的。有些幸福,不应该来得太早,否则一旦消耗殆尽,漫长的余生,又该怎样度过呢?
佐子冷得抱紧了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摇晃着站了起来,慢慢走出门去。
无论如何,瞬还在家里等她。

“人不能像机器一样活着。”止水如是劝告道。
其实聪明人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废话,止水只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而已。
鼬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又灌下了一口烈性龙舌兰。
他们坐在酒吧角落里隐蔽的VIP座位上,属于宇智波的黑沉双瞳在混乱的灯光下隐约泛着红光。
佐子离开后,这就是鼬唯一的放松方式。
今天的酒吧里也有少女在唱歌。鼬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灌下烈酒。
“小鼬,你今天喝得也太多了吧。”止水忍不住开口。
鼬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舞台上歌唱的白衣少女。
佐子15岁生日的时候,非要鼬带她去酒吧夜店里长见识。鼬拗不过她,就带她来了这里。这儿是“晓”的产业,也是黑市交易的情报中心之一,只不过这一切都和那时鼬怀中的少女并无关系。十五岁的佐子穿着白裙子,跑到舞台上唱了几首歌,赢得了全场的喝彩。少女亮晶晶的双眸注视着他,那其中饱含的爱意,至今仍深深地镌刻在鼬的灵魂里。
他知道妹妹这些年过得不好。
未婚先孕,独自一人照顾孩子,还要完成学业。富岳曾经非常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妹妹。美琴也第一次明确对他表露了不满,告诉他佐子拒绝了家族的所有帮助,一个人努力生活着。
鼬对此只能保持沉默。
妹妹是他一生中唯一一道无法解开的谜题。
是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酒精充斥着他的大脑,眼前开始模糊,恍惚间鼬又看到了妹妹,少女轻盈地从舞台上跑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明明是幻觉,他却甘之如饴。
他注视着怀中微笑的“妹妹”,缓慢地开口,“止水,果然人类都是自欺欺人的愚蠢生物。”
止水摇摇头,抢过鼬手里的杯子,“那你也不能继续喝了。明天不要工作的吗?”
迷乱变换的灯光里,佐子纤细的身影缓缓消失了。
鼬转过头,视线掠过止水微卷的短发,看向虚无的某处,“止水,这次别再中毒了。”
止水笑道,“小鼬,你又想起那个梦了吗?快二十年了,还没有忘记?”
“很有用的梦境。”鼬随手打开了新的酒瓶,“不过现在没用了。”
酒精重新灌进胃里,妹妹又重新出现在他怀里。鼬笑道,“止水,这次换我把宇智波托付给你吧。”
“哈哈哈,”卷发男人爽朗地笑起来,“算了吧,我可不是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商业机器。”
鼬想摸摸佐子的头,怀中的少女却微笑着,崩裂成了无数只蝴蝶。
为什么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失败的命运呢?
他仰头,把酒灌入自己的身体。
混乱闪烁的灯光里,他仿佛看到23岁的佐子向他走来。
鼬安然合上眼睛,沉入了无尽的梦境 。

他又做了那个梦。
屠戮了全族的他抱着妹妹,走在尸山血海里,没有尽头。妹妹哭着要爸爸妈妈,而他却无法回答。
他血色的人生里,唯一一点的光明就是妹妹。他爱她,爱得扭曲而沉重。他抚育她,教导她,然后占有她。她是他的妻子,妹妹,女儿。
站在族人的血池中,双手沾满血腥的两个人,一起走向了时间的尽头。
这是他九岁时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梦境。
一遍一遍,日复一日地出现,宛若召唤。
最初他只觉得是臆想。然而十岁的时候,他回到了日本,才发现一切并非幻梦。宇智波的覆灭早有征兆,止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对妹妹扭曲的爱也与梦境如出一辙。
尽管最后他努力保住了宇智波和止水,但他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如果说梦境中两个人的相互依偎是作为宇智波最后末裔的迫不得已,那么现实里他与佐子的关系只是源于鼬的一己私欲。
他像一个失去一切的亡命徒,拼命地握紧了那一束光。天使也因此坠入人间,被恶魔用锁链困在了身边。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也曾固执地相信世上不会有比他对佐子更好的人。
直到妹妹哭泣着质问他为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里依然有能令时光倒流的忍术的话,他愿意倾尽所有去交换。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在充满着鲜血与杀戮的梦境最后,见到了17岁的佐子。那孩子独自拎着行李,乘着电车去往机场。少女一路上都在低声啜泣。鼬看着她在安检台扔掉了自己给她的项链,毫无留恋地登上了飞机。
