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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起灵捡到吴邪那年，他刚突破合体期。 三岁的孩子被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里，浑身是伤，哭得气息奄奄，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小草，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古潼京人迹罕至，何故出现一个哭声恹恹的孩子。 不是天灾，必然是人祸所致。张起灵本不该管的。
修真界有不成文的规矩：修士不染凡尘俗事，不收来历不明的幼童，不惹因果。他是白头峰峰主，百年清修，心如止水，凡间世俗纷不曾影响过他的清修戒律。这样的人，应该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一双极浅极亮的眼，融雪映着天光，化开塞漠风沙的粗糙，直直地看进他眼底。
张起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师尊飞升前留下的说过一句话：“你命中有一劫，是情劫。” 情者，人之欲也，人欲之谓情。
是修仙之人本不该有的恻隐之情的情劫吗。
他以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张起灵将幼童单手横抱裹进外袍，声音淡得像山间的风，“我带你回长白山，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 三岁的吴邪也许是哭得倦累听不懂这些，只是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感受到他身上不同于古潼京的润泽清澄。小孩对于身份的变没有世俗的太多想法，只是清楚地明白，天地间自己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他没有问这个孩子姓什么、叫什么。因为他低头的时候，看到孩子颈间挂着一枚很小的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吴邪”。正面是一个“吴”字，雕工精细，是南方流行的样式。
白头峰上多了一个孩子。 长白教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张起灵天资卓绝，不过百来年间就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年轻的掌门，同时管理白头峰一切事务，素来不近人情，连其他门派的掌门来访都未必能让他多看一眼。这样一个冷得像长白山顶千年积雪的人，忽然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幼童，还要收为弟子。 各峰长老来打听，张起灵只说一句：“他与我有一段因果。”
因果这东西，在修真界是最重的分量。没有人敢再问。
白头峰四季分明，云海翻涌如仙境。但这样的地方对于一个好动的孩子来说，未免太寂寞了。整座峰上只有师徒二人，张起灵不善言辞，更不会哄孩子，吴邪最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同住屋檐的男人，就像初生动物对于母亲的学习。张起灵接他回来第二天，看见清晨揉着睡眼的吴邪感到无奈又好笑。晨练而发热的手掌在吴邪头顶揉揉，小孩的体温和细软的发丝手感很不错。张起灵将他拉在身边轻轻哄着:"你可以不必起那么早。”
吴邪不敢言是，抱着张起灵不撒手，头埋在他的腰侧，脸颊靠着他衣服，衣服刺绣的针脚细密和锦绣云丝的顺滑弄得小孩有点痒，吴邪贴着他眼眶湿润也不敢让眼泪真正溢出来。刚起床的小孩也没有穿上他准备好的外袍，只能将小孩抱到自己腿上横坐，山间清晨还是凉，横坐着刚好挡下冷气。吴邪的眼泪颤颤巍巍还是掉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张起灵身上的味道飘进鼻子，蓦地，鼻子一酸，眼泪滚下来，又自以为很隐蔽的擦掉。
张起灵无奈看着小孩，看来养孩子是他的一个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