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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杨雨光打开问答软件，严肃输入：
总想对搭档动手动脚怎么办？
人工智能的高效算法让回答在一秒之内被给到眼前，如果接入互联网系统的是MOSS雨光，大概会有更鞭辟入里的分析。但可惜手机里的AI不是Moss，不会说因为明磊就是很好，想要靠近他完全是人之常情。而你作为他在节目里最亲密的搭档，日日夜夜相处陪伴，高压录制下自然会产生某种依赖心理。这或许可以称之为吊桥效应。
AI不是Moss，所以AI答：排除掉你是变态的可能，你也许是喜欢上自己的搭档了。
杨雨光于是面无表情地把软件叉掉，而后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在心里大声干拔：
这还用你说！
01
杨雨光把手摊开，已经基本完成的本子就被他搁在一边。
“咋了哥？”李明磊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润喉片吃完了？我这还有呢。”
他下意识观察人的面色，还好，没有多么焦躁或者沮丧。李明磊其实早就注意到人有些心不在焉，但并没有选择过问。他知道自己的搭档最近很焦虑，因为嗓子意外失声的问题，初舞台临近在即，这算是一个挺大的打击，哪怕杨雨光平时再怎么积极乐观，如今也难免被负面的情绪所裹挟。在搭档面前挂脸其实不是一个明智的表现，尤其这个搭档与你正式相识才不过两个月，谈不上陌生，可也不算多熟，比起那些从一喜就一起在米未监狱里摸爬滚打的老友，李明磊和杨雨光实在算不上太过亲近。
但李明磊总是很体贴，从容平静地削去这些生活枝节上的皮刺，并不介意人看病回来坐在自己的车里冷着脸一声不吭，也早有先见之明地就备好了金嗓子润喉片。他说没关系，哥，甚至还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哥你没事就含一片在嘴里，等吃完了就能成金嗓子了。”李明磊笑起来很好看，这是杨雨光早在五月那个愤怒的夜晚就发现了的事。
但显然，杨雨光此时需要的并不是喉片，他对递过来的润喉糖无动于衷。李明磊就有点为难，对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露出些没办法的神色：“哥要不你把话写下来呢？”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杨雨光是在跟他玩什么网络上流行的“主人一伸手猫猫狗狗就会把脑袋放上来”的小游戏，鉴于他常常认为杨雨光在把自己当小孩儿看，或者某种需要鼓励的小动物。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的褒奖有时也会让他觉得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敢拍桌子雄心壮志讲哥我们要做就要让观众刮目相看。
杨雨光摇摇头。他其实不是完全地没法出声，只要不怕被李明磊无奈又有点着急地剜上一眼，就可以开口讲话。但杨雨光什么都没有说，噤声的要求让他一切的行为在此刻都能变得合情合理，比如手里捧着本子目光却偷偷落在搭档身上，比如忽然倾身捉住搭档没有设防的左手。
有时候杨雨光也会觉得，杨班长和李老师合该是他们来演。李老师能够接纳杨班长的倒反天罡，李明磊也能托住杨雨光这个史诗级大怪人的天马行空。李明磊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莫名地有点紧张：“哥？”
杨雨光拿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李明磊很白，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在皮肤上都会变得显眼，但就连李明磊自己也没发现手背上被撞得有点发青。“哦，这个啊。”杨雨光的手掌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他是个能量很强大的人，所以才会活得像一束光，“没事儿，就早上排练不小心在桌角磕了一下。”
杨雨光做了个简单的口型：疼吗？
不疼是不可能的。李明磊笑笑：“不疼，哥，明天指不定就消了。”
