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安宇回来的时候，范丞丞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回来了？”
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有气无力的飘进王安宇的耳朵。
王安宇关好门。
他不会在这间房子以外听到这样的声音，在目前占据他人生三分之二时间的工作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对他说着不同话，但没人会像范丞丞这样，需要王安宇去猜测。
“你不会一天没吃饭吧？”
“嗯。”
范丞丞原本仰躺着，听到王安宇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换成趴着的姿势。他心安理得的占据了沙发全部的位置，让王安宇进屋没有地方坐，只好挤着坐了个沙发边。
“不饿吗？”
王安宇把手放在范丞丞的腰上。
范丞丞专注得连饭都没有吃，更别说理他了。他正操控游戏里的小玩意把其他东西吃进肚子，王安宇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起身无所事事的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觉得更没意思了，最后又站回范丞丞旁边，和他一起继续盯着五颜六色的屏幕。
这是他们合租的第62天。
两个月的相处里，就算他们拥抱，接吻，范丞丞依然对他保持着神秘。就比如现在，王安宇低头看着他操控游戏机里的粉红色小玩意到处乱跑，并且为此废寝忘食。
王安宇不明白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
“要不我给你烧点吧。”
虽然王安宇不懂游戏，但他有自己的关卡需要攻略。
刚刚的猜测任务已然失败，现在他需要完成今天的挑战任务，王安宇在客厅里挪动了两米，打开冰箱。
冰箱一眼望到底，里面有好几瓶范丞丞买的矿泉水和一袋生鸡蛋，显然这位玩家早已忘记自己多久没有打开过冰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王安宇心里冒出一个小人抱着脚直跳，他在邀请范丞丞吃白水炒鸡蛋和尴尬沉默之间成功宕机，online响起游戏失败的声效。
恭喜王安宇，大获全败！
……
“不用了，我等会儿出去。”
高手按时登场，没有让菜鸟窘迫太久。一天没说话，范丞丞的喉咙还沙哑着，他咳了一声，胳膊撑着沙发，踩进拖鞋站起来。只是他的眼睛还恋恋不舍的盯着游戏，另一条腿离开沙发时没站稳，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退了两步。
王安宇本想过来扶他，但范丞丞很快自己站稳，他缓慢的转过身往屋里走，没一会又走出来，径直穿过客厅，出去了。
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就算这个几十平的出租屋上上下下塞满了他们的东西，要是范丞丞不在，王安宇还是觉得冷清。
他伸着懒腰坐下来，把胳膊舒展在沙发背上。
这个客厅里唯一可以歇息的地方，平时会用来做很多事。
范丞丞会躺在那玩他喜欢的任天堂游戏，吃买回来的麦当劳，王安宇会坐下来翻kindle里下的新书，偶尔等范丞丞回来。
但一开始，王安宇决定买它，仅仅是为了做爱。
原本那个旧的简直要散架，在上面铺一层毛毯，就这样接住了他们的第一次。
王安宇忘记是什么日子了，那天的范丞丞格外腼腆，他抿着嘴，笑盈盈的摸进王安宇的衣服。王安宇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觉得快要被他吞进肚子了，索性按着他的背，不敢多看他的眼睛。
第二天王安宇就找人抬了这个新的进来，这对一名香港年轻的打工人来讲可算一笔不小的开支，范丞丞诧异人不可貌相，骂他病得不轻，又在王安宇的撩拨下坦诚的解开衣扣，跨坐到他身上。
换了这个新沙发之后，新问题接踵而至，范丞丞经常会从上面滑下去。
也许是沙发边缘太圆润的缘故。他每次都不挣扎，身子一歪，等着王安宇把他捞起来，有几次差点磕到脑袋，给王安宇吓得够呛，范丞丞倒觉得很好玩似的，在他耳边咯咯的笑。
后来王安宇发现，必须抓紧范丞丞的手，他才不会掉下去，两个人必须要贴得近，这张沙发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和这间房子一样，必须填满两个房间，才能被租出去。
王安宇躺下来，沙发上面仿佛还留着范丞丞的温度。他盖过的毯子还留在沙发上，轻薄的法兰绒，沾上一点香水和洗衣液味，王安宇拿起来，贴在鼻子上。范丞丞大概是又不高兴了，但他累了一整天，实在不想再思考。
“你室友在中环做sales吗，昨天逛街偶遇他。”
“不知道。”
“别开玩笑啦。”
“不会撬你墙角咯。”
范丞丞身边的长发女孩捂着嘴笑。
她是范丞丞在班里还算要好的同学，有着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会给别人算塔罗，很喜欢社交。
范丞丞很想和她说自己没有骗人，关于王安宇的很多事，他真的不知道。
一个星期前，他偷偷拍下王安宇的照片，展示给朋友看。等上课的间隙，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直呼好帅，范丞丞洋溢的神色藏不住，抬手遮住嘴，小声说。
“不好意思，拿下了。”
说完才想起来害羞，他收下朋友们的揶揄，咬着舌尖笑。
留学生之间哪有什么新鲜事，大家听过便忘了，今天谁和谁分手，明天还有赶不完的due，没有人会停留。
但性是会给人错觉的，它会让人心跳加快，皮肤滑腻腻的汲取着对方的温度时，会让人误以为是爱情。
陷入爱情的人总爱病急乱投医。
范丞丞盯着翻页的PPT，突然想请他的好同学算一算，昨天他坐在店里吃馄饨的时候，王安宇会不会为没给他带饭而愧疚？
