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大人,您看——”
“砰——哐啷——”
伴随着肉体碰撞金属的声响,郑朋的身体被动地晃了晃。
“妈的,谁他妈大早上在宿舍cosplay,就不能去外边儿吗?看不到人在睡觉啊!”
他心里暗骂,皱了皱眉,想翻个身,却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鬼压床?
“是。”刚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过这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松了口气,似乎终于完成了任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郑朋感觉自己好像晃晃悠悠地升到了空中,在往某个地方移动。
错觉吧?晃得还挺舒服。
过了一会儿,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又听到了叮呤咣啷的声音,只是这次听起来离得远了些。噼里啪啦了一阵,然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彻的虎啸。
???
到底要干嘛!
郑朋在心里呐喊,恨不能立马坐起来扫射周围八百米。
这他妈是学校!是男寝!能不能注意影响!
声音忽而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没了打扰,郑朋终于好受了些,沉沉地睡过去。
“朋哥,醒醒,要迟到了。”
“朋哥?”
“啪!”
“干嘛!”郑朋刷得坐起来,怒目盯着面前的人。
魏翔支楞着左手,看着郑朋脸上轻微泛红的地方和那双瞪大的眼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赔了个笑。
“嘿嘿,这不是看你睡得太沉了嘛,我替你着急。”
“哼,”郑朋还是不爽,“早饭你包了。”
“你咋恩将仇报呢还!”魏翔觉得自己老冤枉了,“白眼狼!”
“那你让我抽回来。”郑朋揉了揉自己的脸,轻轻嘶了一声。那个地方正微微地发烫,足以见刚才的力气多大。
魏翔立马就把自己的脸给捂住了,不住地点头:“买,买您最爱的!”
郑朋满意了,勾了勾唇,低头看了眼时间。
9点55。
还有五分钟。
卧槽——
他掀开被子,脚一撒就往阳台冲。
根本来不及洗漱了,他随便套了件衣服,鞋也没换就往教室跑。
万幸这堂课离宿舍楼还算近,两人踩着点到了,讲台上的老师瞥了他们一眼,没眼看似地转过了头。
气喘吁吁地找了个座位,郑朋揉了把脸,屁股在座位上磨了又磨,就是安分不下来。
才开学几天啊!他帅气的外貌,精致的形象,全都在今天给毁了!
想到这儿,他又暗恨起早上那阵缺德的动静。要不是吵着他了,他至于睡不好吗?至于没空收拾自己吗?至于迟到吗?
他攥了攥拳,越想越气。
“翔子。”
“干啥?”
“早上谁来宿舍了?”
“没谁啊?就我跟你呆着,花哥一早就走了。”
“不可能。”
魏翔一听这肯定的语气,有些好笑,把笔一停,转头凑到郑朋耳边:
“骗你干嘛。”想到什么似的,他往郑朋裤裆瞥了一眼,话音一转,“不过朋哥,是不是做啥美梦了,咋都叫不醒你。”
郑朋紧了紧眉,瞪他一眼,给了个肘击把人怼开了。魏翔笑了笑,转头继续听课了。
“你没听到什么动静吗?”郑朋还是有些不甘心。
“没啊。”
居然是梦吗?
郑朋转头盯着桌面,想想还是觉得不像。那时候的感觉,挺真实的。以前他也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不过也对,学校里怎么会出现老虎呢?
找不到人怪罪,郑朋无奈,只能认下自己睡过头的事实。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定两个闹钟。不!是五个!绝对不能允许这种邋遢再发生!
说好的早饭当然是来不及了,最后顺延到了明天。等到一下课,郑朋也不着急吃饭,逆着人流赶回宿舍把自己收拾妥当,直到看不出一点问题,才下去解决肚子。
刚开学没几天,课程安排得并不多,郑朋过得还算悠闲。上了两节课,约了两顿饭,一天就过去了。
只是今晚,他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靠近自己。
悄悄的,无声的,越来越近。
慢慢的,一股湿热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脸上。他一个激灵,眼睛歘地睁开,对上了一片湛蓝。
好漂亮……
不对!
他屏住呼吸,身上的汗毛一瞬间倒竖起来,眼里一片惊恐。
察觉到他醒来,那片蓝色无声地往后退去,郑朋终于得以窥见更多的景象。
硕大圆润的头颅,头上立着两个尖尖的耳朵,正轻轻扇动。鼻梁挺直,两侧腮边是长长的胡须,粗细匀称,根根分明,顺着圆润的脸颊向两侧舒展延伸。
是猫吧。
一只巨型的大猫。
刚刚看到的蓝色只是它的一只眼睛,却比郑朋的巴掌还要大些。它的脸颊两侧是对称的雾灰蓝色,形成一个倒V,分界清晰利落,纯白毛发从额头正中向下铺开,一路延至鼻尖与下颌,显得其中的鼻头更加粉嫩。
再往下,是同样灰蓝的前臂,并排着,矗立在郑朋身前,一只便抵得上他的躯干。
脚爪倒是白的,看起来似乎纯洁无害。
一切看起来都似乎没有危险,反而格外的安全,充满着温和的气息。但郑朋却没心思欣赏。
小猫是很可爱的,但体型大到这种程度,只会让人感到恐惧。
猫是食肉的。
他就是猎物。
现在,它低垂着脑袋,庞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郑朋,瞳孔里倒印出他渺小的身影。见郑朋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郑朋还躺在原地,本来就不宽的视野又迅速被那只眼睛填满。他瞳孔缩到极致,原本平放的手掌心朝下暗暗支撑,冷汗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浸湿了掌下冰冷的金属管。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来这儿?