他尝试把手抽回来，第一下没抽动，第二下杨雨光松了劲，他才得以动作。李明磊揉揉手，舒了口气，打趣讲：“哥你刚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揍我呢。”
但他也没认为有任何不妥，毕竟拍拍立得时他更是把人双手都包着拉到身前，这是一个主动消解心理距离的举动。pd于是调侃你俩关系这么好啊，杨雨光比了个大拇指，李明磊就说是啊，我跟我哥一拍即合。
杨雨光哭笑不得：我咋可能揍你呢明磊。
他也将手收回去，点点头，示意没事就好，又重新把剧本拿起来。本子翻到最后，结尾有一句已经被划掉的手写话：忽然一只迅猛龙出现在教室门口。后面打了两个问号，足以可见写下的人当初有多么困惑。
记起这件事杨雨光还觉得有点好笑，也不知道那会儿他是怎么想的，李老师不仅要管杨班长，还要制服迅猛龙，那李老师成什么了呢，李老师是救世英雄——这未免太离谱，更离谱的是李明磊居然真的有考虑去尝试这个收尾，在自己奇思百出的搭档没一觉把头脑睡清醒之前。
杨雨光慢慢摩挲着纸页，纸张没有人的肌体柔软，也不比肌肤温热。李明磊又重新看起电脑，他铆足了劲想把小队的第一个作品做好，杨雨光注意到人眼底比前几天更明显的青黑。他其实很想问明磊你是不是压力很大，是不是因为我嗓子的事一直在担忧，但他知道一旦这样询问，得到的回答一定会是：没有，哥，你别瞎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算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只是在李明磊那些见缝插针又一针见血的关切之下，杨雨光实在没法假做坚强。
他不说话，于是那点不为人知到连自己都有片刻愣神的冲动就隐于又一场沉默之中。
02
杨雨光决定找李明磊谈话。
半个小时前他在台上检查布景，确保没有会不小心伤害到人的道具。他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有点仔细得过头，但鉴于初舞台前李明磊满口答应会注意、最后录制时却还是又被课桌角袭击了一次，杨雨光就很难不上心。
云鹏说：光哥咱也不用太着急，这不还没正式比赛，《边境线》成绩再不好还能有《开学》最后一次展演拿了倒一差吗？
大概是看人的表情太过震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说漏了嘴，连忙灰溜溜跑掉了。李明磊正在辅助间修改本子，也被自个儿搭档严肃的样子唬住，停下手里的活儿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了光哥，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太对了，杨雨光想。《边境线》就是他最乐意做的，但问题在于：“明磊，你没必要事事都迁就我。”
李明磊一愣：“啊？”
杨雨光自知没说明白，又换了句：“你真的愿意做这个本子吗？”
李明磊就彻底糊涂了：“哥你说啥呢？”
“我明白你......”杨雨光斟酌用词，“我听说了《开学》最后展演成绩的事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他紧接着问。
我明白你肯定是担心我知晓后更有压力，这是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果不其然李明磊说：“哥，我怕你知道了更焦虑。”
他认真解释：“你那时候嗓子本来不好，手上还有两个别的作品的助演，要是知道这事儿了岂不是更得愁了？再说结果已经在那儿了，也改变不了，没必要让你多担心。”
怎么没必要呢，咱们是小放光明，是搭档呀，有些事是可以一起承担的，而不是让我甩下你跑去别的组助演，留你一个人消化倒数第一这件事。可杨雨光望着人诚恳的眼神，又觉得说不出话来，仿佛第一赛段失声的毛病至今还没有痊愈。
李明磊倒是松了口气。“不过那会儿我也真怕你突然问我这事儿。”他顺势喝口咖啡，杨雨光想怎么又是咖啡，“你现在知道了我反而轻松了，不然总感觉心里堵着个事呢。”
“你怕咱俩被淘汰？”
“当然怕啊哥。”李明磊毫不犹豫，“这是我跟你的第一个作品，大家那么期待你，要是没弄好害得你淘汰了，我心里得多过意不去啊。”
