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0
Words:
12,861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100

纪念日

Summary:

校园乐队→音乐人paro

*清水流水账,无任何预警

纠纠缠缠越来越紧密的十年
当我们的相识,相恋,同居,分手,合作的纪念日都是同一天…
说起来我们是为什么分手的来着?

#520联产的产物,其他平台都完全被限流了于是在这里也存一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一年约等于365.5天,雷淞然坚信,不管是谁,都一定会有特殊又奇妙的一个特定的日子,比如连续几年在这一天倒霉,也可能是连续几年吃的生日蛋糕上发生小火灾,或者连续几年在这一天挂科,一定总有一日被赋予奇怪的魔力。
而于他,是入夏前的某一天。
十年前曾是大学吉他社的平凡一天。

十年后是被装饰得温馨的公寓墙边挂历上,被标记了星号的,看起来也许还算平凡的一天。
平凡但不至于忘却,这一天来临的两日前,雷淞然出门前瞟了一眼挂历被那枚红色的星星刺到,5月20号,他觉得某些语境下给这一天赋予的意义有点烦人。
不只是中文谐音,在这间屋子里赋予它的意义都蛮烦人的,偏偏还是无法忽略无法假装不在乎的第十年,下唇死皮咬完一遍,绕过三个站点后开车去往的目的地还是他和张呈两人的工作室。
拉开隔音门的时候张呈正猫在沙发上休息,头发乱糟糟,胡茬长出来薄薄一层,连续三天住在工作室,成果不知道熬没熬出来,人倒是看起来老了不少。
好在魂魄还能表达清楚,见到雷淞然的一刻两眼放光,乱七八糟操着修长的四肢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拉过桌子一气呵成进入随时准备进食的状态。看雷淞然嫌弃地丢给他电动剃须刀,再一股脑地把饭盒平铺在他面前:雷淞然妈妈煲的鱼汤,红烧排骨,楼下菜馆打包的虾饺和干炒牛河,白灼菜心。
对于熬成人干的张呈来说完美到足以痛哭流涕的一顿,在他的不懈念叨下雷淞然最近几年已经开始记得给他买份广东人的常例青菜,他很满意,有点发炎的扁桃体也很感动,把眼泪鼻涕一抹给了雷淞然一个大拥抱顺便从雷淞然身后的保温便当袋里掏筷子。
少爷就餐时间到,现在换雷淞然懒懒躺在沙发角落里等不顾形象进食者偶尔的虾饺投喂,心总有点怪异的浮躁,没有往常那样静,是因为夏天要来了吗?
不过比夏天更先来的大概是后天,所以雷淞然还是问他。

"今年要庆祝吗?"
"当然啦,这可是我们相识的十周年纪念日,同居第七年纪念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音乐工作室成立三周年纪念日耶。"
张呈在鱼汤里抬头。

乐观主义者的具象化,还好自己不是,所以雷淞然说。
"还有两个你没提呢,交往第八年纪念日,分手第五年纪念日。"

张呈顿了一秒才继续嚼嘴里的虾饺皇,皱着眉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回头表达震惊。
过去四年的纪念日可谁都没提过这句啊,不知道何时何地两个人的那段过往已经成为自然的垃圾话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真正提出来会不奇怪的场合除了酒后哪里也找不到,既然谁也不提这个,张呈想雷淞然一定是不在乎,烦他怨他也好,觉得尴尬,或者就只是不愿,总得是这选项里其一吧。

现在这一提,又是?

"雷淞然,你不会是想跟我复合吧?"

-0th-
张呈承认自己的性格在亲密关系里都算轰轰烈烈,只是其实两个人故事的开始也只是平凡的一天。
以前雷淞然最爱的午觉场地,是藏在学校第五教学楼里的社团活动室,天空边缘稍稍染上一丝橘色的时候,琴房里总充斥一种格外柔和的朦胧感。
张呈就是在当年某一个朦朦胧胧的下午,推开了那扇吱吱呀呀响的烂门,推门声打断了几个男孩的插科打诨,也推开雷淞然一直半合不合的眼皮。

张呈脚步没迈进来帅脸先到,还穿着入学式熨得齐齐整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一直蜿蜒往上扣住修长的脖颈,被风稍稍吹乱的头发在初夏里算清爽。稍稍点头打招呼后就微微笑着,沐浴在身后从窗外打进来的阳光里,迈着小步伐,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站回了社长身旁。
雷淞然作为吉他社的中坚成员,理所当然地成了被拜托在活动时多照顾张呈的…张呈的师哥,虽然这师弟好像年纪压他一头。

他拉过社长,挤眉弄眼小声向社长提出自己意见:
“兄弟,我苦练乐器是为了把妹啊,这届师妹我都还没见到…”
“行了,别臭屁了,话那么多。”

哪个玩乐队的不臭屁。雷淞然暗暗骂,血气方刚的大学生,除了在这儿练琴就是打球都是为了装酷,穿着球服就来排练,臭屁的劲儿无人能敌,拿起琴谱大马金刀往吱吱呀呀的椅子上坐着晃悠。
雷淞然基本用着余光看琴谱,他猫在琴谱后头打量着空降的师弟,思索着这脸怎么这么不平常,引得那么多人小声嘀咕帅什么的。张呈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转了转一双大眼睛笑,他也不像羞怯的样子,也许只是还没什么话要说,嘴唇微微张开也没蹦出来什么,最后还是留给雷淞然一个阳光灿烂明媚的微笑,又低头去调试吉他,头发一晃一晃的。
张呈坐在能看见日落的落地窗前的第一个下午,几乎没有怎么和他说话,只是窝在角落里坐着,在几个大男孩的插科打诨里时不时附和上一两句,笑得很开心。

