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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千年之间一切都在变化,世界在变,人类在变,然而天使和恶魔还在考虑等会吃什么。
☆CA左右有意义
☆一些关于六千年零零碎碎的,平静的故事
天使携着火焰剑在伊甸园中行走。当然,他踩在草地上,毕竟这时候还没有道路,踩草坪还没被定义为一件坏事。
他赤着脚在雾气弥漫中穿梭,身体十分轻盈,仿佛空中飘的羽毛。泥泞不会沾染他身,尘土不会落在他的衣摆。
在伊甸园视察——亚茨拉斐尔很喜欢上面交给他的工作,因为这方天地实在美丽,这里的色彩足够明艳,这里的人类是那般可爱。工作并不繁重,他只需要观察这一切,然后赞美全能全知的上帝。在这里,他不需要像创造星云时那么忙碌,不过他也并不讨厌那阵忙碌。
现在,他正走过一棵大树底下。亚茨拉斐尔打算仔细看看那被称作花的植物,他毫无防备,被从上垂下的黑色条状物吓了一跳。
“喔!你怎么回事?”亚茨拉斐尔定睛一看,这显然是一条蛇,带着地狱的邪恶气息。可按道理来讲,无论是什么都不应该倒吊着。
金黄的眸子隐隐透着兽性的腥红。蛇盯着天使,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声。他的尾巴缠在斜出的树枝上,长长的蛇身悬在空中,因惯性而小幅度的晃动着。
“你还好吗?”
像天使原该有的样子那样,亚茨拉斐尔友好且关心地询问道。
而在蛇看来,那天真的笑容毫无意义。他缓缓卷起身子,将躯体靠向树干,同时他逐渐恢复人的模样——或者说恶魔的模样。黑色的翅膀在绿荫下毫不遮掩地展开,如火焰般鲜红的长发顺着垂下。
树叶流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片片阴影投在他瘦削的脸上。
恶魔侧坐着,慢慢晃荡着他的小腿。他对面前的天使饶有兴趣,毕竟这里除了亚当,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如果只是正常地打招呼那就太普通了,作为恶魔,来个或大或小的恶作剧刚好,所以他才突然出现,只为了吓天使一跳。
如果能看到天使发火,那会很有意思,但显然事情没有往这个方向发展。
“嗨,我是亚茨拉斐尔。”天使仰着头,招了招手,“你呢?”
恶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瞥见天使手里的家伙后他发问道:“那是干嘛用的?你不嫌烫手?”
那火当然不会烧到天使,毕竟柄上可没有烈焰,但如果不小心碰到衣服那一定会很糟糕。
亚茨拉斐尔稍稍思考了一下,谨慎答道:“上帝赐予我守卫的能力,虽然这里没有威胁……但这一定是计划的一部分。”
守卫。恶魔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个词。无论从何种立场出发,他都不希望这个词最终指向战争。
“哇哦。”恶魔发出一声不由心的赞叹,随即转头看向河流的方向——人类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触水。“你觉得他会花多久走出这里?”
亚茨拉斐尔面露不解的神情:“他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外面都是黄沙。”
“得了吧,这世界这么大,只呆在这里太没意思了。”
恶魔收了声,他睨了一眼天使,扯起难以捉摸的笑容,随后化成蛇顺着枝干爬入土中。
亚茨拉斐尔在原地愣了一会,他环顾四周不再探见蛇的身影。而他心中的一丝担忧很快就被草丛中艳丽的花驱散了。
正常情况下,天使不会刻意出现在亚当面前,尽管他对于人类的态度是超前的好奇,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正满足于观察人类“自然”的生活方式。
可人类没法像非自然生命体那样一直活动,他会累,需要睡觉。每次亚当躺下闭上眼睛,天使便无聊起来。
亚茨拉斐尔站在高墙上,俯视着园内的一切。这里始终生机盎然,而墙外却只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人类真的会走出这片完美的土地吗?这片园地很小,只是这颗星球的一个小角落,但所有东西都是为亚当准备好的,空气,水,果树,包括弥漫空中的水雾。
雾气中,有光芒逐渐刺透眼前的朦胧。亚茨拉斐尔立马猜到了那是什么,只是他疑惑而不解。而那束光也并非是寻他而来。
接下来所发生的,亚茨拉斐尔永远不会忘记。亚当仍然在深沉的睡眠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可他眉头紧锁。他的胸前的皮肉在鼓动——白色的硬质物体破开皮囊,但没有带出血。亚当的一根肋骨被抽离,悬浮在空中,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
那束光——也就是上帝,将新诞生的人命名为夏娃。
初生的人类没有睁开眼睛,安静地伏倒在亚当身边,闭着眼睛不发出一点动静。
上帝说,为了亚当不感到孤独,祂将夏娃送到亚当身边,一起生活。
亚茨拉斐尔原想询问孤独的意义,毕竟他之前从未听过这个词。
“哦,看起来很痛。”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畔,亚茨拉斐尔回头便见到红发恶魔站在他的身后。
光芒离开了。
“他总不会还有二十三个同类要诞生吧?”
