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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傀大人,你今天好凶啊。”
暗流在深处涌动多年,暗河之乱终于拉开序幕。旧秩序被推翻的那日,即将到来。
送葬师与执伞鬼,从焦孟不离到刀剑相向——包括现在,不过是在不可言说的地方。
苏暮雨无视苏昌河的故意嗔怪,不过这在他看来更像是撒娇,
苏昌河又瘦了。
有些日子没有私下见过了。这些日子苏昌河在苏家也耗了不少精力。心里心疼,但不妨碍苏暮雨。
苏暮雨情绪不是很好——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你是苏家的昌河,但我是暗河的傀。 “我、的、傀、大、人。”这五个字敲在苏暮雨心上。昌河,劈开面具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可是昌河,我是你的暮雨。苏暮雨当然知道苏昌河不会真的背叛自己,更不可能真正地对自己拔剑。但他还是,心里烦闷得厉害。 刚刚的剑拔弩张,全部化为此刻的呜咽和泪水。
他在害怕。该死的劣根性让他骨子里刻着对苏昌河极致的占有欲,他怕昌河会真的,离开他。
想到这里,苏暮雨多少带了些情绪,他需要一场浓烈的和疯狂,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安。
苏昌河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苏暮雨啊苏暮雨,你还是跟当年鬼哭渊一样傻。
苏昌河可以为苏暮雨铺好一切,苏暮雨只需做好握住眠龙剑的准备,完成当年的约定。 之后呢?俩人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这次分歧,证实了那一点——他跟苏暮雨本就是两个世界的。苏暮雨会把暗河当成自己的家,会因为傀的职责和恩情拒绝杀掉慕明策。但他苏昌河不是。
没关系,我说过我会替你解决一切。就像当年提魂殿一样,你不想接的任务,我替你接下所有;你不想杀慕明策,那我便来做这个恶人。
苏暮雨,我讨厌你这个傀的身份,好讨厌。我劈开面具的时候,才能看清你。脸上泪水被苏暮雨吻去时,苏昌河心里默默想。
“苏暮雨,你说,要是真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你会不会一剑杀了我或者用其他什么手段折磨我。”还边说边比划着往心口刺自己。
“会。”苏暮雨显然被气到了。 “我会把你绑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废掉你的内力,日日如此对你。” 起初听到苏暮雨毫无犹豫的肯定,苏昌河心里只是自嘲。结果没想到是这种“惩罚”,反而更想笑了。苏暮雨,狠还是你狠。
怀里人呼吸平稳,睫毛起伏,苏暮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上次这么害怕失去昌河,还是鬼哭渊那次。 刀刺进胸膛的那一刻,苏暮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昌河不能死。
拉扯间苏昌河喊着让他放手,说着要还自己的恩情。可他苏暮雨既不需要换恩,也绝对不会放手。他有办法,有办法护他周全。初遇时能救他第一次,暴雨夜能救他第二次,鬼哭渊就也能再一次。
孤身一人接慕明策一剑,剑气逼来的一瞬间,片刻过后,不管他能不能活着,至少昌河可以走出鬼哭渊了。
苏昌河又何尝不是呢。细细给人包扎好受伤的手,像是无声的决心,转头,没有一丝迟疑,拔起寸指剑就往自己心口上刺。 从被分配到一组时,或许他就做好了自戕的准备。
在暗河这种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在九死一生的鬼哭渊里,即使我粉身碎骨,你也必须活下去。
后来每每在某些时刻,看到苏昌河胸口那道疤痕时,苏暮雨总是会轻轻地一遍一遍吻过。密密的亲吻,像阵阵细雨,滴入苏昌河的心房,激起阵阵涟漪。
2
俩人关系的转折点来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飞跃,不过要说这么多年生死相依,没点别的感情的基础,那也不可能。
那是一次刺杀任务。
“昌河,昌河,” 苏昌河明显状态不对——气息混乱,面色潮红, “暮雨,暮雨,我好难受。”
苏昌河身体烫的吓人,无意识地呢喃。
苏暮雨立刻判断出是某种邪术。苏暮雨无瑕去想为什么他们这次的刺杀目标会拿这种武功对付他们。
“谁让你冲在我前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自责和焦急,又没有护好他。
“嗐,要是清心寡欲正人君子的苏暮雨中了这招,传出去多么不好听,还得是靠我,哎,你要干嘛?”苏昌河的插科打诨被身上人的动作吓了一跳。
苏暮雨在?
“暮雨,不是,你别”苏昌河慌得要命,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平时根本不敢透露半分。
他的心思,一直锁在心底。
暗河的人是见不到太阳的,所以他把苏暮雨看作他的月亮,是不敢亵渎的神明。
身处暗河,茫茫长夜,我们一起渡过已是幸事。苏暮雨,我不敢触碰你。
“昌河,不用觉得难为情,你如果不即时解决,”苏暮雨耳朵红透了,“恐会致真气混乱。”
碍事被退去,苏暮雨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
苏昌河已经被烧得意识不清,残存的理智劝慰自己,没事的,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受伤,暮雨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他,这些年俩人同吃同住什么没看过,熬过这劫,明天依旧是好兄弟。
这些年俩人互相包扎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受伤的位置过于刁钻也不是没有过。当时苏昌河还一脸不服气,嘴上没个把门的,整得苏暮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昌河,可能会有点疼,”苏暮雨忍不住摸了摸苏昌河的脸 ,“不舒服了告诉我。”做他们这行的,平常哪有心情,手上也都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他怕弄疼苏昌河。
似是感受到苏暮雨手心的温度,苏昌河将整个脸贴过去,苏暮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那术法。心跳得好快。
苏暮雨没再耽搁,
已经一炷香的时间,却迟迟未果。
“我好难受,杀了我吧。”苏昌河觉得自己真得要坏掉了。
情急之下苏暮雨记起曾在书上读到过一种方法,苏昌河听完更想死了,
“听话,乖,难道你真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堂堂送葬师,最后是这种死法吗?”
苏昌河无奈只得乖乖配合苏暮雨说的这种疗法,不过医书上没说要苏昌河死死蒙住自己的脸,——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苏昌河你总不能真的死在这吧!
苏暮雨看到苏昌河这副样子,可爱极了。身上平时备的药膏还在,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此法虽有效果却依旧无法成效,苏暮雨急得不行,“不行,我传信回暗河”
“苏暮雨,”苏昌河出声打断了他,随即让苏暮雨吃了一惊。
“昌河,你干什么?”
“苏暮雨,……。”苏昌河趴在苏暮雨耳朵轻轻呼出,眼睛里有杀人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期待。 苏昌河的眼睛是极好看的,亮亮的圆圆的,每次杀人时,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目标,像只捕猎的豹子。
苏暮雨听到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他被苏昌河的疯狂提议吓到,这也太疯狂了。但是,他倒也想试试。
昌河,你不要后悔。
苏暮雨不愧为暗河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但拿出了钻研剑术的精神,在此疗法下苏昌河最后身心舒畅,好是好,就是有点废体力。
苏昌河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像是被揍了一样,腰酸腿疼,都怪此法太过凶狠!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浑身的酸痛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股雄厚的内力缓缓流进身体,四肢顿时舒展了不少。
是苏暮雨。
苏昌河掀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依旧呆呆的——苏暮雨知道他一直有这个习惯,没有任务的清晨,醒来后总会发呆上一段时间,那是他鲜少的能放松的时刻。
谁敢想杀人如麻的送葬师,竟有如此一面。
不过,真的很可爱。
“昌河,我已传信回暗河,禀明路上我们遇到了点麻烦,不着急回去,这几日你好好休息。”
苏昌河终于清醒了过来——
等等。
完了,彻底完了。
苏昌河只得悻悻缩进被窝里假装继续睡。
苏暮雨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其实昨夜苏昌河早已无碍。平时自视清高,结果怎么如此卑劣……
“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弄点吃的。”苏暮雨找了个借口迅速退了出去。其实他内心也慌得不行。
嘿这人,怎么差别这么大。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苏昌河内心拉扯,干脆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里边。
苏昌河啊苏昌河,你怎么真就?可是真的,不不不,苏昌河,你在胡乱想什么呢?人是为了救你,救你懂吗?