一位师哥偷偷观察了一下午,原来张呈倒是活泼的很,聊天聊开心了音调也会拔高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四肢乱动,头发毛绒绒地一弹一弹,笑的时候露出一点点兔牙。
雷淞然想,大概自己也有一点点可能对男人也感兴趣吧。

...也许师弟只是先跟他们打招呼,总会和我交流交流的。
事实证明,雷淞然还是高估了事情的发展速度,第二天的张呈依旧还是那副样子,不过今天倒是稍微玩了下鼓,和他无聊玩其实一知半解键盘时候乱弹出来的和弦jam了一下。
后果就是雷淞然望着他后脑勺发呆,漂亮师弟看着他好像不想玩键盘了,于是玩完鼓在角落里抱起来吉他,眼神认真得不容打扰,带着一种纯净,缓过神来的雷淞然权衡一下自己想去搭话的想法,又看到那双眼睛,还是算了,抱起心爱的贝斯漫无目的地刷着机能。
从第几首烂情歌以后的第一个和弦扫起,雷淞然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抱着贝斯的身子微微有一点侧向了张呈。
张呈弹着唱着的这一首,甚至也不能算是歌,零碎的几个和弦凑起来的旋律,还有破碎的曲调从他嘴里慢慢流淌出来。轻轻扫着和弦的张呈跟方才的流畅和深情完全不一样,他解开了一个衬衫的扣子,专注地哼着小曲调,一次一次试图把这些想法拼凑成一段完整的故事。

这些稀碎的和弦和节拍,重复第二次再出现的时候,却有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雷淞然的贝斯给他铺的节奏,意外地给这首歌填上一些饱满的颜色。
好像给他灌进去一点灵感,张呈手纷飞着往下接着弹,有雷淞然给的节奏就可以不在乎会不会忘记和弦地一路往下顺,顺到底顺到自己彻底爽到为止,反正雷淞然跟得上且能兜底,自己也爽快地往里面偷偷塞一些炫技的东西。
段子扩充成半首成型的东西,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前雷淞然转头盯着他。
张呈在两人的琴声中咧开嘴,露出一个,据雷淞然后来描述:特别特别臭屁的笑脸。

后来张呈在回忆时辩解:什么呀?那是表达找到soulmate的喜悦好吗。

当然好了,毕竟有些人之间有磁铁,有缘份线,这一日开始吉他社这两个人忽然开始有自己的结界,谁也打扰不了谁也插不进的那种令结界外的人皱眉嫌弃酸味的结界。
两个臭屁男成了密友,兄弟,搭档,可以半夜来教室jam,可以喝同一杯难喝的思乐冰,打球传球也无比默契的关系。
找到一个陪自己干所有事情的好友不简单,雷淞然把泡妞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大学生活充实乐事太多。
亲密无间在两个大男人之间也没什么稀奇的,他想。

只是有日躺在张呈宿舍床上睡白日午觉,张呈的舍友喊他俩也去联谊喝酒局并贴心附上有美女一条件,雷淞然摆摆手说没兴趣,翻个身压着张呈手臂继续刷短视频。
张呈盯着他好一会儿,忽而凑到他鼻尖前,用近乎呢喃的语调问。

"雷淞然,你也喜欢男的?"
他忽然觉得,从自己的胸口到张呈胸口的这一份空气稀薄了起来。
什么叫也啊?

-2th-

后来雷淞然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也,张呈毫不避讳地跟他出柜那天,雷淞然的眼睛都被吓大了两倍。
我靠,张呈还真喜欢男的。

"喜欢就喜欢呗。"
雷淞然大手一挥。
"什么年代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想娶我那把琴呢。"

兄弟还是兄弟,自己又不是靠性取向判定人品的人,更何况张呈长这张脸男女通吃也很正常,先跳过自己的话题,他问张呈。
"所以你有男朋友了?"

张呈一边狂笑一边摇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雷淞然没明白兄弟为什么突然成了一个癫狂的拨浪鼓,短视频刷多了脑子不好,他决定抢走张呈的空调被小眯一会儿。
闭眼前短视频推送机制好巧不巧给他推荐了一个一见钟情的短剧场,雷淞然想,如果自己是女孩,一见钟情大概会是遇到张呈时候那样的场景吧。

哎,恶心了有点。

日子一日日过,人生清单里两个人正好可以重叠的一个愿望是搞乐队,在吉他社相遇,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引领乐团的好手,可是真在吉他社玩音乐两个人又没满意过。追溯其因是因为想当鼓手的张呈从小学吉他,而爱弹贝斯的雷淞然耳朵敏感玩键盘更出彩,实在玩得太好,吉他社组乐队就算再怎么缺人也还是舍不得放过他们去玩节奏,日日喊他们去填补那个司职,这就算了,演的歌也没让他俩真的爽快过。

