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哪天在某处相会

Summary:

虎杖悠仁养了一只狗。

Notes:

非常我流的虎杖悠仁日常流水账一篇。只是想写虎杖悠仁养狗,觉得会非常有趣。

听「いつかどこかで (Album Version)-口ロロ (クチロロ)」写的,也是芥给虎悠的印象曲。

这是一篇私心和时隔很久的复健。就算觉得很烂也请直接退出,不要留下不礼貌的评论。

感谢。

Work Text:

早上七点,虎杖悠仁起床遛狗。

起身,把被子翻回床上,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挤牙膏,再趿着拖鞋回到卧室。掀开窗帘,窗玻璃上氤氲着水汽。虎杖悠仁抬手抹开一片,十一月的东京,泛着灰的近空和地平线尽头的晨光间延展出一道晴朗的蓝色。房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加湿器发出微弱的风声。他盯着窗外的某一点视线没了焦点,刷着牙开始放空。

啪嗒啪嗒一阵脚步声,白色的毛球团从门缝里挤进来,几乎是欢呼雀跃、昂首挺胸地行进到他身边,然后开始咬他的拖鞋。自从养了它之后每天早上都这样,用咬拖鞋的小狗语言代替早上好的问候。虎杖悠仁蹲下身摸摸狗湿漉漉的鼻头又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嘴里满是牙膏泡,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早上好”的音节。

单手和狗嬉戏两分钟,再任狗围着自己绕圈时玩手机三分钟,最后已经只是把牙刷咬在嘴里,无论如何算是过了五分钟。漱口时想起来儿时刷牙上蹿下跳二十秒就能走完流程,被爷爷耳提面命刷牙要刷五分钟。“不然你小子就等着牙齿烂吧!”——爷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虎杖悠仁在铁铲刮过锅底的碰撞声和煎蛋飘来的香味里,真心许下牙齿能健康长大的愿望。于是小时候紧盯着时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要用意念控制它快点转动300下,长大了找到其他消遣这五分钟的方式。总而言之,从仙台到东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招呼小狗来客厅穿衣服,这一角完全被它横行霸占了。最开始只是用来放窝和尿垫,后来有了餐垫、碗和几个玩具,再后来又添置了一柜子的衣服胸背。确认他养狗之后,每年都苦恼于这人太无欲无求所以到底要送他什么礼物的朋友、前辈和后辈们,突然有了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法,成套的小狗用品往家里搬。就家具数量而言,这套房子已经易主了。虎杖悠仁穿上羽绒服,扣好牵引绳,开门。

“走吧,小白。”

 

钉崎野蔷薇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说太土泛滥了吧!虎杖悠仁赞同,“但是我确实也想不出来其他名字了。伏黑你觉得呢?”

伏黑惠专心致志地逗狗,闻言都没抬头,只是说:“你捡的狗,你来决定。”

钉崎托着下巴看一海胆一狗良好交友,再看看旁边冥思苦想的虎杖,决定让虎杖悠仁解脱。她说:“本来也是个白色毛线团,叫小白也不错。”

小白。虎杖悠仁用气声唤了一下,喜笑颜开,说太好了,小白有名字了。

只是昨天傍晚出完任务路过小巷子,就被这条突然冲出来咬着他裤脚不放的泥巴球一样的家伙缠上了。一路跟着他回了家,喂了火腿肠和水之后打开门也不出去。吃完就从容地在家里巡视起来,晚上就缩在角落里老老实实睡觉。

好吧,它好像真的要认我当主人。

捡到狗的第二天,虎杖悠仁依旧不安。没有养狗的经验——上次和狗狗玩还是陪玉犬、房子不够大位置不太好并不完全适宜一只狗的成长、自己还是个奔波的咒术师。他无意识地列出自己并不适合收养它的条件。先负责,他想。十点宠物医院一营业,他带着狗去做了抗体检测补了疫苗。十一点抱着狗去了洗美店,顺带买回一袋子宠物基础用品。打电话给伏黑和钉崎告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叫他们过来一起想这条狗怎么安置。听到新鲜事的两个人很快就来,一进门钉崎就发现了咬着玩具甩脑袋的白毛线团,率先开口:“好可爱!虎杖,你给它取名了吗?”

“……还没有啊。”

“那现在取一个。”

“等等等等、我没决定要养——”

伏黑说:“没事,你先取一个名字。”

虎杖悠仁心底蓦然一阵轻松。他想,或许养一只小狗也不错。“叫小白怎么样?”

