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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蝶屋

Summary: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熠熠生辉……

Notes:

半架空 大量参考朱川凑人-昨日公园(有原句摘录,结尾完全是原句) 重度OOC 忍视角
有大量蝶屋姐妹描写所以打了tag 但博主属性香忍居多 自行避雷
不算甜文

在这三个日期之间完工的所以:
20260519 祝我亲爱的女儿生日快乐
20260521 祝蝶屋的女孩们521快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天的阳光非常好,倾泻如雨,将整个蝶屋都笼罩在美丽又朦胧的光晕中。香奈乎站在忍的面前,挥舞着手中的剑——这是她亲口提的,想对师父展示自己如今的剑技。听到这句话,忍心头顿时涌上许多复杂的情感,其中又有两种最重,分别名为宽慰和疼惜。于是,她在廊前坐下,随时准备对香奈乎进行回应。
“……结束了,师父,请赐教。”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落下,香奈乎以凌厉又不失从容的姿势将剑收入鞘中,抬眼看向忍。忍因为那双眼睛里近乎直白的期待扬起了嘴角:“香奈乎,我也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其实你早就到了出师的时候,直接叫我姐姐也没关系。”
面前扎着单马尾的少女立马脸红起来,左手仍然拘谨地搭在身侧,右手却开始不自在地拨弄自己的蝴蝶头饰:“嗯,姐姐大人……”
香奈乎是亲近自己的,哪怕无法言说,忍也对这一点十分确定。如今看到她终于试着打开心扉,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对了,师父,最近,好像听说有人在卖新式的点心,我昨天吃到过,味道很好,听说那位婆婆今天也会在同样的时间来。我想买来让姐姐也尝尝……”
看见香奈乎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样可爱的话边上下摆弄着双手,忍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直接去吧。”
“是,师……姐姐!对了,还有一些,听葵说过的事,想要分享……”
“是什么事?”
“就是,听说蝶屋的小径上,有时候会有幽灵。”
“幽灵?”
忍不由得将这个词在舌尖轻轻重复了一遍。
“嗯。是葵看到的,她说不在正门,一般都在小径。好像是我的前辈、姐姐们的后辈们。我已经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了,对不起。”
香奈乎说到这里时,语气明显低落下来,忍理解她的意思后,内心也酸涩起来。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你之前的继子们吧?等你回来之后,我就告诉你她们的名字吧。”
香奈乎点点头,转身欲走,忍却在这时喊了一声“等等”。于是她转回来,刚刚在忍的示意下俯身,就感受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没事的,香奈乎。没有人怪过你,她们也一直在我们心中。”
头上仿佛冒着蒸汽的妹妹离去后,忍眨了眨眼,在难得的平静中环视四周。
仔细看看,蝶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姐姐曾经种下的一些花,现在仍在被悉心打理;顶多是床位增加了一些,地板经过了修缮。山雨欲来,哪怕知道和无惨的决战近在咫尺,人却还是贪恋着什么不变的事物。或许,只是或许,这和鬼最爱挂在口头的不死不灭有着讽刺的关联也说不定……姐姐是这么觉得的吗?大概不是吧。
其实,葵目睹到的应该不是幽灵,只是那种不可思议的现象,现在仍在发生。

 