到头来志同道合能一起session的人太少,于是在春天的校园艺术节来到之前,叛逆的张呈和雷淞然携吉他社里为数不多能理解他们的三位豪杰逃离吉他社自立门户。
会玩键盘也会玩吉他的主唱,弹solo的时候喜欢咬嘴唇的吉他手,爱吃铁锅炖的小号手。
够了,挖走人才还嘲讽吉他社只爱演难听的大众歌被吉他社通缉不许他们再去练习室,于是五个人只能挤在张呈托朋友借的一个改装过的地下室排练,演那首饱含张呈和雷淞然胡闹的志气的歌。

墙壁掉皮且总有漏水的迹象,劣质的地毯被爱为自己欢呼的年轻人们踩烂,地下室透不进一点光,鼓点却总是敲得震天响。
练习的观众是两只耗子,几份外卖,还有乐队成员偶尔带来的宠物猫。
即使这样也很幸福,比起能吃苦,其实是好满足的那种幸福,两个人荒唐的梦一点点聚成形化成鼓点和音符,第一次完整演完一首歌的时候,五个人痛快地放下乐器奔向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地紧紧拥抱,那一刻雷淞然把自己的头和酸涩的眼睛藏在张呈冒着汗珠的肩窝里,听到他骨头深处也传来鼓点。

咚,咚,咚。
他在张呈的拥抱里,听着他的心跳,在心跳声的间隙里数着和那首歌一样的四四拍。
脏乱的闷热的地下室里,他们用音乐拥抱,用胸口交流,用最纯真的眼睛凝望。
那晚开过三箱啤酒,雷淞然喝到晕的前一秒拉住张呈的手说,
"还好,还好是你和我一起。"

雷淞然昏睡以后,一个带着醉意的吻跌跌撞撞落在他眉尾,张呈手脚并用抱着他也睡着了。

歌曲打磨到几近完整,他们还是练得不知疲倦,直到,直到校园艺术节舞台前夜,张呈最后一次走到地下室门口那天。
而那天是雷淞然把腿摔断的第四天,打着石膏坐在音箱上弹了一夜不算太累,还在沉思上台是要用轮椅还是找个箱子坐着,自己太纠结,于是准备等张呈一起商量,其他人都练完回家了,雷淞然拄着拐在门口开了罐可乐等他打完电话,可等来的是十分钟前还嬉笑的张呈挂断电话转身来的那一刻身上像压了千斤巨石,语气却像幽灵一样,毫无生气,轻飘飘的。
"小雷,小雷。"
张呈把下一个音节哽在喉里,用尽全身力气才咬牙切齿说出口。
"我们的节目被取消了。"

雷淞然的心在那一刻和手里的可乐一起掉到地上,流出的一切都浪费掉,碳酸泡泡,还有火花苗苗。
没能成功得到演出机会的原因有很多,个体户,没有演出经验,或者是吉他社那个看不惯他们的学长当选了学生会副主席,太多,其实得到结果就够了,他们根本懒得猜。
张呈一抹鼻炎造访后被蹭得红红的鼻尖,搭着雷淞然的肩开始碎碎念。
"没事,大不了咱明年继续,正好你可以养伤,你看,本来我还担心你上台怎么办..."

"张呈。"
雷淞然从对地面沉默的姿态里醒来,被他这一番话折磨够了,缓缓把脸转向他。
"这儿就咱们,你不用这么说话。"

张呈源源不绝的话语被尽数切碎塞回喉咙里,只好摆出一个苦笑。
"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我去收拾一下就走。"

雷淞然不相信他没事也不愿意把这一刻的挫折单独留给张呈面对,他一直这么想,十五分钟后拄着拐提着一挂啤酒站在地下室门口的时候也这么想。
张呈根本没收拾,用尽全身力气打鼓发泄情绪,满头是汗的他整个人打成了一团潦草的、在雷淞然看来简直是四肢和狗毛乱飞的东西,这时他才终于看到雷淞然,鼓棒一丢赶紧去接过东西搀扶他。
"你怎么不叫我,又想给我按一个虐待老弱病残的罪名啊雷淞然。"
"切。"

鼓棒摔在地上的几声清脆,雷淞然懒得跟他再多贫嘴,毕竟自己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睛也开始无限泛酸,两个人流泪眼望流泪眼,进入了一个谁都不能再多说一句不然会真的哭出来且大概会哭得很狼狈的状态。
两个人一言不发,先拥抱,发现痛苦依旧划破沉默,飞不出这个场地,只好一起决定用酒精冲刷一会儿眼角的酸。
喝到昏天黑地也没人开口,喝到张呈的眼睛先接受事实,终于除了挫败还可以装下其他东西,于是他爬起来趴在雷淞然身边,看雷淞然依旧红得不像话的那双眼睛。

上次那三箱啤酒真是开得太早了。
那时候一切都太顺利,那时候雷淞然还能跳着演,那时候张呈还可以考虑什么时候再表白,那时候的一晚,雷淞然在两个人回家的路上小声地说,和你一起演奏的某几个时刻,我会感觉在这世界上我们并不渺小,大约是尘埃也能变成遥望的星星。

雷淞然一句话没说就喝得昏睡过去,张呈用尽所有自己余下的力气把他抱到角落的沙发床上,发现他的力气真的用光了,这次没有能偷偷吻他的力气。

日上三竿,叫醒雷淞然的还是小号手,推了个轮椅就喊,小雷哥,小雷哥?
雷淞然试图睁眼,流太多眼泪的后遗症就是隔日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开了刀的鸡蛋,他努力用蛋黄部分看清来人,才一手扶着头、一手扶着石膏腿坐起来。
"张呈呢?"
"估计在艺术节舞台了,他让我带你去找他。"