 

咒术师不差钱。学生时代就不缺,更何况他现在已经32岁,主业是特级咒术师,副业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老师,同时拥有两份高薪工作。房子不好就换成面积大的塔楼,直接按照定期租约上限租满二十年,爽快得中介以为遇上杀猪盘。一次性付清钱之后小哥感动得痛哭流涕一定要请他去银座吃米其林三星。

虎杖悠仁婉拒之后被问道:“虎杖先生为什么会一次性租二十年呢?”

他回答说:“为了养狗。”

中介哽咽了下,临走时给大客户推荐了几家宠物医院。

东堂葵知道他搬家了非要他办一个暖房聚会,虎杖悠仁再三推脱无果。邀请的人有同期、前辈、后辈、学生、老师……一行人听上去乌乌泱泱,实际上最后到的也只有十来个,还是拖家带口的结果。没办法,咒术师就是这样,太多人死在了十几年前。

家入硝子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了桌,虎杖悠仁说硝子老师来得刚好呢。她脱了外套,看到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白得像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蓬软棉花的狗,微微眯起眼说:“养得好啊。”席间虎杖悠仁瞥见她摆弄着打火机,劝她少抽一点。好像从涩谷那年之后就又开始不间断地抽烟了,频率再低也没彻底戒掉,前两天还在被歌姬唠叨。她点点头:“确实是年纪大了,到了该戒的时候了啊。”

虎杖悠仁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遛完狗回去冲了个澡。给自己下一包速食拉面。吃完给小白喂饭。小毛球被养得口味越来越刁,对着狗粮也只用鼻子拱两下就坐那直直地看着主人。每次都要他往里面撕小半袋鸡胸肉,再哄着才能让它好好吃饭。虎杖悠仁依旧觉得它是只好小狗,也并不计较地在每次小白拖拖拉拉的用餐结束后说一句“你真棒,乖狗狗。”

堆积的零食光靠家里这个肯定消耗不完了,上班时顺手往包里丢了几袋带给玉犬,步行到车站。今天上午要踩点实战场所,然后去学校指导学生。下午去高层那边报告。那边被伏黑和乙骨前辈这两个家主顶着,早就不像之前那样难缠了。晚上还得去人外魔境那边祓除新冒头的咒灵——那种地方是没办法派学生去的。闸机滴一声,进车站。每天都在东京这个罐头里穿梭,完全成沙丁鱼一样的大人了啊。广播响起,电车快进站了。

……五条老师当时是怎样应付过来的呢?他当时还要每天和旧高层周旋。

啊,老师。虎杖悠仁皱皱眉头。老师的样貌已经模糊了,想往大脑更深处寻找记忆的切片也只剩下残影的轮廓。唯有那双澄蓝、能看清一切的近乎不真实的眼睛,他始终记得。这也不奇怪吧,毕竟老师是六眼,毕竟认识老师之后的生命已经比认识老师之前的生命长了,当然离开老师也是。五条老师最后说的话,说希望自己忘了他,说他很期待自己。“这就是最强的表现”,当时他一点都不明白。时至今日,在注定要像余烬一样缓慢燃烧的生命里,他倒是隐约体会出了一点意味。但是是否成为了五条老师期望的那种学生,他也不知道,他还需要继续往前走看看。车门开了,他走上车去。挤得要命。

开始刷手机。特别关注账号《蚯蚓人》系列发布重磅消息,《蚯蚓人7》即将上映,号称是绝对令人惊叹的收官之作,主题依旧是亘古不变的“爱”。从《蚯蚓人4》到《蚯蚓人7》快上映,过了整整17年。虎杖悠仁在电车上一秒都没闲着,对通讯录热烈地卖安利。钉崎野蔷薇说三部电影难产17年,怎么看都是因为拍得实在太烂票房实在太扑而导演实在太钟情于自己的恶趣味了吧,所以就算无人问津也要继续拍下去——哦,除了你,虎杖,导演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知己,这部电影能出到第七部你简直功不可没。

虎杖悠仁说这次真的不一样,最后一部了,诚意很足的。

钉崎不回消息了。其余的要不已读不回,要不斟酌许久回复一句不好意思啊我那时有事。明明自己还没说是什么时间!他想起来每个被带去看蚯蚓人的人,之后再也不和自己一起看任何电影。虎杖细想,根源好像是少年院假死后在地下室呆的一个月,看了太多莫名其妙的电影,从此进化成小众烂片男了。

