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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生命是伟大而神圣的能力。在科学蒙昧的远古,人们将其视作至高无上的力量,由此产生了生殖崇拜;在文明兴起的中古,人们将其视为神祇存在的证明,由此造寺建庙,供奉香火。
而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生育褪去神秘圣洁的面纱,成为精卵结合刹那迸发的耀眼锌火花。
由此可知,无论身处哪个时期,人类都不可能进行无性繁殖。
所以,盯着报告单上那行“妊娠状态”的描述的继国严胜,产生了无法被解答的疑问。
——他究竟怀了谁的孩子?
迄今为止的情热期他都独自在安全屋里度过,就连订婚对象的直白邀请也断然拒绝——
对了,上次和订婚对象见面,好像还是两个月前。
那天订婚对象也委婉地表达了想要一起度过情热期,结下标记的愿望,但继国严胜明确地拒绝了他。
后来,继国严胜喝了他递过来的酒。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而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正好结束情热期。
他清醒时身处安全屋,那是只有通过虹膜验证才能进入的房间。而且他没有闻到Enigma的信息素,垃圾桶里也有使用过的抑制剂,身体十分干爽,腺体也没被咬,怎么看也不像是和Enigma一起度过了情热期。
唯一不正常的是掉在地上的订婚戒指。但继国严胜早就不想戴这枚戒指了,情热期情绪波动大,自己摘下来也很正常。
所以继国严胜把喝酒之后的失忆症状当作情热期的巧合,直到这段时间总是无缘无故地疲劳嗜睡,困到连安眠药都不吃也能睡到日上三竿;多年来规律的情热期猝然消失;到医院体检并得知怀孕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大意。
于是,继国严胜立刻赶到订婚对象的家里,本想当面对质,却得知他正在医院养伤。
这人不知道又去招惹了谁,可不幸的是,这次对面是个硬茬。
继国严胜也对这个不合格的订婚对象没有耐心了。如果当初不是父亲看中了他万里挑一的Enigma性状以及与他家紧密的合作关系,拍板订下了这门婚事,否则继国严胜说什么也不会和这种除了性状优越以外再也找不到优点的纨绔子弟有半点关联。
继国严胜以探病的名义进了订婚对象的病房,对方的母亲居然也在这里。
信息素的气味让继国严胜有些反感。再看这家伙,右手打了石膏,头上缠着绷带,脸上的瘀青还没完全消,蔫嗒嗒地窝在病床里,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严胜,你怎么来了?”订婚对象的母亲见到他,十分惊讶。
继国严胜把果篮放到一边儿,态度温和地回复道:“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联系我,就打听了一下。”
说罢,他瞥了订婚对象一眼,这家伙一声不吭地盖被躺下,背对着这边,像个缩头乌龟。
“谢谢你,真是有心了。”她笑着上前来握住继国严胜的手,感激地轻拍,末了又蹙起眉头,露出愁容,“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问‘是谁打的你’?不肯说。成天就一个人闷在这里,不让我们告诉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继国严胜面上仍带着对订婚对象的关心,却在心里不屑地轻哂。
当然是因为您的儿子闯了大祸。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继国严胜安抚了这位忧心的母亲,并“体贴”地提出和他单独聊聊——毕竟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哄走了订婚对象的母亲,确定房间内外就剩下他们二人之后,继国严胜在病床旁的木椅上坐下了。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
长久的沉默后,缩在被子里的人慢慢蹭起身,恢复到原先的坐姿。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订婚对象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不该——对不起。”
一个Enigma能窝囊成这样也是世间罕有。继国严胜又等了一阵,见他真的没有要说的话了,才又问了一句。
“怎么不告诉你的父母是谁打了你?”
订婚对象闻言立刻调整了坐姿,讪笑两声后才斟酌开口。
“呃……”他很不好意思地回答,“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你弟弟打我是对的——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个弟弟,他和你长得好像……”
“更何况,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必要让我爸妈知道,免得伤了和气。”
“难为你考虑这么多。”
“哈哈,应该的——严胜,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前订婚对象诧异的目光中,继国严胜站起身,从容地摘下戴了几年的订婚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你做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的父母,也不会提起诉讼。”
“但相应地,你要对外宣称我们是和平分手。”
说罢,继国严胜离开病房,在自助台取了除味剂,分解掉身上沾染的信息素气味。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以后都不需要再想方设法拖延婚期,也确认了孩子不是这家伙的。
但新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首先,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如果在酒店,以父亲的秉性不可能不把他叫过去打骂一顿。思来想去,最可能发生关系的地点还是安全屋。
可安全屋里的监控录像最多保存一个月,继国严胜需要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恢复被删除的数据,这可能得费点工夫。
其次,他口中的“弟弟”到底是谁?居然能把Enigma打成这副惨样。
他说得信誓旦旦,不同于撒谎时那副心虚样子。
虽然继国严胜想要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细节,但这样反而会落下把柄。
他确有一个孪生的弟弟,名字是继国缘一,但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继国缘一早就已经去世了。
——那天,继国严胜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海浪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