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哥嫂纪实,伟大的暧昧期
*平行故事,非常ooc且很多私设
*一点图文骨
“近在眼前的人如果还想他,那就是爱上他了。”
0
朗博图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出研究生考试成绩,第一志愿录取,郎博文差点把这个消息印在彩带上让直升机撒满整个三江口。
父母坟前的花圈精致昂贵,感恩报喜的话郎博文跪着说了一遍又一遍,喜极而泣的泪滴在大理石板上很快滑下来滴到墓碑缝隙里。
朗博图知道哥哥在父母面前一向是如此,仿佛他们还活着,仿佛一切大惊小怪都不是阴阳两隔的无理取闹,只是平常一家人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哥,爸妈都知道了,”他弯下腰去把人拉起来,“回家吧,都两年没见了,你不是还要给我庆祝吗?”
郎博文喊着对对对,捋了把头发揽着朗博图狠狠拍了拍,回去的路上一路说着自己有多么高兴,这件事对家里又是多么重要。
说重不重要的朗博图一句没搭腔,爸妈走得太早了他甚至除了墓碑上的黑白照都不记得他们的模样,在他心里真正的家人只有郎博文一个人,整个家就他们两个人这么大。
郎博文问他要不要给他买套房子,车子也行,等他毕业了再置办另一样,问他以后打不打算留在国外深造……
“哥你专心开车吧,”朗博图放下车窗来吹了吹风,车膜上还贴着他高中走读时候随手贴上去的买资料送的透明贴纸,颜色都掉了,“你买那蛋糕上有巧克力吗?”
“绝对不能,你不爱吃的东西哥都不让它出现在三江口!”
郎博文笑得敞亮,朗博图也跟着笑。
两年多没见,彼此都跟过去没差多少。
升学宴上人不多,甚至没有几个亲朋,只有郎博文请来的好友,大哥周荣,发小陆一波喝谈了不知道多久的女朋友周淇,平常忙地见都见不上的叶剑,还有一个朗博图没见过的人。
跟在周荣身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看起来没有周荣穿着正装那样傲挺,戴着无框眼镜,有些老式的深灰色西装不太适合他。
朗博图侧身在哥哥身后看他们寒暄招呼,视线在那位陌生的来客身上多停了几秒,青涩的目光透过无框镜片打进那人的眼睛里,下一秒就被对方发现了。
他后背僵了一下,看对方朝他回以微笑,他才注意到露出来的一对虎牙尖,随着跟别人说话时候的上下唇相撞总是若隐若现。
朗博图知道为什么这身老式西装不适合他了,显得人太圆滑狡黠,在周荣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似乎足够相配又或者是相得益彰,但本来应该是不至于如此的,朗博图觉得这群人里其实他和自己最有些相似。
“洋洋,这么多哥哥都在这儿,你可得好好看看啊。”郎博文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果汁,自己端起一杯酒和他一起从叶剑开始敬,到周荣之前朗博图看见他身边的那个人退了一步把第二个的位置让了出来。
胡建仁拍拍陆一波的胳膊示意他往周荣这边靠靠。朗博文的一声荣哥刚落地,朗博图的杯子还没跟上挪走,周荣的半截小臂伸到胡建仁腰后揽了一把。
这一下很快,胡建仁被带着往前踉跄,刚让出来的位置又让他自己填了回来,差一点就踩到已经迈开半步的陆一波。
“诶仁哥你到底是来还是去啊?”陆一波刚才就喝了不少,扭头顶着一张大红脸直愣愣看着胡建仁,小眼八叉看得人着急。
周淇拉住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他喝多了就少说话。
“仁哥?”朗博图跟着陆一波叫,不太确定,就拐了个弯儿,酒杯刚碰到一起,胡建仁又朝他笑了笑。
凑近了看更觉得这身打扮不衬他了。
“洋洋没见过建仁,”周荣对着郎博文说的,又低下来看着朗博图,三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只发出一声脆响,“胡建仁,董助,你出去做交换生那年认识的,也算你一个哥哥了。他开车,不喝酒了。”
两年前他出国做交换生那会儿周荣身边还没有这个职位,只有几个随叫随到的助理,连秘书都算不上,凡事都是亲力亲为。
“建仁哥好。”这回叫得有底气,让也只能喝果汁的胡建仁反而多了几分局促,抬起杯子来的时候没来由地往旁边磕了一下,撞得周荣杯子里的酒轻轻晃了晃。