苏暮雨进来喊昌河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人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在床上张牙舞爪,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那个,暮雨啊,兄弟我又欠你一份情。嗨,我知道,你那是为了救我嘛,那个,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我一大男人,再说我也没打算娶妻生子,不需要有负担……”苏昌河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磕磕绊绊又极力真诚地劝慰苏暮雨。
“慢点吃。”苏暮雨没有理会苏昌河的话,只是又给他碗里添菜。
果然,昌河对自己,真的只是兄弟之情。苏暮雨在心里叹气。
苏云绣发现自己这俩徒弟之间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俩人的眼睛对快长对方身上了,虽然以前也没好到哪去,但是这俩人怎么一直有意避免肢体接触。
“小暮雨,该不会,……”苏云绣一句话呛得苏昌河治咳嗽。
“苏云绣,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你看,又急。”苏昌河被噎得满脸通红,“嚯,小昌河,这么看来我没猜错。你需不需要为师帮你去讨个名分啊?等到时候,你俩拜堂,你老师我必须坐高堂。放心,苏烬灰那个老家伙要是敢不同意,我就一掌打得他同意。”
“停停停,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人是为了救我,救我,懂吗?别搞得大家都难堪。”苏云绣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苏昌河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了上来。
不过他一向看得开,能跟苏暮雨并肩已是至幸,况且还跟暗河第一美人有这么一段,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无论以后苏暮雨跟谁在一起,他苏昌河肯定第一个祝福。
“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插手。不过小昌河,你真的放得下吗?”
苏云绣说得不错,有些事情一旦迈出那一步,便无回头的可能。
白天,两人依旧是默契无间的杀手搭档,夜晚,却各怀着对对方见不得人的心思。
苏暮雨会在看到别人与昌河亲近时,无理由冒出一股火气;看到昌河训练汗滴流过脖颈时,有忍不住的冲动:被柔软的河流淋过后,会频频抬头。
苏昌河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日子脑海里不自觉地蹦出几个片段,有时半夜醒来更是更苦恼,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在在深夜里想着自己兄弟的样子。
凡事有一,就必有二。
“苏暮雨——”“昌河,你小心。”
苏昌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伤了苏暮雨。
早知道就不听苏暮雨的分开行动了。
“我出剑,便是为了杀人。”寸指剑,寸寸杀机,送葬师的杀气混着冲天的怒气。
苏暮雨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苏昌河动作迅速,不出片刻纷纷倒地。血色溅到脸上,月光下更增添了几分狠辣。一想到身前这个杀人如麻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丧胆的送葬师,在自己面前是另副模样,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暮雨,你没事吧,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临时找了个落脚处,方才还如地狱修罗一般收割性命,此刻却用最轻柔的动作给苏暮雨包扎伤口,眼神里全是担忧。“昌河,”苏暮雨脸色苍白,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嘶,有点疼。”苏昌河此时已经完全被担忧冲昏了头脑,“啊,暮雨,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但苏暮雨其实是在扮可怜而已。
苏暮雨拉住了想要起身的人,像是故意多用了一些力气,苏昌河被拉入了怀里。这一拉不要紧,但是搁到自己了。
苏昌河懵懵得看着苏暮雨,苏暮雨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暮雨,你都伤成这样了。”虽然他也没有多坚定,但是苏暮雨都受伤了,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作风。
“昌河,”苏暮雨看上去委屈极了。苏昌河一向无法拒绝苏暮雨的任何,“不行不行,你这伤。”理智跟欲望在疯狂拉扯中。苏暮雨看上去更委屈了。
“你要是不嫌弃,这样也行,”苏昌河舔舔嘴巴。“但是我不会啊,我怕……”苏昌河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吻住。
原来,跟苏暮雨接吻是这种感觉。上次因着是为了救人,苏暮雨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亲吻这种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可他不知道,苏昌河其实不止一次偷偷想过苏暮雨的唇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怀里人喘不过气来苏暮雨才放开他。苏暮雨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大胆,不要死活地往上凑。苏昌河双颊微微发红,张着嘴巴连连喘气。
好像一只,小笨狗。
苏昌河肠子都悔青了,他为什么非要做这个小人。
苏昌河是在苏暮雨怀里醒过来的。很宽厚的怀抱。原来靠在苏暮雨怀里,是这种感觉。
“嘶,好疼。”“我看你昨晚也没顾着你这伤口,现在知道疼了。”苏暮雨也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也会用上装柔弱这一招。苏昌河轻轻吹着伤口,细细包扎着,吹得苏暮雨心里痒痒的。
这次之后俩人便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有时就在苏家,有时是杀完人后。
对于苏昌河来说,他很需要这种不清不楚,来掩盖自己的那份不敢表明的爱恋。有时候无论出完任务多累,只要苏暮雨想要,他就就会尽己所有。他太缺乏安全感了,只能如此留住苏暮雨片刻。那种被标记被占有的感觉让他发疯到上瘾。
苏暮雨则是被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占有欲。苏昌河只能是他的,只能是他苏暮雨的。他喜欢看苏昌河被自己欺负的各种样子。从小的礼义廉耻让他又觉得自己简直卑劣极了,始终不敢揭开那层纱,只得用如此的手段留住苏昌河。至少,某些时刻,苏昌河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一次苏暮雨念及苏昌河出完任务太累了,叮嘱苏昌河先好好休息。
苏昌河正因这些日子时不时有传言说暗河的哪个哪个姑娘又芳心许给苏暮雨而心里别扭,脑子也没过的说了一句玩笑话。本就是想逗逗苏暮雨,谁知一根筋的家伙竟然当了真,
苏昌河脾气也上来了,无论怎么样就是赌气就是不说话。结果就是被狠狠挨了几巴掌。
第二天起来看到苏昌河的可怜样,苏暮雨又后悔昨晚下手太重,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子,苏昌河才勉强吃了几口东西。
为这事苏云绣还点过苏暮雨,这俩人太招摇了!
“我说小暮雨啊,你们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我不多说什么,但你也得有个度吧,小昌河还训不训练了,还接不接任务了?”被老师当面点破,苏暮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后的日子,他们就这样相伴,时间最亲密无间的伙伴。很多年前,十七号撑在奄奄一息的六十三号头顶上的那把伞,一撑,就注定也许是一辈子。苏昌河常常在想,他本可以独身一人,如果不曾有过那把为他遮雨的伞。
“你当大家长,我留在苏家做苏家主,我们一起带来一个新的暗河。”是要一起反了这片河,要一起捅破长夜的约定和诺言。
“我以后一定努力接任务给你打造一把好伞。”是为心爱之人专门打造伞剑的偏爱,是此后伞剑从不离、身逢人便炫耀是昌河送的宣示。
“苏暮雨不接的,我都接。”是在理想主义者的背后为他拖底的底气,是为了昌河可以打破三不接原则的私心。
“苏暮雨,除夕快乐。”是两个杀手和失独老人吃上团圆饭时的温情,是两人并排躺在老人家里时对未来的畅想,是烟花下苏昌河亮亮的眼睛和苏暮雨加速的心跳。
苏暮雨,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会替你托住一切。
昌河,我一定会与你一起,跨过暗河,共渡彼岸。
3
苏暮雨走的那天也是个雨天。
“恭喜啊,我们的小暮雨马上要成傀大人了。”苏暮雨看着苏昌河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是默默又把伞向他偏了一点。
他要离开苏家,去做傀了。
很奇怪,救下昌河的那天在下雨,离开昌河的这天也在下雨。
以后或许没法再给昌河撑伞了。苏暮雨这样想。
以后执伞鬼的伞下,站的会是谁呢?送葬师脸上笑脸盈盈的恭喜,掩盖不了心里的那点酸涩。
“走了,别忘了咱们俩的约定啊,”苏昌河是最先转身离开的那个,“苏暮雨,再会。”故作潇洒地挥挥手。
苏暮雨一直盯着苏昌河离开的方向,昌河,再会。
“想他了?”
