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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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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0
Words:
3,8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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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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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家东】他乡即吾乡

Summary:

520特辑

Work Text:

雨已经下了好几周了。

 

佟家儒走出他的屋子,看着外头虽然已经略小,但仍然连绵不绝的雨势,暗暗叹气。

 

现在是佘山的春夏交际,原本确实是固定的雨季,不过多半都是到苗月底便会渐渐停了,然而现今已是稻月中旬,雨却还是日日夜夜哗啦啦地下。

他本来半个月前就该拿出去晒的书稿,直到今天都还堆在顶层的小阁楼,即使明天就能开始晒,无论如何也都得等到月初才能继续写下去。

而现在家里还存着的纸张,都是去年冬季前就已经备好的存货,所剩的量不多——

假如突然有人来找他写些什么,很有可能会捉襟见肘。

 

紧紧皱着眉,佟家儒撑着伞往后院走。

边走他边想,去年雨停得太早,租界里便不太平,巡捕房的人特别来找他,希望他帮忙打理一些文书差事。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部分有疏漏,造成的结果比佟家儒预期的更加剧烈。

 

他想他得做点补救才是。

 

他是想要做点补救,而不是要救什么“补”。

 

呸呸,什么补?

 

佟家儒蹲在地上,看着被他勉强拖回家的大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牠才好。

 

上海租界的上空,本来就是各地候鸟心照不宣的迁徙路线。

这里的黄浦江是全国最为壮观的——

壮阔的江水从上游奔涌而来,激起三尺高的浪花,滋养着两岸的树木与花草,再沿着河道蜿蜒往东海而去,在进入吴淞口后,江水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转成平静的洋流,灌溉着长江中下游数千亩的良田。

 

距离租界最近的佘山,其居民多是务农为生,生平最大的期望就是风调雨顺,岁稔年丰,这对佟家儒而言是十分简单的要求。

除此之外,居民若有一些寻常郎中治不好的伤病,也会来求他——

那些受黄浦江与佘山滋养的花草,皆是疗效不错的草药,佟家儒只需要其中一部分,便足够他制作供给周围几户人家使用的药膏;

其余部分他任凭受伤的鸟兽自行前来使用,从来不曾设下任何禁制。

 

作为一个比起「追求功名」,更致力于埋头读书写字的教书先生,佟家儒的生活是十分平淡无奇,而他为此并没有任何抱怨,反而觉得惬意满足。

 

然而这只大鸟,佟家儒狠狠皱起眉,有预感这会对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小的冲击。

 

苍羽鹰是现存猛禽中体积最庞大,数量最少,力量也最强的一种,但已经面临濒危的危机,甚至传说他们早已灭绝——

这危机的原因来自苍羽鹰的特殊性。

 

牠们可以化成鸟类或是半人的型态,甫成年便会脱离家族,独自行动。

成年后翼展近两公尺,一夜能飞千里,翅膀强健有力,具有极高的攻击性,又难以穿透,普通的箭矢与刀剑几乎无法造成伤害。

这种强悍的猛禽奇兽,之所以落到濒危的情况,则是由于幼雏善良而易信人类的本性。

 

和成年苍羽鹰的强悍粗犷不同——

幼雏脆弱而精致,几乎没有自我防卫的能力,但是他们色彩缤纷的羽毛是传说中的灵药,古籍记载百病可治;

而幼雏的心脏更是昂贵的灵药药引,被称为「稚凝魄」。

食用一颗稚凝魄可寿延十倍,对于野心强大的掌权者而言,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拥有如此难得的天赋,偏偏又对人类没有太多的防御心……苍羽鹰幼雏被捕杀的比例远高于成年比例,在他们能化型为人前,往往已惨死在猎人之手。

 

佟家儒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时,就在自家后院外不远处捡过一只苍羽鹰幼雏,那只幼雏真的目测大概出壳不到两年——

在能活上二百五十年的苍羽鹰一族中,也还是个娃娃。

佟家儒照顾他照顾了几个月,从他只能奄奄一息的趴在茅草垫上,一直养到牠能在后院蹦蹦跳跳,才送牠回到佘山——

佟家儒捡到牠的那个草丛边。

 

幼雏尚且还稚嫩,新羽未丰年少,却也已经有佟家儒膝盖高,牠亲昵地蹭了佟家儒两下,转头走进树林深处。

 

没想到多年以后,佟家儒居然还能再捡到一只苍羽鹰,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在他正烦恼的同时,大鸟忽然睁开了眼,他一双杏眸之中,凝着曜黑绝艳的瞳仁,佟家儒愣了一愣,对这熟悉的眼睛喊出了那个名字:“东村?”