只是一瞬,忍就回到了那个在蝶屋和姐姐一同练剑的下午。手中剑的重量、下颌滚落的汗水、姐姐含笑的面庞,一切清晰如昨。
“真是的,姐姐也太过分了,明明我不是力量型的!”
忍勉强用自己的刀格挡下香奈惠的攻击,有些不满地喊道。香奈惠仍然笑着,蝴蝶一般轻盈地从她头上跃过:“嘛,我没有欺负人的意思哦。力量不是绝对的,小忍不是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毒吗?以后会成为超越姐姐的存在也说不定,不过现在——看招!”
“犯规!我又不可能对姐姐用毒!”
忍被香奈惠用剑柄击中了肩胛,只能趴在地上,发出不满的叫声。香奈惠则是合拢双手,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是我玩过头了……因为很久没有机会和小忍这样单独相处了。而且很快又要出任务了,到时候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小忍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在说什么啊,我可不是小孩了!”
“是,是——记得照顾好香奈乎。那么,我出门了!”
“一路顺风……你说的很快也太快了点!”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忍目送着香奈惠走到蝶屋的小径,姐姐在那向她招了许久的手,才转身离去。香奈惠成为花柱后,她们确实不像之前那样紧密,但相系的心从未更改。大概以后也会这样下去吧,忍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小径上一闪而过。
好像是……姐姐的形状?因为只有一瞬,忍只觉得是自己看错,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忍照常起来,给香奈乎换了一身衣服,又嘱咐了葵一些事项,就领了命令去出任务。然而,还只走到半路,就有一只陌生的鎹鸦朝自己飞来——不知为何,明明不清楚它的来意,忍却在看到它的一瞬心脏就开始狂跳。紧接着,鎹鸦口中吐出的语句的确让她脊背发凉:
“花柱蝴蝶香奈惠,在西北面小巷与鬼发生激战,身负重伤,请求支援!”
之后的一切都记不太清了——匆匆赶到后,姐姐早已气息奄奄。看到姐姐的那一瞬间,忍比任何时候都恨自己对医术的精通,因为这在此时只能让她清楚知晓姐姐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忍只能用颤抖的手握住姐姐的手,放在脸颊旁边,哭着问她杀害她的恶鬼究竟是谁。
“忍,姐姐只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虽然猜到了姐姐会这么说,但是忍无法接受,更无法原谅,最终还是从姐姐口中问出了恶鬼的特征。而且,忍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能让姐姐受如此重伤,一定是上弦中的强者。哪怕姐姐不说,她也会自己查到,因为忍认定的事实从来都不会改变。恐怕姐姐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提前松口吧。
那一天,忍就这样沉默地拥抱着姐姐逐渐变凉的尸体,脑海里翻滚着无限的思绪,从为什么死去的是我的姐姐、到为什么我没能早来一步。一直到隐赶来劝说,才和他们一起回到鬼杀队的总部。那个夜晚,只要想到今后都要在没有姐姐的世界里生活,忍就觉得不可思议、辗转反侧,无数次祈祷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个梦,又无法原谅自己就此入眠。最终,她整宿没睡着,在第二天的清早才昏昏沉沉入眠,猛然惊醒时已是下午,和昨天跟姐姐告别的时间如出一辙。意识到这一点的忍,泪水控制不住地自脸颊滑落。
哪怕再见一面也好啊……没有姐姐的蝶屋,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或许站在昨天姐姐离开时挥手的小径,就能和她更近一步。这样想着的忍,情不自禁地走出蝶屋,转过身来,祈祷般驻足。