不过这种想法刚一冒出来，范丞丞就被逗乐了，要不是王安宇，他几乎不会在课上走神。他的人生里有太多要紧事，要抓紧听老师慢不下来的语速，抓紧思考漂泊的未来，不论王安宇对他怎样，爱情都只能排在后面的后面。
可爱情是什么，范丞丞也不知道。他愿意做以爱情为名的一切事，但他人生里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结尾总是有人对他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或许爱情只是他异想天开的冲动。
还好那家馄饨很好吃，范丞丞宽慰了自己。要是王安宇带了饭，他就吃不到了。
晚上回到家，范丞丞发现王安宇已经在了。
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水滴在他的深灰色家居裤上，留下几枚圆圆的水渍。
王安宇看上去在等他。
无端的思绪塞进范丞丞的大脑，像一堆膨胀而空虚的泡沫。
他慢吞吞的走进去，把书包放到用来放杂物的餐桌上。见到王安宇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好，毕竟因为他，今天上课漏听的内容等会还要补起来。
王安宇一直在回客户的信息，耳边没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范丞丞一反常态的沉默，正背对着他平移去洗手。他笑了一下，关掉手机走过去贴着他的后背。
“想什么呢？”
范丞丞不小心挤多了洗手液，水流开得很大，王安宇把胳膊伸到前面自然而然的圈着他帮他洗。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两个人的手在水流下纠缠在一起，王安宇的胸膛贴着范丞丞起伏，把他严严实实的罩在怀里。
“没。”
“最近作业多，很累。”
呼出的气息全在范丞丞的耳边，他缩了下肩膀。
交缠的手指代替了坏心情，攥紧范丞丞的心。他转过头去亲王安宇的脸颊，蜻蜓点水似的，王安宇心领神会，刚把头转过来要迎接他，范丞丞轻轻往回躲，笑着亲了下他扑空的鼻尖。
“要一直喜欢我呦。”
两个人离得近，说话轻声细语的，范丞丞没头没尾的撒娇，王安宇早就习惯了。他们连睫毛都要碰在一块，在王安宇怀里，范丞丞躲得再远也跑不掉。他交叉拽住范丞丞的两只手，让他动弹不得。嘴唇压上来，范丞丞只得张开唇瓣，试探着伸出舌尖。
心满意足之后王安宇还在他的上唇流连，勾着他的唇珠舔。
范丞丞拿他没有办法，推着他去沙发上。得逞之后的王安宇更赖着他不肯走开了，挂在范丞丞的身上像个拖油瓶，自己坐下之后固执的让范丞丞坐在腿上，握起他的手亲他的手指，把脸放在他的手心。
范丞丞环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抱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像坐上一条漂泊的小船。
小船载着他们驶到没有边际的地方，王安宇想，如果船翻了，一定是范丞丞太轻了。
范丞丞把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还没干的发丝滑下来，让范丞丞的脸颊也变得湿润。
他们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时刻。
就算有了这张沙发，他们也很少同时待在客厅。
这间屋子太小，这张普通的布艺沙发更小。要是坐在一块，两个人总不能比直的坐着，可这样小的地方，如果其中一个人想躺着，就要躺在另外一个人的腿上，或者倚在他的肩上。
但对他们来说，一个人依靠着另一个人远比一场纾解欲望的性爱要困难。
“你先去洗？”
这是回荡在这间屋里唯一不用加以思考的话。
范丞丞没有认真的喜欢过什么人，他扶着浴室的墙，心里只觉得王安宇真好，还给他留出了该有的空间。王安宇躺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秒，他会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不过这种想法只会一闪而过，范丞丞稳稳的坐在王安宇的腿上，他的手指穿过王安宇的发间，把他的头发全捋到后面，原来挂念对方并不是多么值得羞愤的事，两个人只这样靠一会也好。
王安宇的手忍不住摩挲着范丞丞的棉麻衬衫，他盯着地板看，地板上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衬衫微凉的触感爬上他的皮肤，和范丞丞这个人一样，带着凉意往他怀里钻。
“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据王安宇所知，范丞丞是一个喜欢玩卡通游戏的男孩，头发很软，整个人散发着很天真的乐观，和他做爱时很投入，接吻时会跟他贴在一起。
但这些都不能形容范丞丞。
王安宇盯着地上的一点出神，他不该说出这句话。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范丞丞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那一面也许滚烫，也许悲哀，也许会鄙夷的把他一脚踢开。
对上范丞丞温和的眼睛，王安宇心里惶然，平常随便说漂亮话的嘴，在他面前竟然变成哑巴。
“我们哪有以前啊，王安宇。”
王安宇嘴唇微微张着，盯着他眼珠抖动了一下。范丞丞知道他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他责备的努努嘴，揪住王安宇的耳廓，王安宇也不觉痛，还是痴痴的望着他。
范丞丞皱了下眉，忽然觉得可惜，何止以前，现在，未来，他们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