要不然说真诚是永远必杀技呢，杨雨光就彻底没了招。他不可能像对待张兴朝双高那样对人也又闹又蹂躏，夸张地说李明磊是喜剧之神赠与的眷顾，在他因为成组屡次失败而筋疲力竭的时候向其伸出了援手，他夸都来不及呢，生怕对方一个不乐意就不愿和自己搭档了，又怎么可能舍得说一点重话。
电脑上开着文档，酷滕前几天想了一个温情浪漫的底，有礼炮，蛋糕，雪花，保罗雨光多了一句台词：那一起许个愿吧，许愿，又不用说话。李明磊说这个太好了，回头我要个造雪机过来，把景好好布置一下。
没人能在心怀期盼的时候忍住不许愿，于是大雪落下，杨雨光闭上眼，他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保罗雨光和彼得明磊可以有一个好结局，希望杨雨光和李明磊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半决赛，总决赛，走到颁奖台上，或许还可以走向更遥远的未来。一个契合的搭档可遇不可求，这不代表以前合作的朋友就不好，只是有的人注定会与众不同。这不是逻辑与理性能解释的事，因为人终究是情感动物。
李明磊也在看文档。他忽然说：“我不是在迁就你，光哥，这太见外了。”
“我坚持做《边境线》，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本子适合你，自己也舍不得放弃。”他眼中映着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好像那场三年前温暖了保罗雨光和彼得明磊的雪，“我不是迁就，而是相信，相信观众会懂，相信可以把它做好，相信你也相信我。”
真要说有没有私心，那让自己的搭档借此机会实现一下军人梦，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而杨雨光的私心在于一个最终没能被同意的拥抱，炮火纷飞中我接住了倒下的你。但李明磊说如果这样安排，牺牲的结局就给得太直白了，他不想把底收得这么沉重，于是取代拥抱的成了一次共同的祈愿。
杨雨光感觉到心在膨胀，满满的。他抬起手，想狠狠给人一个拥抱，但李明磊坐着，于是他手向一拐，捏住了人的脸。
之前他们排演三番，彼得明磊被长官挟持，王天放掐着李明磊的脸问雨光你觉得这样行不行？杨雨光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说你俩看起来像大反派挟持了女主角来威胁男主人公：“我感觉长官平时对彼得明磊挺好的，应该反应不会这么激进吧？”
最后效果的确不大合适，就还是没留下这一趴。休息时杨雨光开玩笑：“咋样啊，明磊脸捏着好玩不。”
王天放回了他一个你有事没事的眼神：“走戏呢，我哪儿注意这个。”
杨雨光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问，但他现在知道了李明磊的脸捏起来手感挺好，并且明磊呆住的样子也很可爱。
说不好是不是早就想这样干了，杨雨光的动作堪称迅雷不及，得逞后又很快放下了手。
未及李明磊反应，他又说：“谢谢你，明磊。”
干拔之神不干拔了，也有一副温柔动听的金嗓子。
“明磊，咱俩都好好的。”
03
“明磊呢？”
在一天中第六次听到这个问题后，云鹏终于忍不住了。
“在看景呢。光哥你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磊哥跟别的小队跑了。”
我在这儿他能跑去哪儿？杨雨光斩钉截铁：“那不能够。”
酷滕试完道具，见人走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找谁的：“我太爷太奶太恩爱了。”
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在剧本里加这两个称谓，纵然好笑，可也不算是个多么响亮的包袱。杨雨光参加了三季节目，自然清楚能搏得观众支持的不止表演这一个途经，你说一句我爱你我讲一句我不能没有你，自然会有网友买账，但总不至于有人喜欢杨叔叔和他的搭档那样......吧？可杨雨光也没提出异议，李明磊同样没有反驳，于是这个小梗就顺理成章地保留了下来。
李明磊正坐在休眠仓的边沿发呆。
豪言壮志要把十天拆成二十天用的后果就是过量咖啡因也没法完全麻痹疲惫的神经，李明磊有一瞬间真想一头倒在休眠仓里呼呼大睡，但可怜的是哪怕是宇航员李明磊，八年来也没怎么安心睡过觉。
都怪杨雨光。他脑子里混混沌沌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下一秒，左手就被拢进了一片暖热之中。