一圈巡下来郎博文喝得揽着叶剑在泳池旁边要比谁游的快,叶剑就抿了几口脸都不红,拉着他又劝又骂。
哥哥的礼已经躺在他房间的抽屉里了,一张密码简单到闭着眼都能输对的卡,有多少他不知道,郎博文只说有一套房子在里面。
叶剑是公家人不太方便,卡着纪律底线给他准备了一套手工木雕摆件,每一件的底部都刻着“洋”。
陆一波代表他和淇淇,送了一块表,朗博图不懂表,但他也知道这个礼不会太轻。盒子底下还有一张他网吧的VIP卡,陆一波说让他没事儿去玩玩,当自己家。
周荣准备的礼物是胡建仁拿出来的,一个包装简约的白色盒子,一行外文字看起来是品牌。
朗博图认识,是一个德国的钢笔品牌,很奢侈,但也很符合周荣的身份和送礼的品味。
有些意外的是这是周荣和胡建仁一起送的礼,甚至是胡建仁去选的,意思是两个人的一份心意。朗博图当然不是贪图几个礼物,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喝多了的陆一波被周淇早早拉走,郎博文有些耍酒疯,被朗博图带进别墅里让助理看着,只剩下角落里的一张圆桌围坐着三个人。
叶剑自己坐在一边,周荣和胡建仁坐在一边,距离看不清,但周荣举手投足时候朗博图看见旁边人的腿动了几下。
三江口的月亮和国外的一样圆,甚至更明亮,朗博图想起自己求学这十几年,到现在也不过眨眼之间。郎博文已经不如他高了,也比以前瘦了一点,但更张扬,更目中无人了。
“哥,我不想出国,我在三江口一样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到时候不用你再照顾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洋洋……”
那时候他执拗倔强,站在学校门口像一棵扎根千米的松,岿然不动。
于是郎博文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朗博图,哥什么都不要你的,你能明白吗?”
能还是不能已经不重要了,国也出了,书也读了,一件让郎博文失望的事情他都没做,但无论跑到哪里,月亮都从未离他更近一步。
送客的时候只剩周荣和胡建仁,周荣吩咐他去外面把车开过来,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腕上抹过一道金色,虽然很快没进袖口,但朗博图想起来了,那是个龙头开口的金镯子。
是早些年周荣起家的时候打的,因为在生意场上踩着灰线做了不少窝心事儿,听人说福气早早用上了后半辈子没着落,周荣还挺信这个,于是找人拿着开了光的现钱去打了个金镯子压着。
后来有人说这种镯子打一对才漂亮,只有龙,没有凤可不行。但周荣没听,就打了这一个龙口。
回过神来听见周荣问他在国外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经常想三江口。
“你是想你哥了吧,”周荣说话和他的做事风格一样沉稳有底气,即使是逗人也不会太轻佻,“不过也正常嘛,你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没分开这么久过。”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向进出别墅的路口,两侧树荫浓密几乎与天色融成一线,风都没有他的目光急躁。
“我确实离不开我哥,”他顿了顿,“停车场不远,建仁哥应该很快就回来。”
周荣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他,一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孩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却在此时似乎和他没区别了。
月照的地方,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您很信任他?”
“当然了,他办成过很多事情,有些我都想象不到他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确……”周荣的语气里除了赏识和信任还多了一些东西,就像今天无意间碰到的两个杯子一样,那杯酒此刻仍旧轻轻摇晃着,“的确办的很好。”
“那支钢笔,您花了多少?”