他追着飞机的轨迹奔跑,想要把妹妹带回来,却眼睁睁地看着机翼断裂,飞机在空中解体。爆炸和火光闪烁着,仿佛末日里的花朵。
然后他就在心脏骤然紧缩的剧痛里,睁开了眼睛。
他毫无意外地苏醒在病院里。秘书凉子公事公办地拿起电话,“鼬先生醒了,请医生过来。”
没有飞机,没有爆炸与解体,妹妹还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把所有的工作推后,今天我有事。”说罢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凉子这些年已经看惯了他的作风,毫不迟疑地回答道,“鼬先生已经昏迷了7个小时,现在是凌晨四点钟。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把车准备好。”
凉子点点头,刚刚起身,止水和大夫就推门进来了。
“鼬,你今天别想出门,好好躺着治疗。”止水敏捷地按住了鼬的肩膀,阻止他从病床上起来。
主治医生见怪不怪地叹道,“宇智波先生,您的身体已经很危险了。过度的酗酒和失眠严重地损害了您的健康,您才不到三十岁,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呢?这样下去,胃穿孔和胃癌都在等着您呀。”
鼬毫无所觉地拂开止水的手,站起身来,“凉子,我的车。”
“鼬!”止水拉住了他,“起码让我陪你去。你现在根本不能开车。”
凌晨五点半,他们来到了东京都丰岛区一个安静的社区。止水把车停在路边,鼬点燃了一支烟,目光沉沉地看向夜色深处的某个方向。
“鼬,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接管宇智波的。”
鼬回头,看到相识多年的兄弟严肃地看向他,“我不知道当年佐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死了,她只会更加不幸。”
鼬低下头,浅浅地抽了一口烟,夜风拂过他的额发,仿佛少女轻柔的亲吻。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昨日里妹妹苍白的脸庞。虽然生育了一个孩子,佐子却比当年更瘦弱,原本白皙莹润的皮肤只剩下脆弱与苍白,看起来像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花朵。
“止水,现在还没到我应该死的时候。”
“鼬!”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鼬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燃烧的尼古丁充满了肺部。
止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又是那个梦吗?鼬,你该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些都是幻觉,是臆想,你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困扰?这不像你,鼬。”
如果都是臆想,那他未免也太幸福了一些,鼬在心中苦笑。
“回去吧,止水,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他按灭了香烟,向某个已经陷入沉眠的公寓走去。

其实直到佐子17岁之前,兄妹二人的关系一直都处于过度要好的状态。
托鼬每天都在妹妹面前晃悠的福,佐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等她稍稍长大,不用再睡婴儿床之后,两个人就一直睡在一个房间里,方便鼬照看妹妹。尽管家里请了阿姨来照顾兄妹二人的衣食住行,但佐子似乎天生就更加依赖鼬一些,见不到鼬就很容易哭。
等到佐子开始懂事时,鼬已经上学了。小女孩会乖巧地坐在玄关门口等候兄长的归来。两个人的感情如此之好,以至于鼬十岁被父母安排到日本时,佐子哭闹了整整三天,还是鼬打了很久的越洋电话,保证每周都给她写电邮,才把妹妹哄好。
佐子在十一岁第一次来到日本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回去。
她早就计算好了两国的学制,知道自己正是可以进入日本中学的年纪,为了留在日本和哥哥在一起,小女孩偷偷学习了三年日语。她和鼬在交流中悄悄做着计划,鼬帮她规划了一切细节,佐子则负责努力弄好语言。
然而她只知道哥哥对自己很好,却不知道唯一的兄长内心有多么煎熬。
梦境开始出现的时候,鼬只有九岁。那梦境是如此骇人,主角又是自己,即使早慧如鼬,一时也无法接受。日复一日的梦境很快侵蚀了鼬的现实生活,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做一个美梦。其实他还是叛忍宇智波鼬,只不过在死前给自己施加了名为月读的幻术,让自己稍稍喘息一会儿。
他越是思索,就越发觉得梦境是如此的真实。所有的人和事都与现实有所关联,一一对应,只不过现实变得无限美好,远离纷争。
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和平而稳定的世界。
他甚至开始遵循梦境中的知识,尝试着寻求破解这个“幻术”。
无论是长久地盯着复数的镜面,还是试着切断自己的“查克拉”,他总归没有成功脱出。
年幼的他慢慢开始陷入崩溃,思考着如何自我了断。“他”犯下了如此的罪孽,怎么能在梦境中汲汲苟且?