——然后,她真的再度看到了。
浅黄色的、一闪而过的人形光晕,和姐姐有着九成相似。难道先前所见并非全然错觉?忍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去触碰姐姐的形状。
下一秒,她的视角却天旋地转——无比熟悉的声音、无比熟悉的力道,忍再度趴在地上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缓慢转过头,看到的是姐姐担心的眼神。
“小忍?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刚刚用的力气太大了吗?”
“不,没事……”
脚步声、呼吸声、羽织摇曳声,一切都如此真实,忍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如擂鼓,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姐姐……对了,今天不能出任务!一定不要出,如果要出,也不能往西北那边走!”
“欸,忍怎么知道我收到的是那边的任务……。”
香奈惠皱着眉头,对忍发出疑问,忍也一时被问住了。是啊,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到了过去,甚至不知道这是否是幻觉,姐姐可能也不会相信……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更不符合忍的性格。
“我的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其他大夫绝对救不了我!姐姐,哪怕只有今天,不要走,为我详细检查一下吧!”
“真的?”香奈惠睁大了眼,“忍,你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没有。”忍笃定地说。如果面前的姐姐真实存在,那她撒谎只是为了救下姐姐;如果不是,她也自愿沉醉在这场幻梦之中。于是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忍描述着自己的不舒服,着重夸大了意识上的模糊;而香奈惠也在一步步的询问和检查中,逐渐换上了较为凝重的神情。
“我去禀报主公,小忍在这里等我。那边的任务如果不紧急,我会优先照顾你的。”
姐姐再度回到身边时,忍已经躺在蝶屋的床铺上,最大程度地运用呼吸法,让自己的状况和深度睡眠别无二致。姐姐的手轻轻抚过脸颊、微凉的液体进入口中、额头上也传来毛巾的阵阵凉意,在这时,忍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只要撑到明天,姐姐就安全了。
于是,忍的内心涌出无限的宽慰: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自己只是吓傻了、吓糊涂了,才做出这样幼稚的事。不过,还得等到明天才行。明天过去,姐姐应该就安全了,她也可以迈过这个父母死后的最大难关。
——在昏昏沉沉地睡去前,忍是这么想的。
睁开双眼时,忍第一反应就是如遭雷劈:自己为什么会睡着?第二反应是翻下床来,赤足跑出蝶屋,大声呼喊姐姐的名字。然而,蝶屋一片寂静,无人回答。等她匆忙换好衣物、确定时间、逮住最近的队员询问后,才勉强摁下狂跳的一颗心脏:现在是上午,还来得及。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姐姐没有向着西北的方向去,而是前往了东边。按理来说,不会和那只鬼碰面。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赌上自身的全部轻盈,飞往至亲的身边——
可是,哪怕拼尽全力赶到了新的任务地点附近,不出两个转角便能到姐姐身畔,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已然扑面而来,与那日刻骨的气息分毫不差。忍一时间僵在原地,全身心都在抗拒着继续向前。换做往常,她定然不会退缩,可是,一想到再往前走,就有可能在全然不同的地点再度面临那种绝望,忍的整颗心脏就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最终,她还是走上前去,却看到了比印象中更为恐怖的画面:姐姐的身体几乎被拦腰斩断,地上流淌的不止是血,还有无数忍不敢细看的内脏碎片。看到这样的情形,忍几乎要无法呼吸,脚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妹妹出现后,香奈惠涣散的瞳孔轻轻转动了一下,嘴唇也微微翕动。忍骤然咬紧牙关,压下刺骨的悲恸,扑到她身边,轻轻捂住她的嘴。
“姐姐。你不要说话,我问你问题,如果是的话你眨眼就好。把你伤成这样的,是彩色瞳孔、挂着天真笑容、使用两把锋利折扇的鬼,对吗?”
香奈惠的涣散的瞳孔因惊讶凝起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到原状。不过,她还是缓缓眨了眨眼。
“姐姐,你不想我复仇,只想我平安健康地活下去。就像昨天,你隐约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偷偷给我下了安神的药,对吗?”
忍紧紧闭上双眼,并未迎来预想里泪水的饱胀感,于是只能睁开。反倒是香奈惠眼角簌簌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泪珠,再次眨了眨眼。
“姐姐,我一定会救下你,相信我,好吗?”
这一次,香奈惠迟迟没有眨眼,忍等了很久很久,才俯下身去,把头埋在她停止心跳的胸口。远处传来了一些动静,大概是隐吧,可能还是上一次的田中、铃木,或者随便什么人。对了,还有机会,不过是因为选错了而已。那个幻象说不定还在,如果能再次回到蝶屋,做出不同的选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说到底,是自己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昏了头,采取了笨蛋一样的方法。等到明天,等到明天……
怀抱着这样的念想,忍强撑着自己的身躯,和隐一起回到了蝶屋。香奈乎坐在台阶上,仍是那副惯常的茫然模样,姐姐的死讯应该早已传来,不过,她大概还是无法理解。思及此处,忍的心中骤然生起出一股短暂却无比刺眼的情绪,令她满心惶然,险些失声惊叫。为了摆脱这个念想,她猛地俯身,将香奈乎紧紧拥入怀中,无视她的僵直,哽咽着说:
“对不起,香奈乎,对不起……”
出乎意料,一只小小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忍低下头,看见香奈乎仍然以不变的懵懂表情注视着自己。不知怎的,她的内心柔软了几分,于是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香奈乎,我没事。如果有什么,交给姐姐就好。”
是啊,就算姐姐还有回来的可能,此刻自己也是蝶屋的长姐,不能像过去那样幼稚。这一次,她会和姐姐一起去。哪怕实力尚不足以杀死鬼,只要能掩护姐姐一起逃走就行。

