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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接完电话,喻文州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人占了。是个不认识的人,一头棕发,翘个二郎腿,和边上的叶修勾肩搭背,聊得火热。单方面的聊得火热,因为叶修已经困得开始小鸡啄米了,这家伙却依然在畅聊,甚至还能听到他抽空对路人随机冒出一句热情的“天堂塔招新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二十岁以下的哨兵向导欢迎登记报名”。
感觉比自己更适合教这学期系里分给自己的那几节水课,喻文州默默在心里叹为观止。
“行了行了,”叶修打了个哈欠,一副大梦方醒的语气,“你差不多也鸠占鹊巢够了,人喻老师都回来了,赶紧起开吧!”
棕发的家伙扒拉着椅背转过头,刚好和喻文州对上眼神:“咦,是新面孔诶,是你们嘉世不对你们兴欣新招的人吗?你好你好!”说着,他便站起身给喻文州让出位置,一边还伸出手来,
“黄少天。”
“喻文州。”
这家伙眼睛居然也是棕色的。喻文州笑笑,一面伸手和他握了手,一面解释:“不过我不是塔内人员,我是向导学院那边的讲师,今天是来给塔做志愿者的。”
“那得叫你喻老师了!”黄少天说,“哇,向导学院,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方世镜教授现在还在不在精神疏导系?哎呀,老叶啊我跟你说他们向导学院的伙食真的很好,那次方教授带我吃了次职工食堂,惊为天人啊!”
话题跳得有点太快了,喻文州暂且是礼节性地笑着,稍微整了整散落一桌的登记报名表,把被叶修丢在远处的签到簿摸过来,递给面前这位相当活泼的哨兵——大概是哨兵吧。
“方老师已经是精神疏导系的系主任了。”喻文州说,“签到的话,在这里签名字就行,单位写支队名字就好。塔要求我们两班的离岗和到岗时间得衔接,离岗时间我就先空着了。”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培训时偷瞄到的值班安排表,自己的下一班好像是个微草的哨兵吧?于是喻文州接着说道:
“总之时间这块,黄长官按你们王队的要求填就行,我差不多也得赶回学校去了,下午还有课呢。”
黄少天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签到簿,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直接递给了一边的叶修:“老叶你拿着吧,看来那个微草的家伙迟到了呢。诶,如果被一般路过热心市民举报没按时到岗的话,塔是不是要扣王杰希的钱?”
“你就厚道点吧!”叶修白了他一眼,接过签到簿,“呵呵,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一般路过热心市民?来来来,赶紧的,身份证拿出来,让哥现场查查治疗记录。”
“我靠!”黄少天气得跺脚,从牛仔裤口袋摸出一张卡丢到叶修面前,“装什么装啊,每次到我面前就开始耍大牌!而且我这种五好市民你也要怀疑吗?深度睡眠舱我当然有按时去做,但那个真的太尼玛难受了啊!话说你们天堂塔如此手眼通天本事了得,能不能也考虑一下市民的身心健康,改良一下治疗手段——”
“诶?”喻文州插话问到,“黄先生不是塔内……”
“他吗?塔外哨兵啦。”
叶修一边说,拿检查仪扫了一下那张身份证:“不错不错,确实是按时躺了深度睡眠舱,治疗记录很完整,回去我就让老魏给你发个红包鼓励一下。”
“靠,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不需要你这样接济!”黄少天干脆利落地骂了回去,“你要真想帮我,就帮我介绍几个向导舍友吧!再找不到就又得搬家了,唉,这个社区的手续我才刚办好几天啊,我是真不想再折腾了。”
“怎么又要找舍友?上一个怎么了?那向导不是人挺好的吗?”
“他是挺好的,但他家里人……唉反正他说是女友不放心,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觉得和我合租风险太大,逼着他搬家。”黄少天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切,鬼知道是真女朋友还是无中生女友!介意和塔外哨兵住一起早说啊!浪费我感情不说,还害得我现在必须在两周之内找到符合条件的新舍友,不然又要违反管理条例,烦死了!”
“黄先生是需要和向导住在一起的塔外哨兵吗?”喻文州在边上问。
“是啊是啊,”黄少天点点头,“对哦!话说喻老师在向导学院有认识租房需求的向导吗?我家地段很好的,到地铁站公交站10分钟,社区医院便利店什么的都是步行15分钟左右就能走到,是设施齐全还想当新的两居室,小区治安也不错的。而且考虑到我是有不稳定风险的塔外哨兵嘛,房租大头我出,按面积摊下来超级便宜的……”
“是在哪个小区呢?具体多少钱一个月?”喻文州问。
黄少天立刻眼睛一亮:“喻老师你最近是在租房吗?”
“文州你不是住向导学院的职工宿舍?”叶修疑惑。
“这个月内就得搬出来,”喻文州笑了笑,“上周末通知的,职工宿舍只提供给有过塔内工作经验的教职工了。”
“这个月……”黄少天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这也没剩几天了啊!向导学院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啊,喻文州苦笑,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刚刚还在接中介的电话呢。”
“我去,难兄难弟,也是倒霉蛋一个。”黄少天感慨万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诶,所以你其实不是向导吗?”
