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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尚未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靠近地平线上的那片黑暗就已经会开始消褪成浅淡的蓝色，零落的星星本就发不出强光，在这番演变下也会越发黯淡，融合在无边的天际中。清旺来知道，过不了几十分钟那轮火球就会从远处的边界攀升而上，随后把大地上的一切连带着他都烤成一团融合在一起不分形状的物体。
幸好现在的气温尚且凉爽，清旺来扭过头去，注意力放在自己身后已经被塌陷的碎石和泥土堵住的坎儿井上，在他爬出来的瞬间，因为使力产生的震动使其本就不稳定的结构更加不堪重负。他从另一个也许是被那群人挖出来的备用通道里找到了生路，它不大，没有原来找到的那个易于行走，能在相对于地下来说那样大的一场爆炸里保持完好是一种幸运，直径恰好容得下一个他这样的成年男人逃出来，如果要再加上一个高中生的身体——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显而易见都是指向李火旺——可能就显得略有些局促了，但李火旺的身体在清旺来的手中显得灵活而易于变通，其一在于质量的轻巧，其二在于这个曾经过分活跃的小精神病人，现在成为了一具温驯的尸骨，于是只需要简单地绑在一起就能带出来，不用担心挣扎亦或是过大的负担，所以算不上什么太过艰难的事，甚至可以在路遇瓶颈时抓起那只冰凉蜷曲的手掌当作半个铲子，即使在死后，李火旺也乐见这样的使用。得益于他的慷慨相助，清旺来自觉现在自己的状态算不上狼狈，虽然这样的状态是以可能要被冠以损害尸体的罪名换来的，在地下的时间难以计量，保守计算的话是整整一夜，身上除了不可避免地沾上的沙土和碎石，只有来自李火旺身上已经凝固的血块和已经腌入味的血腥气。
直到现在清旺来才有机会空下来仔细地端详这一切，比方说头顶的天际，地下的沙石，以及由于手榴弹被抛得过分精准而炸到面目全非的半截李火旺，他蹲下身来，不由得苦恼起对这截身体的处理方式。一开始的带走不止是心血来潮，也是因为一切的计划都绕不开李火旺这枚国王棋，但现在直到李火旺的半张脸以一种沉静的姿态注视着他时，那条血肉模糊的舌头倒在他的头颅里，颤动着对他说道，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清旺来知道李火旺死了，所以这只能是过度劳累产生的幻听了，这种解释清旺来不置可否，所谓的什么镜像理论在这个完全不被科学而是被那些存在掌控的世界里远远不足以解释大部分谜题，当然也解不开属于他的。清旺来坚信，要求得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生存下去的办法，只有靠他自己。
当然不可能带着半具尸体一同找到他们回去的路，他在李火旺的身旁辗转徘徊，曾经在地洞里紧贴着他胸膛的躯体现在在清旺来的手下被掂来覆去，最终清旺来取下了他的一只眼珠，用现在已经没用了的那个棉质眼罩好好地裹起来，像普通人养一只仓鼠那样把它放在衬衣胸前的兜里。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地缚灵的吧？
再见，李火旺。清旺来想道。
他的视线避开了那条还在喋喋不休的舌头，也避开了剩下面目全非的肉块，一层沙土覆盖在他的身上作为最后的告别礼，和更深的地下的那群生物一起好好地入睡，最终只有清旺来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
或许场景不该像现在这样，一个意识提醒他，现在他身处的剧本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清旺来把这种感知归咎于爬出洞的时候不太对，在他把李火旺埋葬后的十几分钟内，太阳升上了天空。
他很聪明地选择了在一块巨大的砖红色岩石下休憩，不然他活不过这片高温。
忽略几百米开外那个他不能再眼熟的孤影，那身后是更多的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