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蒲郡さん 拜启。
已经到了东京的初夏时节，希望您安好。
现在我在冰箱里摆放的东西，不论是面包还是生鲜都有保质期，忽然提及这个，听起来也许这是种很荒谬的搭配，就像简洁的早餐与丰盛的晚餐间的冲突那样，在偶尔的情况下，生活也会偶尔地很混乱，有许多琐事擅长各种恶作剧，最后就变成了被全世界逼迫的任务，抱着整理——最坏的可能叫“清理”，就是这样对待旧物的心态，我在柜子深处翻出来了一双运动鞋。因为是许多年前的生日，您和丽子阿姨当时送给我的礼物，即使早就已经穿不下，我也还是不想丢弃。许多年来，在奔跑之前，我仍然会习惯把运动鞋的鞋带绑得很紧，似乎有着类似上紧发条一样的意味，这样能更有动力。那双鞋子在练习的时候穿了无数次，鞋面已经布满细小的刮伤，沾过肥皂水或者牙膏的刷子用力刷过以后只能洗掉一些泥灰，陷入划痕凹槽的地方成为死角，丽子阿姨当时说，我拿着来找她请教的时候表情很苦恼。
前段时间我忽然请求志摩：陪我去买一双鞋吧。和对待地毯的慎重态度微妙地不太一样，志摩基本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仅需一根手指后提鞋后缘即可感受一对因崭新而有些硬且硌脚的幸福的形状，我盯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动作，俯下身后小幅度活动的肩膀，微微隆起的后背，窸窸窣窣，对付着挑选下来那些新跑鞋试穿款式的鞋带。志摩曾经说，住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在玄关看我捣鼓鞋子，类似是，在观鸟时看见了鸟如何在池塘清洗翅膀和尾羽，羽毛是便于飞行的，碳纤维板、EVA、尼龙弹性体是便于让人奔跑的。看到双脚时，就总是认定伊吹真是个天生适合奔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我遇到的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用这句话擦拭这对要用来和坚硬而满是泥灰的大地亲密接触的所谓人类的翅膀。人有蹒跚学步的时期，童话故事里的小鹰也要从悬崖上摔下去才能学会这种生存的天生技巧。这就像，出于某种原因，赋予世界上的每个人在出生时就携带着胸口处的一个大洞，让人们都想往里面塞点东西，有的人用宗教，有的人买了一大堆东西，有的人塞进了另一个人，但我发现，如果逆着风奔跑，胸口的洞就会发出呼啸的声音。
哪怕已经年过四十，我对成长的理解也还是仅仅停留在浮云。如果说是要为了某个目的而转型，将大号的旧卫衣换成西装革履、制服笔挺，睁大眼睛，却不是为了装无辜，我在伪装技术上也欠缺，清楚的是，我现在有许多想要保护的人，但不清楚的是彼此的保质期，哪怕是蒲叔您，也是一样，只是劳累和疲惫在您身上呈指数式增长。
也是在前段时间，我和志摩一起搬进了同一个家。我带来的家具用品和衣物，至少数量上基本都没有变，两个人简单的行李凑到一起，放进比此前住了几年的警察宿舍要更宽敞的屋子里，意外地显得不多也不少，填充掉房间的空白刚刚好，也不至于填满，生活的轨迹还有很大的活动空间，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学那些很受欢迎的宣传刊里的布置呢，在靠近阳台的地方买一个跑步机之类的。其实，许多年以来我常常奔跑，从来没有在这种机器上落过脚，类似履带的东西，踩在商场运作的购物车友好式（我写到这里之前，不知道它真的有名字，叫“自动人行道”。不知道这个应该也很正常，分不清左和右、在宜家找不到地毯区、在地下停车场忘记了停车位编号而迷路的人，如今也还是正在普通努力地活在世界上。）自动扶梯上，这样必须走动才能保持在原位，超过既定速度才能费力地相对移动的装置会让我有些不安，所以那样的想法没打算实践过。最后，我们在空出来的地方多买了一块质感不一样的地毯，看起来显得家里也有点设计的同时，也不用为了想赤脚在客厅穿行而频繁地单独拖洗那部分的地板，踩上去的时候，我只感到踏实、柔软。
想告诉您的还有许多事情，这些年以来，我的生活变化并不算多，不变的却也尤其明显，时至今日，我仍然很想念您，请多保重。
伊吹蓝 敬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