“八万八。”
“挺吉利的,”朗博图笑了笑,他看见路口边亮起了车灯,“确实很会办事。”
周荣低下头看了下皮鞋,不过光线太暗看不清有没有灰,但有灰也没什么,他的确很喜欢这双。
“建仁其实没那么贪财,吃回扣吃得太明反而画蛇添足,荣成集团还没到吃回扣可以吃垮的地步。”
如此明目张胆的你情我愿,引颈就戮换来的信任,的确比某些忠诚来得更让人踏实些。
朗博图搓了搓脸,看着胡建仁把车开到路中央,开门下车等着周荣。
“您不怕建仁哥跳槽吗?他能力既然这么强,总有比荣成集团更吸引他的地方吧。”
周荣放远视线看向两侧树影中裹着的那处光亮,胡建仁也看见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看不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留不住他?”
“哥,其实什么都不图的人才最留不住。”
他一直觉得哥哥郎博文是这样,不图自己的一切,他只尽全力陪伴着一切发生,然后再心甘情愿地承受。
或许胡建仁也是这样。
周荣朝着胡建仁走过去,抬手背对着朗博图挥了挥手,“不用送了,早点回去照顾你哥,提醒他这个月账本还没整理出来给我看。”
一直走到车门口,胡建仁下意识去拉车门,手指搭上车把,手腕被周荣不轻不重地伸手按住,龙口镯子碰巧敲在胡建仁的定制金属袖扣上,动静太小了,除了心以外谁也没听到。
胡建仁等着老板开口问话,但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于是轻轻转了转手腕,“荣哥,咱走吗?”
周荣松开手,把话咽下去自己拉开车门进去,“路上小心点。”
胡建仁在驾驶位打方向盘,周荣靠在后排靠窗的角落里撑着头,酒劲儿上来了有点发晕,但他托着腮让自己撑起眼皮。
黑暗里的目光像是沉默的一条线缠绕在胡建仁身上,他只顾着开车,表情有些严肃,和不笑的时候又完全是两个模样。
才两年,日子还长得很,怎么会留不住呢?
周荣想不明白。
1
陆一波和周淇的婚礼选在周荣新盘下的绿地中心,其实是周荣特意给他俩选了这块地方,从婚礼策划到场地布置都让胡建仁一手帮着操办。
婚礼定在下周,大师说算了个良道吉日,再各种打点下来又从周荣这里走了一笔不小的账,不过也就买地的零头,点个头而已的事儿。
枫林晚最近因为陆一波要结婚没怎么管,业绩也不好,营收眼看着要跌破红线,周荣看着胡建仁拿上来的报表这才眼皮子抖了抖。
“他是不是不想干了?想结完婚带着淇淇远走高飞还是归隐山林啊!”食指敲在文件上啪啪响,幸亏胡建仁托得稳才没掉在地上。
“结婚是大事儿,像陆一波这么痴情的这辈子说不定就结这一回,高兴昏了头也没什么。”
横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陆一波又是个胆小的,胡建仁也习惯不插手亲兄弟之间的事儿,算起来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外人,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文件夹合起来放到一边,很顺手地替周荣用身后刚烧开的水泡了个茶袋。有时候他也想别的大老板基本都有雅趣,周荣好像没有,不懂茶不懂酒,不过这些自己都替他懂了,也没让他在人前丢过面儿。
“结婚的事我少操心一点了吗?等他度完蜜月回来还不给我做好就不用干了!”
这一下拍在实木办公桌上,撞出一声闷响,周荣抬手看见桌子上留下了一个小凹印,是右手的镯子磕下去的,震得手也疼。
胡建仁推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茶放在他面前,虽然是茶袋,但也不次,香味儿扑上来钻进鼻子,还挺压火气。
“荣哥,这事儿不用你担心,等一波儿去度蜜月了,枫林晚那边我帮着盯一下,至少不会比现在差,您看怎么样?”