艺术节舞台?不演了还去干嘛,看那个弱智吉他社拿贝斯弹民谣吗?
雷淞然在轮椅上挪挪屁股,打着哈欠接过小号手递来的蜂蜜水,看就知道又是张呈准备的,大手一挥,行,走吧。

见到张呈的时候雷淞然甚至觉得时空穿越了,张呈看起来没有一分一毫疲态,做了个很帅的造型,背着把小电吉他在台边满面春风地跟人打招呼,怎么回事?
这个在人群里发光的东西是谁,昨晚红着眼打鼓喝到烂醉如泥的那货又是谁?
苦于轮椅禁锢雷淞然也没法冲到张呈跟前问个清楚,只能借着老弱病残的名号把轮椅挪到前排,正好在一群讨论张呈帅脸的兴奋女大里,烦躁得闭目养神,搞什么名堂,张呈要背叛自己了,还是有双胞胎,还是他要上去骂吉他社一顿?

多想无益,张呈已经站上台了。
抱着的那把电吉他,青蓝色,是雷淞然上月逼着他陪自己挑的那把,在户外舞台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鸡蛋眼揉揉,在光晕里找张呈看起来意气风发的那张脸。
"我是10号选手,音表大二张呈,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歌是我和艺管大三雷淞然写的原创歌曲。"
清音的扫弦响起,舞台边的泡泡机开始工作,一个一个音都熟悉到可以默背的程度,小号手在身旁打拍,雷淞然却觉得眼前一片发白。
完全愣住的状态被人声进的前一拍牵动的心打断,雷淞然终于回过神,蠕动着嘴唇和台上热烈的,凑近立麦的张呈合上第一句歌词,第一个眼神。
嘈杂的音乐节上,嘈杂的尖叫和欢呼以及周围的环境,都被自己和张呈之间的空气过滤掉了,张呈紧紧盯着他,抱着他的吉他,唱着日复一日在地下室里磨耳朵到把梦境都搅得乱七八糟的那首歌。
只有一把电吉他弹唱让这首歌变得很单薄,很简单,很遥远,遥远到他们两个人窝在吉他社教室的一个傍晚都闪现回来,这首歌诞生于雷淞然在键盘上随手弹出来的一段旋律,发芽于张呈惊喜的大叫里和第二次用电吉他弹奏时,完整于地下室,重生于此刻,张呈望向他的这一刻。
雷淞然忽然觉得好奇怪,明明自己不在演奏,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一刻壮观宏大得要命。
为什么呢。

四分多钟的歌不算太长不算太短,小号手欣慰地欣赏完自己乐队的一部分上了台,这也算是梦想成功了一部分吧。他转头去推雷淞然的轮椅想离开拥挤的人群,才发现他已经在鸭舌帽下泣不成声。

直到晚上雷淞然才终于见到张呈,从一堆学妹里脱身来到操场边上找在轮椅上吃炒粉的雷淞然,轻手轻脚把琴包靠在轮椅边才坐在他身旁。
雷淞然正鼓着嘴嚼嚼,也没转过头来看他。
"你是怎么拿到上台机会的?"

"嘿嘿。"
张呈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冲动,跑去贿赂我室友把他名额抢来了。"

"....谢谢你。"

校园艺术季的夜晚这边好像不太有人,只剩下初夏的蚊虫和被吹动的树叶,雷淞然的炒粉吃完了,张呈好像在等他再开口,于是只能想了又想,挑出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安慰我?"

"不是。"
张呈很认真地把轮椅掰过来强制性地要雷淞然正面朝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雷淞然,我希望下一次你还想站上舞台的时候,身边站的还能是我。"

突如其来抛出的一份承诺,倒是不算太意外,雷淞然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可是又好像被其他东西砸晕了,好像是张呈那双眼睛。
张呈的眼睛实在太大了,大到雷淞然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大到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自己的眼睛也不舒服起来,只好下决心,下决心说出口。

"张呈,就算我说喜欢你,你也还愿意和我玩音乐吗?"
....
"啊?"

完蛋了,这下怎么办?

雷淞然简直想遁地逃走或者离开这里,但他现在无异于被踩住尾巴的猫,腿还断掉只能困在这轮椅的一寸之地里,甚至被张呈抓着两边的轮子,这种表白时机简直是烂到透了。
他心里默念,希望张呈可以当没听到或者一笑而过。

等过好久,张呈愣了半天,眨眨眼说。
"我以为我刚刚那句就是告白啊?"