不过这也怪五条老师吧,毕竟是他挑的那些碟片啊。老师也很喜欢看那些烂片。

啊,老师。他在摇摇晃晃的电车里低低地笑着,明明五条老师比自己品味更烂啊。

电车太挤的好处就是下车时几乎不用用力,顺着人流被推攘着一阵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站台上了。他查看着辅助监督标出来的几处地址,途径一家超人气甜品店。查看了预约情况,恰好今天人不多。发给钉崎问要吃吗,被秒回了。

“要。但是不陪你看电影。”

 

咒术师工作的时长波动实在太大,加班已成常态,最近更是有下班时间迈过零点向第二天进军的苗头,所以虎杖悠仁才会选择在早上七点遛狗。他刚成为咒术师的半年都还算睡得安稳,在宿傩死了之后的睡眠质量倒是稳步下降,到谷值之后被身体习惯,夜晚翻来覆去睡6个小时第二天也能精神百倍,现在再抽出1个小时溜狗也不在话下。

这对他本人倒没什么影响。主要是小白。上班族早上七点遛狗实在需要太大的决心,这个时段的路上几乎不会遇见其他养狗人士,以至于小白交人友不少,交狗友困难。他未免有些忧心,在sns上发布小狗结友意向招募。还真找到一位在同一社区同一时间遛狗的女士。两人沟通一番,家长间的焦虑总是相似的,幸好最终是促成了两只小狗成为彼此狗生的第一位好朋友。

好景不长,这位家长要搬家。最后一次相约让好朋狗之间再玩一玩时,女士问他:“很冒犯,但一直很好奇,可以问虎杖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虎杖愣了愣,说算是老师吧。

女士有些夸张地欸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吗?想不出来虎杖先生会教什么科目。”

“理论也教、实践也教,具体什么科目也说不上。但是不是什么重要老师,也不是什么好老师。怎么样教育学生,我到现在还有些苦恼呢。”

“我倒是觉得虎杖先生会是个好教师呢,总觉得您是个会让人安心的人。”

虎杖得到有些意外的答案,看向说话的人。对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两只小狗扑闹。

他只好说谢谢您,希望您到新家后工作和生活一切都顺利。

不过小白是不记事的狗,虎杖悠仁下班回家时打开门想。晚上十点过,狗在窝里睡得呼噜声轻轻。一年前和小狗朋友的告别暂时没看出来有后遗症。还是早上拽着他的拖鞋哼唧要出门、到宠物公园草坪上就撒欢跑、晚上不用等他回家困了就倒头呼呼睡。

他轻轻转动钥匙拔出,脱下外套挂上。没开灯,东京夜晚的璀璨从窗外投进一片,客厅昏暗。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全身都卸力了。虎杖靠在沙发上垂着头,意识向四面八方发散。

桌子。电梯。山手线。喫茶店。

小白。狗。湿漉漉的小狗。撒欢。喜欢哼哼唧唧的小狗。

老师。教授科目是咒力、咒灵和咒术师。虎杖悠仁。混合体。

东京。涩谷。新宿。仙台。秋叶原电器店。

小狗。像哥哥一样的小狗。不对。是像小狗一样的哥哥。血涂。

血涂在的话肯定会和小白玩得很开心。只是以后玩具都要成双买了,不然会抢起来。

坏相在的话肯定会每天好好打扮小白,可能是直接送去当时尚小狗杂志封面模特的程度。这样家里一柜的衣服也不用落灰了。

他感觉自己的胃烧乎乎的,有一种温暖踏实的饱腹感,像是有人在柔和地抚摸自己的胃壁,肚子里的打结全被理开了。平静地体会非人的粘稠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一条条血丝被细细地编织在一起,在身体里面四通八达地汩汩不息。他知道那是哥哥们在自己的身体里工作着,自己吞下的,滚过喉咙、躺在胃里、融进血里的哥哥们。六个小小的浸泡在罐子里的死骸,祝福弟弟以漫长的生命。

小狗的鼾声。秒针转动的咔哒声。

胀相。胀相。大哥。要是胀相在就好了。成为大人的时间,感到寂寞,感到不甘心,感到恐惧。想要质问,想要思念,想要反刍某个人的生命。如果胀相在的话就好了,胀相会陪着他的,胀相会承担他的痛苦,胀相会帮他的。

