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矢车想不记得有多久没回过曾经的家了,过了太久流浪生活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推开公寓门,玄关处积了一层灰。他没脱鞋,径直走进去。房间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整齐,夕阳从褪了色的窗帘缝中透过来,灰尘便在那道光缝里飞舞。
总之先简单打扫一下吧。矢车想这么想着,率先打开窗,让风吹散这里的霉味。
要说回到这里的契机,就不得不说起最近出现的异常,时隔20年,名为异虫的怪物再次降临这座城市。
今天早些时候加贺美新一腔热血地把曾经的假面骑士召集起来,商讨作战计划。矢车想虽没有与他人并肩作战的想法,但毕竟危机近在眼前,他为了自保也必然不得不加入战斗,见识一下这崭新的地狱。
“异虫很有可能已经拟态成人类全方位渗透进各个角落了,以防万一,晚上大家尽量不要外出落单。”临走前加贺美新说道,“矢车,你也不要再睡在外面了,要是没有地方可去的话可以住在我家。”
矢车想思考数秒,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我回自己家。”
他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家。
角落里有个箱子,锁扣处已经生锈老化。矢车想拂去箱盖上的灰,没多费力就打开了,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某个金色的金属物件——The Bee Zecter。
上一次他回到自己家,就是在影山瞬死后。
人死后总要回家的,就算本人回不去,也该带些遗物回去,至于回哪个家不重要,这个金属物件算不算影山瞬的遗物,大概也不重要,但矢车想还是将它带了回来,或许还将项圈项链一类的东西顺手埋在了哪块土坯下,这些都不重要。
人死之后,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藉由这点思绪涌出来,缓缓侵占矢车想的大脑。都说人会在一遍遍梳理记忆时,不断修改细节,让记忆更符合自己的期望。矢车想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可如果不去想,许多事就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失去痕迹,这很矛盾。比这更可怕的是,有些事哪怕他翻来覆去想过上百遍,细节依旧会淡去。
他把手环塞进衣服口袋,专心卖力地打扫起房间,阻止自己往更深处胡思乱想。直到房间干净到勉强能住人的地步,矢车想才把自己扔上床,准备度过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窗外一直有不知名的昆虫叫声,越来越近,吵得他睡不着。矢车想翻身,被口袋里那个他短暂遗忘了的手环硌到,他只好把它从兜里掏出来,黑暗中看不见它的形状,唯独握在手里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让躁动的心跳奇迹般平稳。
做个好梦吧。他闭上眼决定入睡。
“做个,好梦吧……”虫鸣组成模糊不清的字句,传入矢车想耳中,他本能感到警觉,意识却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消褪,陷入彻底的沉眠。
“……所以呢?叫我来你家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顺着声音的方向,他看见影山瞬不客气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看不真切。
他环顾四周,家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有长期居住的痕迹。
矢车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张脸上,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呆望着。
对方明显不耐烦起来:“你在东张西望什么?我问你话呢,不要耽误我的时间,队长可是很忙的。”
“……影山。”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他没数过日子,反正很久了。久到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多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归功于他时常回忆起的点点滴滴,所以矢车想很快便想起这是哪一天——这是影山瞬第一次在他面前变身为The Bee、把他称为“不协和音”并且拒绝他归队,自己不死心于是把他叫来准备再好好谈谈的那天夜晚。
两人曾经一起度过那么多日日夜夜,偏偏梦到了他们关系最差的时期,这算哪门子美梦?
矢车想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有许多话,在这来之不易的、关于过去的梦里告诉影山瞬。可他深知这梦就像是汹涌海水挤在肉眼不可见的缝隙,看上去滴水不漏,但稍有不慎就会崩塌。
他想哭,眼热鼻酸。他想问问影山瞬,有没有哪一瞬间后悔过丢下他。他想死,死在这陈旧的梦里。
他看着影山瞬,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一天?为什么不是最初的Shadow?为什么不是最后的渡轮?就只是这个一切已成定数、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无足轻重的夜晚。
矢车想缓慢走向影山瞬,坐在他身边,在对方紧皱着眉的表情下,开口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别问了,我是不会让你归队的,更不可能把The Bee Zecter交给你。”
“不是这个。”
影山瞬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那你想问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影山瞬微微睁大眼,“为什么这么问?你不会因为这个想不开吧?”
矢车想不答话,只盯着他看。
影山瞬看他不似开玩笑,神情从狐疑逐渐尴尬起来,轻咳两声:“白天我说的话是有些过分,我承认是故意戳你痛点,但那也是为了报你之前想要打败天道而把我丢在一旁见死不救的仇,所以我们扯平了。”
矢车想安静听完点点头,又问:“那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平静得像快疯了。他不确定自己纠结于过去是否正确,还是说忘记会更好吗?他只是想知道对方是否也会同样记得他。
“会吧?”影山瞬语气不太肯定,稍加思索后还是老实回答道,“我的确崇拜过作为前队长的你,也学到了许多,没有你的话我没法爬到今天的位置。况且……你看着我变身时的表情,真的很难忘啊。”
听见最后一句,矢车想自嘲般地嗤笑一声。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总感觉不太像你。”影山瞬问。
矢车想又不回答了,转而深深呼吸,纷乱的感情终于沉静下来,他试着用最轻松的口吻转移话题:“要吃点什么吗?我去做。”
“……随便。”
矢车想打开冰箱检查食材,刚好还剩半块豆腐。
“那就老样子。”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一成不变的安稳日子,影山瞬安静地一口口吃着刚出锅的热乎乎的麻婆豆腐,偶尔点评一两句“味道是不是有点变了”,矢车想不以为意回答“可能是太久没做了吧”,之后两人便都沉默。
矢车想要说的也许已经说完了。
现实中的这个晚上,他当然没有问过这些古怪的问题,所以他也从来不知道影山瞬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实上不管答案是什么,矢车想都会一直、一直记得他。
因此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梦里。
“我要走了。”他说。
“去哪儿?”影山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问。
“去和异虫战斗。”
“异虫?!”影山瞬不明所以,“在哪里?而且你不是没办法变身吗?”
“不在这里,我会有办法的。”
矢车想走到门口,拧开门。
“矢车。”影山瞬叫住他,把什么东西抛过去,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借给你用,能不能获得The Bee认可我就不管了。”
矢车想回头,下意识接住迎面飞来的物件。他低头,金色的金属手环正躺在他掌心。
“之后一定要还给我哦。”影山瞬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