不陌生，两个多月前他的好搭档抓着他的左手询问手背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李明磊还在紧张是不是展演倒数第一的事情暴露了，现在杨雨光依旧握着他，仿佛昨日重现，却又有哪里不太一样，力度间微妙的差别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牵手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李明磊现在不紧张了，他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关于那已经和解的八小时冷战。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问题留到第二天解决的人，于是矛盾出现的当晚就找人把一切都说开。杨雨光通情达理，甚至通情达理得有些过头，就像窗户纸被撕开了一个大口，于是心房里的风全都呼呼地向李明磊吹来。杨雨光说，对不起明磊，我不该不理你。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只是担心时间太紧，科幻题材又很难做，重头再来会不会太过仓促。
满是字的消息唰唰发过来：我怕你会因此很累，怕你又跟第一赛段那样有事全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希望我们的创排是开心快乐的，而不是每天都带着理不清的头绪入睡——如果你每天都会睡觉的话。
最后杨雨光讲，明磊，你别难过，咱俩这次就做科幻。李明磊莫名从这大段的发言里品出了点翻旧账的意味，心说我有这么明显吗？但杨雨光对他的洞幽察微就像他于人的细缜如丝一样，总能一言中的。
李明磊又想，还说自己不会讲话呢，这不挺能说，都给他有点看懵了。郁闷了大半天的坏情绪终于烟消云散，也不需要再长篇大论，他回复好，哥，那具体的咱俩明天聊。
过了一分钟，又追过去一句：哥你知道你有一个很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杨雨光秒回：什么啊？
“就是能让人看见你就觉得开心。”
李明磊发完消息，舒服了，难得倒头睡了个昏天地暗，倒是杨雨光翻来覆去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也多少有点愧疚，毕竟是他一言不合开启的冷战，到头来却是李明磊主动来和解。要不要这么坦荡啊明磊，杨雨光就有点抓耳挠腮，这样会显得他那些纠结、犹豫、和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不愿分离的心思都没法搬上台面。
杨雨光握住人的手，心里面呐喊：太奇怪了，杨雨光你太奇怪了，哪有上来招呼不打一声就牵搭档手的。这就是你从冷战里吸取的教训吗，越来越黏人了？
那么这个怪李明磊还能接住吗？
李明磊看起来接受良好：“啥事哥？”
杨雨光原本是想来找人讨论本子的，他和云鹏聊了聊，觉得还是不要走纯粹幻想的底，不是因为觉得这个结尾有多么的俗套，而是他不舍得把宇航员明磊一个人留在外太空。
但比冰冷的白纸黑字更先触碰到心脏的是掌心里熟悉的温度，于是杨雨光望着人的黑眼圈改了口：“明磊，你今晚别熬夜了，好好睡一觉吧。”
李明磊想揉脸，但手被抓着，没法动。他忽而想到第二赛段被人突然掐脸的事，于是在心里默默决定要再在剧本里加一个宇航员明磊捏MOSS雨光脸的动作，以此幼稚地报复一下。
“没事，哥，我能挺住。”
但这不是挺不挺住的事。宇航员李明磊和演员李明磊最大的区别是，后者的身边真的存在一个情感丰沛的杨雨光，故而无需再与那熬人的困意作斗争。当然杨雨光有时可能真的是睡不着之神转世，会在一个个夜里钻进李明磊的脑海让他无法入眠。不过至少此刻的杨雨光是令人安心的：“明磊，你听我的，踏踏实实睡一觉比什么都好。你也别老喝咖啡了，那玩意儿喝多了真会头疼。”
李明磊有点被触动，于是听劝点头：“行，哥，今晚我不熬了。”
可这个话题有必要拉着手聊吗，没有。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先松手。
04
比太爷太奶更具威力的是叔叔婶婶。
酷滕说，光哥你别整。
