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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南方多雨的时节,苏新皓挺喜欢下雨的,他带点不羁的性格让他在雨天做些找刺激的事情。
张极知道他,但是他没办法做到陪苏新皓在雨天找刺激。苏新皓对张极这高高的个子小小的胆子表示感慨,张极对此表示他不是胆子小,他是有常识,淋了雨容易感冒,踩了雨鞋子会脏,即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暴雨天出门也可能会遭雷劈。
苏新皓说你别咒我。
张极无语,听着外头时不时响起的可以说凶残的雷声,心里发怵的同时也对苏新皓感到无奈。
“你怕就在这儿待着,我帮你带点吃的回来,昂。”
“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
“咋啦,怕我出事吗?哎呀,不会有事儿的,放心。”
轰隆隆——
长达十数秒的巨响。
“我求你了,算我求你的。小雨你去耍都没事,这么大的暴雨,你非要出去找什么刺激,我都懒得跟你讲常识了,你这是不要命。”
“那你就当我不要命。”
“你…”
张极站起身来跟苏新皓眼神对峙起来,苏新皓根本不怵,懒得跟他大眼瞪小眼,抓起伞,踢着雨靴便出了门去,成为雨中逆行的独侠。
苏新皓不是不怕雷劈,哪个正常人不怕死,他活得好好的寻死做什么?只是好不容易来香港一趟,他艺术家敬业的态度催促着他尽一切办法在这边留下记录,不管是画画、作曲还是写词,香港本来就是找灵感的圣地,更何况深夜还下着雨呢?再说了,被雷劈的概率小成什么样子了,香港这边地小楼密的,想劈也只能先劈到楼上的避雷针。
苏新皓真的走在雨里,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雨伞伞面,堪称震耳欲聋,想到张极的话,有些赌气的意思。
其实两个人都是好不容易才凑出可以一起出来旅行的假期来到了香港,这是第三天晚上,两个人便已经筋疲力尽了。
香港市区深夜的街道也有零零散散的刚下班的行人,他们应该是熟悉香港夏日多雨的脾性,都穿着全身款的厚雨衣,脚踩着高高的雨靴,沉默又快速地走着。苏新皓不禁也走快了一些。
其实他俩一起来到香港,应当是开开心心的,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不觉得语言问题算个什么,结果还真算点什么;他们不觉得金钱问题是什么大问题,结果还真是个大问题。
在快节奏高需求低控制的国际大都市中,他们貌似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旅游的感觉,很多事物都与他们想象中不同。苏新皓提出想走,张极说再忍忍,车票是来回一起买的,证件也还够再待几天,苏新皓说那就再忍忍,当体验不同生活了。
结果发现这次旅行碰上香港下雨季了,张极不爱下雨天出门,便说在酒店待着也挺舒服,苏新皓不乐意了,你自己提出的再忍忍,就是待在酒店不出门吗。张极没办法,陪着苏新皓出门了,结果很多自立的店铺会因为下雨就不开张,只有麦当劳还有商场会开门,可这些有什么逛的必要呢?
接连三天各种千奇百怪的不愉快,总之大争小论轮番上阵,俩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辜负,只有互相可以依赖,也只有互相可以责怪,最后变成冷战。
苏新皓晚上出门之前本来就强压着不开心跟张极讲话,对方语气不好就算了,还咒他,这他根本不能忍了,一气之下就出门来了。充电宝也没拿,耳机也没拿,摸摸兜儿,幸好钱包和房卡都拿了。
其实雷雨就持续了一会儿,半个小时都不知道有没有,张极说得咄咄逼人,苏新皓知道他关心自己,但就是气不过。苏新皓晃悠了好久,已经走路走到心不在焉,说好的找灵感找到现在进度为零。脚下一块砖头地下空了一块儿,一踩上去一歪,苏新皓本来可以保持平衡,可惜雨靴限制他的灵活,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电线杆上,苏新皓都不知道怎么了,懵得不行,眼泪便已经脱离眼眶砸了下来,融入雨滴里。
他泪流得无声无息,也毫无理由,他归咎于张极,于是想到张极的话,他又开始怪自己。或许他并不喜欢下雨,下雨天偏叫人无法安心。
他想张极了,打了个电话过去,还为了不给自己丢脸,找了个好理由,打过去就说走到了便利店,问他想吃点什么,给他带回去,对面也是一秒就接了,苏新皓擤擤鼻子开口说他准备好的台词,对面无声,苏新皓耐心等了等,觉得张极可能在思考,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于是苏新皓挂了电话,决定天亮之前不会回去了。他去到最近的麦当劳,学着流浪汉的模样,打算一坐就是一整晚。
张极这边自从苏新皓出门便一边捧着手机,一边关注窗外雨势,好在雨虽然一直下,雷暴很快就停了,张极因为跟苏新皓在矛盾期,也不惯着他非要腆着脸陪他出门瞎闹,等雨小了就拿着手机看短视频,也不知道刷到的内容进脑子里没有,刷的眼睛累了就顺势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也不上床去。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脑子混混沌沌,突然手机响了,苏新皓打来的,张极也没来得及想什么,立刻按了接听。
“…我现在…,你…不…,我…去。”
长达十几秒的噪音,夹杂着张极连听带猜“辨认”出来的词汇,张极沉默了一下,说你的电话是不是进水了,我怎么听不清你讲话。后来对面沉默再沉默,张极急了,又问他在哪,问他听不听得到自己讲话,问他准备回来没有。
后来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张极更着急了,回拨电话过去,对面一开始显示能拨通,但是苏新皓不接,后来对面干脆关机了。
张极本来觉得可能是自己惹苏新皓不开心了,对面才不接电话、关机,但是自己的灾难化思维让一切的归因越来越有失偏颇。人生地不熟、下雨天、深夜、失联。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谁能安心。张极立刻拿起伞也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但是就是想找一找,这次他不敢赌了。
他背上了充电宝、房卡、钱包、雨伞,甚至还有酒店毛巾,穿着雨衣、拖鞋,大有蹚水找到天亮的架势,他想,就算只是生闷气,也不能让苏新皓在外面过夜。最好只是生闷气。
张极一边忍受着积雨浑水拍打脚底,一边无间断地打给苏新皓,听着一次次的用户已关机,张极忍无可忍,把心里话吐给机械女声听:“苏新皓,你敢出事我就杀了你。”
最终,张极凭着自己对苏新皓的了解,在麦当劳找到了靠在角落眯着的落汤鸡苏新皓。张极气势汹汹走过去,第一个动作是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手,然后放在苏新皓额头上,感受到正常的温度,等苏新皓睁眼浑身一颤,再出声承认错误,先哄他回家,然后把酒店毛巾披在苏新皓身上。
苏新皓身上倒没有太湿,他的腿湿得比较多,他愣愣的,把毛巾放到腿上抹了抹,然后只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着你跟我玩失踪吗?”
“…我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你。谁叫你不理我,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不理我…”
“…你看看你手机是不是进水了。或者可能是你脑子进水了。”
“啊?不是吧…”苏新皓听到前半句还在诧异,听到后半句只想给张极这张臭嘴一下子,“你才脑子进水了…”
看到张极满头湿漉漉的,苏新皓不知道他用了多久过来,又是带着什么心情找过来的,心下又气又好笑,把手机掏出来开机,发现确实已经坏了。
“刚刚你一气之下关机或许是这部手机最后能做的事。”张极看了这部报废的手机一眼,淡淡地说。
“我错了,我讨厌下雨天。”
“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