好自私,可这是胀相教给自己的。

脖子很僵硬,肩膀也很沉。虎杖悠仁仰起头,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终于捱到休息日。前一晚没睡,把上班没时间看的一季综艺看完,总算是延迟理解了这周从学生口里听到的梗。到七点带着小白出门。回来喂完饭倒头大睡到下午五点。饿得前胸贴后背,对家里需要自己动手的速食产品无福消受,下楼去便利店找现成的。一张5000円的现金,一盒荞麦面和塞满一桶的关东煮,他接过店员递来的找零塞进裤兜,找个位置坐下就挑着面往嘴里送,冬天吃冷面不太好受,他咀嚼着,往里倒关东煮的汤,搅拌两筷子继续吃。实在不想等几款热面需要微波的三分钟了,还是选择自行加热吧。味道也很不错嘛。

兜里的硬币微微硌着腿。吃完最后一口面,他干脆起身,把盒子丢进垃圾桶,端着半桶关东煮走出店,感受着手心传来发烫的热意,往居民区边缘走去。

傍晚六点半,日车宽见发来消息:“还没吃饭吧?等下要一起吗?”

虎杖悠仁回复:“开车了吗?”

“虎杖。即使我们住得不太远,要去吃饭的地方也不太远。但这毕竟是晚高峰。”

“来接我。地址发你了,谢谢日车君。”

日车宽见坐进车里刚点火启动,看到手机消息栏弹出来一家柏青哥店址。

三公里堵了十五分钟。日车把车停在街边,看见巨大的灯箱五光十色地闪烁,自动门开开合合吞吐着人来人往,每次开门的瞬间里面嘈杂的钢珠声、惨白的尖叫声和锋利的大笑声拼命地往外钻。虎杖悠仁穿着白色羽绒服和灰色长裤——冬天特供的冷色穿搭,双手插在包里,宽大的兜帽几乎把脸尽数遮完,站在那活脱脱像个雪人。他刚摇下车窗,虎杖就抬头看过来,目光呈直线交汇。他本能般地感觉眼睛干涩而眨了眨眼,但没有移开眼神。

“哦!比我想象中快嘛。”虎杖拉开车门,裹着一身寒气上车,被车里簌簌的暖意冲散。热风嗡嗡,车子开出不到两条街他就嘟囔着好热好热,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红色卫衣。

“赢了输了?”

“赢得少呀。”

副驾心情不错,开始哼《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一想便知刚刚玩的机子是什么主题的,估计赢得也不少。

“哼哼。你干脆把柏青哥当成副业好了。”

“日车半退休了就是爱说风凉话。好啦律师先生,等下吃什么?我不想去高档的地方。”

曾经有学生微妙地给钉崎反应过,虎杖老师是会不自觉对年上撒娇的类型呢,比如说对日车老师。当时钉崎摆摆手说:“那小子吗?他很惯用这套呢。当时他对我们的辅助监督、来指导的咒术师还有老师都这样。不过嘛……挺可爱的?呃、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说啊!我刚刚在说什么好恶心好恶心…”

最后对话被学生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日车宽见。日车站在二楼看操场上指导学生的虎杖悠仁,想起来在剧院的第一次见面。他穿着西装泡在浴缸里对着年仅15岁的闯进来讨要积分的高校一年生开着要收咨询费的下等无良玩笑,代价是陪伴自己小半个月的浴缸被这体能异常的高一生一下捶烂了。

他对学生说:“虎杖老师对我而言,是个很年青的人。”

还是个小孩。过了十几年,十五岁的脸也才长到二十岁的模样。自己倒是不停变老。

绿灯亮起,后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日车宽见回过神,被问到“想什么呢”时踩下油门,说“没有”。

 

早上七点,虎杖悠仁起床遛狗。

依旧起身,掀被子,挤牙膏。小白还是在他脚边撒欢。五分钟后漱口。给小白穿衣服——伏黑前两天买的这套不错。出门,下楼。小白迫不及待地往左转,想按照以往的既定路线开始一天。

今天天气很好,晨光很隆重地涂满十一月的东京。虎杖悠仁站在路口,突然想往反方向走。深呼吸一口,冷冽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他知道此时此刻,无数电车正在这座城市穿梭,无数上班族正充当着东京的心脏,无数恶意正凝聚成咒灵。他在静息的寒气中伫立,须臾间冷意就慢慢包裹上来,心脏在胸腔里平静地跳动着。好像又躲回了温热的、无须思考的地方,这次他是天和地孕育出来的孩提。

“小白,我们今天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