“苏云绣你干嘛,吓我一跳。”苏昌河叼着草搁那发呆,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为师看你最近心情那是十分不佳,特来关心一下你。想他就去找他啊。”苏云绣觉得傻子都能看出来,苏昌河何止是心情不佳。
“你说的容易,我这个苏家人要是跟暮雨走得近了,慕明策那个疑心狂保不齐又怎么整暮雨,再说蛛巢你家开的啊,我哪敢进——”
他还真敢。
“昌河,你怎么来了,这里重重机关还有十二生肖把守,你,”
“我想你了。”苏昌河委屈巴巴地来上这么一句,整得苏暮雨瞬间心软了,“别训我,行不行,就这一次。”
苏暮雨被整得哭笑不得,“我没有要训你,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那倒没有,我有那么弱吗?你们这十二生肖警惕性也太差了,考虑换一批吧。”苏昌河毫不见外地往那儿一座,随手往嘴里塞了口糕点,“当了傀,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苏昌河很喜欢吃东西,尤其是甜口的。
刚入暗河那几年,六十三号总是跟变戏法一样,在十七号心情不好的时候掏出几块糕点。他说,和弟弟流浪时,每次能讨到一点甜,就会觉得这个混蛋世界,也没那么糟糕。后来两人出任务时,苏昌河也喜欢杀完人后去买点糕点。还会一边吃一边点评,这次没有上次的好吃,跟个小孩一样。好像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脱下送葬师的身份。
苏暮雨儿时起就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只是后来,昌河喜欢,他便也形成了时不时摆点糕点的习惯。
苏暮雨没忍住吻了上去,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混合着糕点味道,格外甜腻。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苏暮雨也很想很想苏昌河。以前两人即使有单独任务,也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苏昌河察觉到苏暮雨今晚的急切,又故意喊他的新称呼——“傀大人”“傀哥哥”,思念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小别胜新婚。天已蒙蒙亮,苏昌河马上便要离开了。
“诶,你说要是大家长知道我来见你,会不会真的把我杀了啊。”苏昌河躺在苏暮雨怀里。
“别胡说,咱们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苏暮雨又使劲把人往自己怀里拦了拦。不想分开。
“我都成这样了,还不算做坏事啊。嘶,我怎么有种大家闺秀背着家里偷偷跑出来偷情的错觉。”
“那苏老爷子岂不是要砍死我。”
“没事,到时候就躲苏云绣背后,反正苏家没几个人能打过她。”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必须得走了。
“走了。”
“小心。”
后来苏昌河进出蛛巢就跟进出自己家一样,时不时翻进来一次。苏暮雨也愿意惯着他,有时也会找借口外出去找苏昌河。
就是苦了十二生肖,不看不听不说不闻不问,毕竟只要苏昌河来过,后边几天他们老大的心情便会好很多,老大心情一好了,他们也跟着轻松。
不过,那道鸿沟一直横在他们中间,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了。
苏云绣死了。死在一次任务中。
苏昌河去迎回的尸体,苏家最强的一代杀手,风光大葬。
苏暮雨碍于身份,无法露面,只能偷偷回去祭拜。
“苏暮雨你知道老师为什么会死吗?”
“昌河,有些话,不该说。”
“不该说,苏暮雨,你还看不出来吗?三家这些年早就在准备谋反了,苏云绣是他们权力争斗牺牲的第一个棋子。我们也得准备了。”
“昌河,我当然相信老师是借此机会假死脱身了,但是昌河,我是傀,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长。准备当然要做,但绝不是这样。”
那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争吵,终究是来了。
分歧归分歧,以前怎么样如今依旧怎么样。只是苏暮雨学坏了,惹得苏昌河又爱又恨。
直到暗河之乱真正爆发。俩人依旧厮混。白天是代表苏家的送葬师与守护大家长的傀大人,夜晚又是最亲密的人。
谁也说服不了谁,一言不合就又直奔主题。
执伞鬼伞下站着的只能是丧葬师,杀过无数人的送葬师永远不会给执伞鬼送葬。
“有的代价不行,苏昌河不能死。”苏暮雨永远的底线就是苏昌河,无论是谁,哪怕是慕明策,都不可以动苏昌河半分。苏暮雨坚持守护慕明策,无外乎是因为自己傀的职责还有当年慕明策于二人的恩情。后来慕明策大限将至时,苏暮雨也只是留下一句“祝大家长,早登极乐。”
“当年是苏暮雨把我从鬼哭渊里背出来的,我不会杀他。”苏昌河的态度也让苏烬灰十分恼火,苏暮雨那小子到底给苏昌河灌过什么迷魂药。苏烬灰最后,心甘情愿地死在苏昌河的手上。但是苏昌河没有杀他。或许是为了向他证明他们能做到,或许是这么多年苏烬灰与苏昌河之间星星点点的片刻父子之情。
“别忘了当年的约定,我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你仅需要做好握住眠龙剑的准备。”苏昌河啊苏昌河,你执着的到底是当年的约定,还是那个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你真的该放手了。
共同战退慕辞陵后,苏昌河知道,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苏昌河越说越难过,眼里的泪花怎么也控住不住。
苏暮雨听着苏昌河说什么自己愿意离开就离开吧,又是什么南安城的宅子又是什么给自己攒了一笔钱,又是什么说自己不愿让人知道踪迹的话也可以不告诉他,简直要气笑了——他总算知道这些日子苏昌河在跟自己闹什么别扭了,苏昌河竟然觉得自己会抛下他离开。笑话,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跟他分开这条路,本来打算平定后跟苏昌河一起走,现在既然苏昌河不想走,那他便留下。去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苏暮雨从始至终都要跟你站一起。
“不过,我还是希望,每年的秋日能再与你饮上一壶酒。”苏昌河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转过身去,“再见了。”他还是只敢做先转身的那个。
苏暮雨心疼极了。苏昌河眼眶一红,自己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苏昌离那日的话没错,但主体错了,只有苏昌河哭,他才会心软。
苏暮雨又慌又急,再不开口人真走了。“昌河。”
昌河,昌河,我的昌河,不要离开我。
苏昌河怔住了,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苏暮雨会挽留他,从来没有。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觉得你会留下来。”苏暮雨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人心里是这么个形象。
刚刚跟慕辞陵一战,本就有些吃力,又被苏昌河的话一急,一口血吐了上来。好似又回到了当年的鬼哭渊,只不过这次是苏昌河背着苏暮雨。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苏暮雨苏昌河两人就该纠缠一生。
苏昌河执眠龙剑做大家长,苏暮雨继任苏家主。
带领众人参拜苏昌河的那一刻,苏暮雨心里莫名有股爽快之意,他的昌河有野心有能力,本该如此。
昌河,还好,我们依旧在一起。
暮雨,还好,我们没有走散。
4
暗河平息,渡向彼岸,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灭影宗火烧万卷楼时,苏暮雨对苏昌河说,只要他还站着,苏昌河便无需出手。苏昌河后来想起这句话,在心里暗笑,笑这么多年了,苏暮雨还是个傻子;笑自己每次想要放下苏暮雨时,他又总是给自己一丝曙光。
回到家园见到朝言时,苏昌河故意装醉。苏暮雨知道他没醉,看他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笑。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屋内剑拔弩张时,苏昌河就站在屋顶上。不管苏暮雨是否选择与他们动手,苏昌河在,苏暮雨便会多几分底气。
那晚苏暮雨情绪很糟糕,苦苦追查了那么久的灭门凶手,竟然就是自己拼命效力的暗河。
或许是苏暮雨回来后又醉了酒的缘故,今晚动作格外暴躁,苏昌河起初被吓了一跳。但他知道,苏暮雨这个时候需要发泄,他便主动打开,将自己连同那颗心乖乖送到苏暮雨手上。苏暮雨呆住了。苏昌河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想,不管多么过分他都会乖乖答应。
“嗯?”苏昌河对于这种半路出家的行为不是很理解。
“乖乖睡觉。”苏暮雨让人躺下,自己环抱住苏昌河,脑袋靠在苏昌河的颈窝上。
这还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这样拥抱,一直以来都是苏昌河靠在苏暮雨怀里。苏昌河把苏暮雨往怀里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这好像还是苏暮雨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情绪失控。