杨雨光挺无辜：我怎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这样一反问，其他人立刻叽叽喳喳围过来声讨。
“光哥你刚才吓死人了你知道不！”
“那手唰一下就干上去了拦都拦不住。”
“啧啧我都不敢看那弹幕炸成啥样了。”
“光哥我还以为你是要亲——”
话音戛然而止。
杨雨光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他拿目光瞟李明磊，事件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仍旧沉默着，似乎对眼前的这场闹剧漠不关心。
李明磊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他想起来自己忘了给好友买生日礼物，所以有些发愁，并不是在挂脸。但杨雨光还是不免揣测，明磊生气了吗，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距离1028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个在直播里被逗得破防的人似乎只是他的一场梦，叔婶的称呼日渐发酵，李明磊却越来越平静，被人逗趣喊一句李婶婶，也就啧一声便作罢，反倒是杨雨光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这件事，好像生怕大众会把这个意料之外的头衔从人的身上摘除。
杨雨光与其说是觉得这个标签化的称呼有趣，倒不如讲他是喜欢听大众把自己和李明磊绑到一起。他来米未四年了，搭档换了三轮，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愿望想和一个人一直合作下去。一位演员究其一生又能碰到几个和自己完全合得来的搭档呢？网友说这叫正缘，喜二是一场巨大的正缘季，他不否认，他只是需要身边的那个人是李明磊。
比脑子更快的是伸出去的手与凑近的脸，李明磊会喷香水，身上总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香，凑近了就能闻到，像当初清凉着充盈喉间的润喉糖。杨雨光毫无疑问地偏爱《西线》，他仍然惦记着那个没有被通过的保罗雨光与彼得明磊的拥抱，也期待着李明磊会有相同的答案——我仍然没有走出那场相逢，那么你呢，明磊，在那场你努力争取来的大雪里，你是否也许下过别的心愿？
李明磊把手机放下，摸摸耳朵，许是团体直播人太多吵得屋里闷热，他的耳廓有些发红。他越过吵吵闹闹的其他人看过来，说光哥我想了想，那句“感谢你七个月以来的陪伴”还是不要了，咱还是别把私人感情带到舞台上，免得观众说我们夹带私货。
哦，他的好搭档，哪怕这时候了还在想本子的事。可什么叫私人感情呢？“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这是兵马俑雨光对咸阳李脱口而出的心声，还是杨雨光对李明磊不敢直言的秘密。但是杨雨光一向是李明磊全肯定，所以他说好，都听你的。
直播结束，各小队又纷纷回到自己的辅助间。推开门的时候李明磊忽然喊：“光哥。”
“嗯？”
李明磊的声音轻缓下去：“这是咱俩最后一个小队作品了。”
等到《有俑有谋》结束，小放光明在喜二的舞台上就要和观众说再见了，又或许，杨雨光和李明磊也要与彼此的人生告一段落，就像两条直线，相交后又终将各自奔赴远方。桌上还摊着剧本，兵马俑雨光的话振聋发聩：“我就是想让千千万万的人记住我！”这是杨雨光登台多年的心愿，也是李明磊提笔写下的台词。
那么这句话，又是否属于私人感情的范畴呢？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低沉，李明磊又努力轻松道：“我刚才在想啊，除了《开学》，咱们剩下的三个本子的底好像都是分别啊。嗐，还真给我有点演进去了。”
《西线》是死别，《有俑》是生离，《太空》是你的存在是否是我的一场幻梦，那么《开学》呢？
《开学》更像是一篇童话，你我的故事始于一场冲破世俗枷锁的相逢。李老师不能制服迅猛龙，但李老师是杨班长的救世英雄。
杨雨光不讲话了。
酷滕再三叮嘱，光哥你真得注意点，毕竟你跟明磊现在热度高，不少人都盯着呢。他没反驳，因为他心虚。
杨雨光想，OK，完蛋了，比理智更先到来的是本能，不小心演进去的何止一人。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亲李明磊。