可他来不及思索,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他本能地把眼睛死死闭上。
他不敢大动,怕惊扰了眼前的怪物,身体却无法控制地,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在空气的流动中,整个人微微地颤抖。
那股怪物掀起来的风忽然停止了,周围又没有了动静。
郑朋屏着呼吸,只能感受到胸膛中砰砰的心跳。好一会儿,他才又抖动着睫毛,微微掀开眼皮,观察着动静。
那只眼睛还在面前,圆咕隆咚地盯着他,但郑朋不知为何,从里面读出来的不是猎食的兴奋,而是微微的嫌弃。
……
还挺挑食。
见他睁眼,怪物又往后退了些,鼻翼轻轻扇了扇,往旁边喷了口气,掉头走了。
等他悠悠地走了好几步,看起来没有回头的迹象,郑朋才敢把眼睛完全睁开。
他终于看清了全貌。
蓬松如云、滑如绸缎的皮毛柔顺地铺陈在它身上,四条腿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往一个方向移动,一条巨硕的、灰蓝的长尾在身后向下耷拉着,随着它的走动轻轻摇摆。
整个房间都是无声的,只有郑朋狂烈的心跳在诉说着一切的不平静。直到它踏出最后一步,在尽头转了个角,直到郑朋的视线里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他才敢迟缓地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紧了紧手心,小心撑着身下的金属管坐起来,环视了一圈。
他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冷硬的管道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却看不出什么材质,而笼子外面,则是更大的房间。
或许是房间吧,看起来更像是巨大的洞穴。
到处都是巨大的皮毛,却没一个是郑朋认得出来的动物。有的灰扑扑的,一点纹路也没有,皮却看起来很硬质;有的色彩鲜艳,红黑相间,中间却有三排大洞,透露出底下粗粝的墙面;有的又奇形怪状,看不出一点本来的模样,这儿缺一块,那儿缺一块。它们挂在墙上,一个挨着一个,紧紧蹭着,一排接一排,占了一大半的墙面,只有最上面的五分之一还展示着这个洞穴的容量。
郑朋咽了咽口水,浓郁的怪诞充斥在狂跳的胸腔。
这是在做梦吧?
如此美丽的,奇异的,令人目眩神迷而震颤的。
放在现实,他早就成了那只怪物嘴里的食物了。
他跟老鼠有什么区别呢?他劫后余生地想。
心里做了建设,身体终于能够松懈一下,他忍不住呼痛一声,这才察觉到身体到处都酸痛无比。
梦也会痛吗?
郑朋心里刚起的松快又开始消散。然而他不敢深想,松了松抓紧管道的手,一边吸气,一边艰难地抬手锤锤肩膀。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动了。
好多毛。
心在一瞬间停跳了一拍,他想到什么,立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毛,到处都是毛。棕黄色,卷曲的,一绺一绺,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身上,其中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熏得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身上没有衣服,也看不见他身体的特征,除了四肢形态,完全不觉得会是人类这种生物。
好丑。
他不会成了猴子吧?
他凑近金属管,试图从反光里看看,可管道只照出来个人影,其余什么都看不清。他吃疼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笼子,想找找有没有类似镜子的东西。可惜,爬上爬下,东翻西找,找了很久,愣是没看到一点。
好累。
他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难受又委屈。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这20年来堂堂正正,顶天立地,除了小时候拿鞭炮炸邻居花盆,带狗跳舞,长大了招招小弟,逃课上网,大学了骗骗翔子,他可一点儿坏事没干,为什么要做这么恐怖的梦!
他想到了什么,又拖着身子走回了醒来的地方,躺得方方正正的,闭上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就睡着了。等醒来睁眼,看见熟悉的床帘,他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光滑的,没有毛。他又摸了摸脸,确认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果然是场梦。
不过确定是梦了,那些让人害怕的东西就变成了猎奇的体验,莫名地让人兴奋。
“翔子!”
“诶!”魏翔洪亮的声音从阳台外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讲,”郑朋从来没觉得舍友的声音是如此的亲切。他迫不及待地下床,朝他描述起那场奇异的梦境,“卧槽你不知道,我做了个特别真的梦!特别特别真!”他咽了咽口水,眼里闪着惊人的亮光,手里还不停地比划,“梦里有只猫,这么大,从我这儿,到那儿,它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