从影宗,到无双城,再到唐门。只要他们二人联手,还从未输过。从暗河的无名者,到执伞鬼苏暮雨,再到如今的大家长苏家主,一路走来,命运的红线早已把两人缠绕在一起。世人都道,暗河的苏暮雨苏昌河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每每想到,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自己的名字都会与昌河紧紧绑在一起,苏暮雨就觉得,真好。
苏昌河也总是被打趣,到底谁才是暗河大家长,怎么这么听苏家主的话。“哼,有苏暮雨管着我,老子美得很,你们懂些什么。什么大家长不大家长,老子还是六十三号的时候就跟着苏暮雨了。
这些日子苏暮雨几次欲与苏昌河亲密,苏昌河不是说累了就是找借口。苏暮雨总觉得,苏昌河好像离自己更远了。很奇怪,明明跟以前并无区别,甚至关系应该更进一步才对。
昌河,你究竟又在打算些什么?快了,等平定完一切,我定立刻告知你我的心意。昌河,再等等我。
苏昌河在纠结,准确来说是退缩。
他时常在想,自己这样,跟苏暮雨究竟算什么关系呢?兄弟?这时间有这种兄弟吗?恋人?呵,怎么可能。
不是没想过苏暮雨对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但当初是自己把苏暮雨拐到这种地步来的,他怕苏暮雨是因为责任。
他本就心怀愧疚,如果没有他的话,苏暮雨是不是可以跟喜欢的姑娘在一起。
白鹤淮的出现,让苏昌河心里压着的那层乌云,终于开始下雨。
他们是那样相配,他见过苏暮雨在鹤雨药庄,一身浅色,岁月静好;见过白鹤淮受伤后苏暮雨心急如焚的样子;见过两人离别时苏暮雨眼中饱含不舍的样子。
苏昌河啊苏昌河,你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什么要难过呢?苏暮雨幸福,你该开心。
所以,放下吧。
苏昌河望着窗外的月光,这样想。
“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看苏暮雨的表情就知道,是在怪苏昌河又鲁莽行事。“区区寒毒,再说了只是反噬,又不是,”苏昌河被苏暮雨盯得发毛,“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看清来的人是谁我再出掌。”苏暮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次苏昌河犯了错都会冲自己眨眨眼博可怜,苏暮雨瞬间心软。
就不该给他惯上。
“别走了,留在这,好不好?”苏暮雨本想让苏昌河早点休息,却发现衣角被扯住。
“明天我就去闭关了,我怕,”我怕我会想你,苏暮雨。
肉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这些日子苏昌河一直躲着他,本就让他十分不爽,压抑多日,离别在即,纵使圣人来了也忍不住。
要不是苏昌河明天真得去闭关,苏暮雨觉得今晚自己可能会把苏昌河狠狠教训一顿。太能招人了。罢了,等这些事情都了了,有的是时间。苏暮雨揉着苏昌河毛茸茸的脑袋,这样想。
苏昌河只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一切结束后,他和苏暮雨这种关系也该到尽头了。这些日子一直躲着苏暮雨,自己也想得近乎要发疯了。最后一次,再放纵一次。
苏暮雨入魔了。
“苏暮雨你疯了,你用这门功法会死的!”
昌河,或许我本就是个疯子。当年执意与你共渡鬼哭时,有人说我是个疯子;暗河之乱我死守慕明策时,有人说过我是疯子;放弃大家长之位时,有人说我是个疯子。
用正大光明的话来说,是圣人。
但是圣人也会有私心。昌河,我不许有人伤害你,不许有人阻挡我们渡向彼岸。
成魔又如何。
浊清萧永,伤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苏暮雨彻底入魔了。苏昌河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罢了,七杀六灭,杀友杀己,他竟有些释怀。死在苏暮雨手上,也不算太糟。
入魔,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苏暮雨在失去意识前,也曾恐惧过——只得强行给自己灌输不可以伤害苏昌河。昌河,相信我,我不会那样的。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无数个雨夜里,一次次与苏昌河错过。
他回到了初遇苏昌河的那天。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街头流浪的苏昌河和苏昌离。苏昌河因为偷了暗河杀手的钱袋要被砍下一条胳膊,但是这次苏暮雨没有劝那人把苏昌河带回暗河培养,而是冷漠地走了。
场景又变了,这次还是雨夜,苏昌河奄奄一息的那个雨夜。他站在一旁,看着苏昌河在雨里流血,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跟他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苏昌离在,苏暮雨也在。
又来到了鬼哭渊,苏昌河在给苏暮雨包扎手上的伤,不要——苏昌河转身拔剑自戕了,又没能救下他。
苏暮雨在一旁看着,他只觉得心里好痛,想出声怎么都开不了口。愤怒在心里燃烧。
都该死,伤害苏昌河的人,都该死,阻挡他们的人,都该死。
“苏暮雨——”或许是心灵感应,苏昌河在这个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出来。我在这,苏暮雨,你的昌河在这。
听到声音,好像有无数个苏昌河的身影在眼前重叠,有笑的,有哭的,有儿时的,有杀人的,最后都归于一体,眼前的苏昌河。
都说入魔是因为执念,果然,千千万万,此间惟有你。
昌河,
我爱你。
“呀,昌河大哥你醒了?”
苏昌河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听到萧朝颜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在鹤雨药庄。
“你别急,放心好了,雨哥青羊哥雪薇姐姐他们都没事,云绣前辈把你们都救了回来。”
“苏暮雨呢?”苏昌河现在只想见他,“雨哥还没醒,哎,昌河大哥你慢点!”
苏暮雨,苏暮雨,苏暮雨。苏昌河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他只想确认苏暮雨如何了。当时他亲眼看着苏暮雨入魔,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还好,苏暮雨没事,魔性已退。
他没有进去。白鹤淮在。
苏暮雨入魔后的记忆又在脑海中浮现。
苏昌河默默离开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日我跟雪薇两个人是多么英勇无畏,我俩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为彼岸献身,我慕青羊绝无怨言!不过谁曾想,云绣前辈刷一下把我俩救走了。”“你快闭嘴吧,伤不疼了是不是?”苏昌河看着俩人打打闹闹的,万幸,无人伤亡。“行,慕家主这次真的辛苦了,等回暗河了,给你多发点银子。”
“哇,真的啊!那大家长不如好人做到底,张罗着把我和雪薇的婚事办了呗?还有雨哥和白神医,你们都不知道吧,那晚雨哥可是当着云绣前辈的面承认喜欢白神医呢!等雨哥醒来,”慕青羊自顾自地在那絮叨,完全没注意到苏昌河脸色变了。“大家长,你是不是累了?朝颜妹妹给你熬了药,我去给你端。”慕雪薇察觉到苏昌河的变化,拉起不明所以的慕青羊走了。
苏昌河叹了一口气,笑了。有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就该如此,不是么?
然后,苏昌河离开了这里。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可以接受这件事情,甚至可以坦荡地跟苏暮雨说一句“新婚快乐”。但是他做不到。白鹤淮紧紧拥抱苏暮雨的那一幕,这些日子一直在脑海中。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苏暮雨跟别人拥抱,做不到看着苏暮雨跟别人成亲生子。
白鹤淮跟他说,可以一起回南安了,是啊,南安有他们的鹤雨药庄。苏暮雨,你本就该如此。南安,素衣,捣药,佳人,相伴。
苏暮雨,一切安好。恕我无能,无法亲眼见证你成亲。
“昌河。”苏暮雨醒了。
“苏暮雨!”白鹤淮急匆匆地过来给苏暮雨把脉。
“神医,昌河呢?他伤得重不重?他在哪儿?我要见他,快带我去见他?”苏暮雨一直缠在梦魇中,他总是梦到苏昌河离开了,自己怎么抓也抓不住。
“你别急,坏东西没事,比你早几日醒来。但是,他离开了。具体去了哪,我也不知道。”起初听到苏昌河没事,苏暮雨总算舒了一口气。但,什么叫做“离开了”,还不知道他去了哪。苏暮雨觉得梦里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又缠了上来。
“不行,我要去找他,青羊雪薇他们呢?”苏暮雨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雨哥你别急,我和雪薇也是今天才发现,大家长昨晚离开了。但是他走之前给我留了字条,说过几日会写信给我们的。”“是啊,雨哥,你现在真气不稳,出去很危险。”
“我顾不了那么多,我要找到苏昌河。”苏暮雨心急如焚,加上魔性刚退,情绪十分激动。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态。
“苏云绣,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脱的身啊?”
