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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赤 | 言灵引力

Summary:

你总是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说出一些故事安慰我。
即便我知道那些故事并不一定是真的,但因为是你亲口说出来的,它就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既然你给我的牵挂能让我在夜路上免受惊扰,那么这份由爱生出的重量,我也想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大家。
祝全人类在回家的路上,都不会被小鬼抓走。
——所以,今天看完比赛回家的各位,也请务必在心里报个平安。
——另外,木兔前辈,我已经到家了。

 

520贺文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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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在一起的兔赤,玩着暧昧拉扯的职业排球运动员木兔X编辑赤苇

成年人的旧友聚会,一点点关于深夜和习惯的私心。

 

民间有种很老派的迷信:在分别之时,一定要对彼此说一声“到家告诉我一声”。

 

很多人不知道,这句话在古老的传闻中是一道咒。

 

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游荡在街上的小鬼,专挑灵魂没有寄托的赶路人下手,稍不留神就会被它们摸走魂魄。而这句微不足道的叮嘱,却能让灵魂拴上牵挂,灵魂一旦有了重量,哪怕在黑暗的尽头,也无法被轻易偷走。

 

此时的居酒屋里,还没有人顾得上分别。

 

热烈蒸腾的关东煮白烟、炸鸡块在油锅里刺啦作响的动静,混杂着生啤泡沫破裂的声音,将狭窄的小木桌烘托得暖意融融。一年一度的枭谷聚会正进行到气氛最浓处,大家卸下各自的职场武装,把各自生活里的琐碎与疲惫,一股脑地融进手里那杯温热的清酒里。

 

小见正靠在椅背上,借着酒劲,绘声绘色地和大家分享着剧本趣闻。

 

演员是比较容易听到一些奇闻轶事的职业。有时候片场讲究多得很,开机仪式要上香拜神;有的摄影师开机前非要绕着自己的机子神叨叨地走三圈,还有个导演,落座前雷打不动一定要去洗手。小见这几年待过的剧组不少,之前因为档期满,很久没能跟这群老友聚得这么齐,今天一打开话匣子就有点刹不住车,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低沉诡异,好端端的趣闻直接变成了片场鬼故事合集。

 

话音未落,身边的木叶眉心一跳,赶忙在桌下用手肘狠狠顶了小见一下,同时疯狂用眼神比划着斜对面的方向——暗示他不要说得太过分。

 

小见顺着木叶眼神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一落到木兔身上。

 

大意了!

 

只见堂堂MSBY的明星主攻手,此刻正把高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木兔嘴里死死咬着可乐的吸管,塑料管早就被他咬得扁平变形,连空气都吸不上去,发出一阵干瘪的“哧哧”声。那双平日里在赛场上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时正瞪得溜圆,盛满了对未知灵异力量的敬畏与紧张,甚至连头顶常年支棱着的发丝都仿佛有些蔫了下去。

 

小见连忙向木叶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用目光疯狂回复:我怎么知道他都这个岁数了,前段时间整蛊节目不是还去过了吗!我甚至还没有讲到“鬼”这个字!

 

眼看气氛要僵住,小见的眼神求助地落向了坐在木兔身边的赤苇。赤苇坐在木兔旁边,收到暗示之后,想了想,开口说:“说起来,我前几天审了一本漫画。”

 

听到赤苇的声音,木兔像抓到救生圈一样立刻把视线黏了过去。

 

“到家之后要说一声。”赤苇搅着眼前杯子里的冰块,想着怎么组织语言。

 

“在跟彼此道别的时候要说一句这样的话,在看不见的地方,离去的人身上就会绑上一条连接着活人世界的‘线’。这样人就会有牵挂,即使一个人,也不会在路上遇到奇怪的事情。”

 

居酒屋头顶那盏明亮的暖调灯光垂直洒下来,刚好在赤苇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木兔看向赤苇,他那头稍微有些凌乱黑色卷发在灯影下显得毛茸茸的,微微低头时,黑框眼镜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了一点,镜片后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墨绿色眼眸,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竖纹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也随意地往上卷了几道,露出一截线条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腕。

 

只要看着这样的赤苇,好像所有的未知、迷茫都会消散。

 

即便是在充满酒气和嘈杂人声的居酒屋里,他坐在那里用这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话,周围那些面目模糊的魑魅魍魉,似乎瞬间就被隔绝在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之外。

 

木兔听了之后表情有所缓和,像是终于从恐怖故事里重新获得了安全区。

 

“噢噢!”

 

木兔松开那根快被自己咬烂的吸管,整个人一下往赤苇那边凑过去。

 

“那听起来不就跟定身咒一样嘛!”他说话的时候,眼底骤然绽开大片毫无杂质的明亮。那是一种能将所有阴霾瞬间灼烧殆尽的热烈,“只要说了这句话,那些小鬼就会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而没办法抓人,对吧!”