这次雷淞然彻底被这句话砸晕,但他不想再听也不敢再看张呈了,有点怕张呈下一句是发笑,而他雷淞然早就已经羞到满脸通红,直起身子扯过张呈的领子,不管不顾地用笨拙的吻堵住了张呈的嘴。

好烦啊。

-3th-

正好是雷淞然毕业的一个月前,夏天来临之前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两个人好像即将走向不同道路的时候,有一对校园情侣光速决定同居。
张呈大概会在本校读研进修,雷淞然的专业和他想做的事不太对口,转头入伙学长乐队的同时去迷笛报了音乐制作,离得倒不是很远,且张呈还在纠结要不要找他商量一起住的时候,雷淞然已经雷厉风行在迷笛报了走读,爬到张呈宿舍床铺上和他看房了。

只是雷淞然毕业后同居的真实情况,同两个大男人的理想里都不太一样,持续一整年的热恋期,忽然在长大成人的一刻掉了生活的链子。
工作需求一人留了一间卧室兼迷你录音室,隔音棉封完压根不觉得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好不容易自己忙完课题论文补充完睡眠想找爱人亲密,发现爱人兼室友兼小屋作曲家刚通宵交完活计在补觉。
张呈只能在上课的时候给他疯狂发消息简直像骚扰狂,雷淞然下作曲课一看吓一跳以为张呈疯魔了,哪来的地雷?
情感需求难以被满足对两个其实有点依恋型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而后果就是氛围变得奇怪,两个人都变得难过,还是雷淞然先耐不住,找到一个两个人都忙完的空隙,扭扭捏捏问:咱俩能不能处得亲密些?
张呈泪流满面,没问题啊ok啊就等你这句话了兄弟不是,小雷。

要求提出,审批通过,计划执行。

迎来的第一个假期连撞是期末周,两个人决定找到一些能满足到感情需求的时刻,而为此,首先需要找回一些热恋感。
两个人其实顶多也就谈了一年,也不知道上哪来的失去热恋的节奏,两个人四只眼睛一转说这真不对,咱得找回激情去,于是赶着第一天,趁着考试周没有人呆在社团活动那层的教室,溜回大学呆了一下午。
那个教室还是老旧得要命,器材也没新添多少,讨厌的人早就毕业到没影的地方去了,暖呼呼的阳光晒进来的角度却还是一样。
朦朦胧胧的感觉回到眼前,张呈坐在鼓前拿着鼓棒起手就是乱敲一通,雷淞然也背起角落里那把至今没人爱用的破贝斯跟着和,乱七八糟弹出一段已经是傍晚,阳光的角度已经斜到两人之间。
雷淞然把烂贝斯拨到身后,越过鼓和张呈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口水呛到喉咙,张呈脖子疼得难受,笑着问他。
"你不会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柔和的光线包裹着张呈,雷淞然想起来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张呈的时候他心花怒放的一刻,也跟着他笑。
"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不?"

找回太多热烈的爱大概也不好,因为第二天两人就滚到了一起又滚到了一起。
床头柜的抽屉像被蝗虫过境般,一点余粮也没剩下,雷淞然累得趴在地毯上、桌上、床上、工作台上求饶,说咱再年轻你也不能这么造,张呈又咬开一个包装,说这有什么不能的,我都压抑成这样了,更何况同居的乐事就在于此,拍拍雷淞然大腿摊煎饼一样把他翻个面,说你不是还有一见钟情戏码吗,你早告诉我,我就能说自己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了。
大战在晚餐外卖电话来到的时候落下帷幕,两个人累到在饭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进食量大概是平时的两倍左右,雷淞然就差把脸都埋进专用狗盆里了。
张呈心满意足,洗完澡香喷喷地给雷淞然吹完头发搂着他准备入睡之际,雷淞然的手又牵住了一个总之不是他手的地方,张呈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背后传来雷淞然悠悠一声,
"不是在健身吗,不是有力气吗?"

战争留下的余温后果太严重了,第三天两个人都全军覆没睡到晚上七点半,彻底成为一个真正的休息日。
好吧,睡得太舒服,第四天的两人决定稍微延长一下,于是理所当然地在家里一起打游戏,理所当然地吵了架。
张呈后悔得想撞墙,分手厨房名副其实,他跟雷淞然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雷淞然抱着枕头窝在沙发里赌气背对他刷手机,他急得团团转找不到任何此人可攻破的点,实战经验不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么一只在沙发里窝着也不是办法,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想进屋跟张呈一起睡,这两天雷淞然房间半夜总听到细微的施工敲打声,本来睡眠乱七八糟就精神衰弱,一天顶着的黑眼圈能是眼睛大小的三倍,好在隔壁屋不是室友是对象,这才实现睡眠自由。
可吵架怎么办呢?张呈估摸着雷淞然也在想,但他死活不肯转过身,张呈也还有一半的火气没消,只能去扯扯他被子。

"喂雷淞然,雷淞然?"
"说。"
声音闷闷。
"战略会议,开不开?"
"...."
一人写好一条,假期的最后以约法三章加一条同居约定结束。
第一,吵了架的当晚也要一起睡觉。
第二,不说难听的重话。
第三,不玩分手厨房。

同居约定:以避免像这次一样压抑后的严重后果,情感需求要及时解决。
张呈指着最后一条问雷淞然,这是什么意思?
雷淞然裹着被子飞速跑进房间,撂下一句飘在风里消散的话:“我怕我太想你了。”

