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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倚在威斯克的怀里。
准确点说,是被迫躺在一堆血和肉、骨和灰,冰雪和钢铁组成的废墟中,而一个死人——死而复生的人,烧伤的双臂如同毒蛇般环绕在他的身前,一只手摁着他早已断裂的肋骨,另一只手则轻柔且充满恶意地、在他被枪击又被烫红的铁止住出血的伤口里、抠挖着子弹的残余。
克里斯张嘴,喉咙被黏稠的血堵住,又没有力气咳嗽。他的眼皮很重,抬起的动作缓慢而费力。不能睡下去,他想。至少…至少再撑一会。至少克莱尔他们安全了,克莱尔和那个棕发的小子借着飞机离开了,他则和威斯克一起摔下来,失去意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身处这个摇摇欲坠的残骸里。
他的手抬不起来,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他掉落过程中被甩出去的枪,但仅是试图伸出小臂就让他感到撕心裂肺。鼻腔里有股甜甜的味道。
又冷又热……
威斯克将头搁在克里斯的颈窝,不属于人类的身体贪婪地掠夺着克里斯的体温。克里斯的呼吸沉重又急促,威斯克却没有任何气息。克里斯半梦半醒间想起他小时候和克莱尔一起看的老掉牙的恐怖故事,瘟疫的携带者…苍白的吸血鬼。
威斯克的手指撑开伤口时,克里斯咕哝了一声,他胸口以下的部位已经开始发麻。他不知道威斯克想干什么,即使天穹的建筑顶崩裂,将他们两个一起掩埋,威斯克也不会死,而他则会成为这个南极研究所里的一具残尸。这就是结局吗?
弹壳打入的地方很深,威斯克又并不是个称职的医生,正相反,他在最大化地延长克里斯的痛苦。克里斯的伤并不止这一处,威斯克环抱的动作太紧了,克里斯觉得在子弹被取出来之前自己就会死于窒息。肋骨的碎片扎进肺部。
死。克里斯并不惧怕死。但他只是不甘心……他没能彻底阻止威斯克。这个疯子会把他珍视的所有全部摧毁。也许会有别人替代他去保护这个世界,但克莱尔…不,克莱尔会保护好自己的。他不能这么悲观,但是他却忍不住开始回想起自己和妹妹一同度过的童年、入伍后他在圣诞节给克莱尔送的第一件礼物、他在浣熊市危机爆发前给克莱尔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他把妹妹卷进了这一切。
“你比我想得要坚强,克里斯。”
威斯克充满寒意的低语钻入他的耳膜,如同冥府的宣告。
“……”
克里斯的意识忽即忽离。
针头扎入大腿的那瞬间,他甚至没有被注射的实感。
然后,就是逐渐回归的知觉,和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烈的疼痛。
“——!!!”
若非受到威斯克的禁锢,克里斯可能会当场弹起来,他剧烈地咳嗽,呕出半凝结的血块。于此同时威斯克的手指从他的肌肉中抽出,皮革制的手套中心,躺着一颗小小的子弹头。
“你…为什么……”克里斯的声音在发抖,肾上腺素只是短暂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浑噩的大脑无法处理更多的信息,而威斯克却只是轻笑。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让自己的‘老朋友’死掉呢?这也…太轻易了。”
威斯克的声音很低,却让克里斯心底发寒。
他看着远处的枪,用尽所有的力气,趁威斯克松手的空挡,朝着求生的希望扑了过去。威斯克似乎没想到他此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气,竟真让克里斯摸到了手枪。
克里斯瞄准威斯克的脑袋,扣下扳机。
弹匣是空的。
下一秒,威斯克就以令克里斯费解的速度冲过来,掐着脖子将他狠狠地撞在地上。
“你以为最后一颗子弹哪去了?”威斯克的语气带上一丝嘲弄,因灼烧而溃烂的半张脸扯起诡异的笑容,“还是你真的认为用枪就能杀死我?”