毕竟人只有二十四根肋骨。
恶魔走上前,若无其事地站在天使身旁。亚茨拉斐尔没有理会那个问题,反而用另一个问题回道:“孤独是什么?”
远空的空气宁静下来。
“呃……我想,或许,”恶魔发出一连串思考音,他也拿不稳主意,“可能没有意思。”他耸了耸肩。“谁能知道祂在想什么呢?”
那或许是唯独人类才会有的东西,他们猜想,就像人类需要呼吸,需要喝水,需要吃东西,需要睡觉……这就合理了。所以他们都没有过多追究所谓的孤独究竟是什么。
园内的人类仍在沉睡,眼前的画面如静止一般。沉默半晌,亚茨拉斐尔看向恶魔,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恶魔注意到了这一点,挑眉示意他说出来。
天使说,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恶魔高挑起眉,像是有些惊讶。他盯着亚茨拉斐尔,思忖后开口道,我还没想好。
什么?
我还没想好。
恶魔坦言道,他还没决定自己要叫什么,在这之前一段时间,下面的为了省事会直接称呼他:蛇。当然,他自己也不想听到什么其他称呼。
“我会想出来的。”恶魔留下一句话,又化成蛇钻入地下。
待恶魔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亚茨拉斐尔,亚当和夏娃已被逐出伊甸园。
“克蠕利。”他说。
乌云在天空中集聚,这是地球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东西遮住了阳光。
夏娃和亚当偷食禁果,上帝再次亲临,只是为了降下惩罚。尽管祂平静的语气中没有怒气和怪责。
上帝说,你们本是尘土,终要归为尘土……
上帝说,我要加增你们的苦楚……
——是蛇诱惑了夏娃。
上帝说,蛇一生都只能匍匐在地,且只能啃食泥土。
……
“克蠕利。”亚茨拉斐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们站在高高的墙上,看着人类在沙漠中留下脚印。人类还是走出了这里,走出起初为他们所建造的完美的家园。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克蠕利之前,亚茨拉斐尔先一步张开翅膀为他遮挡雨水。在许久之前亚茨拉斐尔就注意到了,克蠕利的翅膀羽毛更顺滑整洁。
他们站在雨中许久都不曾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眺望。
——直到雨停。
原本亚茨拉斐尔确实相信人类有些过错,毕竟上帝动了怒。
当地人——除了诺亚一家——都要接受巨大的惩罚,他们将被无穷无尽的雨水淹没,冲刷洗礼。
在那之前,亚茨拉斐尔目睹了亚伯的惨死。夏娃淌了许多泪,亚当则沉默不语。亚茨拉斐尔并没来得及弄明白人类是怎么变化的,谁都没有告诉他人类会残害自己的同类,他原想质问克蠕利是不是又用了诱惑的手段,而克蠕利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不!呃——得了吧,我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不虔诚的种子,让他对……上面那位不那么忠诚。我保证,我也想不到人类可以杀死自己的兄弟。”
恶魔在说“保证”一词的时候吐了吐舌头。
在上帝惩罚该隐的时候,克蠕利并不在场。那个恶魔说他得好好斟酌一下怎么向地狱那边解释这个事情,当然不是往好的那一方面,他要考虑怎么低调地将这份邪恶归功到自己身上。等克蠕利回到地面,他见亚茨拉斐尔就坐在亚当家外的菜地旁的一个树桩上。他原想炫耀下面给自己的奖赏,却又改了主意,他问:“所以呢?夏娃失去了他的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亚茨拉斐尔看上去有些失神,低声道:“她已经睡着了……我希望她不是悲伤过度而昏倒的。“
“好吧……”克蠕利皱了皱眉,“我还错过了什么?人类要绝后了吗?”