“我说苏昌河,你失恋了也不至于跑我这来发疯吧?你老师我一大把年纪了,我一口救了你们那么多人,不感谢我就算了,我回我的地方你也跟过来。”苏云绣看着苏昌河喝了一坛又一坛,苏昌河喝不喝醉她不在意,她是心疼她的酒。
“谁说我失恋的?明明是我甩的他,懂不懂!”
哎,想她苏云绣一生敢爱敢恨,怎么教出来的俩徒弟一个比一个木头!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小暮雨,记得赔我几坛酒啊,”苏云绣对于苏暮雨找过来一点也不意外,还有点看好戏的意思,“还有,对小昌河温柔一点,这处宅子是我租的。”苏暮雨叹了口气,把趴在桌子上的小醉狗抱进了屋里。
苏昌河觉得自己真的是赚到了,苏云绣那几坛酒真不错,不然他怎么做梦梦到苏暮雨呢?嗯?还是个春梦,不然苏暮雨怎么会脱他衣服。
“啊,不是,”直到苏暮雨的手指探入,苏昌河才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昌河,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为什么?”苏暮雨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苏昌河也在气头上。这人到底在搞什么?明明说喜欢白鹤淮,又千里迢迢跑来找自己,还质问自己。自己都还没质问他呢。
“没有,只是想过来找苏云绣喝酒。”
“是吗?苏昌河,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离开我?”苏暮雨激得苏昌河一声,“啊,我,我说了我没有,没有。”
还在嘴硬。
苏昌河从来没有被这样粗暴对待过,这才意识到以前苏暮雨对自己都是收着劲的。
苏暮雨不理会苏昌河的求饶,知道苏昌河还能受得住。
“苏昌河,我再问你一遍,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找你快找疯了?”不可以,苏昌河不可以离开他。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困在心魔里,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失去昌河的滋味。
“昌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等会儿,你想说都说不出话来。”
苏昌河在哭,哭得还很凶。苏暮雨从来没有见他哭成这个样子——苏昌河很委屈。
“昌河,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苏暮雨连忙把人拉进怀里给人顺气。
“苏暮雨你就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当我苏昌河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喜欢白鹤淮,没关系,当年跟你的事情本就是一场错误,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好吗?非得,非得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我都不好收场。”苏昌河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爆发了。
苏暮雨想开口辩解,苏昌河没给他机会,继续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一边气呼呼地输出,“话都说到这了,苏暮雨,老子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多年前就看上你了。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跟神医两人在我面前拥抱、接吻、成亲、生子,我,”
“苏昌河。”这都什么跟什么,苏暮雨又好笑又气得慌,感情这人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白鹤淮。
“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明明都已经跟苏云绣说你喜欢神医了。”苏昌河在心里骂自己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苏昌河,你不许说话。”苏昌河下意识地乖乖闭了嘴。他察觉到苏暮雨好像在生气。
苏暮雨无奈地看着苏昌河,轻轻抚去脸上的泪水,“你听我慢慢说好不好。”苏暮雨的声音有魔力,轻而易举地安抚住炸毛的小狗。
“昌河,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神医。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她,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至于我与老师说的那句话,并非出自本意。当时萧永他们,虎视眈眈,我必须装作对神医受伤一事足够愤怒。老师跟我说我的理由还不够,我明白她是在点我,所以我才无奈说出那句话,以混淆视听。事后我也跟老师解释过——”
那晚还真是是这样。“小暮雨,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姑娘了吧?”苏云绣给苏暮雨输真气疗伤还不忘揶揄他。“老师,莫要打趣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昌河。等此间事一了,我就告诉昌河我的心意。”
“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老师。”这次轮到苏暮雨委屈了,“昌河,难道我苏暮雨在你的心里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吗?我是一个可以和你在一起的同时,还喜欢别人的人吗?难道你觉得我们这么多年,都是错误?”苏暮雨简直要气死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混账事才让苏昌河如此不信任他,甚至一度逃离。
“当然不是,”苏昌河自觉理亏,“那,那我之前还打趣你神医是你相好,你也没否认我。来天启前我陪你去给你父亲扫墓,你说你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难道不是神医吗?还有,神医受伤的时候你抱着她回南安。你笑什么笑?”苏暮雨听着苏昌河细数自己的罪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昌河,我是在开心,你为这些事情吃醋,说明你在乎我,心里有我。”苏暮雨语气温柔得要溺死。
“谁吃醋了?这些都是事实,你别不认账!”苏昌河现在完全是一只炸毛的小狗。
“第一,你打趣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关于为无剑城复仇的事情,而且我也没有认可;第二,我在我父亲墓前说的人是你,是你自己理解错了;第三,神医一路陪我们走来几经生死,数次帮助我们,况且我曾经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受伤,我只是在履行承诺还有对同伴的关心。”苏暮雨无奈叹气,“昌河,对不起,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你会认为我喜欢神医。我本就打算等一切事了,就向你表明我的心意。可是当我一睁眼,发现你不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苏昌河静静地听着,默不作声,良久,“苏暮雨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胆小。我害怕戳破这层纱后,我们连兄弟都做不了。我又不舍得就这么放手,可是这种关系最开始就只是为了救我罢了。我没有理由以此束缚你。每次我都会唾弃我自己,明明知道我不能独占你,却还是舍不得放手。你入魔后,神医抱着你,跟你说可以回南安了。我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是啊,南安,药庄,退去杀手身份,佳人相伴,你苏暮雨本就该如此。可我只敢,也只能跟你说,每年秋日再见一面。”
“可是昌河,为什么要习惯性地放弃自己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牢牢接住你的。就像很多年前我去接你回家的那个雨夜,不论你在哪,我都可以接你回家。之前内乱那会儿,你说只有我才会把暗河当成自己的家,可那是因为,暗河有你啊。”苏暮雨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很心疼。从鬼哭渊苏昌河自戕,到宁愿即使自己一身伤只为实现自己的三不接,再到后来跟自己说提前给自己买了宅子存了银两愿意走就走,到如今不告而别,苏昌河一而再再而三地成全他。昌河,你怎么这么傻。“对不起昌河,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爱你,昌河,我爱你。至于那个拥抱,”
“嘘,不许再说了。我知道,你那时候无意识嘛。”苏昌河脸色泪痕还未干,像一只小花狗。
“昌河,我真的很怕很怕失去你,我入魔后一直被困在失去你的场景中,我醒来后只想牢牢抱住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苏昌河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苏暮雨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但是好像,全都搞错了,原来他才是这段关系中有着主动权的那个。
“好,我不跑了,我以前就是个傻子。苏暮雨,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最不敢奢望的,竟然一直在他身边。苏暮雨,我不会再逃了。
“都怪你苏暮雨,我身上全是你的痕迹,我这怎么出去见人。”昨晚互通心意后,两人一夜未眠,从前碍着那层纱,两人多少都收敛点,这下好了,什么礼义廉耻,夫君这种词都出来了。
“对不起昌河,昨晚没忍住嘛。不想回去,不如我们多在这待几天。”苏暮雨把人翻个身搂在怀里。
“不行不行,这一夜已是荒唐,再待下去苏云绣回来不把咱俩扔出去。”经过昨夜,苏昌河深刻体验到了什么叫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好,那我们先回南安,跟喆叔他们讲清楚,顺便商议你我婚事。”
“什么婚事,我还没答应呢。苏暮雨,等把暗河安顿好后,我们出去游玩吧,一路打败各种高手,上次无双城我都没去,对,再叫上青羊他们。”
“先成亲,再说了,要出去玩也只能你我二人,青羊得留下来看家。”
“嗯嗯嗯好好好,都听你的……”
怀里人又沉沉睡去。
当初除夕夜两人躺在一起时,也曾想过什么时候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如今看来,这样的日子他们还会有无数个。
只要有你,彼岸可抵,共渡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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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是说回南安吗?怎么来这里了。”苏昌河整个人还依偎在苏暮雨怀里,睡眼朦胧,隐约听到车夫在外边喊道寒水寺到了。
“反正也不急这一天了,”苏暮雨轻轻摩挲着怀里人的耳尖。
说到这里苏昌河就来气——本来打算尽快离开苏云绣的宅子回南安,结果苏暮雨就跟几辈子没开过荤似的,愣是耽搁了五六日。这下好了,不仅浑身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儿,根本没法出去见人。
苏暮雨雇了马车,启程上路,倒是从来没有这般悠闲地赶路,马车帐内缠绵依偎,倒也静谧。
“好啦,来这里办点小事。”安抚似的吻过苏昌河额头。
“原来是暗河大家长苏家主来访。”
“晚辈贸然来访,还望忘忧大师见谅。”
“忘忧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虽是第一次见您,却让我心中烦闷减掉不少。”
“大家长抬举了,真正能为您减轻烦恼的,应该是您身边的苏家主才对。”
忘忧只是看了两人一眼,轻飘飘一句话道破了两人关系。苏暮雨毫不避讳地看着心上人,反倒让苏昌河一时红了耳尖。
“你们是谁,也来抓我走吗?”是个光脑袋的小孩,额头上带有一抹红——叶鼎之的遗孤。魔教东征,稚子无辜,留在异乡做质子,也不得安生。
“小无心,听话,回房去。”
“不要,他们是不是又来为难你让你把我交出去,我不怕我可以保护你。”小孩冲过去抱住忘忧,宽厚的手掌抚上头顶。
小小的寒水寺为小小的他撑起一片天地。
“你是叫无心吗?”苏昌河蹲下身去,“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你,要不要跟我出去切磋一下?”
