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意识到了,我是住在小说世界里的人。】
【而且,并不仅仅只是一般的小说,而是所谓Boy's Love的世界。】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点P!是直线MP、NP分别与直线L的……”
数学老师冯虚御风的讲课声从前面飘来,我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落在前桌两个抵在一起的肩膀上。
“我真是太笨了,竟然忘记把作业带过来,还好有你。”左边的男同学趴在垒起的课本后,黏黏糊糊地向同桌抱怨。
“没事。”他的同桌低声说,“看题吧,已经到第五问了。”
“嗯,这次月考我一定会赶上你的。”男同学感激地点头,拿起红笔开始认真地研读数学题。
如果没有被我发现他们两个在课桌下互相摸腿的话,这些话还是很可信的。
哼。我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拿起黑笔,胳膊挡住别人视线,偷偷把自己错得离谱的答案改掉。
这下看懂了。
从初中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帅哥的比例似乎过高了一点。校园里到处都是走在一起的男男男男,相比之下,女生们的存在感非常薄弱。
就比如。
【食堂里,明明是一样的饭菜还非要交换夹菜的旁若无人的男同。】
【聚众聊天时,悄悄进行肢体接触自以为心照不宣的男同。】
【还有老师提问时,被全班起哄的明星男同。】
我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说这是BL的世界,以上不自然的现象就都能解释通了。
但即使已经意识到这一切,我依旧坚信自己能守住贞操。要说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
“我就是个NPC而已。”
对樊思琪说完这些话,我果不其然得到了他怜悯的目光。
“你脑子有病吧。”他好心的安慰我。
“别担心,爱幻想也是好事,起码你在考场上不至于一句话也编不出来对不对?”
樊思琪不相信我说的话,看来他也是无法参透真理之人。
不过没关系,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我初次向朋友提出“绝对BL世界”这个议题时就被狠狠嘲笑过,多年摸爬滚打早习惯了高处不胜寒的无敌之痛,这种另类的关心还打不倒我。
郎心似铁的我遗憾叹气,随后趁樊思琪不注意,把他的物理作业一把薅过,低头直接开抄。
开玩笑,下节可是物理大课。在BL世界保持单身的前提是从高中牲活里活下来。
啊、对了。
值得一提,这个不信我的朋友叫李碧顿,是我初中同学,现如今正绝赞恋爱(男同)中,已上头。哼哼哼。
<>
我是个直男。
起码到现在都是。
原本我以为像我们这种平凡的NPC,是不会触发“BL”剧情的,但我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我刚跟樊思琪聊完的第二天,他就恋爱了。
这小登甚至还想瞒我。
高中设立的一小时午休只能拦住守规矩的人,而我当然不在此列。
提着伪装成教材的果茶从保安眼皮底下离开,路过教学楼前的小树林,我又眼尖的发现了一对抱得难舍难分的情侣。
咪的天,每日任务完成。我平静地想。
心无旁骛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稍高一点的男同学此时恰巧抬头,我俩的目光瞬间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樊思琪:“……”
我:“……”
——怎么是你。
樊思琪:“我和他只是朋友你信吗。”
我:“哦。”
我:“那你摸人家屁股干嘛?”
樊思琪:“……”
正无声相持着,樊思琪臂弯里的男生终于挣脱怀抱,一拳捶在樊思琪胳膊上,背对我整理衣服,声音淡淡地发火,“法克你他喵的樊思琪,都**说了这里不行。”
他转过身来,眼周一片青黑,气场憔悴得像马上要猝死的学长。
“抱歉啊,他是我高一表弟,我们闹着玩呢。”男生面不改色地撒谎,超绝不经意地抬手看了眼表,朝我笑笑,示意自己赶时间,留下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就施施然离场了。
“……他高三。”
……看出来了。
我戳开吸管,看破世俗地喝了口杨枝甘露。
——总而言之,高考加油。
以及这果然是个BL的世界。
<>
现在问题的严重程度是,我身边认识的人,不论是发小李碧顿、高中同学樊思琪,隔壁邻居还是班上其他若干人等,都在若有若无的进行配对中。
这是目前为止我人生面临过的最大危机。
除了我每个人都是gay。
一个优秀NPC的必要守则就是不起眼。虽然在中国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但我上的是人员固定的寄宿制高中,小众哥的含金量还是过于权威了。
在这个世界观下当主角可不是什么好事,所有人都会涌上来争先恐后帮你达成“BL”结局,而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下定决心,我回忆起暑假为补充BL知识阅读的一堆同性恋作品,在无数没用的感情戏中将知识整理成了三个解决方案。
要么找一个男朋友,要么找一个女朋友,要么……
找到一个和我一样不愿被BL世界操控的人。
<>
“孙乐。”
一个男同学放学后拉住我,手腕上的金链闪闪发光,含羞带怯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你相信这是一个BL的世界吗?”我习以为常的问。
“?”男同学皱眉,“什么意思?”