克里斯没有理会威斯克,弯起腿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喀咔。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克里斯的膝击并没有奏效,威斯克甚至借着这个机会将身体挤进克里斯的大腿之间,进一步减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俯下身,欣赏着克里斯发现自己腕骨被掰断后的惊恐表情。
“不错的尝试,”威斯克将手指嵌入克里斯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握,仿佛两人只是在跳一场血腥的舞,“但你即便能够杀死我,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已经快要爆炸了——你瞧。”
威斯克掰着克里斯的下巴,让他看向废墟之外。
南极研究所早已燃起熊熊大火。
他们所在的地方,散落的钢筋支架隔绝了火势,但谁也说不清下一秒他们会不会被卷入其中。
“两个小时,”威斯克的左手从克里斯的脖子上松开,抚过他下腹的枪伤,伸向克里斯的战术腰带,“肾上腺素能让你撑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原本可以把你丢在这里等死,而你却这么不识好歹。”
“你会这么好心?”克里斯咬住嘴唇,他清楚威斯克只是想折磨他,心底却同时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至少他还能为妹妹他们争取时间。只要活着,总能有机会从这个恶魔手里逃走的。
但这也只是克里斯最乐观的预想而已。
建材传递着火焰的热量,而威斯克的触碰却让克里斯如坠冰窖。先前他们扭打厮杀的时候,克里斯就对威斯克异于常人的体温有所察觉,但他只认为是南极气候的原因。克里斯躺在地上,伤势让他浑身发烫,而威斯克的手指如同冰刃般划过他的皮肤,将下半身最后的遮蔽拉下。
“……”
克里斯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被屠夫摔断了脊椎,只能偶尔扑腾以表明生命未离自己远去。他断掉的手腕开始发肿,脖子上还有威斯克留下的红痕,当解开拉链的威斯克贴近他,将勃起的性器抵上入口时,克里斯感觉自己正在被幽灵强奸。
冰凉又腐朽。
克里斯感到恶心。
濒死的体验让他的神识与躯体仿佛处在不同的位面,而药物的注射重新唤起了他麻痹的知觉。威斯克没有给他留有任何前置准备的空间,而是强行顶开了克里斯毫无经验的后庭。他说不准被强暴和被取子弹到底哪个更疼,但他能听见自己痛苦的喘息。烟尘蒙蔽的蓝色双眼逐渐被眼泪打湿,澄澈而混沌。他别过脸,想躲过威斯克的注视,假装自己没有在敌人面前暴露如此不堪且脆弱的一面,但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克里斯的脸上。
克里斯闻到了奇特的香味。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人肉被烤焦的气味。
威斯克被烧伤的半张脸——出于某种心理,他并不急着自愈——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落下碎屑,烧焦的肌肉、熔解的脂肪、碳化的皮肤,蛋白质被烧灼的香气竟激起了鏖战一天的克里斯的食欲…食欲?!
他想要撕咬,想要啃食,然而他只是咬紧牙关,企图止住越来越难抑的呻吟。威斯克已经操开了他,克里斯曲起双膝,大腿内侧不自觉地蹭着威斯克的腰。
比直面丧尸还要更加令人作呕。
克里斯的嗓子发痒,他想咳嗽,威斯克的行为加重了他的内伤,嘴里泛起丝丝的甜腥味。不行,克里斯想,如果在这时候松口,他将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叫喊。威斯克进得越来越深了。
“克里斯。”威斯克突然说道。
他放开了克里斯被折断的手,轻轻地抚上克里斯干涩的嘴唇。
然后,不容分说地掰开了克里斯的牙关,将手指塞了进去。
“唔……”
想要啃食。
威斯克是带着手套侵犯克里斯的口腔的,手法一如他先前为克里斯清创。皮革的烟熏味充斥鼻腔,克里斯在挣扎中死死的咬住了威斯克的手指,威斯克却并未察觉到痛楚,反而更加起劲地抠挖起克里斯的咽喉。他强硬地撑开克里斯的嘴,欣赏着克里斯整齐而被鲜血沾染的牙冠,用指腹划过前下属的虎牙。还在S.T.A.R.S.的时候,克里斯总是喜欢露出他那招牌而愚蠢的笑容,无论对象是何人。对于朋友来说,是令人信任的象征,对于罪犯来说,则显得有些恐怖。他还记得某天便衣巡逻时撞见混混打劫,克里斯丝毫不惧对方挥舞的匕首,一个直拳打得对方再起不能后,又笑嘻嘻地拿出手铐的模样。
我等待这一幕好久啦,克里斯说,今天可终于给我碰上了。
回去记得写报告。威斯克只觉得他好逞英雄的下属傻得有点好笑。
啊…他会很乐意掰下这颗牙齿作为他的战利品的,威斯克想。不,不只是这颗牙齿,克里斯整个人都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这片南极的冻原上,钢铁的火海中,只有他们二人。