忘忧示意无心可以跟苏昌河出去玩,小孩一听能比武,跟着苏昌河走了出去。
又这样,本来就没打算避着他,苏暮雨在心里叹气。
“大师这些年,辛苦了。“
“苏家主说笑了,何来辛苦。当年我接过那个孩子时,就知道有些事情定会发生。世人的偏见、怨念,可他只是一个孩童。我能做的也只是护他一段时间,往后的路,终究是靠他自己。”
“大师果真,大爱无疆。”
忘忧只是摆手笑笑,“苏家主不也是用背上那把伞,一路为心中人遮风挡雨。苏家主这次来,
也是为了大家长吧?”忘忧一语直戳苏暮雨心中所想——
“大师不必紧张,我来只是想,给昌河,祈个福。”
盼你此后平安顺遂,盼我此后永伴身侧。
“哦?”忘忧倒是对此吃了一惊,“苏家主,这边请。”
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半生刀尖舔血,见佛杀佛见人杀人,无论是他还是昌河,手上早都沾满
了洗不净的命。
那又怎样,跪在佛前,虔诚合掌,一字一句,求的全是他的昌河。
“苏家主若不嫌弃,把这个拿去。渡人渡己,愿二位此后,能如家主所盼。”苏暮雨接过,檀木盒子里放着两条红绳。
“行行行,你赢了你赢了,我认输。”苏昌河无奈地摊开手,这小孩跟他爹脾气还挺像。苏暮雨看着眼前一大一小,有些出神。
“无心,过来了。”小屁孩赢了苏昌河,屁颠屁颠地跑回忘忧身边。
“大师,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小孩我们走了,下次再见面希望你武功有长进哦。”苏昌河难得露出一些内心的柔软。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好像是一个难答的问题,无忧刚想打断无心,
“卓月安。”苏昌河如是说。
一老一小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夕阳撒在他们身上。
前尘尽染,今朝回头,苦海共渡,终见慈悲。
入夜,客栈。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小孩。”苏暮雨将人往怀里又揽紧了些。
苏暮雨一直觉得,苏昌河内心始终有处柔软的地方,只是被藏的很深很深。
“你是不是,又想到昌离了?”苏昌河跟小动物一样毛茸茸地往怀里拱,苏暮雨轻轻拍着他
的后背。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把咱暗河打理的怎么样了,”又在答非所问,苏暮雨亲亲他的脸颊,他
知道,苏昌河看到无心,大抵是想起自己年少时带着昌离流浪的日子了。
“为什么跟他报我的名字?”
“那我总不能跟他说,你是暗河执伞鬼苏暮雨我是暗河送葬师苏昌河,当年阻止他爹东征也
有咱俩的份吧,估计那小孩上来就给我一拳他练的什么什么大自在伏魔拳。”
“嗯?你怎么了……唔,”突如其来的拥吻打断了苏昌河的疑惑——这人从寒水寺出来就一直看着他笑!
直到苏昌河有些喘不上气苏暮雨才放开他,双手却不安分,“昌河,我只是看到你跟无心打
闹的样子,”边说边抚摸上了苏昌河柔软的小腹。
傻子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苏暮雨你傻了?我跟你一样都没有那个功能啊!”苏昌河彻底怒了。
“昌河,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不是吗?”
又来了。
苏昌河勾了勾嘴角,乖乖躺好。
……
“嗯?这是什么?”苏昌河困得迷迷糊糊,感觉苏暮雨给他脚踝上系了东西,是条红绳,衬得脚踝更细了。
“忘忧大师送给你我二人的,我也有。”
暮雨也有,那就好。
6(处理一下所有的cb亲情向,温馨的一大家人包饺子!)
南安城,鹤雨药庄内。
“云绣啊云绣,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脾气是一点没变。”苏喆对苏云绣这种以阎魔掌为见面礼的行为十分不满。
“苏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打不过我这件事也没变。
当年在苏家,苏云绣与苏喆真论起来,也并无多少交情。那样的地方,人心难测,又有几分交情敢信,如今在这样的情景下再相逢,心中多少升起几丝感慨。如若不是在暗河,他们也许会是朋友。不过现在看来,也不算晚。
“云绣前辈,您怎么来了?”
“慕家主看样子已无大碍。不过说起来,不还是怪你们几个乱点鸳鸯,现在到好,他俩在我那颠鸾倒凤日日笙歌,把我赶了出来。尤其是你小青羊,想好怎么跟小暮雨解释了吗?“
慕青羊知道苏昌河是因为自己那话,才跟苏暮雨闹别扭甚至不惜不辞而别后——“要不让雨哥随便用他哪一把剑捅我一下算了!”