没有人敢在周荣这里连续两次要用一样东西,尤其是第一次没得到的。
胡建仁算是第一个。
枫林晚加上今天才开了一年多,当时是周荣为了迎合高层才开发的业务,郎博文有建筑公司瞧不上,所以只能交给其他人。
项目刚落地的时候胡建仁站在周荣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放眼而去,偌大的三江口,三条江无数条道在眼前川流不息各有生机,他回头眼睛发亮,笑吟吟说荣哥,要是办成了,就叫它枫林晚吧。
那是周荣已经完全信任胡建仁的时候,他看着胡建仁又想起朗博图说的那些话,过去那么久了也依旧如在耳侧。
文件最后到了陆一波那里,装修和设计全由着他来,唯独名字周荣不让动,就叫枫林晚。
周荣拿起杯子抿了口,微微耸了耸鼻子。
“为什么叫枫林晚来着?”
胡建仁愣了一下,搭在一起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背,脸上挂着露出虎牙尖的标准微笑,“建成那会儿不是秋天吗,枫林晚多适合秋天啊,现在人消费都喜欢有点文化的东西,不挺好的吗。”
周荣没再多说,但答应了他的提议,让他放手去做,陆一波如果有意见就让他装聋。
胡建仁得了令,脸上的笑染上眼睛,裹挟着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周荣低下头喝水也没点破。
其实他知道胡建仁也不是要枫林晚,他是要做些什么,为自己做些什么。
周荣以前听朗博图的,觉得既然胡建仁什么都不图,那就不能肆无忌惮地给他太多,长出翅来的虫才更容易飞得越来越远。
但那天胡建仁站在落地窗前,原来他从这里看见的是整个三江口,那回他就只能看见笑吟吟的胡建仁。
当时做的决定与真心背道而驰,饶是周荣这样的人也情愿做一份弥补。
枫林晚,道今日也不晚。
2
从来随叫随到的人难得叫不回来,周荣出发婚礼之前给胡建仁打电话,接通后只听见对面应了一声荣哥,随后掺着杂音的喊叫,一声闷响以后掐断了电话。
周荣看着挂断页面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打过去,打了几次也是无法接通。
他想了几圈也没想起来自己又惹到了什么人,又动了谁的心疙瘩惹来麻烦,一口急气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噎得人欲语不能。
刚洗过贴好膜的车门踢出两个难看的印子,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去接丢出去的手机,刚躺到手心里,急促的铃声炸响,像刚抓了条活鱼。
“哥!荣哥!响了!”
周荣一把抓过手机来接听,“胡建仁你怎么了!”
“荣哥,荣哥是我,”对面的声音听着耳熟又不常在耳边磨过,不是胡建仁,“哥我是棚改,那个仁哥刚才手机摔了这会儿准备去修呢,让我给您打个电话,说他修好马上回去。”
“出什么事儿了?”李棚改他有印象,跟着胡建仁的,不怎么在他眼前转悠。
“刚才仁哥在工地上给您打电话,谁知道呢哎呦旁边的棚子塌了,仁哥躲得快才只砸了手机,不过人肯定没事儿!”
周荣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狠狠喘了口气才平静下来,也才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是胡建仁的号码。
心被猛地扯到嗓子眼儿又硬生生吞下去的滋味儿不太舒服,电话一直没挂,他盯着跳动的通话计时看,忽然觉得世界上的一切其实都很脆弱。
周荣指着车门示意赶紧想办法擦干净,再次把手机贴近耳边,李棚改大概是知道他把手机拿近了要说话,刚要张嘴,字还没吐出来就被挂了电话。
陆一波发信息来问,周荣没回,他让其他人先走,他自己站在车旁边等胡建仁。
直到一声车轮拐弯擦地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周荣挺了挺身子,看见胡建仁拐进停车库又小跑着过来到他面前站定。
为了出席婚礼,他没穿那些老气的衣服,换了身利索的黑色西装,比以往的衣服都更贴身。胸前别了一个胸针,是一片枫叶样式的,因为跑的太急还在喘气,胸口起伏之间如同眨眼,周荣看见那片枫叶被太阳照出一频一频的红芒。
特别漂亮。
“荣哥我来了我来了,”胡建仁扶了扶眼镜,抬头尽量和周荣对上视线,“早上工地那边有事儿着急处理我就直接过去了,谁知道风太大把棚子吹倒了。手机我送去修了,师傅说数据都能恢复,就是慢点,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工作。”
周荣没低头,只是视线往下就能够和他对视,一米九的个头完全可以将胡建仁整个囊括近视线里,包括他的气息。
他听着胡建仁细细碎碎解释这一堆,其实和李棚改说的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提示音振动,不看也知道是陆一波催他,也许又叫了叶剑来催他。他也没拿出来,就任凭着振动。
枫叶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做得非常细致,钻被打得很碎铺在叶子的纹路上,随着阴影面的交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什么时候买的?”周荣问。
摸起来不是次品,他的手指覆在上面停着,整个小臂就贴在胡建仁胸口上,唯一的距离是龙口镯的直径。
胡建仁的视线往回撤,最终平视着周荣西装的第一颗扣子。
“昨天晚上下班买的,今天陆一波结婚,您让所有员工都提前下班了,我才有空去。”
平时只有胡建仁从早到晚跟着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分开的时候也是去替他处理工作,确实只有昨天他早早回了家,还是胡建仁把他送回去的。
“没有我的吗?”