“我是啊。”喻文州不动声色地说。
“是向导怎么会没有过塔内工作经验?天堂塔不是号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野生向导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啊,喻文州无奈地笑了笑:“我比较弱,第一轮筛选就被塔淘汰了,只能留在向导学院当讲师。所以黄先生的房子是在……?”
“蓝溪阁。”黄少天摆了摆手,“你叫我黄少或者直接叫名字就好了。你应该很熟这个小区吧,离你们向导学院也蛮近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等等,你精神体呢?”
喻文州微微一愣,诶,是需要确认我的向导身份吗?黄少天见他这副表情,立刻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怀疑你身份啊,主要是我情况有点特殊,我这个精神体比较喜欢,呃,独处……我靠老叶你不准笑!我哪里说错了,狮子它确实不喜欢和其他精神体动物待在一起嘛!”
“他的精神体有点胆小,和大部分精神体都合不来,得提前看看相性。”叶修懒得理他,只是给喻文州解释了一下。
“狮子的话,需要担心被吓到的应该是我的精神体吧。”喻文州笑。
“呵呵,”叶修说,“很难说是谁会被吓到。”
“呵你妹啊!!”黄少天气得大叫,“什么意思啊!狮子它真不是胆小虽然那样子看起来是比较胆小吧……哎我靠,我没法和你们这些正常人解释,所以我的狮子呢,狮子?去哪了?”
“一直在桌子底下咬我裤腿呢。”叶修说,“你要是再不把它抱起来,我就要放出精神体把它吓回你精神域了哈。”
“不准!”黄少天立刻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抱出来一条尾巴卷卷的柯基。喻文州愣了一下,问道:
“所以只是名字叫狮子吗?”
“对啊。”黄少天揉了揉怀里的精神体小狗的脑袋,“反正这家伙叫啥都不理,那不干脆随便叫个比较帅的动物。对吧,狮子!”
好难理解这个取名字的脑回路,喻文州心想,这俩动物甚至都不是一个科的,而且哪怕取个英文名Leo呢。但算了,考虑到自己的精神体更是——
“所以你的精神体呢?”黄少天直直盯着他,“你真的是被塔淘汰的吗?我到现在都没看到你的精神体诶,能主动把精神体藏起来的向导,精神力可不能算弱啊。”
啊,该来的总归要来,喻文州叹了口气:“其实……”
“其实一直在外面。”一个声音忽然说。
喻文州默默移开视线。黄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我靠什么东西?”
“精神体啊。”那个声音说。
“你,你们都能听到吗??”黄少天抱着狗震撼地问桌边的两个人。
“你猜?”叶修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喻文州叹了口气,说道:
“差不多得了,下次至少先自我介绍再插话吧!”
“你又是在和谁说话?”黄少天震撼,“什么精神体能说话啊!?”
喻文州想了想,伸手从一大堆报名表下面翻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黄少天有点犹豫,但还是抱着狗凑了上来。那是一块合着盖子的老式怀表,银色的表盖稍微有点蒙尘黯淡,但看得出来被保养得很好。叶修也靠到近前,三人一狗默默看着这块银色的怀表。忽然柯基猛地一个探头,舔了舔怀表。下一秒,表盖忽然打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东西在舔我,是你吗文州?”
空气凝固了一下,直到叶修心满意足地说:“哎呀,每次看文州表演这个都觉得特有意思。”
“叶神就别笑话我了。”喻文州叹气。
“文州你别舔我了,好奇怪啊。”怀表又说道。
“不是我,是一头狮子在舔你,”喻文州说,“好了,你可以被吓死了。”
怀表从善如流地合上了表盖。
黄少天呆住,喻文州不想解释,叶修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我操,你的精神体是块会说话的怀表?”掉线半天的黄少天终于是回过神来了。
“嗯。”喻文州看着手里那块正在装死假冒一块怀表的,呃,的一块怀表,“嗯,对。”
黄少天还是有点说不出话,反倒是他的柯基适应良好。小狗从他怀里一跃而下,飞快从喻文州手里把怀表叼了过去。
“哎,哎,这是人家的精神体,狮子你别吃啊!吃怀表要拉肚子的!”
黄少天大叫着要拦住,但小狗毫不犹豫地叼着怀表就钻在了椅子下面,摇着尾巴对着怀表又嗅又舔。场面一度非常鸡飞狗跳,不对,怀表飞狗跳。柯基看起来相当兴奋,坚决不让跟着也钻在椅子下面的黄少天把怀表抢走。怀表则时不时毫无感情地叫两句“救命啊文州,有小狗啊”。能不能装得像一点啊,喻文州实在不想理会,怀表和狗和人都不想理会。
“感觉你们还挺合得来的呢,”叶修忽然在边上说,“天啊,我认识的最奇葩哨兵和最奇葩向导居然认识了。”
“啊差点忘了!”黄少天灰头土脸地从椅子下探出个脑袋,“文州文州,留个联系方式吧,那个我,呃——”
“我没法把精神体收回自己的精神域。”喻文州苦笑地说,“但我真的得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那加个好友吧,哎卧槽吐出来啊狮子,再喜欢也不能吃人家精神体啊啊啊!那个那个,我下午去你们学校把怀表啊不对精神体还给你好了,你几点下课啊?要不下课就来看房?”
黄少天捏着柯基嘴巴筒子,抬头问喻文州。四目相对,喻文州这下是真笑出来了:
“行,那等我下课后,食堂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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