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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住在这里。”
穆祉丞看了看家门口站着的青年，又看了看他紧闭的嘴唇和用手机打下的这行字，只觉得莫名其妙。
“私人住宅，”他很自然地把眼前这个瘦高瘦高的男孩归为是骗子，指着门口的牌子不耐烦地开口赶人，“这么大的标识你看不到？”
说罢，他便要关门。
男孩却像没听到似的，着急地上前一把按住门框。
“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见穆祉丞关门的动作停住，他才又松开手，快速地又在手机上敲下一排字。
“可以租给我一间房吗，我会支付房租。”
一阵沉默过后，穆祉丞侧身将门又敞开了些：“进来。”
“两秒钟再不进来就算了。”见门口的男孩还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他只好又加了一句。
闻言，男孩急忙踏了半只脚进来，紧接着又退了出去。
“怎么了？”
穆祉丞问着，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下去，是一双有些旧的登山鞋。
这小孩儿是在说自己鞋脏。
穆祉丞从鞋柜里取出双新拖鞋放在地上：“穿好了进来，记得关门。”
说着，他先一步转身走进了客厅。
为什么会放这小子进来？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是因为孤独。
这里不算他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笼子。
作为私生子，除了小时候见过几面父母，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一个严厉的管家。
再大点，他不愿再呆在原先城里的家，父亲便在城郊的半山腰买了这块地皮，修了这套房子。现在他确实能自由地出入了，但荒郊野岭的，除了每月按时送来的一卡车生活物资，他依旧什么都接触不到。
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份封锁。
想到这里，他转身看着身后安静跟着的男孩开口：“你可以住进来，不用房租。”
男孩生得俊美，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正不解地望着他。
穆祉丞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尴尬地收回视线，坐在了沙发上。
“过来聊聊。”
两人并排坐下，见男孩还是没有开口，穆祉丞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是哑巴？”
男孩涨红了脸，拼命摇了摇头，半天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不”字。
“我有选择性缄默症。”男孩用手机给他打字，“现在说不出来话，抱歉。”
“这样啊…抱歉我不是故意说你哑巴的……”
男孩笑了，摆了摆手。
他真的很好看。
“…话说你为什么想租我的房子住呢？这里很偏僻。”
男孩眼里亮了亮，飞快地低头用手机打字递给他看：“我是一名植物研究学者，这里有我需要的观测对象！”
“你准备在这租住多久？”
“我会尽快完成，然后搬走。”男孩想了想，又在打字框里加了一句，“一个月之内！”
真短……
穆祉丞想着，点了点头：“好，你不用付我房租，但每天晚饭后要陪我呆一会儿，成交么？”
男孩摆了摆手又低头打字：“我陪你，但房租会照付的！”
穆祉丞本想拒绝，但对上男孩那双认真的眼睛，只好不再继续坚持。
“好。”
“你叫什么？”
“王…王橹…杰……”
男孩这次没有打字，有些吃力地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穆祉丞。”
“合作愉快。”穆祉丞心情愉悦地说着，伸出右手示意王橹杰握个手，“以后我就叫你橹橹吧，你可以叫我阿丞。”
男孩顿了顿，伸手轻轻地握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达成一致，于是接下来的半天，王橹杰都在安置自己包里那些东西。
穆祉丞把自己卧室旁的客房收拾了出来，看着男孩从不算大的背包里掏出一堆专业工具和生活用品，不禁在想：这么小的包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王橹杰一下午都呆在房间里，直到快到饭点了才出来，两个人在厨房打了个照面。
“我来做吧。”
穆祉丞正系上围裙准备下厨，王橹杰就进来拍了拍他，把打好字的屏幕递到他眼前。
他下意识地又要拒绝，奈何这小孩太主动，已经开始在冰箱里挑开了食材。
“好，那我就躁候了。”
王橹杰应该很擅长做饭，不出半小时，香喷喷的蛋炒饭和配菜就端上了餐桌。
男孩有些拘谨地坐在了穆祉丞对面，打字告诉他今天做的菜：“做了比较家常的炒饭、土豆牛肉，还有上海青，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但希望你喜欢。”
“那就开饭吧！”穆祉丞点了点头，往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说实话他不太会做饭，平常一般都是煮点简单的面或者速冻饺子吃，上一次吃别人做的饭还是在城里住的时候，那会儿管家偶尔会给他做一顿家常饭。
咀嚼，咀嚼，然后吞咽。
牛肉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很好吃。
大概是吃得太快了，要不然眼眶里怎么会溢出泪水呢？
穆祉丞把头低得几乎要挨到桌面，却还是被坐在对面的小孩看到了。
“你还好吗？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王橹杰站起身来，犹豫地把打好字的屏幕递到他眼前。
“没有，很好吃。”穆祉丞擦了擦还湿润的眼眶，抬起头来笑着说，“只是我吃得太快了。”
二十年，貌似除了以前的家教会关心他的成绩，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而此刻他对上的那双眼眸里，却充斥着他奢求的所谓“关心”。
小心翼翼的、赤诚的。
泪水不受控地再度涌出，划过脸颊，砸在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