胡建仁有些发懵,他以为周荣会更在意这个东西是否过于扎眼而不适合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是在意自己没有给他准备。
“出席婚礼跟秘书戴一样的胸针不符合您的身份,再说了陆一波给您专门准备了胸花,”胡建仁笑了笑,抬手握着周荣迟迟不离开自己胸前的手腕,拿开后往前靠了一步伸手去拉车门,这回连头都没抬,“哥,再不走就真迟到了。”
周荣没躲,胡建仁靠过来那一步就刚刚好那么不轻不重不远不近,也不多不少。
带起来一阵不属于任何气候的风,往他心里吹了一片枫叶。
3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一波哭得稀里哗啦,周淇嫌他拿不出面儿,忙活半天才把戒指戴上。
周荣扭头看了眼胡建仁,发现对方虽然在笑,但有些走神,似乎这样充满浪漫意义的神圣场面无法打动他。
心里忽然一空,没了着落。
捧花到了胡建仁手里,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因为周淇准备扔捧花的时候不知道谁在后面踩到他了,他转过身想找人理论,周淇以为他不稀罕,一气之下对着他的脑袋丢过去的。
捧花抛过去的时候其实不应该落到他这个一米七多的人头上,是周荣想凑热闹伸手抓了一把没抓到,才改变了轨迹正好掉在胡建仁头上。
什么恭喜啊胡秘什么祝胡秘早日抱得美人归此起彼伏,胡建仁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仰头看了眼周荣。
“荣哥你要吗?”
讨彩头的东西没必要拿来慷慨奉承,郎博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拉着朗博图的衣服说他就看不上胡建仁这样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能让周荣把那么多项目交到他手里,心思太深。
朗博图看见周荣真的从胡建仁那里拿走了捧花,还举起来祝陆一波和周淇新婚快乐。
“哥,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的事儿你少管,等明年你研究生毕业了我还得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呢。”
朗博图没再说话。
4
陆一波度蜜月之前按照胡建仁的要求和他做了工作交接,心里是不情愿的,但没有选择,倒不如丢下这些事儿先度完蜜月再说。
“仁哥,等我回来了还能有我的地方吗?”