我把之前给樊思琪讲过的世界观重复了一遍。每个给我表白的人我都会尝试向他说明世界的真相,但目前没有一个人信我。
当然,我也给每个认识的好朋友讲过。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同学回道。类似的话我听过一百遍。
“那抱歉,不行。”我看了一眼他的打扮,“我脚踏两只船,家里捕鱼为业,我们不合适。”
男同学伤心地离开了。
<>
在BL世界里找女朋友要小心。
前面说过,这里女生的存在感都被刻意压低了,所以如果你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位十分突出的女性,请警惕,那很可能并不是你的真命天女,而是女装钓鱼的男同性恋。
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烧在脸上,我勉强掀开眼皮,然后被玻璃的反光激出了眼泪。风扇旋转的声音在闷热的教室轰隆轰隆地响,裹挟着困意在学生之间吹来吹去,比我用功得多。
打着哈欠软趴趴抬头,面容模糊的语文老师正干巴地念着什么古诗,不用想也一个字都听不懂。
前一个晚上熬夜复习如何避免陷入BL剧情,结局就是第二天班里墙上时钟稳稳的指在十二点,看来我又无痛睡过了前三节课。真是惬意啊。
不过刚好半小时大课间可以偷溜去食堂买炸鸡,诶嘿。好心态第一。
目的地离跳广播操的操场很远,我绕开巡逻的体育老师,一个人钻到食堂后面,刚打算进门,就看到一个男生狗狗祟祟地站在树下玩手机。
还是个熟悉的人。
“你干啥呢?”我问杨磊。
对方吓了一跳,瞬间做贼似的收起手机,“你——”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
“……我等人呢。”他慢半拍地回答,神情展露出微妙的不自然。
“这样啊。”我跟杨磊是在别人口中互相认识的,彼此之间并不能算朋友,“那我先买吃的去了。”
“诶你等下!”杨磊一下用力地拉住我,嘴巴抿了又抿,很犹豫的样子,“你……”
——你要干啥。
耐心等杨磊组织了一分钟语言,我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表情,这不对吧。这里可是BL的世界啊!杨磊不是对人有话说时,容易扭捏的性格吧……如果那个作风招摇过市的同学没骗人的话。
假装不动声色地撇开他握着我的手,我后退半步,正想要糊弄着跑路,杨磊终于豁出去似的闭眼问我,“你对网恋怎么看?”
?
“你网恋了?”我难以置信地问,同时很快反应过来,“还是我们学校的?”
杨磊摇头,“没确定关系,不算嗷。”
他解锁手机点开了一个软件,“就是最近出的这个游戏,你应该也听过吧?我玩联合狩猎认识的女生。”
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第五人格。一个刚出的恐怖游戏,我看了PV还没有去玩。
“她技术还可以。”杨磊补充了一句。
“……挺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私人问题,对这个游戏倒是很感兴趣,在杨磊说话的间隙中,我就盯着游戏里的侦探提着煤油灯在屋里转来转去,直到底下的对话框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芊】:快到了。
——芊、千?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某个同学隐隐约约的男声。联想到他之前给我的奇葩印象,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细想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是说假如。”我试探性地问,“他要是耍你一把大的怎么办?”
“永远拉黑她。”杨磊言简意赅道。
“……啊哈哈哈这样。那个,抱歉啊我还有事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拜拜拜拜。”
叽里咕噜道别完,我连炸鸡都没买脚底摸油火速离开了未来的战场。任由后面杨磊惊讶的喊声通过空气传来,也完全不回头。
赛后太激烈了,我看不得那个。
你们男同好可怕。
我再也不想找所谓的“女”朋友了。
<>
第五人格真好玩。
不怪家长们整天忧心游戏使人堕落,我只玩了几局就忘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点开第五人格快乐地抓猪,也许是刚入坑段位不高的原因,遇到的对手水平基本很差,连所谓的开门战都没打到过,看着游戏里对面局内压力大到哪里亮了点哪里,我就想笑。
嘿嘿,求生我来嘞——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好处是,自从打了第五人格,我就很少关心周围潜在的男同了,精神状态直线提升,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什么莺莺燕燕都没有游戏重要,我只想要四杀所有人,谁都不能离开我的庄园。
与此同时,为了不重蹈前人覆辙,我根本不玩求生和联合狩猎,更别提双排了。我不会和人双排的。专注自己屠夫的solo生活。
战斗爽!
