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对于Wammy先生来说，创造与发明是一件终身热爱的事业，也是为自己带来意义的事情。亲手将所思所想创造出来、用那些极富智慧的发明物为人们带来便捷，能够极大地填补生命中空虚的焦虑；与此同时生存所需的资金也因此逐渐积累。只是，一头扎进自己的世界的代价是，望着那些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变得陌生的面孔，Wammy先生逐渐感到失去了发明的灵感。Wammy先生逐渐搞不清年轻人的想法，以及自己究竟想获得什么。
那是他决定创办一所孤儿院的契机。同样孤单的孤岛们，拼到一起兴许就变成了整块大陆。
那个时候，已经不再年轻的孤身一人的发明家Quillsh Wammy先生遇到了L。后来不久，他有了新的名字，Watari，也就是渡。
1. 世界的基准
建立联系对于相互吸引的头脑和空虚空白的心灵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渡深知：孩子眼中所见的世界，往往因为最先来的人染上最浓重的色彩。在生命之初看到一束花就成为那束花，看到杂草就成为杂草，就这么简单。他想，那个孤高的天才儿童L应该也不例外。
L倒映着纯白一片的世界就这样留下了渡的一抹剪影，而渡笑呵呵的眼中也同样倒映着L。渡向他伸出手去，孩童毫不避讳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地在他脸上停留良久，之后轻轻将冰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他想，这应该也是L做出的选择吧？
“Wammy先生。我在报纸上读到过你。从今往后请多关照了。”
“是我的荣幸。也请你多多关照，Lawliet先生。”
对于渡和L来说，他们都是对方世界的基准。这是一件温柔而又危险的事。
2. 语言与思考的边界
为孩子们服务在让他感到温暖充实的同时，生活也充满了......头痛。这些智力超群但在为人处世方面又没开智的小孩凑到一起非常难搞。渡每天都在收拾小猫打架后的灾难现场，而里面最沉默寡言、脾气古怪、打趴了所有猫的猫老大就是L。
渡为猫老大创造了一个猫爬架顶端的位置：独立的房间和基本有求必应的权利——接踵而至的还有这样一套“智力和武力值高的话会受到尊敬”的体系。一旦有了评价规则，华米之家的孩子们就这样安稳了不少。一套暗中在智力和物理上较劲的华米之家小社会体系就这样形成了......渡也顺势当起了制度的维护者。想要获得L那样的待遇就要超过他；而L总是用大大的黑眼睛沉默地盯着充满竞争心的其他孩子，想得到的东西绝不会相让。这套体系后来变成“谁最有资格继承L”也不奇怪吧，渡默许了。
实际上，L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是完全不沟通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欢多说话，也不喜欢重复说话，说话时又往往因为跳过过程直接切中要点而显得唐突，有时候的突然发言令人难以理解。这一点诡异地让其他聪明小孩非常信服。小小的L喜欢用谜语一样的话把人绕进他思维的宫殿门口，然后背着手就把人扔在那里。后来他花了很久才学会把思维的过程详细地拆开给人听。
思考，是每个孩子脑中的黑匣子。实际上没有两颗头脑可以完全地互相理解，对于另一颗脑袋里发生的事情，这颗脑袋完全像一颗只能通过电报发信的孤岛。而一颗脑袋发出这样的信号，代表着一颗心愿意暴露自己给另一颗。
掌握了多门语言，不去用的话是不是毫无意义？但是，如果说语言是思考的边界，如果说单独的思维方式是片面的，那么多重的思考方式大概可以无限接近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客观。这种客观发生在一个小小的脑子中时，无论如何锋利也都只能是单薄无力的，像锋利的片刃刀一样可以轻易折断吧。
就算是久居樊笼之外的查拉图斯特拉也要有倾听者才行。渡就这样惊讶而慈爱地接收了L发出的信号。最开始，他总是需要思索片刻之后才能大概弄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实际上，就算不能全听懂又怎样呢？思考所带来的孤独感，他们都非常明白。只要知道对方理解了这一点就足够了。
3. 价值
“渡，我把书房里的花瓶打碎了。”渡的视线向下，看到了一脸平静，睁着大眼睛的L。
“嗯......我知道了。你没有受伤吧，L？”
打碎的那个花瓶碰巧是渡在拍卖行重金购入，放在书房的展示架上好好地保护起来了。孩子们可以自由使用书房，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因为争夺一两本书的抢先阅读权又一次大打出手了。渡暂时还没有想到要怎么有效地让孩子们和谐相处，看来智力比拼作为秩序等级的约束力还是有待加强...他蹲下来查看L的双手有没有受伤。L则是平静地注视着渡的表情。
“渡，比起我，那个花瓶是很贵重的物品吧？”有些稚嫩而故作平静的声音。
“无论如何，生命的价值都比物品要昂贵得多，希望L也能这样考虑。”看起来没有受伤，渡保持着蹲姿平视着L的眼睛。
“生命为什么会比物品更贵重？说到底，价值判断也是持有者才有权利做的事情吧？渡想说他是我的持有者吗？”L停顿了一下，不等渡慢悠悠地考虑完就继续发问：“比如说美术馆起火，名画即将毁于一旦，而一直无人在意的流浪猫也被困在火灾中......对于渡来说，到处可见的流浪猫的生命也要大于名画吗？如果渡认为流浪猫更贵重的话，流浪猫的生命和我的生命相比又有什么分别，和渡的又有什么分别？”