胡建仁抱着胳膊轻声笑了笑,手指在胳膊上轻敲着,“怎么没有?带着淇淇好好玩一趟回来,枫林晚不会长腿的。”
陆一波虽然也害怕胡建仁,但比起周荣他更信胡建仁的话,这颗心就算又揣回肚子里了。
离开三江口那天周荣亲自去送的,陆一波一口一个荣哥喊着跟他握手,左手的婚戒磨稔着他的手心。
他想如果人总要被什么东西留下,那戒指能不能比上几分真心?陆一波那么爱周淇,婚礼上交换一枚戒指都让他涕泪潸潸,那这真心的份量可想而知。
况且他不需要太麻烦的交换。
他只将真心给出去,只要胡建仁收下。
更不要他用昂贵的眼泪来回答。
5
枫林晚的创收高峰在胡建仁接手后的第二个月,账面漂亮得让远在另一个半球的陆一波都想隔着屏幕跪下给胡建仁拜一个。
周荣口头上给了陆一波三个月假,但其实荣成集团和三江口没了他依旧转得风生水起,只是胡建仁答应他了,没有人会抢走他的枫林晚。
挂了视频通讯,周荣摸着账面和财务报告挑了挑眉,抬手按下了办公室的百叶窗开关。
“建仁,你又做成了一件特别漂亮的事。”
胡建仁对这个结果早已经成竹在胸,情绪没那么外露,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应该做的。”
虎牙轻戳着下唇,显得那么懂事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精明。
周荣看向他习惯性搭在一起的手,其实比看起来要细也更白一些,只是总打扮的太深沉,让人经常忽略这些。
他站起来去壁橱上开保险柜,输入密码厚锁应声而开,胡建仁还担心自己看到了老板的密码会不会被灭口,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记住。
宽大的手掌里躺着一个方正的绒布盒子,周荣当着胡建仁的面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枚素圈古法金戒指,在周荣指之间好似一粒尘那么轻巧,他捏着那个小小的金圈儿,像陆一波结婚那天一样举到胡建仁眼前。
“礼物。”周荣只记得陆一波哭哭啼啼对周淇喊我爱你,我对你好一辈子云云,他可没法对胡建仁说这种话。
爱和情于他而言太挣扎了。
“啊?”胡建仁不知道应不应该接,他侧过脸看了眼周荣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您要是想奖励我,可以给我多发点年终奖,这金子就有点太贵重了吧?”
周荣听了想笑,他不用细数都能约莫到胡建仁吃回扣吃了多少,三江口几套房不敢说,至少一套新城公寓全款问题不大。
这戒指就这么一个圈儿,克数顶了天从定制到交付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建仁,贵的不是金子。”
他不需要交换,不需要眼泪,同时也不允许拒绝。
周荣抓起胡建仁的左手,对准了无名指套上,直到卡在指根确认不会掉才举起他的手来对着窗户晃了晃,他也没想到金子这么衬胡建仁。
算算自己在他这儿搭进去的钱,养一只吞金兽也不过如此。
胡建仁低下头看了看套上戒指的手,捏住戒环轻轻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小弧。
“荣哥,那你说什么比金子还贵啊?”
彼时还是一个周荣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知道很多东西都比金子还贵,但真心或许最贵。
三江口上千万甚至上亿的项目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是城市发展洪流中的几块沙砾,有大有小而已,三条江大浪淘沙一遍又一遍,能剩下的东西寥寥无几。
唯有真心弥足珍贵,多少人上天入地只求一个我料青山应如是的瞬间。
谁也不例外。
周荣握着手腕上的镯子摩挲,视线留在胡建仁身上,看着这簇真心,亦看着他的青山。
胡建仁没等到答案,也不问了,就和以前一样对着周荣笑,跟三江口的秋天一模一样。
6
酒瓶子砸下去那一瞬间胡建仁都没反应过来,那么硬的玻璃加上他近乎十成的力气让他几乎以为玻璃碎的声音是头骨碎掉的声音。
一米八几的男人踉跄着倒下,他感觉有点地动山摇,手里那半截玻璃好像一直在手心里跳,他越攥越紧,耳边轰鸣着知道一条影子将自己遮住,属于另一个掌心的温度覆住他的手背。
“建仁,”周荣不疾不徐地喊他,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丢在地上,“建仁。”
胡建仁听着他们喊什么报警,打120,说好多血,还有人要冲过来跟他动手。