 

他微微侧过头,迎着木兔亮晶晶的视线,温声颔首:“嗯,是的呢,木兔前辈。”

 

大人的世界大多是由“不确定”与“权衡利弊”构成的复杂矩阵,但在木兔光太郎这里,逻辑总是像一条直线。只要赤苇说了可以,那这个荒谬的都市传说便能成为不容置疑的真理。

 

看着木兔彻底不害怕了,赤苇顺手拿过桌上干净的小竹筒里备着的新吸管。他把木兔杯子里那根已经惨不忍睹的废塑料管抽出来扔掉,换上了新的吸管。

 

木兔的脑子此刻飞速运转了起来,恢复成了那个活力满满的猫头鹰,“那如果两个人同时说的话,是不是效果就会翻倍的意思?”

 

还没等赤苇组织好语言,木兔又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眉头拧在一起,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推导:

“LINE的‘已读’算是结界成立吗?”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神情愈发严肃,“那如果是电话,会不会比发消息的防御力更强一点啊?不好,我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这番煞有介事的论证终于让憋了很久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被深夜怪谈烘托出的阴森氛围荡然无存,狭窄的榻榻米房间里,一时间塞满了属于枭谷高中时期的喧嚣与快活。

 

猿杙笑得直摇头,伸出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拍木兔宽阔的后背:“喂,木兔,你这个问题也太多了!赤苇又要思考过度了!”

 

众人心想:赤苇依旧是大家的赤苇,木兔也是那个木兔。

 

社会人的放松时间总是被精确计算的,纵使有再多未尽的话语,也终究要屈服于终电的时间。当第一个人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抱歉地站起身时,长桌旁便引发了意料之中的连锁反应。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明天太阳升起,他们又要各自披上坚硬的甲胄,去迎战生活里那些面目模糊的小鬼——无穷无尽的死线、挑剔的客户、或是赛场上紧逼的积分压力。

 

在这个被社会反复毒打的年纪,纯粹的快乐变得奢侈而短暂。但至少在今晚,在酒精与旧友的体温彻底褪去前,这场相聚像是一处隐秘的避风港。青春从来不是一剂包治百病的解药,却是一处在疲惫时随时可以折返的坐标。

 

正因为在暗影交错的现实大地上,还有着这样一群能在深夜互相交付脊背的昔日挚友,明天的他们,才不至于在钢铁洪流般的都市里彻底走散。

 

走出居酒屋,深夜透着夜风的微凉。干爽的柏油路面映着路灯的长影,将长街拉扯出一种空旷的寂静。大家站在店门口,却极其配合地延续着饭桌上的话题。

 

木叶双手揣在裤兜里,跨进夜色前还回过头,冲着木兔眨了眨眼:“那么,大家到家都要各自在群里报平安啊,免得路上被奇怪的东西抓走!”

 

“噢!路上小心!”小见也跟着附和,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向地铁口。这种在平日里显得有些幼稚的仪式,在这一刻却变成了最温情脉脉的告别。

 

人潮渐次散去,原本喧闹的门首只剩下远处偶尔经过的车流声。木兔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反倒偏过头看向身边的赤苇。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串挂着排球挂件的车钥匙,在指尖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赤苇怎么走?我今晚开车过来了,我送你?”

 

赤苇看着那串在半空中晃动的车钥匙,轻轻摇了摇头。

 

木兔前辈太纯粹了。像自己这种在暗处对明星选手早已产生微妙偏差的人,才更应该保持清醒。车厢是一个过分狭窄且具备排他性的隐私空间。在那种密闭的环境里,他很难保证自己的理智不会出现裂缝,进而滋生出更多无法收场的越界联想。

 

“不用了,木兔前辈。”赤苇礼貌道别,将社交距离精确地重置回安全刻度,“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回去就可以。”

 

身为出版社编辑,赤苇下班的时间向来飘忽不定。每次聚会,前辈们总会在选址上展现出了极其默契的细心,尽可能选择让赤苇下班或者回家方便的地方。

 

那些从不把爱意挂在嘴边的家人,习惯用“顺路”或“随便选的”来掩盖背后精心计算的体贴。他们心疼这个永远进退有度、过分懂事的后辈。这些年下来,赤苇逐渐习惯并顺从地接受了这份不着痕迹的护航。这些点点滴滴如同温水般长年累月地浸润着他,让他原本因社会洗礼而日渐干瘪的内心,变得妥帖而充盈。

 

“诶——”木兔拖长了语调,原本高昂的声音瞬间塌下去半截,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抱怨,“难得想展示一下前辈的可靠之处嘛。”