沉迷游戏的后果就是我考试成绩美得不可思议。
虽然已经习惯面对惨淡的分数,但直面发卷同学未知的目光还是太具挑战性,一般这种时候我就会假装自己在这个班上不存在,拉着朋友去厕所逃避一切。
这招屡试不爽,在这诚心分享给大家。赢不了这一局就跑并非懦夫行径,而是战术撤退、战略放弃,王不见王避其锋芒。
本来这次月考发成绩也该和以前一样。
当我和樊思琪卡着预备铃回来,教室里却不是预想中卷子满天飞的分数大讨论,所有人都聚在班里角落嘻闹地说笑着什么,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圆。
“他们干嘛呢?”樊思琪纳闷地想要凑近。
“……不对。”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角落拦住他。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那好像是我的座位。
他们不会在看我的卷子吧?
我这次又考的差到全班都来围观了?!
“完了。”一阵眩晕瞬间攻击了我的大脑,震得我直接开始耳鸣,浑身血液刹那间从头冷到脚,声带挤压半天,拼尽全力吐出三个字——
“我想死。”
我扶着樊思琪的肩膀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人形,通过深呼吸刺激停摆的心脏跳动,站在原地无能地听全班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眼前一片空白。
不好笑,像我的死亡倒计时。
正绝望得想要就地晕倒时,班主任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班门口。
“上课铃没听见吗!”
他踹门,“砰!”的一声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怒目圆睁冲所有人发火,“你们是畜牲吗?班长呢?上课几分钟了不知道维持纪律吗?”
几秒钟后,班长从吓呆的人群最深处挤出来,强作镇定组织其他人回座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等老师继续发话。
等同学们鸦雀无声地四散开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围在一起的原因。
——我身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坐了个新同学。
<>
我的位子挨着窗户,想回去就必须让新同学起身让位。
“……那个。”
我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在全班寂静挨批的时刻说不出来更多话。幸好新同学反应出奇的快,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起身侧到一旁,示意我赶快进去。
我低声道谢,抬腿跨过椅子丝滑坐好,终于松了口气,抬头等傻*班主任完成他的每日大讲话。
不出所料,这节课又变成了熟悉的批斗大会。高一时间就是多,每天浪费45分钟训话也完全不心疼。
班主任一开口发火我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固定剧情无需理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台上的叽叽喳喳,我开始想些别的事情。
第一是我卷子去哪了,不会刚才人来人往给我顺走了吧。苍天保佑我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的成绩啊。
第二就是这位新同桌。
众所周知,同桌是一种属性极其奇妙的生物。Ta某种程度上直接决定了你校园生活质量的高低,有时拥有一个好同桌的重要性甚至强过遇见一个好老师。
但在BL世界,同桌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flag。
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之前对男同很多恐怖印象都是拜同桌所赐。那些书上说的什么“钓系”“暗恋”“忠犬”“学霸”“校霸”的苦我都受了一遍,创下两周换了10个同桌的壮举,差点都要把自己送到戒同所去避风头了,之后特地向老师申请的自己一个人坐角落。
那么这次,BL世界又来挑战我了吗?
也许是我过于凝重的视线打扰到了这位新同桌,他交叠的胳膊动了一下,第一次转过来用正脸面对了我。
……
在很多年后,我想我还会记住这历史性的一瞬,说不定还要弄个二维码刻在我的坟墓上。
但并不是因为同桌长得多么惊为天人。
——而是我的视线全部都被突如其来的火红枫叶占满了。
<>
不是幻觉。
卧槽,眼睛好痛。
谁能告诉我这枫叶哪里来的、为什么他喵还有闪光特效?!
<>
是我同桌脑袋旁边来的。
这世界疯了,我没开玩笑。
没见过别人出场能夸张到这种地步的,干脆把主角两个字写他头上得了呗!
“你怎么了?”