“不会。上帝赐给他们一个新孩子,用来替代亚伯。”
哦……天、呃地狱。克蠕利忍不住抬头瞧了一眼天空的方向,他的疑惑写满了整张脸,但他绝对不会因此去发问。
“替代——多么有趣的词!”克蠕利讥讽道。
而上帝的下一次降罚,便是即将毁灭一切的大洪水。
大雨连绵不断,地上的积水高过栅栏,高过房屋,高过山峰……方舟在雷雨中安然无恙,在水面上漂浮。
亚茨拉斐尔站在甲板上。他并不晕船,但却闭上了眼睛。
他原先确实相信人类是有罪过的,强暴和败坏令他诧异,可当灾难真正降临,绝望的哭喊响彻大地,亚茨拉斐尔的灵魂开始颤抖。
亚茨拉斐尔在注视。积水漫过人类的脚踝,他并不动摇。积水逼得孩子爬上大人的肩膀时,他蹙起眉头。人类爬上屋顶及大树挣扎,他咬起嘴唇。待洪水淹没房屋,雨声盖过了一切声响,他闭上了眼睛。
“哦,上帝啊……”天使喃喃自语。
亚茨拉斐尔第一次在暴雨中感到严寒。这么说或许不贴切,毕竟他对温度并不敏感。船的颠簸时而让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矛盾的心理使他痛苦。
“上帝可没在听。”声音穿过落水荡过甲板。
亚茨拉斐尔缓缓张开了眼,转头望去。克蠕利正一步步走向他,手里还拿着个果子:“接着。”
那果子撞进亚茨拉斐尔怀里,他却差点忘记伸手去接。他站了太久,身体有些僵硬。亚茨拉斐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克蠕利……你知道我们不吃东西。”
“哦见鬼了,你怎么了?看在撒旦的份上,你真该小心点对你的身体,你嘴角怎么流血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克蠕利快步走上前围着亚茨拉斐尔转,用视线上下扫描着天使。
亚茨拉斐尔愣了愣,舔了下嘴角才发现他把自己嘴唇咬破了。那一瞬,他突然感到一丝恐慌,抬手遮住恶魔的视线。
“不不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不小心……”亚茨拉斐尔显然没想好用什么措辞,断了词,面对恶魔将信将疑,他只好转移话题,“你刚刚去哪了?”
金色的眸子仍盯着天使。克蠕利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喔,我去了里面,下层,那里有些粮食和果酒。果酒味道不错。”
“你喝人类的东西?”
“很美味!再说了,一点小尝试没那么要紧。”克蠕利耸了耸肩,他扶着栏杆向下望去,“我还是得说,这惩罚还是太过了,尽管不是初犯。”
亚茨拉斐尔没有反驳,手中的果子被他越握越紧。
暴雨将两个非自然生命体淋湿了个透,而他们都不在意这个。
红色的长发贴在克蠕利脸上,浸着水的发梢塌在胸前。恶魔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们原本可以耍些小把戏。”
“把戏?我们……?”蔚蓝的瞳孔颤了颤,亚茨拉斐尔后退了半步。
克蠕利瞥了一眼天使,又转头移开了视线。
“不,没什么。”
暴雨似乎从不停止,它竟足足下了四十个昼夜。至阳光再透过云层,明丽的彩虹挂在山后的碧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幻觉。
当然那绝不会是幻觉。
待鸽子叼来远方的橄榄枝,灾难似乎才真正结束。亚茨拉斐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好将疲倦吹得远一些。等鸽子不再飞回,他看着诺亚一家陆陆续续下了船,在泥泞中踩出些许脚印。
“你还好吗?”克蠕利侧头问道。
“当然,都过去了,没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了。”亚茨拉斐尔挤出几声苦笑。他演戏演得过于拙劣,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摊开手,假装若无其事,“还有希望。”
恶魔嘀咕了一句:“这话很没意思。”
他说,去吧,亚茨拉斐尔,回到地上去。以往的只算得是序幕。
克蠕利喝干了陶罐中最后一滴酒,随后钻入地底。
可以说,克蠕利并不对天使的第一次说谎感到意外,相反,他很惊喜。如果可以,他更想当场鼓掌,大声喊一嗓子然后再喝一杯。
约伯的事和亚伯那事的处理方式很相似,如果故事还是那样发展就太没意思了。总的来说,他们还是合作耍了点小把戏,骗过天堂和地狱。