 

他有些不甘心地把钥匙收回掌心,踢了一下脚边的空气,像个错失了表现机会而微微沮丧的开屏孔雀。

 

“下次吧,木兔前辈。”赤苇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深夜的街灯将赤苇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温润的剪影。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克制而礼貌。但在木兔眼里,那双隐在黑色镜框后的墨绿色眼眸微微弯曲,在夜色中藏着一点点只倒映出他一人的微光。眼前这份温软在木兔的脑海里撞出一声轰鸣,让他连视线都黏在赤苇的唇角,有些挪不开了。

 

“下次”,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一个词。

 

在社交辞令里,它是委婉拒绝的虚伪面具,指向遥遥无期。但似乎在此刻,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今晚的线索暂时切断,无数个理所当然的以后已在黑夜中成形。

 

“我送前辈到停车场吧。”

 

赤苇笑道,他让出半个身位,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是这边对吧?”

 

停车场距离居酒屋不过百米。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逐渐被拉长,谈话的内容自然落回了现实。赤苇低声询问着木兔最近的膝盖和肩关节状况——职业运动员的身体是精密的仪器,容不得半点因粗心导致的损耗。木兔则拧着眉头盯着赤苇眼底淡淡的青黑,嘟囔着那些摧残颈椎的熬夜加班。

 

没有黏腻的互诉衷肠,只有最笃定的互相关照。

 

走到停车场,木兔拉开了车门。他单手搭在车顶,准备坐进驾驶室前,他回过头,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赤苇。

 

东京深夜的寒气已经有些重了。赤苇今晚穿了一件深色风衣,内搭着浅蓝色竖纹衬衫,一副标准的东京精英做派。一块松垮地绕在颈间的千鸟格围巾,稍微中和了他身上那种因工作带来的冷淡与疏离。

 

木兔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扯住赤苇那条围巾的边缘,有些笨拙地往上拽了拽,直到把赤苇的大半个下巴都严严实实地埋进柔软的羊绒里。

 

由于距离骤然缩短,木兔说话时炙热的呼吸结结实实地打在赤苇的镜片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穿这么少,东京的降温可不是开玩笑的啊,赤苇。”

 

赤苇缩在围巾里没有躲,墨绿色的眼眸在白雾后显得有些无辜,温顺地任由对方摆弄。

 

“那到家后告诉我一声!”

 

他大声叮嘱,随后握着车门的手指紧了紧,再次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送你?”

 

赤苇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上车。

 

“好吧。”木兔的声音低了下去,赌气地哼了一声,拉紧了外套链子,矮身坐进车里。

 

引擎发动,炽红的尾灯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赤苇独自走入夜色,步调平稳。

 

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小鬼抓走。因为他的明星正在最广阔的夜空里坦荡而炽热地闪烁,光芒万丈,永远照亮他前进的路。

 

几个月后,大阪。

 

体育馆采访区灯火通明,MSBY黑狼刚刚赢下了一场积分赛。

 

面对采访区的闪光灯与长枪短炮,队长明暗修吾站在最中央发言。他应对完关于战术配合、积分走向等一系列严肃的专业问题,随后挂上了一副无奈的笑,熟练地将麦克风递向了身旁几个早已坐立不安的队员,把那些趣味性的衍生话题放给了这几位个性鲜明的家伙。

 

台下的记者顺势抛出提问:“再次恭喜MSBY在今天的比赛中取得胜利!最近有什么生活上的趣事,可以和现场以及屏幕前的粉丝朋友们分享一下吗?”

 

宫侑率先接过麦克风,轻车熟路地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极具偶像风范的笑,半开玩笑地抱怨了几句最近训练赛里烤肉分配不均的蠢事;接着是日向分享了自己新发现的纳豆拌饭吃法。

 

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聊完队内无伤大雅的趣事,麦克风最终转到了木兔手里。

 

他面对长镜头,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分别的时候跟朋友们说到家说一声,就一定会平安到家!所以,各位粉丝朋友今天回去的时候,也务必在心里报个平安哦!”

 

看台上的粉丝区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即便木兔的用词偶尔会带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偏差,但在不明民俗原委的观众听来,这是最亲民的赛后粉丝关怀。台下的记者们也被这纯粹的发言逗得哈哈大笑,快门声响成一片。

 

远在东京的公寓里。

 

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的赤苇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这场比赛的赛后直播。听到直播里传出那句熟悉的声音,仔细的听完后,赤苇原本拿来擦头发的手猝然顿住。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猫头鹰,有些无奈地抬起手,用掌心盖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眼睛。

 

赤苇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看完了。今天的小斜线球很漂亮,木兔前辈。】

 

【另外,我已经到家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