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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傍晚,空气潮湿闷热,眼瞧着是要落暴雨了。
你住的小院在陈府偏僻的西北角,墙外是大片连绵的竹林,低垂着沙沙地响。
这个时代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像这样闷热的夏夜最是难熬。你只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薄罗长裙,赤着脚慵懒地半卧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盏自己调的冰镇青梅酒——清酒是从厨房偷的。兑了些青梅汁,酸里带甜。淡绿的酒液里浮着碎冰,杯壁渗出一层水珠,贴在掌心,凉丝丝的。
这样的夏夜里,一杯冰酒本应最是惬意的,可你心里却烦闷的很,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无异于坐牢。
没一会儿,一壶酒就饮的见底了。
“轰隆——”
电光照亮了天空,接着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照亮了院里那几株长势不错的芭蕉。
这清酒的度数不低,你又喝得急,这会儿头已经晕乎乎的了。突然被雷声一惊,手腕一抖,杯里的酒撒出来,微黏的酒液顺着脚踝淌到青石板上。“金尊玉盏,醉倚红香”大约说的就是这样了。你慢悠悠瞥了一眼那摊酒渍,扯起裙摆正想去擦。
“小姐,三爷来了。”
院门被推开,春杏的声音传进来。你拎着裙摆的手停在半空,醉眼惺忪地抬眼望去。天色被乌云压得很暗,想看个真切,偏偏酒精作祟,眼前的景物都是重影,只隐约瞧见一挺拔高大的身影,正缓步踏进庭院。
本能的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没注意到自己踩进了刚刚那摊黏腻的酒液里。起身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榻下栽去。
恰逢此时起了大风,院里的芭蕉叶被刮得乱响。
陈彦允眼疾手快,在上前半步的刹那,伸出手精准地接住了你。
你此时已醉如春水,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顺着惯性,整个人瘫软着跌进了他怀里。温热的布料摩挲,你为了稳住重心,本能地抬起一条白皙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闻到一种纸墨混着些檀香的气息,与你身上那股甜腻的青梅酒香正交缠在一起。冷与热,禁欲与放纵,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一位五官深邃的帅哥,正皱着眉低头看着你,他眉骨分明,眼尾却微微向下,带着些儒雅和慈悲。纵是有些生气,也不觉得凶,反而让人有些想要更加放肆的冲动。
“小姐、小姐——”
春杏吓得魂飞魄散。她哪能想到你不仅偷偷拿了酒,还喝得这样烂醉,偏偏还撞上了来探望的三爷。她忙不迭地在一旁扯你的袖口,声音里带着急切:“您快起来……这是三爷,您、您要叫三叔啊!”
“三叔……三……”
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麻木的大脑顺着春杏的话慢悠悠地转了一会儿。
“三叔……陈彦允……内阁大学士,朝中重臣……博学多识。对待小辈们……甚是、甚是严厉……”
你醉得有些口齿不清,嘟囔着他的生平简历。又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软绵绵地说出两个字:“鳏夫。”
说这话时,你的胳膊还勾着他的脖子,一双沾着酒赤足,正挑衅般的踩在他玄色官靴上。
春杏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三爷!求三爷宽恕!小姐她伤到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如今又喝了酒,她不是有心忤逆您的!”
院子只剩风吹芭蕉的声响。
陈彦允胸口微微起伏,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女孩,慢慢眼底的薄怒,逐渐转为了不解和诧异。照常理,他本该叫丫头立刻带你下去醒酒,再回来受罚的。
他回想起你初来陈府时不过五六岁,那时陈彦允刚入阁不久,庶务党争缠身,一年到头见不到这些内宅小辈几次。印象里你内敛懂事,与陈家那几房的小辈不同,是个不叫长辈操心的孩子。
可那曾经内敛的孩子,现在正满身酒气,毫无规矩地依偎在他身上。
片刻后,他平静地开口:“带她下去歇着,煮些醒酒汤。伤还没好,往后不许她再碰酒。”
从院里出来后,随从立刻递上干净的帕子。陈彦允低头看了看,胸前沾着一片浅浅的酒渍,他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
“三爷,雨下大了,咱们是回书房,还是?“随从低声请示。
“明日拿我的名帖,去请位太医,再来给她好好瞧瞧。”
“是。”
“去和二房说一声,东侧院的份例再拨两成,还有一应的药材,莫要短了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