-5th-

奇怪,明明好像那么相爱,后来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后来的日子里,两人其实在酒后也偶尔会提起聊起几次,但张呈想不起那个纪念日明确发生过什么,其根源脉络在记忆里一概找不到踪迹,无法探究,只记得是张呈提的分手。
可是那天吃的交往三周年庆祝的泰料也记得清晰,雷淞然还能在相册里找到随手拍下发给朋友的照片,回家的时候雷淞然拐去买面包让张呈去买黄油,大包小包回到家才发现家里压根没有吐司机也没有烤箱,研究了半小时决定等618再买,又一起遛弯去买了果酱,这些记忆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像早就牢牢种在某个随时可以复盘的空间。
应该是买完果酱到睡前的这段时间里吧,大概是发生得模糊又太过平静。那以后的日子也只是如常,大概是雷淞然的反应太过平淡。张呈每每只能想起那时候怪异的心情和浮躁的痛苦,可是细节呢?他说了什么,是不是伤了雷淞然,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呈记忆还清晰的是分手后的一段时间,毕竟除去情侣还是密友的坏处是无法立马做出改变,那时候觉得两个人还有一些可以缓冲的时间,直到他隔天醒来下意识向枕边靠,却没有任何有体温的东西给他回应,他才发现雷淞然已经搬回自己屋睡了。
也是,本来就有两个屋子两张床,平时偶尔也会因为作息或者工作分开睡,可是约定好的方便放设备方便写歌的个人空间此刻功效发挥得恰好,甚至于太好,好得张呈心头闷得飘一层灰灰的雾。
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雷淞然在给吐司转着圈抹酱,歪着头看他,也没管张呈一身的低气压,拿了片抹得乱七八糟的吐司就塞进张呈嘴里,等他咬完一口又自然叼到自己唇边嚼,张呈一边看着他唇边沾的果酱一边想,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这吃了喉咙怎么这么痛。
雷淞然看起来并无不同,做的事情即使亲密,但放在密友关系里也还算合格,奇怪,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可自己却无所适从,看起来一定很蠢。

事实上确实也是这样,在雷淞然依旧自然且亲密的动作里,在自己潜意识的触碰和贴近里,张呈都需要一一审视是否合乎情理合乎此刻的关系。
牵手还算可以,躺在大腿上不行,臂膀紧贴可以,吐息太近太危险——绝对不可以。
雷淞然上目线眼巴巴瞪着圆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伸手捏好像也不可以。
叫小雷可以,师哥可以,小兔笨狗…可以吗?话出口之前他总想在脑子里过一遍,但潜移默化太多,热恋时候他们默许对方在自己生活和亲密关系里种下太多东西,此刻结成的果实一个一个沉甸甸砸得张呈头晕眼花。

张呈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因为雷淞然其实在他思想斗争的这段时间里一点不自然都没有,而他在那一刻,也还是伸手捏了肉脸。

-7th-

张呈在自己的26岁生日收到了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pearl的定制款军鼓,一把张呈从大学就心心念念的John Mayer签名款电吉他,来自他的挚友,知己,室友,前男友。
张呈跳起来大喊干嘛啊雷淞然你瞒着我发财了要包养我了还是你饥渴了,搞得这样隆重又下血本?雷淞然翻白眼,别恩将仇报啊。
好吧,原来大费周章其实只是为了给他一份未来的新邀请。

半年以前,张呈和雷淞然都得到一个千载难逢的转行机会,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们转行,在三十岁以前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
毕竟当臭名昭著的全职音乐人基本上就是靠着机遇和运气刮彩票,歌偶尔会好会爆,积蓄也不是没有,但设备总烧钱,且自尊心还强,跑去接编制人的活计也没法低头昧着音乐审美跟乱七八糟的人合作,跑乐队,也说不上赚钱。
张呈认真想了大半年,最后的结果每次都回到叹叹气咬咬牙想继续。
自己的坚持还像早年一样,不算枯萎也没有希望到能抽枝,体感上比意气风发的二十岁也没差上太多,难道不是还年轻吗?只是好像出社会还是会让人急剧长大,不大好受,时时怀疑自己也在烟雾中,即使有努力淡定的心境好像还是品出一丝苦味。
只是知晓自己的心意是一桩,另一桩是张呈在家楼下抽完两根烟把自己想通透,回家见到雷淞然,没敢开口问对方怎么想。
雷淞然和他专业本就有点细微差分,走的还不太算是同路。即使相伴多年同居多年几乎从未分开过,但其实他对雷淞然的未来职业规划也是一知半解,没想过干涉也没想过参与便不太问。
只是自己也习惯了身边一直是他,如果雷淞然要转行他一定鼓掌欢送,然后在雷淞然搬走之后躲起来为自己孤独的未来大哭一场。

知道自己的拙劲无可救药,不想独行,却没真想过要拖累他。
大概依旧是默契使然,没人再提转行的事,雷淞然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和他吃一份早餐,风风火火地背着琴出门干活,吃庆功宴顺回来两瓶好酒同熬夜做歌的张呈一边喝一边扔飞镖玩。
在两人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枕边的梦从未间断,琴也从未落灰,自己的表达被挑挑拣拣真是残忍的事情,有些都失眠的夜晚会抱着琴一横一竖躺在沙发或者地上发呆很久很久。

明天什么时候来?
焦虑得睡不着又抱着琴哼哼的一晚,啤酒喝到头发晕,雷淞然问张呈,你会转行吗?
张呈说,不会。
不会才对,雷淞然笑。
雷淞然继续哼歌,张呈也看着他咧开嘴笑,能有和自己一样的蠢货同苦共苦,确实不算太差。

那天雷淞然在张呈的生日蛋糕前伸出一只手,烛光摇摇曳曳,他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
"咱俩弄个工作室吧。"
张呈的笑脸更大,握住手,在东北腔调里怀着两个人共同的愿望吹灭蜡烛。
烛光熄灭,彼此却都在黑暗里看见一双亮亮的眼。

于是那年,随着年龄增长,工作室一同发展壮大的还有新的身份:盟友、同路人、孤雏,以及背叛即死的誓言。
"也不用发这么狠的毒誓吧?"