在鼬逐步迈向死亡的时候,佐子发觉了哥哥的忧心忡忡。
在一个春风吹拂的下午,年幼的小女孩悄悄走到沉思的兄长身边,放下小画书,偷偷在兄长的脸颊边亲了一下。
鼬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才发现妹妹抱着他的发辫,又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那触感鲜活温暖,栩栩如生,是他在梦境中所未见。在那个遥远而血腥的梦境中,他们自幼家教严格,兄妹间保持着疏远的礼节,他在忍者的任务中沾满血腥,从不愿意那样的自己靠近妹妹。
即使在全族死亡之后,他带着妹妹逃亡,甚至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妹妹也从未这样轻柔纯洁地亲吻他。他们之间总是充满着仇恨与欲望,悖德与纠缠。
这是他所不知道,不敢想象的事物,不是他能够通过所谓的幻术所制造出来的美好。
鼬在那一刻抱紧了妹妹,他感到眼眶湿润,却没有哭泣。
那些杀戮与鲜血在一瞬间远去了,只有怀中的妹妹是唯一的真实。
在很多年后,鼬回望过去,感觉到自己对佐子的执念,大约就从是自这一刻开始。
梦境与现实,也许并没有分别,人或许正如印度教义中所说,永远生活在梵天的梦境里,但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此时此刻的他,与曾经犯下重罪的“自己”,并非同一个人,前世今生也好,平行世界也罢,只要这个孩子还在这里回望着他,他就不会再迷失自己。
与妹妹分开的那些年里,每分每秒都过得很慢。
鼬依托于那个不辨真伪的梦境,很快发现宇智波一族处境的岌岌可危。
但这一次,他和止水不再盲目。
直到志村团藏伏法,国际犯罪集团“根”彻底解散,“晓”组织初具规模,宇智波家在日本重新站稳脚跟,鼬才敢回到美国,去看一看妹妹。
鼬十岁离家,再次见到妹妹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年了。佐子也长大了一些,不再是一个白白软软小团子。
佐子穿着小白裙子,乖巧地站在父母身边,既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跑过来抱住他,只是礼貌地微笑,欢迎他的回来。
这与鼬的构想完全相反。
尽管六年没有见面,但两个人一直保持着通讯,佐子也一直在信件中对他无话不谈,甚至答应他一起去日本生活。
尽管他明白两个人已经许久没见了,变得生疏一些也很正常。但这样疏远的妹妹,还是令鼬心中一恸。
他无法放下这个孩子,就像他无法不去思索那个梦境。
这许多年来,他把梦境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探查记录,越发相信这一切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定与现实有某种关联。梦境中的妹妹,精通着许多未知忍术,甚至鼬自己,也是经由妹妹的手而复生过一次。他不得不去思索妹妹在这其中发生的作用。
当年,在他迷失于梦境中的时候,也是妹妹唤醒了他。
他无法不对这个孩子产生执念。他似乎彻底继承了另一个自己对妹妹的爱恋,执着地把这个孩子当作一生的伴侣,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兴趣。
梦境中的床笫之欢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每次午夜梦回,鼬在黑暗中清醒过来,想到尚且年幼的妹妹,心中都会产生一种难言的负罪感。
他本应该割舍掉一切,呵护那孩子好好长大,但是他完全做不到。
他不断地做着规划,温柔地哄骗着,尝试引诱那孩子来到他身边。他本以为一切计划天衣无缝,但妹妹的一个眼神就击碎他所有的信心。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父母的问话,不断思索着要怎样才能把妹妹留在身边。佐子安静地低头吃着饭,柔软的唇舌宛如某种陷阱,不断汲取着鼬的灵魂。
那一天,他几乎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好兄长,摒弃所有的邪念,当一个遥远的守望者。
佐子却在晚饭后在无人的走廊拉住他,问他今晚是不是可以一起睡。
鼬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发顶,他应当立刻拒绝她,然而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他蹲下身来,看着妹妹乌黑的瞳仁,“为什么要和哥哥一起睡呢?”
佐子却答非所问,一下子扑进鼬的怀里,抱紧了他才小声说道,“哥哥长大了,有一点吓人。”
鼬的心思瞬间转动,无数的记忆和过往在心中纠缠而过,刚要开口,却听见佐子在他耳边开心地喃喃,“不过,哥哥还是哥哥。要一起睡。”
那天夜里鼬并没有睡着。
他把大半的床都让给了妹妹,自己侧着身体,在冷冽的月光中沉思。
佐子抱着他的右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丝幼弱的温暖。
他的心中天人交战。
这一次,他已经打败了宇智波的敌人,所有的族人都好好地生活着,不再需要兄妹两人去延续珍贵的血继限界。他也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妹妹一生周全。
理智告诉他放下,情感却让他低下头去,悄悄亲吻妹妹的脸颊。
他爱她。
但不能毁掉她。
至少,至少要等到这孩子成年,等到她有足够的能力面对这份扭曲的情感。
鼬捞起妹妹的长发,轻轻落下一个宣誓一般的吻。
那天的月色,真的很美。

鼬站在妹妹的窗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沉默地等到了天亮。
这天是工作日,佐子起床恐怕会很早。鼬等到凌晨六点,就转身去往公司。
薄雾蒙蒙的街道上,响起了少女清脆的声音,“鼬,哥哥,上班啦,该上班啦!”
鼬把铃声播放了三遍,才慢吞吞地把那支旧手机收回外套里。
漫长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