 

究竟是谁会给一只鸟取名叫东村敏郎?

 

仿佛牠有自己的户籍、老家在东边的村子里、为人敏锐、还被称为郎君。

 

东村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试图彻底张开自己的羽毛,抖抖上面的尘土。

但在他的肩膀抖动前,屋内的佟家儒像是把眼睛放在院子里树上一样,已经先一步喊声:“东村,别弄乱我晒在后院的纸!”

 

僵了半晌,东村还是没有动作。

只是慢慢地站起来,化成半人形,忿忿不平地跨着大步往屋里走,在进门前又停了下来,仔细拨下已经半脱落的羽毛,才往厨房走去。

见到正在炉子前熬煮汤药的佟家儒,他蹭到佟家儒的背后,抱怨着说:“佟先生,我热。”

 

“你在后院晒了大半个上午,不热才怪。”佟家儒毫不在意地说。

 

 

捡回东村那天,租界连绵的雨势终于停下了。

佟家儒在家里给东村的伤势做了检查,他身上的伤大部分都不深,只有一道在侧腹的伤较为严重,但估计只要好好擦药,最多半个月便能完全康复。

佟家儒取出药膏,小心地替他敷上,叹着气问他这次又是怎么啦?

 

二十年不见,当初的幼雏已经能化为半人形,虽还是青年模样,但他作为鸟形时的身高已经比清癯的佟家儒高出半个头。

张开翅膀时更能将佟家儒完全裹在怀里。

即使以半人形跟佟家儒相处,佟家儒在他身边仍然矮了一小截。

 

可明明如此,东村却仍是习惯弯着腰去蹭佟家儒的脸,仿佛自己还是个娃娃的那时。

 

“跟猎户冲突,他们妄图私猎幼鸟,闯进保护幼鸟的村子,诬陷村民是偷猎者,当场便要举枪伤人。”东村淡淡地说:“我尽数处置了整群猎户,带走幼鸟,送它们回山里了。”

 

“幼鸟呢?”佟家儒问。

 

“安置在了浙西的山林,那边自有专职护林人悉心照拂,然后我再辗转飞过来这。”

浙西山林和佘山可说是天南地北的距离,即使是苍羽鹰也要飞上三天,难怪东村抵达时,身上有些较深的伤口已经化脓了。

想到这里,佟家儒瞪了他一眼。

东村悄地抿鼓脸颊,一副无辜样,用羽尖轻轻拨弄着佟家儒的手腕:“我知道此间藏着沪上最好的先生,我只安心他给我治伤。”

 

“你都记得?”佟家儒怀疑地问,东村则微微抬首,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轻生道:“自然,我本就是天生凌云的苍羽鹰。”

 

佟家儒在后院外的空地上用砖块围出一个浅坑,接上水管,坑里慢慢注满了清水,这池子既能让东村解热消暑,又能加快他疗伤的速度,一举两得。

 

拗不过东村的要求,佟家儒索性也脱下长衫,踏入池中。

 

他早该知道这是个烂主意。

 

“你双腿之间还有一个器官?”东村像是发现新大陆那样怔然地说,在佟家儒来得及阻止他之前,他已经快速地游到佟家儒身边,低头细看:“这是什么?”

 

虽然早知道鸟类的生殖器官和人类不同,但东村这求知若渴的模样还是让佟家儒相当尴尬。他干巴巴地回答:“生殖器官,交配用的。”

 

“所有人类都一样么?”东村继续问,他探究地盯着那处看,佟家儒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用翅膀拨弄的冲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跟所有高智商的生物一样。

苍羽鹰具有相当程度的好奇心,对所有他们还不清楚的事物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佟家儒相信已经成熟的东村,必定对苍羽鹰的交配方式了若指掌,但是苍羽鹰的世界,大概不会需要理解人类的性交方式,就像他也从来没有研究过鱼是怎么进行繁殖的一样。

 

“不,男人和女人的外生殖器不同,如果你想问内生殖器,状况又更复杂了。”佟家儒语气平淡地说,他尽量把这件事讲得无聊,但对于抑制东村的好奇心,并没有明确的效果。

 

他湿漉漉的翅膀在自己大腿边挥来挥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就轻轻抚触片刻,应当无妨吧?”