雷淞然站在梯子上往工作室墙上挂家里搬来的电子显示钟表,因为电池接触不良还在一闪一闪地无声痛叫,时间怎么调也不对。
其实置办工作室花的钱比想象的少得多得多,租赁时期算淡季,装修师傅是张呈多年粉丝甚至一边唱歌一遍接地暖,休息室的家具挑了漂亮中古风多买多折,加上两人珍藏多年的宝贝设备从家里一股脑搬来基本也填满了。其他软装饰就靠家里的断舍离标准,几个月下来工作室装修得专业漂亮,家里也干净不少,一举三得。雷淞然如是说,你看咱总算空出来一间房打游戏。
"那你就没明白,这是毒誓吗这是祝愿。"

张呈今天带来的物资是不知道哪年过年没放完的仙女棒,此刻等候雷淞然已经过了15分钟,等得无聊滑了两下手机,又开始对着录音室的玻璃臭美。
"前两天上山拜佛求手串我也说了这句,虔诚,至高无上,哎我眉毛好像修歪一点你帮我看看!"

看毛啊?两个人搬东西来工作室而已自己睡衣套鸭舌帽就来了,张呈又抓头发又打扮的不知道在臭美个什么,雷淞然实在不想再管那个钟也不想管张呈的眉毛哪边缺斤少两,抓起一把仙女棒拉着张呈手腕就往外扯,

"来吧断眉哥,庆祝我跟前男友又绑定了。"
"雷老师,嘴里说得出好话吗?"
"那就庆祝张老师跟前男友更紧密,要真正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了。"
"偷乐呢吧雷淞然。"
"你没话说了?"

张呈被拉着手趴在门框上乐得花枝乱颤,墙上电子钟烁烁闪了几下总算开始工作,但病症不可一秒痊愈,一卡一卡地显示:
5月20号,22点37分。
最后的一点点分差,也圆满成同一个宇宙。

-10th-now

十周年纪念日还是如期来到,谁也逃不掉。
张呈还是如往年一样上心,一如既往定了家两个人都爱吃的顶楼小酒馆,精心打扮了一番从工作室回家接雷淞然,竟然罕见地看到抓了头发、穿了好看新衣服的雷淞然慢悠悠出现在地下车库。
这下后座放的新鲜花束倒算得上有用武之地了,开门的瞬间他伸手捞过花塞进雷淞然怀里,饶有兴趣地戳戳他抓得漂亮的发尖。

"还出去做造型了?可喜可贺,没让我今年看起来像鸭舌帽男包养的男大。"
"自恋也要有个度吧张呈,这花是谄媚我的?"
"原话还你啊。"
张呈恶狠狠瞪大眼睛盯了他一眼,结果视线还是被今天看起来格外漂亮的包子脸抢了两秒。
"买来庆祝工作室成立的。"
"明白。"

明白就是明白,其实每年这个时候过法都大差不差,只是雷淞然今年总感觉有些怪异感在这,也无伤大雅,除去萦绕在张呈心口那一丝奇怪的疑惑也没什么,流程都一样,开一瓶好酒,讨论料理给他打分,然后看张呈一边讲没用的垃圾话一边像饿死鬼一样进食。
往常这时候雷淞然就会无奈地笑着看他问他你到底多久没吃过饭了或者掏出手机偷拍一下然后发到工作室的群里,可今天雷淞然只是沉默,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

除却这以外,一切都很正常,雷淞然表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前兆,他只是,他只是累了。
张呈这么说服自己。

直到雷淞然吃完那一盘肉,拿着筷子在盘底轻轻戳着,开口问了张呈不想听的那种话。
"张呈,我们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第十年,问这样的问题一定很正常,尤其当你和你的前任完全无法离开对方的生活,这一定是必经的路径....张呈在心里稍微宽慰自己,眼角却有点太极速地微微泛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难道你要跟我在这里耗一辈子吗?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会有别的窗。"
"雷淞然。"张呈说话已经开始被浓厚的鼻音染上颜色,
"可是你说过你离不开我。"

"那你呢。"
"...我也离不开你。"

雷淞然听到这句,终于愿意把眼神分给他,正着脸看向他的那一刻却躺到椅子靠背上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那你跟我分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火箭炮一样冲击过来,张呈都要过呼吸了,也觉得自己给不出答案。
这五年间他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他也许一直在逃避那个成因,也许真的觉得愧对雷淞然,此刻被质问,任他多想解释也无法编织出一个真的合理的音节。

"你丢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你面对我们之间的未来的时候,你面对我日日为你拿出的爱的时候,即使如此你也还对我表现爱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张呈被问成真的木头人,只是呆呆看着雷淞然红着眼睛用低低的声音轻轻问出这些问题,他能拿出来面对雷淞然的心就已经破碎不堪。

"小雷...对不起..."
"五年你也没能给我答案,是你先不要我的,张呈。"
"我不能再假装平常和你过这种荒谬的日子了。"

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雷淞然不愿再看他,起身离开。
只留下张呈,没吃完的三杯鸡,还剩两口的香槟。

张呈终于想起来那日分手的一幕。
被打发去买完黄油进家门的那一刻,看到雷淞然躺在沙发上拉长着嗓子喊他抱怨,张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算我们没有在谈恋爱,这一切会不会并无不同?