他模糊的声音从闪光特效后面传来,我揉了揉眼睛,右手摸向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了一副墨镜出来,也顾不得台上的老师会不会阻止了,真的要瞎了。
“没事。”我硬撑着说。然后捂着眼睛磕磕绊绊地戴上墨镜。
这东西是在撞见樊思琪奸情那天后准备的,原本是来单防小情侣的,没想到今天用在同桌身上了。
我眨眨眼,在墨镜的过滤下,特效的闪光程度下降到人类能忍受的范围,我终于看见了新同桌长什么样子。
——咪的天啊。
白毛红瞳,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你……”我有些艰难地发音,“你是……”
世界のKing吗。
“啊,我叫石祥威。”同桌恍然小悟地笑起来,声音又清又脆。
石祥威不太好意思地按了下头发,“抱歉,没有吓到你吧,这是我们家族遗传的。”
“……没有。”
也不是没见过其他设定奇特的主角,但敢顶着这样一头白毛进入学校,就算有遗传病的因素,我也真是第一次见。
而且主角光环强大到我们说话音量这么大,班主任居然都不管我们,专心致志发他的火。顶多是几个同学用诡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转过去不知道在笑什么东西。
“兄弟你好强。”我忍不住感叹。
石祥威疑惑地皱眉,闪光特效终于开始缓缓消退。我伸手接了一片枫叶,在特效消完之前摘下了墨镜。
主角光环在入场完毕后暂时退场很常见,这时候要进入正常人状态,也就是小心让台上不再被屏蔽的班主任揪到你的错。这都是血泪的教训。
“我天。大夏天哪来的枫叶啊。”同桌很惊讶地问。
你头上掉的。我在心里回答。
“孙乐。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说是吧?”
我去啊大哥你这波完全不是人。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还没说话呢!
班主任从讲台上下来,打量了我和石祥威一圈,“石祥威是新转进来的同学,要跟人好好相处知道吗?”
“知道哒,老师。”我超级乖巧地回答。
“你这次月考英语考了多少分?上次就没及格。卷子呢我看一眼。”班主任发完火,靠坐在同桌桌子上,来劲似的又开始进行个人教育。
“呃……卷子……”我下意识晃了下手腕,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师,卷子好像还没发完。”石祥威主动解释,带着歉意回答,“刚才大家都来热情地欢迎我,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真的?”班主任不太满意地问了一遍英语课代表,得到肯定答复后只好负手离去,“刚才下课铃打了对吧?休息五分钟把卷子发完,下节课我要讲。”
等老师的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后,班里静止几秒,瞬间爆炸成吵吵闹闹的菜市场。
“都怪你咋没提醒老师来了!”
“那我哪有空啊,你个傻……”
听着同学一如既往的打情骂俏声,我终于卸力瘫到了椅子上。
逃生成功。终于结——
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卷子轻轻放在我的桌上。
石祥威柔顺的白发率先映入眼帘。
怎么……?
“抱歉。”
他歪头,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望着我,“我来的时候你不在,只有卷子就放在我这边的桌子上,但同学们都围过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意识到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就悄悄替你收起来了。”
如果是别人来的话,我知道这张卷子绝对不会被好心地收起来。
石祥威小心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完全没注意上面写了什么。”
什么分数啊。都不用考试,自己再清楚不过。
“希望你不要介……”
——因为我逃避失败过。
无意识捏紧那张英语卷子,我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什么也没听进去。
<>
“孙、孙乐?”石祥威在我眼前挥手,“你在听吗?”
“嗯?嗯!”我堪堪回神,看那张称得上的漂亮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不太自在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黑色的刘海。
……诶、等下。这样看自己能留刘海也蛮诡异的。
“刚才他们在欢呼什么?”我问。不会是被颜控了吧,BL世界的人好肤浅。
石祥威抿嘴微微笑起来,表情中暗藏着一丝小得意。
“给他们露了一手第五人格。”同桌风轻云淡的说。
然后他给我展示了一下藏在书桌里的手机,居然还在游戏界面。
“你会玩这个游戏吗?”石祥威搓着屏幕问。
“……还可以吧,不算厉害。”我下意识谦虚地说。
“没关系啊,我也是新手。”
他搭上我的肩膀,用手指比一,“官方刚刚宣发了一个新监管,技能很惊艳。名字也好听,好像是叫什么、歌剧演员?”
石祥威期待地望着我,眼睛在窗外骄阳的衬托下显得明媚又古灵精怪,他狡黠地悄悄晃手机,不经意展示自己的排名——刚开服没几天就打到前百了。
就这还跟我说“新手”。
哇。
我在内心默默感叹。这个人超BKing诶。
也许是我有几十秒没回应他,石祥威顶着一头毛茸茸的白发,小动物一样又凑过来,这次问得无比明确。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双排?”
言下之意,他超强的。
我……
——这是BL的世界。
我当然……
——答应后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当然不会……
我愣神地看着石祥威,他还在笑嘻嘻地等我回答。神情意外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很多次。但我不可能忘记这样一个出众的人。我和他绝对是第一次见面。
我微微眯起眼睛,他红色的瞳孔一瞬间虚晃成黑色——
等下、不能答应。
有哪里不——
“当然可以啊!”