“...L，你的生命的持有者是你自己。那样的问题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我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在那之上才有物品的价值，所以我不会冒险去火海之中。我珍惜自己的生命，也珍惜着这样的我所能看到的你。所以，也希望你珍重自己的生命，请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受伤的行为。”渡已经变得斑驳花白而修剪整齐的唇髭下面露出一抹微笑，他戴着手套的手将L的小手握在手心，圆形远视镜片后面的眼睛以和L一样的方式毫无顾忌而直率地盯着他的眼睛。
“价值，是一件因人而异的事。有很多人认为自由，又或者是爱情能够超过生命的价值。如果L有一天发现了比自己的生命更贵重的东西，我也会支持着这样的L。因为我相信，那一定会是对L来说更有意义的事物。”
4. 金钱作为衡量价值的标准
“这就是渡的想法吗。并且，人与人对于物品的估值总是不尽相同的......这一点也非常有趣。
“但是有种一般等价物叫做货币......渡对金钱的价值判断又是怎样的，他会用钱来衡量价值吗？”
“L先生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了。那么我就试着根据我浅薄的见解来谈谈吧。......有个很常见的说法，钱买不来生命、时间、爱情。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买来尊严和不被物质条件束缚的自由。世界上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在为金钱奔波，却不知自己究竟在追逐什么。”
“价值说到底只是一件概念吗......不过真是充满哲理。不过，钱对渡也很重要这一点，我非常理解。”
渡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后来渡获得了小孩哥爆的大量金币。）
5. 寿命
“那么，渡先生——金钱的确无法买来时间，但我的观察是，这个世界总是更青睐有钱人。用财富换取更长的寿命，或延缓衰老的进程，不算做是购买了时间吗？”
“时间本身的确从未因个体的尝试而停驻......用财富换取的时间，举个例子，只是八十岁之后的时间，而不会是二十岁时的时间？不过，人类从未停止过尝试让时间留下的痕迹变得轻微、再轻微......那是很有意义的尝试。”渡看起来被连续发问搞得有些困惑，他轻轻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鼻梁。“毕竟，寿命这种东西，如果在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好了，那样的人生也只能像是戴着镣铐的舞蹈，不断向着既定的终局滑落。那样会非常可悲吧？L会有类似的想法吗，这样的言论，我倒是常常听B谈起......如果可以看到其他人寿命终点的时间，那会是非常令人难过的能力吧。”
“...渡先生会觉得这一点令人难过吗？”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好，那么知道了这一点的我不就无能为力了吗？”渡眯起眼睛，向L露出了宽慰的、笑呵呵的表情。“在开放的结局到来之前用力挣扎，也是人类的特权。就算我是个老爷爷了，也不能原谅否认了这一点的人。”
L点点头。
6. 在海边
在那次谈话之后，L时不时会与渡进行看不到问题方向的对话。
不过，内容也不一定限于对话。以下是渡认为值得记录的一些内容。下面这件事发生在L成长为青少年以后的时期。
渡绅士礼帽的下面头发已经逐渐变得稀疏。在夏末英国南部，温彻斯特所在的汉普郡海边，与蹲坐在长椅上舔着草莓与香草双色冰淇淋的L一起看着海边的日落。
是落潮。在此刻的感官认知下，无限拉长的时间在他们身边流动。橘色的落日余晖下流动的海面闪闪发光，海浪不断舔着海滩上的细沙，逐渐后退。渡和L在相同的时间空间下，各自沉默着。
实际上，渡看到这样的景色，想到的是过去。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会经常想到过去。而L则在想着该侦破的案件未来的发展。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一直待到太阳落下，夜色笼罩了海边。待到猎户座三颗星星的腰带在南方的夜空变得清晰可见。待到带着习习凉意的海边的晚风让穿着白色T恤的L打了个寒颤。
“L。我们回去吧。”
“好的。”
渡开车带L回去了。
7. 在艺术馆。
为了弥补生存的焦虑，有的人否认生存的意义，终日沉迷于享乐；有的人发誓要向无聊的人生复仇，拼尽全力要做出一番伟大成就；有的人行善积德；有的人打女人孩子还虐猫；有的人毁坏东西，有的人选择创造。
艺术的形式也多种多样。
“渡。有位曾经冲到马路上抱着马痛哭的哲学家认为，狄奥尼索斯所代表那种沉醉状态下对于生命的讴歌，也就是狂醉着、用过度的状态创作出艺术，是属于一个人的生命意志的最大体现......而与此相反，相信人本身思考的理性的力量的一位哲学家，却想要将诗人和艺术家全部赶出自己理想的国度。”
“不同的人想法不同呢。”渡回应道。
渡与蹲坐在名画前的L一同欣赏着面前的名画。一位不可名状的人正以双手抱膝的动作发出恐怖的尖叫。那种扭曲的状态，以渡的角度的确无法看出有什么美的地方，渡认为作者只是想要制造一些感官冲击。对于年纪很大的渡来说，更喜欢的还是柔和的肖像画，或者古典风格的风景画。印象派的作品或许也不错。
但是L却蹲在这幅怪异的画前，摆出和画中人同样的姿势看得津津有味。真是不懂年轻人。不过那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