 

“……罢了,终究还是不妥,你这翎羽蹭得人浑身发痒。”佟家儒说,东村似乎略有怅然,但却不愿意放弃。

他用水尽力将羽毛梳平,再次提出了请求。

 

事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可否容我抚一抚先生的性器官?便如前夜那般就好。”晚上佟家儒进房时,东村立刻从他自己筑的巢里爬了起来,一脸期许地问。

 

佟家儒勉强压抑着不脸红,回答:“不行,一个礼拜最多一次。”

 

“为什么?”

 

“因为那很累。”不等东村回答,便想要钻进被窝里,东村锲而不舍地说:“那不然先生碰我的,我不会累。”

 

累不是谁碰谁的问题,而是不管谁碰谁,佟家儒都会很自然地起生理反应。

他身体向来不是特别强壮,太频繁的性高潮对他的身体而言也是一种负担;更何况假如东村也同时兴奋,他因为性愉悦而造成的身体颤抖,会让他的羽毛飞得整间房都是。

他第一次帮东村做手活,深入泄殖腔刺激他的敏感带,就被东村的羽毛搞得直打喷嚏,差点没背过气去。

 

东村曾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开点药?佟家儒告诉他,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毛病,这是与清贫共存的代价,他没钱治,也没必要治。

 

眼见佟家儒态度坚决,东村失落地抿起唇,而佟家儒已经滑进被窝,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清隽的脸庞,对东村说:“快睡吧,夜里安稳。”

 

他闭上眼睛,却感觉到唇上被什么热呼呼的东西碰了一下,佟家儒疑惑地睁开眼,东村见他睁眼,又倾身亲了他一下。

 

“这是谁教你的?”佟家儒确定苍羽鹰之间可没有这种动作,东村坦白回答:“咖啡厅见到的画面,我留意观察了许久。我想,这应该是真心相爱的人才会彼此做的事,对吗先生?”

 

“东村……”佟家儒叹了口气,在东村想要逃开前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问:“我们是相爱的人吗?”

 

“至少我爱你……”以为佟家儒要拒绝他,东村执拗地抬着脖颈。

但佟家儒啥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手指穿进东村颈部各种灰蓝色斑斓的羽毛,在颜色最深的那一处来回抚摸,轻声问:“我这样做对吗?”

 

“你知道这对苍羽鹰而言是什么意思?”东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会颤抖的,佟家儒点点头:“我早就知道了,痴鸟。”

 

相爱之人的性探索,总是会进入最后那一步。

 

东村低低呻吟着,在佟家儒的阴茎深深进入他身体里时。

那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器官顶开了自己,将两人结合在一起。

佟家儒压在他身上缓慢地抽插,一点一点慢慢地累积起快感,他含住东村的唇一下下地吮着,空出一手梳理东村颈侧的羽毛。

东村呜咽着,一双翅膀密密地盖住佟家儒的背,却不怎么挪动,只在高潮的时候紧紧搂住了他。

 

东村翻过身喘息,佟家儒便伏上他因为汗而湿得有些扁塌的脊背,端直的手指梳理他颈部凌乱的灰蓝羽,轻声问:“你今天倒是格外安分,怎么了?”

 

“我怕你会死。”东村哽咽着说,激情的余温还残留在他的嗓音里。

 

想来那次他喷嚏发作真的吓到了东村,佟家儒轻笑起来:“我不会的。”

 

“佟家儒……”东村的声音埋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想留下来,我想一直陪着你,和你一同住在这里。”

 

“你不用再回去了?”佟家儒问,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带还是娃娃的东村回去时,他可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必了,我已经长成成鸟,早已能够自由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东村说,佟家儒翻身下来,捧起东村的脸,摸着他耳际从颈部延伸过来的细羽,问:“你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脸颊轻贴着佟家儒温热的掌心,东村缓缓抬眼望向他。

 

他心底始终清楚自己一再地被拯救,从懵懂弱小的幼雏,到如今凛然生威的成鸟,一路走来皆是他温柔托举。

佟家儒一直在拯救他,抚平他满身伤痕,驱散他与生俱来的孤苦,将他从无边孤寂里轻轻拉出。

 

东村再次试着用人类的方法,确认他和佟家儒相爱。

他的答案化进了吻里,掉进佟家儒心里。

 

 

“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