我听见自己迫不及待地回答。
<>
操。
这该死的会被控制的BL世界。
等我从鬼迷心窍的状态出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
虽然我痛斥这个世界男同相爱的buff,不喜欢它罔顾我个人意愿强行制造羁绊,但是。唯独这一次,我决定勉强原谅这些问题。
双排真的爽。
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如果这份坚定不是用在认为这个世界全是男同就好了。他们遗憾道。
当然,除开这一点,我还是有很多证据佐证这个事实的。比如我坚持和石祥威雷打不动全勤了一个月第五人格排位。导致差点被我妈妈扭送到戒网瘾学校,还好我性格比较倔,通过离家出走的丢人方式挽回了一切。
但是和他玩游戏真的很赞啊。
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合得来我思路的人。不论是皮肤选择、操作细节还是对局思路,谁提出新点子另外一个都能很快跟上,根本不用费心解释。
“……所以你看,我错在这。”石祥威搓着手机示意我,“歌剧在这块小短板不能像我刚才那样在左边转,应该跳右边的树直接出刀,或者在影域里来回转着骗。”
“而且不用每一次都出影域出刀。”我看着屏幕说,“这里不是直觉上的博弈点位,而是反应点位,虽然是短板,但小模型很卡脚,强行博弈会跳得很不舒服。”
“没错。”石祥威点头,又在红教堂的高墙里来回跳了几圈,“而且我发现求生一到红教堂就容易苟起来,喜欢拉点。”
“博弈是求生劣势嘛。”我看着他歌剧再一次无失误从角落冲门,“没几个求生真的喜欢刀尖舔血。”
“比上次又快了五秒。”我夸赞道,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却不知为何卡顿了一秒,“……真神了。”
——我想叫他什么来着?
“还好吧,没打到S1呢。”石祥威没注意我的停顿,他活动了下手腕把手机递给我,“该你了。”
“你想冲歌剧牌子?”我想不清楚,只好接过手机随便跳了几下预热手感,“我看榜前没几个歌剧。”
“榜前牢完了。电机快得要死,而且为什么还不削弱医生。”
石祥威把桌子上的小吹风机对准我,“但我确实更想冲邦邦牌子。直接牢上加牢……”
“——你手疼吗?”我打断他。
“医……啊?”石祥威还想继续吐槽什么,闻言疑惑抬头,“不疼啊。”
“哦,你是害怕我练歌剧有受伤?”他领悟到我意思,朝我龇着牙笑,“我又不打职业,不会练到那种程度的。”
石祥威把手举起来,“你看,完好无损好吧。”
这游戏还有职业……诶、好好看。
我睁大眼睛,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作为外观党,我欣赏过不少好看的手型,但大多出现在互联网上。身边手生得这么漂亮的,我同桌还是第一个。
“你有特意保养过么?”我凝视着他标志修长的骨骼,无意识放轻声问。
“真的假的,手还要保养吗?”石祥威意外地问。
他不确定地分享,“嗯……很干的时候涂个护手霜?”
“我姐姐很喜欢保养她的手。”我捏过他的手腕,没忍住来回翻看。
“回头我让她发个教程过来吧。”我兴致勃勃地说,“这么好看要是被伤到就不好了。”
什么指褶纹啊薄茧啊指甲形状啊,都是需要特意维护的部分。
“行。”石祥威看起来并不明白我在兴奋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答应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提起你的家人诶。”他眯着眼笑道,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比耶,“好稀奇。”
完了。
欣赏的劲儿一过去,我马上反应过来我干了什么。
在BL世界里提家人,可是邀请登堂入室之姿啊。一般都是卸下心防的预告。
我默默把他比耶的手放了回去。
“哈哈。”
我尬笑两声,头脑急速搅拌几圈,憋半天,讲出了最烂的一句说辞。
“其实……我姐姐是卖化妆品的,我只是想给她冲个业绩。”
……
石祥威:嗯。
<>
今天也在和BL世界斗智斗勇中。
自从天降同桌后,我就看出这个世界想要撮合我和同桌的月老之心。但是很遗憾,凭实力单身到现在,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算没法切割游戏双排,在其他方面也要做一个优秀的NPC才行。
白天的课程我俩一般都是轮流睡觉,基本没有同时醒着的风险,需要小心的时间点就是饭点,午休、晚休和熄灯前。
<>
不过饭点还算一个较为安全的时间。因为几个月前我同时被五对小情侣围在旁边喂饭腻歪得头皮发麻,一怒之下直接向德育处举报了这种行为,所以现在食堂都是划分班级区域固定就餐的,虽然还有本班的小情侣无法阻止,但起码比之前好了太多。
对不起了同学们。我毫无愧疚地想。
请不要在公共场合秀恩爱。
<>
“吃这个番茄米线能绷住的是神人了。”邓智恒挑着半生不熟的米线锐评道。
“其实就是淡了点。”卢树嘉这样说着,然后默不作声把筷子放下了。
“倘若我绷住了呢?”石祥威风轻云淡地咽下鸡肉块,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因为你特么和孙乐吃的米饭套餐,在装什么?”