有了明确的目标,忍反而定下心来,在和往常相近的时间入眠,甚至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第二天,捱到下午,她再次触碰姐姐的虚影,回到了那一天的蝶屋。
“看招——欸?”
用刁钻的动作绕开姐姐的攻击、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自己的双眼,直视面前有些愣神的姐姐。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出任务。”
“嗯……小忍,突然间这是怎么了?你应该也会有自己的任务吧?”
“我知道你要去西北边,对吧?我不放心。”
“再怎么说我也是柱,被妹妹担心什么的实在有点丢脸……”
香奈惠的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温和,不过,轻快的声调越来越低,最终完全吞没了在嘴间。她定定注视着忍的双眼,而忍毫不退避地回视。最后,还是香奈惠叹了口气,率先问道:
“有什么事连姐姐都不能说吗?”
“姐姐……”
“停。”
香奈惠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忍的嘴间。在忍愣怔的眼神中,弯起眼角。
“我答应你,因为姐姐最喜欢小忍的笑容了。如果有什么事让你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那一定是很坏的事,也就是姐姐最大的敌人。”
“……才不能这么画等号。”
话虽如此,忍却几乎控制不住鼻头的酸涩,只能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姐姐的表情。
“既然现在算是说开了,我们就一起走吧?”香奈惠牵起忍的手,“好怀念呢,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出任务了,等到空闲的时候,好想再去一次庙会啊,对了,还要带上香奈乎——”
“是呢。”
嘴上这么回答,但忍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空闲的时光大概不会存在。成为柱后,姐姐身上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责任,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愈发减少,能像今天这样对练片刻已十分珍贵。忍知道自己给出的回应有些干巴,但香奈惠好像对此无知无觉,只是拨开面前的树丛,轻声哼着歌,继续向前走去。
“呐,小忍。”姐姐突然说,“今天真是个不冷不热的好天气呢。”
“欸……是啊。”
“我在想,如果每天的天气都这样就好了。前天的雨下得太突然,特地晾好的被子都湿透了,真是辛苦大家收拾了。”
“嗯……”
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啊啊。
——根本、不记得前天是什么天气了。
“不过,一直这样也肯定不行。如果不下雨的话,庄稼就不能丰收。虽然我们不用担心,但农民是靠天吃饭的呀。”
“雨,很重要。”
除了这个外,还能说什么呢?忍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环顾四周、随时做好迎战准备上,大脑只剩下一小部分在运转,只能以这样不知所云的形式回复姐姐。然而,这句话的尾音落下后,香奈惠转过身,对她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小忍。”
“姐姐……”
“小忍,站在那里的,是你吗?”
忍一时完全愣在原地,无法回答。她用目光缓慢而慎重地描摹姐姐的表情:微蹙的眉毛、下垂的眼睛、轻抿的嘴角。每一部分单拉出来,似乎都在述说着悲伤;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副笑容。
——那应该是忍见过的,最寂寞的笑。
“不是的,姐姐,其实……”
然而,忍的话说到一半,一阵毛骨悚然的感受涌上心头。她猛地拉过姐姐,迅速转过身去——在那边的林荫下,的确站着一个陌生而高大的影子。
“哦呀,下午好呢。我明明隐藏了气息,还是被你发现了吗?虽然看起来很弱,但是很敏锐嘛……你们是姐妹吗?关系真好啊。”
“姐姐,他是上弦,千万小心。”忍低声说。
拼上两人的全力,或许还能一战,如果赢不了,就一起逃跑——当然,这种话绝不能现在说出口。
“小忍。”
肩膀上突然传来沉重的触感——是姐姐的手,干燥又温暖。姐姐走到她的前面,微微偏过头,说: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那种事怎么会忘记——”
“那么,现在我可能要撤回它了,对不起。”
之后的一切回忆都不甚清晰——忍只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看到姐姐冲了上去,而那只笑眯眯的鬼,不仅耐心地向她搭话,甚至还表现出猫捉老鼠一般的余韵。忍当然也没有退缩,紧随其后,从另一边对鬼发起攻势。然而,即便和姐姐配合得默契无间,甚至在几个交锋间成功将毒药注入鬼的身体,对方也只是面庞被腐蚀一瞬,很快就重新露出可怖的笑容。这是忍第一次直面上弦的压倒性强大,连逃跑的可能性都被剥夺,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不断滑向绝望的深渊——也正因此,当锋利的鎏金折扇逼近自己的面门时,忍几乎有了一种解脱之感。然而,下一瞬,蝴蝶的羽织占满了她的目光——是姐姐挡在了她的身前。
“快跑!忍,一定要逃走……”
为了不辜负姐姐目光中最后的恳求,忍被迫挪动脚步,跌跌撞撞地朝远方跑去。不知为何,那只鬼真的没有追上来。可当忍带着满目泪水回望时,却因自己看到的场景目眦尽裂:恶鬼正虚抱着自己最爱的姐姐,一边啃食她的手臂,一边吸收着她的躯体——对了,这次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但力量上的事一时半会难以改变,得想点什么别的办法,下一次,下一次……
但与此同时,忍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发问:还要有下一次吗?
第一次的时候,姐姐只是负伤战死,还有力气说遗言;第二次的时候,几乎被拦腰斩断,连声音都发不出;这一次,活生生地被鬼吸收,连尸体都没留下。她该有多痛呢?当然,忍可以再回去一次,甚至可以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哪怕被当作疯子都无所谓,只要能救下姐姐——但是,姐姐三次遇袭的地点都不同,遇到的却是同一只鬼,并且三次都只有姐姐死去。况且,在姐姐的视角里,故事大概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只是一瞬,妹妹就完全变了个人,因为想要体谅妹妹、于是强颜欢笑,却在下一秒就遇到难以战胜的恶鬼,从此一切遗憾都来不及言说。一想到姐姐要怀抱着这样的心情离世,忍的心就疼痛难忍。