周荣转过身抄起另一个空瓶拦着,他喊了几声,包厢里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人的喘息声。
还有胡建仁的心跳声。
比平常稍快了些,但不是因为害怕,他并不恐惧什么,只是在想110和120哪个先来,他今晚还能不能送周荣回家。
7
胡建仁致人重伤的理由是对方侮辱他的老板,做笔录的警察笔尖稍微一顿,他很少很少听说过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老板故意伤人,甚至闹得还不小。
但事实的确如此,他本来坐在角落里想的是送周荣回去的时候跟他商量商量陆一波想扩建枫林晚的事儿,现在也没机会替陆一波张口了。
胡建仁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抡起瓶子毫不手软地伤人,而且过去几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忏悔心,对方清醒后咬死不和解,即便周荣和律师都急得上火,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
剩下那半截瓶子被周荣从他手里拿走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周荣。
一种很久不见一个人的想,可周荣明明就在他眼前,他们也从来没分开过几次,但他很确定那种特别想一个人的感觉,近在眼前,还是觉得不够。
好像有什么东西打了他的心一下。
他喜欢钱,喜欢权利,这些周荣都有,但很多时候他也想过如果周荣没有这些,那也没什么。
后来周荣把最重要事情都交给他,还给了他一个戒指。
而今天他用戴着戒指的手砸了侮辱周荣的人,他低头看着微微发抖的左手,忽然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无名指。
他又开始想周荣了。
8
三江口原来从不是谁说了算,没有人可以随便掌控任何东西,连周荣也不能。
胡建仁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律师尽了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些,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看起来似乎还可以的结果,但没想到不能接受的是周荣。
警察局局长竟不为他的恳求有丝毫松动,周荣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低声下气,换来的依旧是铁面无私。
他不懂为什么,人不是都有喜欢的东西吗?他不信卢正没有。
还真有,卢正喜欢茶,他就弄来了最贵最好的茶,但卢正眼都没抬,只问了一句这人对你就那么重要?
周荣没应,卢正也没在意,进屋关好门和往常拒绝的方式一样。
可他那句一语成谶没被他带走,周荣把这句话记了一年。
9
胡建仁出狱那天下着小雨,但天气很晴,是一场晴雨,隐约还能看见彩虹。
这一年他瘦了很多,虽然不需要再替周荣操劳那么多事,但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出狱前两个月攒的头发也长了,颈间甚至留出了一小撮须尾,刘海也有些挡眼睛。
均码的白色体恤衫和长裤穿在身上也显得有些松垮,陆一波在车里看了好几眼才敢上去认人。
一年的时间不会让三江口翻了天,胡建仁看见陆一波畏手畏脚过来给他递伞,下意识踢了他一脚。
“局子门口你挺起腰板来行不行?”
“哥,唉仁哥,”陆一波给他开门,自己钻进驾驶位,“你咋瘦了这么多啊?警察不会虐待犯人吧?”
“你没话说了是吧?”
胡建仁摸起来旁边的烟盒,放下一半窗户才点烟,细细密密的小雨飘进来有点迷眼睛。
周荣没来,可能公司太忙了,荣成集团总是很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去哪儿?”
“去荣哥那儿。”
“那他怎么不来?”
陆一波卡了一下,偷偷从内视镜瞥了一眼胡建仁,怕被发现又赶紧收回视线。
“荣哥没说这个,就说让我来接你送过去,然后再去医院接淇淇。”
“淇淇又怎么了?”烟抽了一半,胡建仁抿了抿嘴唇把剩下半截丢了出去。
“怀孕了……”陆一波忽然笑得合不拢嘴,“俩月了,今天去检查呢。”
胡建仁也挺高兴的,陆一波喝周淇也算是圆满了,到时候小孩儿出生了周荣算大伯,肯定要什么给买什么,前途亮的都睁不开眼。
他又想起来郎家兄弟两个,顺嘴问了句洋洋,却看见陆一波变了变脸色。
“洋洋今年研究生毕业就回国了,本来挺高兴的你说,接风宴都办了,谁知道怎么了洋洋又走了。”
“走了?”