“你先别急。”我用筷子幸灾乐祸地戳着米饭,“你就说有没有绷住吧。”
邓智恒和卢树嘉这俩人是我们上体育课熟悉起来的,加上樊思琪五个人一组练习篮球,三个人都毫无运动天赋。菜得如出一辙。
“我都说了这玩意难吃,你们还非要去挑战。”我把土豆丝中的姜挑出来,“这下怪谁。”
邓智恒狡辩道,“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极力劝阻我们吗?”
“石祥威没劝啊?”我乐了,“我的话不听就算了,他讲了好几遍你们还一意孤行,真的救不了啊。”
卢树嘉拉起邓智恒,“先把米线倒掉,趁米饭还有赶快换一份吧。”
“我说实话,邓智恒傻就算了。”石祥威用手撑着下巴说,“卢树嘉你也尝这个是为什么啊?”
卢树嘉:“……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吃番茄米线。他拜托我试试。”
“外校的?”我问。
“是。”卢树嘉很惊讶地看着我,“我跟你说过?”
“没有。我随便说的。”
而且我还知道这朋友是你男朋友。这么多年被各式各样的小情侣训练,我早就被动拉满,哼。
这全是gay的世界。我真不行了吧。
餐盘里静静盛放的西蓝花,就像自己惨淡的未来一样。我叹了口气,带着悲壮的情绪将它夹起来放进嘴里,然后被甜得呕了出来。
“你怎么了?”石祥威抽了张纸递给我,担忧地问,“饭里有毒?”
“没毒。这西蓝花是甜的。”我恶心地擦嘴,用白开水漱口,“你尝一下,太逆天了。”
“我刚尝了啊。”石祥威又吃了一块,“是正常的咸味。”
“不可能,就是甜的。”我笃定地说,拿起筷子给年锦夹了一块自己盘里的西蓝花,示意他尝这块。
“好……”
“——笃笃。”
一双手落在我们餐盘之间。
“同学。”戴着袖标的学生会成员微笑地看着我们,手里是一块板子和一支笔。
“食堂禁止互相夹菜秀恩爱。”
……
“我们不是同性恋!!!”
这该死的谁看谁都是男同的BL世界。
一直在挑衅我和我同桌的感情。
<>
这个城市的夏天大多烈日高悬,今年却难得碰上了一场暴雨。
众所周知,恶劣天气也是BL故事经典的开头之一。
一到忧郁的雨水之中,任何简单的触碰都会变得凄美起来,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敲在心上,很难让人不想谈一场青春恋爱。
除、了、我。
被食堂的学生会阴了一把后,我再也没跟石祥威一起吃过饭。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他这个朋友。不希望我们的情谊被任何人或者世界误解。
不只是他给我莫名其妙的既视感、浑然天成的默契度、如出一辙的选择偏好,还有尽管我之前很警惕石祥威的属性,但据我观察,一般跟我有不一样邂逅的人,不出一周必定会向我表白,而我的同桌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
并且在我稍微把话题往不可说的方面引导时,他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一样。
<>
“……你相信这是个BL的世界吗?”
在某个模糊的午后,我毫无征兆地问了他这个问题。
因为天气很热、睡不着、想要人陪着说话。
“嘘。”石祥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声对我说,“大家都在睡觉呢。”
我眨眨眼,把胳膊向他那边的桌子移了一半。
“这样呢?”
我学着他的样子悄声说。
窗户闭得很紧,班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翻书声,笼罩在一片炙热的黑暗里。高中午休都是带着虔诚入睡的。然后在私语里交换秘密。
“听得见。”石祥威轻声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怀疑这个世界在耍我。”我平静地说。
我的同桌捋了一把刘海,白发在黑暗中到处蜿蜒。像黑夜里漂浮的坐标。
“我不是个能一直自信的人。尤其是我坚持了十多年,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在那双红色眼珠的注视下,我慢慢地和盘托出内心的想法,“我感觉,说不定我真是错的。”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他问我。
“也许是真的。”我回答,“不过我并没有很在乎这个。”
“就算知道自己真的生活在小说中,我也不能反抗什么吧。”
“我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某一天,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如果顺着世界的意思,相爱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美好的未来,那我为什么不接受?”