威斯克享受着这一刻。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对于素来讲究效率的他来说,这一行为有多么的异常。浪费宝贵的撤离时间,和自己的敌人耳鬓厮磨,又或者,这是他作为“胜利者”的消遣。克里斯永远都不会明白威斯克有多么恨他,就如同威斯克也从来无法理解,克里斯是靠着怎样的信念才坚持到现在。在洋馆事件结束后,面对无能的上司和多方施压,克里斯竟然试图向FBI检举布莱恩·艾隆斯与浣熊市、乃至保护伞的勾结行径,并企图以一己之力揭发安布雷拉的阴谋。*当然,这一切早就被H.C.F.安插在联邦调查局的间谍得知,并透露给了威斯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欣赏S.T.A.R.S.曾经的王牌的执行力,但仅靠少得可怜的口供和证据就妄图扳倒保护伞是十足的自杀行径。
也许他很快就会被灭口。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威斯克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不忿之情。不,让他遭受此等失败的人是不会被卑劣的宵小之辈消灭的,此刻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威斯克并不甘心仅仅作为一个“死人”活在阴影之中,他重新抛头露面只是时间问题,等到那时,他会给自己的宿敌带来十足的惊喜。在此之前,克里斯不会,也不能被其他人所杀。
处置克里斯的人,只会是阿尔伯特·威斯克。
“咕…呕……”
被搅动着舌头与软腭的克里斯,唾液和血丝混杂,流满了整个下巴。分不清黏腻的水声到底是从哪一处传出,他的身体竟然逐渐适应起威斯克的入侵,反抗的啃咬逐渐变成带有情欲的舔舐。克里斯忽然开始耳鸣,他听不清威斯克在说什么。事到如今,他早已顾不上躲开威斯克的视线,因生理泪水而模糊的视野里,仇敌那半人半鬼的狰狞面庞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在那栋诡异不详的洋馆爆炸后,他以为队长早就和那个试管养大的怪物一起埋葬在地底,从没想过能在这种情景下再次相遇。惊魂的一夜结束后,坐在救援的直升机上时,克里斯还是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他摸着自己心爱的格斗刀,脑子里一直都是威斯克在地下实验室向他吐露真相时的画面。他不明白,那个威严又可靠、有时候略显古板的队长,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那个疯狂的样子。
不,这才是真正的他。克里斯省悟。他从一开始就是保护伞的卧底,抱着可怖的目的与S.T.A.R.S.的队员们朝夕相处,只为了有一天送他们去死。为什么一个人能冷酷无情到如此地步?
克里斯发现自己在对死人生气。他摇摇头,企图将心底涌上来的莫名情绪甩掉,因为他发现自己比起被利用的愤怒,竟然更多的是心痛。他不该对敌人有这种感情,对,阿尔伯特·威斯克已经是敌人了。但……
克里斯望向直升机的舷窗外,化作废墟的洋馆逐渐变成阿克雷山区里一个小小的亮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开场。
在那之后,与布莱恩局长对峙,和FBI合作,在S.T.A.R.S.被解散后前往欧洲调查,到从里昂那里得知克莱尔陷入危险,短暂得就像一周内发生的事情一样。随着克里斯对安布雷拉的调查逐渐深入,他愈发有种预感,有股特殊的势力在刻意引导他的行动,他所拿到的信息被经过筛选,只是为了将他引向某个注定的结果。
【“好久不见,克里斯。”】
【“威斯克?你还活着?”】
在罗克福德岛上再次听见那个已经铭刻在他记忆里的声音时,克里斯便明白了所有。
他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就好像一切早该是这样。
【“是你袭击了这个岛……还有我妹妹。”】
除了他,还会有谁?
“■■■。”
“■■■——”
耳膜里有嗡鸣有溺亡的哗啦声有钢铁磨擦的杂音和人类的呼唤呻吟尖叫还有冥府里万千灵魂的哀响,飞机失事时队友的求救上司的呵斥洋馆里死去的队员们核弹下的浣熊市,他本可以制止悲剧警告人们灾难的发生但他却在欧洲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就连妹妹都没有保护好,他没法杀死这个侵犯着他的敌人他曾经仰望的对象一个在他体内的不死的怪物和疯子
急速跳动的心脏和缓慢感知的时间流速。
重伤的克里斯在崩溃边缘用未被折断的那只手伸向威斯克。如果他仍然清醒,他也许会尝试阻挠威斯克继续玩弄他的口腔,或者从威斯克的口袋里搜出能够攻击他的武器,毕竟他们贴得如此之近,毫无遮蔽,暴露而坦诚。
但克里斯只是把沾满血的手掌覆在威斯克那张尚且完好的半脸上,几乎有些怀念地抚摸起来。
然后,指腹用力。
仿佛压在他身上的只是一个披着旧人皮囊的伪物,只要撕去伪装就能让其在烈焰的灼烧下融化。
威斯克因着克里斯异常的举动短暂地一怔,却并未阻止。因为克里斯几乎使不出多大的力气,只是在威斯克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抓痕而已。
威斯克放过了克里斯已经逐渐干涩的口腔,带出黏糊的唾液和血。
他知道克里斯的高潮快近了。
克里斯在混杂着苦痛和欢喜的颤栗里咳出一大片深到发暗的血,相当一部分吐到了威斯克的衣装上,威斯克不但没有避让,反而将克里斯搂得更紧,就好像一个抱着心爱的宠物不愿放下,乃至将其扼死的恶劣孩童。
恍惚中,克里斯竟从这具鬼魂身上体会到了温暖,好似事事如常,没有背叛、仇恨、折磨,只是一个倦怠的午后而已。
当火舌舔上二人的躯体,将一切吞没时,克里斯被疼痛和炽热唤醒。
最后的时刻,看见了威斯克在烈火中微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