失而复得的约伯感激着上帝,他的妻子则想着招待那两位好心人——如果还能见到的话。杰麦玛说自己变成了蓝色的壁虎,凯齐亚和恩农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孩子的母亲只当杰麦玛做了个梦,摸着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夜里,那位母亲唱着歌谣,哄她的三个孩子入眠。那天,她始终没等到递来橄榄枝的陌生人。
天使和恶魔在海边从正午坐到了近黄昏。这个世界似乎从没这么静过,毕竟凌晨的时候才刚刮过风暴。宁静的海面波光粼粼,向岸风带来潮湿和清冷。他们许久不曾提起的孤独话题使他们一言不发。中间有许多次,亚茨拉斐尔都想开口问些什么,可又在犹豫下将话语咽了下去。克蠕利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凝望着风平浪静的海洋。他们之间从未如此沉寂。
直到退朝时两只海鸥来到海滩,它们从滩涂中寻找食物。
长鸣刺破寂静。
克蠕利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下摆,他向天使发出邀请:
来吧,我请你去吃饭,如何?
亚茨拉斐尔想起不久前他刚尝到的美味,不禁咽了口口水,又本能地有些羞愧。他问,你又要诱惑我?
怎么会呢?你有拒绝的权利。
恶魔抬起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他亮色的双眸比黄昏耀眼,比大海深邃。
那很难说,天使从恶魔的眼中窥见了一丝柔和。
诱惑成功。天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说实话,他们并不确信自己对孤独的含义理解正确,那是为人类创造的词汇,他们都疑惑不解。
数小时的沉默中他们都暗暗思考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说出来可能显得滑稽可笑的可能性,要他们宣之于口则过于难堪,暗自咀嚼那些话语又索然无味,吞咽入肚更是苦涩不堪。所以他们选择对那萌生的想法视若无睹。
罗马时期亚茨拉斐尔有时会去看哑剧。于是,克劳利常去剧院找他。
“这次又是什么神明惩罚人类的故事?”克劳利走到亚茨拉斐尔身边,看着舞台上的人夸张的肢体语言,满不在乎地打趣道。
亚茨拉斐尔只是瞟了一眼克劳利,一边挥动手臂一边解释着:“克蠕利,这次不一样,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死亡的故事。”
“克劳利。”恶魔纠正道。他刚改名字不久。
克劳利打了个哈欠,他来找天使并非因为什么要紧事,他只是太无聊,又不想在下面和其他恶魔玩赌博。如果所有家伙都像上帝和撒旦那样喜欢玩赌约就完蛋了,他如此心想。而且,下面可没有酒。比起火的灼热,酒精还是太温和了。
“真难得,我以为他们热衷于捏造各个神明。”
演员突然怔住,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向后伸去。他身后空无一人,却像是握住了什么,脸上充满希望,一步步朝着舞台另一边走去——
“他在握他爱人的手。”亚茨拉斐尔解释。
克劳利挤眉弄眼地反驳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他身后没有人。”
“当然,这是一种表现形式,毕竟他的爱人被毒蛇咬死了……哦,我当然没有其他意思,你懂的。”
“我懂——”
下一瞬,手松开了。演员的笑容瞬间凝固,被恐慌彻底取代。
克劳利并不了解这个故事,但他从天使的神情变化上看出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他眯起眼睛打量起来。
演员猛地回头,随后动作冻结起来。他面容狰狞扭曲,恐慌的表情被无底的绝望与痛苦吞噬。他徒劳地向前伸出双手,却无济于事——他最珍视的离他远去了。
克劳利正在脑中梳理这个故事,在拼图完整之前,他忽然感到胳膊的感觉不太自然。他侧头瞄了一眼,身体僵硬起来——哦,别这么对他。
迎来悲剧的男主角跪倒在地,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在孤独中等来了谢幕。
台下掌声喧哗四起,克劳利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要继续拽着吗?”