撑伞的时候有人看路,拍照的时候有人微笑,想要哭泣的时候就有人能陪你一起心碎,直到泪水淹没整个世界,蓝色的海水都流成金灿灿的太阳。
又有什么不可以?
“你之前告诉我。”
石祥威没有接我的话,他的眼眸被滑落的白发层层挡住,“在这个世界,你想要找一个和你一样特别的人。”
“——你找到了吗?”
“没有。”
黑暗里,石祥威轻笑了一声。
<>
……你相信我的话?
为什么不相信?如果这真是个BL的世界,那也太可怕了。
我觉得你在哄我。我都没有跟你讲为什么我这么觉得。我一大堆故事都没有说。
相信需要理由吗?
需要。
这么多年,你见的爱是有理由的吗?
……这并不能一概而论。
你在这里得到的爱好多好多,得到的信任也好多好多。
如果没有一个是你真的想要的东西,那么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如果得到回应才能继续坚持的话。
我希望你再坚定的选择一次。
<>
选择什么,我并没有想明白。
教室里的窗户只开了两扇。冷冷的微风沾着水汽从外面斜斜地飘进来,落在我的校服袖子上。
生物老师轻柔的嗓音在上面讲着什么分裂、什么细胞,我还是什么都听不懂。
为什么我这个学上的这么诡异啊。我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
我又不是真的文盲。
白炽灯打在满是雨声的教室里,水痕滑过玻璃,隐约映出我的脸。还有我正在发呆的同桌。
我伸手戳了戳玻璃,冰得像秋天的水。
“分十个组完成这个课题,听明白了没有?下周一生物课挨个汇报。”第二节下课铃响的同时,生物老师宣布了这个噩耗。
小组作业是世界上最垃圾的产物。
我接受了这个结局,转头询问石祥威,“你跟我一组吗?”
石祥威刚想起身,没想到我叫住了他,“……你要跟我一组?”
“不行吗?”我摊手,“你讨厌我啦?”
石祥威脸上流露出我不想看见的犹豫,“我跟卢树嘉他们约好了一组。”
“……什么时候的事。”
“嗯、两分钟前。”
<>
我被卖了。
仅仅是因为我忧郁了一秒钟,就这样被抛弃。
在这个雨天结束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
“孙乐。”后桌轻轻拍了拍我,“你待会放学吃饭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
我正沉浸在班主任抑扬顿挫的讲话声中,醉生梦死中被拍醒抖了个激灵,“……好。”
敷衍回应完,我继续把脑袋搁在桌角摞起来的书上,昏昏沉沉的和石祥威一起假装听讲。
雨天睡觉好舒服。
“……我们年级的舞台剧《灰姑娘》,主演已经选完了,分别是19班的何……”
这个人比我还过分,光明正大趴下昏迷了。
我呆滞地盯了他几秒钟,对方熟睡中的呆毛随着呼吸上上下下,看得人愈发头晕。我伸手将自己的眼镜取下,然后把校服外套团成一条垫在自己脑门下面,选择放弃抵抗开睡。
先别提爱恨,先睡觉。
<>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还睡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后桌就过来叫我了。
“孙乐?”他敲敲桌子,“到饭点了。”
“……你自己去吃吧。”我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吃了,我要睡觉。”
我闭眼趴在胳膊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模糊感觉到石祥威醒了,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接着,另一个人坐了过来。
那个人深呼吸几口气,顿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念出了我下半辈子都不敢再听的两个字。
“乐乐……”
?
???
我的妈呀大哥!
“你他喵在说什么呢!”我一下子被吓地直接从座位上弹射起立,头差点撞上窗户角,秒切战斗模式,“——别别别,你别过来,我没事。”
捂着炸裂的心脏,我婉拒他想要看我有没有受伤的关心,“你要干什么,你在这里现在就说。”
“我们能出去说吗?”后桌诚恳地说。
“不行。”我诚恳地拒绝。
后桌叹了口气,双手抱于胸前,“果然,他们都没说错。你根本不好接近。”
他们?
他站的随意,说话却尖锐,“你是恐同吗?孙乐。”
“我说是你会放弃跟我表白吗?”
“所以你已经准备拒绝我了?”
我抬眸冷静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知道了。”后桌低头沉思,像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难过。
“最后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吗?”他礼貌地请求。
看到我同意,他才接着慢慢说,“我们都很好奇你的择偶标准。”
——想知道你会和谁在一起。
“年级第一的表白你拒绝了,公认富哥的表白你拒绝了,高年级学长的表白你拒绝了。”
“对你日久生情的你拒绝了,对你一见钟情的人你拒绝了,对你由恨转爱的你也拒绝了。”
“而我……勉强算个综合素质高、陪你也算久的人,你还是拒绝了。”
后桌抵着出口,非要得到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答案,“你的真心究竟会给谁?”
