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刘直总是不开心。
他老子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能上一中了，干啥还跟瘟鸡似的？”
可刘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哥念的是私立高中，就在城南就在家门口，可三江口一中在城北，还强制要求住宿。一南一北，骑自行车都得一个多小时，更别提他那辆破车链子还老掉。
不能天天见到哥了！刘直觉得嘴里的烧饼夹里脊都不香了。
方超的心情很复杂。
他爸的生意似乎出了大问题，他的家庭也出了大问题。他已经快两周没见到他爸了，妈妈在家天天喝酒，一天70%的时间都在醉梦里，他常常觉得偌大一幢房子其实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还好刘直经常会来找他玩，中考完以后更是每天晚上都到他高中门口报道，美其名曰接他下晚自习，实际是在校门口小吃街吃了个三进三出。
刘直没多少零花钱，但他超哥有钱啊！
从刘直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就悟出了一个至纯至真的道理 ——— 我要跟着哥。
那时候方家还没发迹，他们两家都住在城南的老小区，楼上楼下街里街坊的，小孩子都在一起玩。
方超从小就早熟，觉得和同龄小孩玩特没意思，跟逗一群小傻子似的，更别提刘直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但偏偏小刘直这个轴啊，见方超独来独往从来也不加入他们游戏，就径直走过去，递过手里吃了一半的刨冰碗：“吃不吃老味刨冰？”
小方超见鬼似的看着面前这个小孩把塑料勺舔干净又放回碗里，皱着眉头走了。
下回小刘直又问他：“吃辣条吗？我还有五毛钱。”
再下回又问：“能借我一块钱吗，我想吃烤肠。”
小方超终于忍不住：“我们认识吗？”
小刘直很是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他的所有小伙伴都是一靠近自动组队的，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交朋友还需要有认识这个环节。
他只觉得这个小哥哥挺好看的，身上一股肥皂味儿，香香的，坐在树荫底下跟个小姑娘一样漂亮。
不像自己，刚上幼儿园就和人家小学生一个块头了，圆圆老师说他五大三粗但是心地善良，是老师的好帮手。三啊五啊的他也数不清，反正就是觉得这个小哥哥和自己很不一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当然五大三粗也有好处，有一次小方超被小区里的的坏孩子欺负了，因为他把自己的小书包保护得很干净，坏孩子就非要和他换，小方超也生气发狠了，怒吼着就是不松手，拉拉扯扯间瘦弱的小方超被掼到水泥地上了，膝盖哗哗流血。
小刘直推着他的四轮自行童车路过，看到此情此景顿时怒了，把自行车举过头顶就冲过来。
“哇呀呀呀呀！”小刘直学着他奶奶常放的京剧里的声音给自己壮声势，就这样在方超的人生里正式登场了。
“哥，我去了一中以后，没法天天见到你了怎么办？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有人欺负我怎么办。”刘直背着方超的书包，推着方超的自行车，舔着方超给买的高级雪糕，十分惆怅。
方超看着面前这个正方形般魁梧的体育生，又仔细看了看那帮助他通过掷铁饼特招进入一中的粗壮手臂，还有那肌肉彪悍的大腿，都快赶上他方超的腰粗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也确实，从小如此，就像刘直离不开他，他也早已习惯了刘直跟在自己身边，就算后来搬了家，也经常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打游戏。反正就是习惯了。
晚风惬意地吹拂，将刘直身上那股青春期男生蓬勃的荷尔蒙气息送入方超的呼吸。
方超太聪明，所以他喜欢笨一点的人，相处起来反而简单舒服，不费劲。
何况刘直十年如一日像一条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大金毛一般对他永远那么热情又忠诚。
但还没等刘直惆怅几天，一个更惆怅的事情席卷了他那颗肌肉虬结的大脑：方超要出国了。
方超的父亲经济犯罪被警察通缉，公司彻底破产，带着小三和孩子卷钱逃跑了。方超的妈妈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很快也去世了。
方超的的监护人变成了他远在大洋彼岸的叔叔。于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方超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刘直打车送他到机场，一路扁着嘴扛着他的行李，最后终于忍不住在安检口的队伍前哭得像个上了年纪的孩子。
旁边的地勤工作人员小姐都忍不住给他递纸：叔叔您别哭了，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一闯的。
方超其实也抹眼泪了，再早熟再有思想，可说到底他还是个16岁的孩子，他会害怕未知，他会想妈妈，他会舍不得刘直。
但既然出去了，就一定要做出点事情来！方超暗自下定决心。
他摸了摸刘直那颗扎手的脑袋，转身走了。
刘直很担心方超，因为他知道方超的秘密……他担心有人会欺负方超，他担心国外不安全有坏人，担心方超的叔叔和他爸一样不靠谱。
反正，很担心很担心的。虽然他嘴笨，说不出来。
所以，当一年后方超回到三江口，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无袖摇滚背心和铆钉裤子站在三江口一中高一（3）班的讲台上时，与三江口一中来了个狠人这个流言一同四起的还有另一条：这个狠人有个狂野的相好。
因为刘直当时直接冲上讲台一把抱住方超，狠狠一口嘬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