“哦!”亚茨拉斐尔瞬间收回了原本拉着克劳利衣袖的手,脸上不自主地发烫,“不好意思。”
克劳利歪着头看了天使一会,抬手扶了下墨镜,说没关系。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新开一家店,我恶魔的直觉告诉我那家奶酪很好吃……
你要去吗?很好。不去也没关系,但我还是建议你去尝试一下。
什么?我?不,我就不去了。地狱找我有事。
不不不,不是什么重要事,但总之就是有事。
好,那就这样。下次见。
——至此,这一串看似部分对话的内容仅仅只是克劳利自己嘀咕出来的,其间亚茨拉斐尔没来得及说任何话。总而言之,克劳利摆摆手就跟亚茨拉斐尔告别了。
而且他永远不会告诉亚茨拉斐尔,后来他摸着被拽着的地方,一个人停止思考了许久。
像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而他们又有足够的时间继续以人类的身份在地球上生活。有时他们思考过,这样的生活方式会不会过多影响他们。结论是,这无所谓。在漫长时间长河里,天使与恶魔经常碰面,有时只是调侃工作的无趣,有时只是在一起吃顿饭(尽管克劳利永远只是看着亚茨拉斐尔吃)。或许这有些过于悠闲了,但离世界末日还早,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目前看来,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都很喜欢和对方相处。
他们甚至去意大利划过贡多拉。这或许很难想象,但他们确实去了。更具体地一点来讲,是克劳利在划船。亚茨拉斐尔坐在船上吃奶酪。
十二世纪克劳利想去睡一觉,在那之前他们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亚茨拉斐尔没来得及清醒,坦白道,他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和上面那群天使交流,有时恨不得塞给他们几本书看。
克劳利也喝醉了,迷迷糊糊地绕着柱子走了两圈,坦言道,他曾经故意引惩戒区的蜘蛛爬到哈斯塔身上,哈斯塔吓得一边叫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而且在那之后,他们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至少克劳利睡了几十年,醒来后发现气候变冷了,索性继续睡了,睡过一整个大饥荒。至于亚茨拉斐尔,仍是勤勤恳恳地为天堂工作着,同时,顺便等某个恶魔睡醒。他不得不承认,他难得感觉到了无聊,又或是其他情绪。
不得不承认,人间的东西比烦琐的工作有趣得多。最重要的是,你无法预料那些可爱的人们会怎么发展,创造出什么富有想象力的发明。光是这点,他们就可以忽略人类身上一些星星点点的缺点。
“我们扮演人类太久了。”克劳利将纸牌铺开摊在桌子上。
亚茨拉斐尔认真挑选一张扑克牌收进手中:“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克劳利。我们必须这样,不然可能会引起慌乱。我不喜欢那样。”
“呃好吧,确实如此。但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很久没有飞过了,”克劳利也从中抽出一张纸牌,脸色露出愉悦的神情,“没准有一天我们会忘记怎么张开翅膀。”
双方同时将牌盖在桌子上。
“喔……我没考虑过这个。”
“恶魔不会飞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不会飞的天使?人类绝对想不到这个。”
两张牌被同时掀开——
“哦!怎么会!”克劳利沮丧地大喊道,“你一定作弊了!”
“天使从不作弊。”亚茨拉斐尔正眉飞色舞,他的黑桃2压过了克劳利的红桃2。在这场比花色的游戏上他已经连胜三局了。“那么,根据赌注,我这个月的工作你都包了。”
大赌伤人,小赌伤恶魔。克劳利靠在椅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牌,认命般地将右手盖在自己脸上。克劳利咬着牙,提前声明道:“听着,天使。先说好,其他都可以,但是涉及教堂的你得自己干。我不会踏进教堂一步的,永远不会,永远永远……”
“知道,我知道。”亚茨拉斐尔点点头,扬起的嘴角挂在脸上。
克劳利深深地叹了口气,任由自己的身体瘫在椅子上。
但在那之前,闲着也是闲着。
“吃些什么?”克劳利歪头道。
亚茨拉斐尔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我知道这附近新开的一家餐馆。”
他们相视一笑。
一天使一恶魔行走在人间,在世界末日之前都会像人类一样平静地生活。
just together。
千年,不过如此。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