于是他在那一晚最后一次和雷淞然牵着手回家的路上,问:
"我们要不要分手?"
没有意料之内的惊讶,没有疑问和痛苦得拧成结的情感纠葛,雷淞然只是看了看他,低头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走到小区门口,还有两百米就到家的时候。
"张呈。"
雷淞然依然低着头,再也没看过他,视线转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那,这手是不是不该牵了?"
"啊。"

不要,张呈下意识这么想,也没过脑子就说出口了。
"也,也不用放开吧。"

五年时间论证完成。
那天到最后手也没放开,
一切也...并无不同。

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没有变化,分手失去了意义。
可是雷淞然那一刻一句话也没有挽留,而自己也没有打破那层膜开诚布公地和他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反悔。
所以他之后倒也不至于忘却自己失去过些什么,不就是,不就是——吻他的权利和爱人的身份。
虽然好像没失去其他什么,包括雷淞然。
他身边最近的地方,好像还是自己。

虽然这样说,也不代表张呈没有偶尔想吻他的时刻,没有觉得自己的爱憋屈到一种程度的时刻,没有为爱真的觉得站在悬崖边的时刻

比如这种,他觉得马上要失去雷淞然的时刻。

张呈起身转头打算去找雷淞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走,雷淞然只是把自己撤退到了天台的角落里,背对着他,却能看见眼泪断线一般地掉下来,一点一点砸在张呈的眼里。

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

社会实践一样地玩闹对待他们的关系,又觉得适当地放在那里也未尝不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雷淞然一句,以为,雷淞然的不挽留就是他的表态,忘记也许雷淞然真的只是对他很温柔。
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他几乎快看不清雷淞然的脸,用尽全力飞奔到他面前,慌慌张张从外套里掏出一个歪七扭八的小盒,在道歉以前先塞到雷淞然手心。

"对不起。我...我没有想把你放在一个这样荒谬的位置."
"你不要我的真心也可以,但你不要再伤心了,对不起。"

小盒里是一枚做得精美的银戒指,镶嵌了一颗小小的黄色水晶,打造得漂亮又看起来脆弱,雷淞然紧盯着那戒指看了好久,把盒子又扣上,下意识抬手要去给张呈擦眼泪,意识到的瞬间又恨自己的下意识,变成握拳一下锤在他胸口。

"跟你这种人纠缠十年,真是报应。"

张呈颤抖着嘴唇,心像被惩罚过一样,转了二十个弯,还是想试图试探出一点自己的结局。
"雷淞然,如果约法三章还生效的话...我们今晚..."

回答还没来到,一束烟花在他们的头顶升空炸开,酒馆的乐队管弦演奏到最高潮,像一定要打断这一刻,又像替纠缠十年后的最后这一刻庆祝。
烟花太漂亮,漂亮到雷淞然抬头看的时候眼泪又被闪得落下来,在颊边如此闪烁。
而张呈盯着他抬头的样子,心慌到极点,也只能在这一刻被烟花困住,困在一个美丽、灿烂、宏大的时刻。
一切都融化在烟花里,蓄满能量划破夜空,此刻他们是主角,也许在幻想里,也曾是星光熠熠永不散场的一幕,烟花灿烂飞过又急速消失,却总给见到的人留下这样绵长的回忆,大概也是荒谬事一件。

"张呈,遇到你,好像让我觉得自有光荣。"
最后一束橙色烟花落下以后,雷淞然转过头看他。
"可惜我的气运只够撑到第五年。"

"也许我们还有一些气运,像,就像我们的十周年可以偶遇到这样漂亮的烟花。"
张呈望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属于自己的黄水晶戒指戴上。
"你有你想去的未来的话,我不会再多说一句。"

"烟花,不是碰巧。"
"是我送我们的十周年礼物。"
雷淞然又打开戒指盒看了一眼,关上,揣进兜里。
"这枚戒指,是你欠我的。"

最后雷淞然把擦过眼泪的纸团塞到他手心,像完成使命一样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叮。
雷淞然离开的瞬间正好是0:00,张呈的手机收到一条定时消息。
是两个人工作室的账号,发布了一首歌。
他们的第一首歌,没能一起上台演的那首歌,没能再出世的被遗忘的歌,最珍贵的,张呈磨了很多次,雷淞然也不愿意正式发布的那首最初的歌。
跨越多年,从他用作承诺的礼物,变成了雷淞然在这种时刻送给他的礼物。
雷淞然的爱,比他这十年的所有认知和想象,原来都重那么多。


紧跟着来了一条消息:
「墨迹什么呢?买完单下来开车,回家了。」

FIN.
「轨迹改变角度交错
寂寞城市又再探戈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
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陈奕迅「十面埋伏」

Notes:

这篇文其实怎么打磨都不是太对味所以打磨和润色都欠缺,谢谢看完流水账陪我到这里的你
我设想的故事里,小呈小雷都有一点回避型依恋,一人想拿结束看得到尽头的一份关系来测试对方是否会离开自己,一人明明看得到真心却渴望承诺,擦肩而过只差一点点,才会看起来爱得很辛苦
其实本来设想的是be,最后一句是为了贴合520联产这个十年的主题稍微圆了一下,看做oe也可以啦~
祝大家有圆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