“我与昌河一切安好,不日便回南安。“萧昭颜读完信,开心地喃喃自语,“真好,大哥和昌河大哥看样子已经和好了。不过,师父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同为女子,萧朝颜看得出来自己师父有多喜欢苏暮雨。但是萧朝颜相信她师父,一身本事走江湖的神医,定不会被困在情爱的四方天地——事实也的确如此。
“女儿啊,你,"有些话在嘴边,苏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狗爹,我早都想明白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女儿我,像这么脆弱的人吗?女子,行立于天地之间,有太多比情、比爱,更重要的事情。确实有一点难受,但我可是药王谷的神医,悬壶济世,才是值得去用一生追求的。”自鹤准就是如此真诚热烈的一个人。爱的时候不会退缩,结局如此,亦能坦然送上祝福。毕竟细细想来,苏暮雨和苏昌河的确相配。
苏喆拍了拍白鹤准的后背。他心中始终对这个女儿有太多的愧疚,成长陪伴的缺失、毫无经验的无措,他越是想弥补,越有一堵墙隔在两人之间。
白鹤淮轻轻靠在苏喆肩上,狗爹,我们父女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哟,你俩挺行啊,马车都整上了。小昌河你要不,让小暮雨把你抱进去,不然都对不起你这一扭一拐的走路姿势。”
苏云绣早在路边等候多时,双苏二人刚下马车,一张口就恨不得把二人羞死。
两人自知理亏,毕竟俩徒弟搞在一起还把师父赶了出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苏暮雨捏捏苏昌河的手指,“老师,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不仅让昌河受了委屈,还劳烦您老人家。”
“说什么呢,明明是我自己,”苏昌河咬着苏暮雨的耳朵争辩。
“诶诶诶,我还在这呢!”苏云绣转着圈打量着两人。
这个场面着实有点幽默,有种偷情被长辈抓包的荒唐感。
“行,为师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你俩啥时候成亲,我要坐高堂。”
“苏云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咋还惦记着这事。”
“也不知道当年小暮雨去做傀的时候,是谁天天单相思,看得我都恨不得把你打包扔进珠巢里,虽然你也没少去。”
越聊越不正经,三人都憋不住笑了出来。
苏云绣真的是一个很负责的老师,就是嘴毒了点。当初她毫不犹豫应了做双苏师父的任务,倒不单是因为二人实力,敢挑战暗河规矩,还是为了情义,非常适合做她苏云绣的弟子。昌河跟她性格很像,苏暮雨则是个正经人。三人有段时间,相处得不亦乐乎。后来苏云绣见时机成熟,假死脱身。虽说这段师徒情谊本就只是他们人生中的短暂,但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给自己扫墓时,让苏云绣觉得自己没白疼这俩徒儿。
“我一直觉得,凭借你们的能力,我们总会再相逢的,而且还会带来好消息。果然,不仅实现了抱负,苏家主还抱得大家长而归。没让我失望。”
“老师,多谢。”时隔多年,再次给苏云绣作揖。
真好啊。
“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你们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这些日子拿我当猴耍呢?本姑娘当真只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啊,好兄弟,没人跟我说你们已经好到,好到,好到”白鹤淮顿了顿,还是把到嘴边的虎狼之词咽了下去,“你俩真行!看我笑话很好玩吧!”白鹤淮被气得手抖,一看到俩人就忍不住输出。
苏暮雨又捏了捏身边人的手,来的路上就知道,肯定不止苏云绣一关。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问题,给大家平添了不少误会和麻烦,暮雨在此向诸位道歉。”作揖,然后牵起了苏昌河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我跟昌河,已经互通心意。”
苏昌河被苏暮雨投过来的目光盯得燥热。
“那真是太好了,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苏喆乐得也忍不住开腔。
乐归乐,气归气,白鹤淮还是很负责地给两人把脉,她可不想被砸了招牌。
苏暮雨没什么大问题,给苏昌河把脉时白鹤淮脸色变了,随即口出狂言——
“恭喜啊恭喜啊,虽然苏昌河没法生,但是还是要恭喜,毕竟看他这脉象,要是可以,我估计你俩孩子都能站一排了!”
时间静止了。
慕雪薇贴心地捂起了萧朝颜的耳朵,慕青羊还没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意思,苏喆跟苏云绣乐得还击了个掌。
苏昌河把脸埋在桌子上,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
苏暮雨强装镇定,示意白鹤淮继续说下去。
“诶呀,不闹了,苏昌河身体亏虚得很严重,阎魔掌的反噬、被浊清吸了功法,本就没从根上治好,醒来就跑了,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这些日子又纵欲过度,哪怕暗河大家长是铁打的也遭不住啊。”
慕青羊只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一个劲的在心里忏悔,他当时就不该嘴贱。
“苏暮雨倒是没什么大碍,心中之事已解,心情舒畅,魔气早已退去。就是苏昌河,最近你和苏暮雨先节制一点,我再给你开副药房,养上一两个月基本就无碍了。”
“啊?要这么久。”苏暮雨把人揽在怀里,“昌河,听话。”
白鹤淮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用过午膳,苏暮雨出去采购些补品,顺带与十二生肖会面,代昌河处理一些暗河事情。
苏昌河在房内调息,算算时间,暮雨回来还早。
有人敲门。
开门,来的人是白鹤淮。
“苏昌河,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你们已经,”白鹤淮一进门就开始道歉,把苏昌河吓了一跳。难得这么严肃,是因为多少有些愧疚在的——毕竟是她引得人家夫夫闹误会。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就把苏昌河当作朋友。她不想因着这件事失去苏昌河这个朋友
“诶诶诶,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昌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讨厌过白鹤淮吗?没有。
“你坐,坐下说。”苏昌河从来没有跟人这样正式谈话,应该说除了苏暮雨,其他想教育自己的应该都死了。
所以此刻他也有点手足无措。
白鹤淮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两人互相呛,现在尴尬得一个劲揉衣角儿。
“哎呀坏东西,反正本姑娘就是来跟你说清楚,以前我确实不知道你和苏暮雨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所以,那些事情,你见谅。”我白鹤淮好歹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拿得起,也就能放得下。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的。那时候总觉得,你是可以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的人,才子佳人。至于我嘛,在远处看着也挺好的。”
“坏东西,”
“诶,听我说完。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暗河大家长跟药王谷小神医比起来,是个胆小鬼。这么多年,我都不觉得我最后会跟苏暮雨走下去,很多次,我都不觉得苏暮雨会选择我。但小神医不一样,你敢轰轰烈烈地去爱,去恨,真好。所以,没什么好抱歉的。还要感谢你,也算是阴差阳错地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桌子底下的手在微微抖,苏昌河想,原来向朋友吐露心声,是这种感受吗?
“那,我们以后还算是朋友吗?”白鹤淮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她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朋友,虽然嘴上一直坏东西坏东西的叫,但是苏昌河在她心里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我苏昌河可是堂堂暗河大家长,心眼儿就有那么小吗?且先不说这些儿女情长,单凭你救了我们一次又一次,还有喆叔。”
“行,那我们,一言为定!”白鹤淮伸出手指,弯弯小指,示意跟她拉钩。
“……想不到吧?苏暮雨在背后是这样的人!”
“你们两个凑一块说我什么坏话呢?”苏暮雨一脸黑线在门口站着。
“没什么没什么,跟坏东西夸你呢。我药还没煎,你们聊你们聊。”白鹤淮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在门口都听到了?”
“也没听多少,不过也能猜个大概。”苏暮雨凑到苏昌河身边。
“苏家主就是厉害啊,那不如你猜猜神医跟我说什么了?”苏昌河双手托着脑袋一脸认真看着他。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有一次苏暮雨跟我聊起他那把伞,声情并茂地讲你给他买伞的前因后果,这把伞~是昌河特意为我~找班家人打造的~,他那个嘴恨不得咧到天上去。’”苏昌河模仿着白鹤淮的揶揄语调,苏暮雨憋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那把伞,就是我的昌河特意找班家之人打造,送给我的啊。”苏暮雨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可质疑的肯定。他的昌河,他的昌河送的伞。
在苏暮雨视角里,苏昌河耳朵嗖一下红透了,总是这样不经逗。像只小狗一样一下扑过来,吻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苏暮雨把他拉到怀里,跨坐在腿上,轻轻地蹭蹭小狗的鼻子。其实刚才他在门外都听到了。
后知后觉,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予爱人足够的安全感。那些时刻,昌河会很难过吧。即使这样,昌河还是愿意把一整颗心剖开来捧给他。就像现在,苏昌河在轻轻拍自己的后背,那是无声的安抚。
真好,以后都会如此。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一声嚎叫打乱了屋里两人的静谧。
苏昌离一听说他哥前几日回南安了,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就想着给他哥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更像是他哥给了他一个惊吓。
“不是,昌离,”苏昌河手忙脚乱地起来想跟傻弟弟解释,小崽子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估计世界观正在重塑中。
“看到就看到吧,本来也不能继续瞒着他。”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呢,这小子心里边装的事可多着呢。”苏昌河捏了捏揽在腰上的手指。
“怎么,夫人还怕我这小妻弟揍我一顿不成?”又来了。虽然多少对苏暮雨这种一本正经不要脸的行为多少免疫了,但这种称呼还是太超过了,这下直接红到脖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给昌离一点时间。这么些年你把他带大,我们昌河已经很厉害了。”
弟弟这件事,或多活少也算是苏昌河一个心病。苏昌离不是他亲弟弟,是他亲弟弟死了后他救的一个小孩。世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年幼的他,把捡来的小孩当作自己的亲弟弟。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昌离很苏昌河的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多时候,苏昌河也会在想自己当年救下他、瞒着他把他当作替身、又带着他进了暗河,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对苏昌离来说,是否过于残忍了。
苏昌离的事情,虽从未听苏昌河提起过,但是苏暮雨心里也有个大概。他既不愿意说,拿自己就装什么也不知道。给他安慰,就够了。
“暮雨,我没事,这小子要是敢对你我之事有半句不满,我狠狠教育他。”
“好,有夫人替我做主。”
“不许这样喊我,最起码不许在外边这样喊我!”