不过,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忍想要在再次看到姐姐后再决定。

回到蝶屋、通报死讯。
安抚妹妹、换下着装。
走上床铺、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将目光投向同样的的小径。
然后,只需要将手放上去,触碰那熟悉的形状。
“看招——”
又一次,感受到剑柄打在自己身上的力度、听到了姐姐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内心的某种东西发出了“咔嚓”的声音。忍感受到了同等程度的痛苦和轻松。现在,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于是,蝴蝶忍从地上跳起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对姐姐鼓起嘴叫道:
“真是的,姐姐太过分了,完全是在捉弄我!”
“嘿嘿,对不起——因为我太想小忍了嘛!”
香奈惠伸出手,捏住忍的两颊,而忍皱起眉头,露出不满的表情。
“姐姐,我想要你的发饰。”
“欸?发饰?”
“嗯!给我吧,我的发饰也可以给姐姐,到时候我会拜托工匠再做一份。”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工匠再做一个和我一样的呢?”
“我就想要现在姐姐头上的,拿在手里,就像姐姐陪在身边一样。给,这是我的蝴蝶。”
“嗯……那我解下来,一个就够了吧?”
“嗯,一个就够了。”
忍伸手接过粉绿的发饰,又帮姐姐戴上淡紫的蝴蝶。
“姐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你和香奈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欸、这么突然……不过,我也最喜欢小忍和香奈乎了哦~”
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是此刻,只要看向姐姐的双眼,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了。最后,忍只是拉过姐姐的手,露出姐姐曾夸奖过的、最喜爱的笑容。
“姐姐,一路顺风,万事小心!”
这一次,用力挥手的变成了自己。目送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后,忍终于松开紧捏粉绿发饰的手,抬手用它盘好自己的夜会卷,任凭泪水滑落。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啊。
现在的蝶屋,偶尔还能看到姐姐的光晕。在这个有灵魂存在的世界,或许还有其他人有过和自己一样的经历吧。但一定没有人能够成功,因为死去的人是不能再次复生的,若死能逆转,生也不再可贵。这是几年过后,忍才慢慢明白的道理。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不可思议:姐姐是崇高的人,或许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命运,但当时的自己那么执拗,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姐姐的死亡,而不是反复纠缠、不肯放手。至少最终,姐姐在自己的怀里述说了遗言,自己也告诉了姐姐重要的心情。“再见一面”的冲动偶尔也会涌上心头,但忍已习惯将它压下,转而日夜祈祷姐姐安息。
“师父。”
从蝶屋的拐角处,传来了香奈乎的声音。忍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了。让心情平定片刻后,忍抬起头来,对香奈乎挥挥手:“香奈乎……嗯?”
仅仅出去一会,香奈乎的表情就变了,似乎不是很开心,脚步也十分拖沓。大概是卖东西的婆婆不在吧?打一开始,忍就觉得这种口头上的约定有可能不靠谱。虽然比过去好了很多,但自己的妹妹果然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死心眼。想到这里,忍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怎么了?香奈乎?身体不舒服?”
香奈乎还是一声不吭,这下,忍开始有些担心了,于是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好像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香奈乎忽然用双手摁住了忍的手。忍能感受到眼皮底下传来灼热的温度,随后,渗出来两行滚烫的泪水。
“姐姐,姐姐,我爱你,不要再问了……”香奈乎的声音越来越小。
多么熟悉的话语,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忍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香奈乎是从哪里回来的。那一瞬间,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哪怕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为自己注射了大量的紫藤花毒,却还是完全无法发声。如果不是有香奈乎的身体依偎,或许她会直接倒下吧。然而,恐惧过后,更多的却是疼惜。忍不会怪罪自己选择的命运,但看着妹妹悲伤的面庞,却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抬起手,解下自己的发饰,交到香奈乎手中,又将她拥入怀中,轻轻说:
“香奈乎,你能回来,说明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呢……姐姐知道你为了拯救我做了多少,姐姐都知道的……”
香奈乎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射着大地,似乎有比平时更多的光粒子在风中漂浮,使一切都显得熠熠生辉。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熠熠生辉……

Notes:

Dbq虎头蛇尾了,其实本来还想写忍再多试几次,但实在没精力爆字数(也不忍心想更惨的死法了),结尾也很草率,还望海涵……
忍生贺写了香视角,所以香生日写忍视角了(对不起感觉完全是惠忍)
朱川凑人老师是我最喜欢的日本作家,这篇又是我最喜欢的他的作品,代之
可以的话想要评论,不怕被冒犯随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