05
不知道颁奖典礼的词究竟是谁写的，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胆大的音乐师突然放了《婚礼进行曲》，李明磊说这下好了，我真摆脱不了婶儿这个称呼了。他的手里还捧着top4小队的奖杯，是杨雨光刚刚交换到他怀中的。
杨雨光问：这个称呼不好吗？
它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李明磊讲，它是应不应该的事。
应该呀，怎么不应该呢，叔叔不就是要配婶婶吗。杨雨光想，但什么都没说。他可以在聚光灯下放下干拔情深厚谊地陈词“老李敬你”，可以于拥抱时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闭上眼睛，但他不能说，明磊我喜欢你，不是对搭档对同事，而是听到《婚礼进行曲》就会忍不住想牵起你的手的那种喜欢。
这太越界了。
酒店的标间不大，两个人都说习惯独自睡，于是节目组配了分开的两间房，那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李明磊把奖杯放到桌上：“等新家装修好了，我要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明磊要在首都定居，而杨雨光还只能借住张兴朝家。北京曾经从来只是杨雨光人生计划中的一个中途站，但今天典礼结束，导演组随口说雨光你要不在米未签个全约啊，四年了，杨雨光头一次回答，我考虑考虑。
彼时李明磊打趣，还好你们杨叔叔的魔爪没有伸向我，未曾料到当晚的三巴掌会在短短几天后造就怎样的热搜盛世。高超高越哀嚎，光哥你干嘛老整我俩！你怎么不rua明磊啊！杨雨光依旧嘻嘻哈哈，手上折腾的动作不停，心里面却陈辩，他怎么不想rua呢，他知道李明磊指节修长，脸颊柔软，被抱进怀里时下巴会贴着他的肩头，这不是吊桥反应，因为早在那个五月微凉的夏夜，他试探着握住那只递来橄榄枝的手，一切就已经命中注定。
“哥你是不是过段时间也得走了？”
“嗯。”杨雨光应道，“好久没回徐州了，得回去看看。”
说不怀念是假的，李明磊感叹：“哎呀，那岂不是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你了。”
“大概？”杨雨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在说笑，以掩盖那澎湃的不敢言明的迫切，“那他婶儿再抱一个呗？”
“这么肉麻吗哥？”
杨雨光就有点委屈：“你以前还会揽着我呢。”现在反倒和我越来越有肢体距离了，看来曝光度提高也不全然是好事。
话是这样讲，可他也没动。行动派难得地畏手畏脚，生怕越了雷池一步，日后连赛博叔婶都当不了了。
李明磊就严肃起脸，望着，望着，不说话，半晌，忽然噗嗤一下，乐了。
杨雨光满头问号：“明磊？”
他愣愣看着眼前人模仿起彼得明磊的语气：“你这个人呀，本来就藏不住事。”
06
成年人总有自己的社交边界，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一次次纵容那些或有意或无意的靠近。
就像他说，这个不是小放光明的结束，而是小放光明的开始，说因为我已经把他当成一家人了。我对你的私人感情不在那一句被舍弃的感谢你的照顾，而是量身定做的角色，坚持留住的剧本，我心有不甘，问光哥你敢不敢跟我试一下，你说好啊，于是有了喜人李明磊的一束光。那么你想做的一切尝试，我自然也会奉陪到底。
许愿不用说话，但爱意需要表达。你要是真爱我的话，肯定也是藏不住的呀。
李明磊的眼睛很亮。
“只是拥抱吗？”他问。
07
杨雨光打开问答软件，绷着脸输入：
和好搭档亲嘴了怎么办？
人工智能的高效算法让回答在一秒之内被给到眼前，如果接入互联网系统的是MOSS雨光，大概会直截了当地甩出一句：邀请他，说“咱俩一起睡。”
但可惜手机里的AI不是Moss，AI答：我觉得你是在炫耀。
杨雨光想忍，没忍住，乐得左摇右晃，最后搂着腰把脸埋到人肩上。
李明磊刷着手机头也不回，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给新家换个大床。
“不藏了？”
“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