真实情况是,屋里两人完全杞人忧天了——
“啊啊啊,慕家主,雪薇姐,喆叔,出大事了——”傻孩子看到那一幕后大脑宕机了片刻,随即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所以你们,全都,早就知道了?”苏暮雨他妻弟,震惊的眼神,细细数起所有人,除了他,慕青羊,慕雪薇,白鹤淮,萧昭颜,苏喆,就连假死避世多年突然出现的苏云绣也知道,他哥跟苏暮雨在一起了。
白鹤淮看他实在可怜,终是没忍心告诉他,他哥好几年前就跟苏暮雨睡一起了!
“诶呀小昌离,别震惊,你不觉得我哥和昌河大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萧昭颜自觉改了对苏昌河的称呼,毕竟苏暮雨是他哥。
“为什么要叫我哥叫大嫂?要叫也是喊雨哥‘哥夫’才对!”苏昌离造词能力跟萧昭颜不相上下。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是慕雨墨,还有唐怜月。天启还有唐门暂时平定了下来,唐怜月终于知道着急了,听说双苏回南安,特意登门拜访,准备接受两位大舅哥的考察。
“难得人聚得这么齐,咱们今夜一定不醉不归。”白鹤淮做东,从福寿楼摆了一桌子菜,确定没有苏暮雨的手艺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江湖啊,还真是奇怪,曾经或是刀剑相向或是立场不同或是本无交集的人,今天,竟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亲人、师徒、挚友、伴侣,好像,这就是家的感觉。
7
“这药我到底还要喝多久啊?”苏昌河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寸指剑,对着白鹤淮送过来的药犯愁。
自从上次诊断后,苏暮雨对苏昌河的娇惯简直没法看。暗河事情苏暮雨全部包揽,每日餐食顿顿不重样,苏昌河一天除了白日坐在外边晒太阳,就是晚上依偎在苏暮雨怀里看月亮。
苏昌河确实太累了,这几日总是睡的特别多。苏暮雨心疼,高度紧张了这么多年的神经,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安安稳稳地睡几个好觉。
昌河睡觉特别粘人,喜欢蜷缩在苏暮雨怀里,有时晚上还会说梦话。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睡觉这么粘人呢?”苏暮雨揉揉小动物的脑袋。
“以前,聚少离多,要么完事天都快亮了,要么接着就要走。”苏昌河还是好困,眼睛都睁不开,换了个姿势。
苏暮雨把人往怀里揽,像个小狗一样趴在自己身上,依旧心疼。
一大早的温馨,被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
苏暮雨脸涨得通红,“不是吧苏暮雨,需不需要我帮你啊?”苏昌河满脸坏笑,故意动了动,反正现在苏暮雨也不敢动他。
“那大家长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我等着你,希望到时候大家长也如此热情。”苏暮雨咬着小狗耳朵,故意吓他。
果不其然,小狗麻溜地开始穿衣服。
“我今天要跟喆叔出去,你在家按时服药,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哦好,你别给我带了,我最近胖了好多。”苏昌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哪儿有,神医说了,你就得多补身体。”以前抱在怀里全是骨头,现在好不容易让自己养得身上肉多了一点,苏暮雨从背后抱住苏昌河,双手揽住小腹上。
“噗嗤,”苏昌河憋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苏暮雨歪头疑惑。
“没,我只是想到,你不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养胎的孕妇吗?”
“诶诶诶,喝药!傻笑啥呢,你夫君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一定看着你喝完。”白鹤淮一脸命苦。慕雨墨回了暗河,慕青羊雪薇去了望城山,苏云绣继续云游,就留下她和狗爹还有昭颜在这天天吃狗粮!
苏昌河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口闷了,苦得面露难色。
白鹤淮没好气地给他竖个大拇指。
“诶呀,白神医,你们可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药庄关门的这些日子,邻里街坊可盼着你们回来呢。”
“大娘,您是要来看病吗?”白鹤淮看着来人手里提着一摞珍贵补品,该不会……
“相比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公子了吧?看这气质,看这身姿,怪不得赵家小姐在你们这看了一次病就对苏公子念念不忘。”苏昌河刚想解释他不是苏暮雨,大娘没给他机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继续滔滔不绝,“哎呀,赵家小姐是我侄女,你们不在的这几段时间,她是天天念叨苏公子,这不,你们一回来就让我来这,说道说道。”
这要是搁以前,苏昌河故意会打趣苏暮雨考虑一下,但是现在他对于苏暮雨这种沾花惹草的行为很是不爽,虽然,这也不是苏暮雨的错。
“哦哦,赵小姐是吧,我记起来了。”苏昌河脑子一抽就应了下来。
那大娘一听,觉得有戏,把俩人描述得那叫一个般配。苏昌河纯是玩心大起,一个劲的点头,浑然没有察觉到——苏暮雨回来了,就在门口。
“他已经成亲了,麻烦回去转告你家小姐,让她早日断了这念想。”苏暮雨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身上背的伞剑因着怒意微微晃动。
大娘先是被苏暮雨这话一惊,接着又被苏暮雨身上控制不住的敌意吓到。
“不是,暮雨,你听我解释。”苏昌河心里暗道不好,这把玩大发了。
苏暮雨没给苏昌河解释机会,直接把人抗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忘嘱咐苏喆把那堆补品给苏昌河炖上。
“苏暮雨,你冷静一点,苏昌河现在还受不住啊!”在这节骨眼上,白鹤淮竟然还不忘叮嘱,她觉得自己可真是医者仁心!
这才想起来,来说亲的大娘,还在旁边傻眼。
“不好意思哈大娘,他俩,确实是,对,”
“他,他俩?”大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荒唐事。
最后白鹤淮好说歹说,甚至反复强调屋里那两位不好惹,惹不起的那种,才把大娘打发走。
“我就上辈子欠他俩的!”
苏昌河拉拉苏暮雨的衣角,见人还是板着脸不理自己,跟个小猫一样跨到苏暮雨腿上,试图通过卖萌躲过一劫,“苏暮雨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姑娘明明看上的是你,只是认错了。我还没生气呢!”语气委屈地跟真的一样。
“我就出去一趟,回来发现家被偷了,苏昌河,你挺长本事啊,什么事情都敢答应,”
苏昌河就吃苏暮雨装委屈这套,每次苏暮雨用这样语气跟他说话,他都会被狠狠骗到。“对不起暮雨,我以后不会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害怕你又不要我了。”苏昌河耳边听到这句,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诶哟暮雨你别多想,我不会离开你的。”苏昌河抱住苏暮雨,像哄小孩一样安抚怀里这只大狗狗。
什么啊!苏暮雨的嘴骗人的鬼!苏昌河双膝隐隐作痛嘴巴发酸的时候,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对苏暮雨心软了!
8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萧朝颜跟着白鹤淮和苏喆回药王谷,准备正式拜入门下。
“你们两个娃子,成亲的时候可不要忘记喊我吃喜酒。”
“喆叔放心。”
“昌河大嫂,要是我哥欺负你,你记得跟我说。”萧朝颜临走之前终于鼓足劲冲着苏昌河喊了大嫂。“好好好,你们一路顺风。”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苏暮雨突然想起了什么,“昌河,神医之前提过要改药庄名字,你怎么给拦下了?”
苏昌河只是坦然地笑笑,“我说苏暮雨,就一个药庄名字而已,我不在乎这些。再说了,这个房子还有我旁边的这个人,都是我的,我还纠结这些干什么。”苏暮雨浓烈的爱让他早已不在乎这些事情,更不需要通过这种事情来宣告他们的爱。
“好,是我狭隘了,还是我们家昌河心胸宽广。”苏暮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得意的语气藏都藏不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我们先启程回暗河,然后带你去祭拜我父亲,我们就出发。与你携手,策马天下。”苏暮雨拉起苏昌河的手,想说些什么,却让苏昌河抢了先——
“苏暮雨,我们成亲吧,就现在,就在这里,就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