“对啊!”陆一波拍了下方向盘,喇叭突然一响还吓了自己一跳,“好像还是大晚上走的,博文还气了好几天。”
胡建仁没有爱听八卦的习惯,但他记忆里郎博文对他弟弟几乎是百依百顺,朗博图他只见过几次,还当他是个孩子,印象里也是特别依赖郎博文。
没想到他俩有一天也会吵架,甚至吵到一个人出国。
车到周荣的别墅前停下,陆一波只打开了车锁,没打算下车。胡建仁不明所以地开门下来,还没等跟陆一波说个拜拜他就开走了。
一点变化都没有,胡建仁边走边想。两侧的花都和前几年他在的时候开的没什么两样。
10
一如陆一波,周荣第一眼也没敢认胡建仁。
他怔在原地,看着胡建仁越走越近,最后两步之遥停在面前喊了声荣哥。
“瘦了这么多……”
“监狱么,伙食不比公寓楼下包子摊,清汤寡水那么吃谁进去也得瘦一圈啊。”
周荣似乎也变了一点,但他说不上来。
一双大手突然托起他的两只手腕来,好像捧着一捧水似的不敢使劲儿,胡建仁没动,任由周荣带着薄茧的指腹搓着他腕骨。
“哥,都没事儿了,”他露出一个笑来,熟悉的虎牙排在两侧,看起来那么真心可贵,“真的。”
周荣不知道听没听见,手徒然用力,攥的胡建仁发疼,抽也抽不出来。他看见周荣在抖,肩膀颤缩,面部也轻微抽搐。
“建仁…建仁……”
一声一声如泣珠,胡建仁的心猛地一跳。
周荣生病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桌角的白色药瓶。他翻过手来包住周荣的拳,柔软的掌心毫不保留地接纳周荣的一切。
他把药倒进手里递过去,周荣也只松开一只手抓药,另一只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胡建仁以为躁郁症应该是最找不上周荣的,以前周荣都是沉稳托底掌握大局的那个。
“怎么会呢?”
“从你进去以后。”周荣就解释了一句。
他不善解释,这一年实在太长了,他踢坏了很多门,拳头打在墙上骨折过两次,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离不开一个人的感觉是羞于启齿的,周荣把药咽下去,只匆匆看了胡建仁一眼。
11
戒指又回到了胡建仁手上,但没有原来卡得那么正好了,周荣反复转乐几下才确认不会掉下来。
他握住自己的龙口镯子,滑过连在一起的两只手,稳稳落在胡建仁的手腕上。
大了半圈还多,圈口不适合他,但金子适合他。
胡建仁这回没嫌贵重,反倒是自己抬起来对着有光的地方晃了晃,伸手轻轻一弹,发出一声金响。
“荣哥,这都给我了,你戴什么?”
他回头冲着周荣笑,比以前明媚太多,周荣这才发现他有四颗虎牙,上下错齿,小荷才露。
他往沙发后靠了靠,从背后揽过胡建仁的腰把人箍在怀里,手扶在镯子上,宽大的圈口刚好圈进去他的两根手指,指尖躺在胡建仁的手心。
“我带着你,我带着你就行。”
周荣又说,“你以后哪也别去了建仁,行不行?”
“都成。”
半天没再听见动静,周荣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胡建仁也没动,很老实地靠着他的手臂窝在哪儿,期间还自作主张挂了几个郎博文的电话。
两颗心第一次贴得如此近,跳动声一声比一声更动人,比淅沥的雨还婉转,还要亲亲切切。
他又想起一年前打人的时候。
这一年他知道了很多事情,第一件就是明白他那不是想周荣,他是爱上周荣了。
近在眼前的人如果还想他,那就是爱上他了。
很矫情,但胡建仁很快就接受了。他在进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周荣,隔着老远冲他笑了一下,意思是没事儿哥,都没事儿……
胡建仁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日光,雨还没停,仔细听还是有细细的雨声。三江口的水流转万千如今还不是轻轻落在他的眼前,当年他的心动的那一刻,周荣原来亦是。
或许更早。
有多早胡建仁就不知道了,他打算从周荣送他戒指那天开始算,算周荣爱上他的第一天。
胡建仁看着自己新得来的金镯子,龙首相对,周荣的手就在他腕子上安静地搭着,气息在这金环上流转。
以后周荣不再需要这些来压他的命数和气运了,胡建仁就是他的运。
自言自语,也像是吐出肺腑。
“哥,金子确实不算贵。”
“人嘛,真心最贵。”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