“说完了没有。”我问。
他收起嘴角的笑容,站直了些,“没了。我就想知道这个。”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不解地问,“你是我的谁,就来质问我的真心?”
晚自习前的教室楼里很冷清,班里空空荡荡,我的声音回旋在这两张桌子之间,后桌愣了很久,才有些含糊地说。
“我喜欢你啊,只是关心你。”
“喜欢我的人很多。”我打了个哈欠,“不差你一个。有没有对你更有利的说法?”
“就凭这一点,理由还不够?”他问。
<>
“你为什么拒绝他的表白?”初一时,李碧顿问我。
“他说喜欢我,但我们只是一起打了几把游戏而已。”我背着书包解释道。
“可我看他像是真心的。”李碧顿和我一起在马路边等出租车,“他知道你的生日、喜欢吃的水果、玩游戏偏好什么英雄,连你生病几次都记得,不是很在意你吗?”
“我可以用备忘录记下世界上所有不能忘的东西。”我回答,“写一次只要十秒钟。”
“那你就是不相信他的感情呗,兄弟。”李碧顿拍拍我,“我们下次找一个文盲,不会写字就能检验他的感情了。”
“你是人类吗李碧顿?”我甩开他的手,“你就是不相信我之前说的BL世界。”
“我不信。”李碧顿回答,“我觉得你有回避型人格。”
“说不定等真爱降临,你就知道这世界真的很正常,而你只是不喜欢在他之前和你表白的所有人罢了。”
<>
“你喜欢我什么?”初二时,我向表白者提出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表白者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卡壳了几下,才结巴着回答,“就是……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你和我聊天的时候很爱笑,讲话也有趣,还经常帮我的忙,你是我的幸运符。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班长也是这样对你的。”我并不觉得我做的这些有多么伟大,“你会向他表白吗?”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表白者郑重道,“我只对你有感觉。对着你的时候,我觉得我能战胜一切。每次看着你,我就知道我身处何方。我也不害怕你拒绝我。”
“……那你相信这是一个BL的世界吗?”第一次,我希冀地看着这个表白者。
你相信我们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吗?
你相信所有的爱情都是一手促好的吗?
你相信人能偏离命运的剧本吗?
“什么BL世界?”表白者茫然地看着我,一副我见惯的表情。然后他反应过来,深情地说,“我爱你无关性别。”
……你就如此爱我吗?
是的。
——那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
“我能给你很多。”初三时,邻居家的哥哥这么回答我的问题。
“不止甜言蜜语的爱,我比你见的多,能为你遮风挡雨,还能给你未来的建议,我踩过的坑你不必再踩一遍。”
“而且我是一个务实的人,家里已经知道我的性取向,你不用担心不被接纳,我读的专业也非常有前途……”
我静静地听着他长篇大论了十分钟。
“你说的很好。”我回答,“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邻居哥哥意外地挑眉,“什么意思?”
“这是你给我的爱情。你所谓的成熟、能力、前途,你拥有的我都没有。”
我站在树荫下,持续一个夏日的骄阳照耀在每一枚叶子上,烤得叶尖微微卷曲。
“那你期待我给你什么样的爱情呢?”
“你想得太多了。”领居哥哥笑起来,“放心。我爱你不图什么,不用想着回报我。”
“是么。”
我随手择下一片树叶,用手指将它死亡的部分慢慢碾碎。
但我是个贪心的人。
我不想对伴侣除了爱以外别无所求。
<>
“所以我说我受够了。”我捻着黑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叉。
“‘你走开,我不喜欢跟没有礼貌的人说话。’我后桌就被骂跑了。”
石祥威盯着棋盘思考两秒,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再缠着你吧?”
“没,他昨天跟班主任申请换座了。”
“你咋遇到的人都这么离谱。”石祥威同情地看着我,“好倒霉。要不去拜拜佛吧?”
“佛不渡我。”我苍凉地说。
“——可能是因为孙乐每个月都去拜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把人家佛祖整烦了吧。”
樊思琪拎着一张纸,好整以暇地走了过来。
“你过来干啥。”我头也不抬,“你家亲亲学长把你抛弃了?”
“滚。”樊思琪毫不客气地按了一下我的头,“我作为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的信使,过来通知你,懂吗?”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是一张关于舞台剧的表格。
“我命令你去扮演一个钟。”
他从旁边拖了个椅子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我同桌下棋,“玩什么呢?”
“五子棋。”石祥威回答。“输的人去研究第五人格的新角色技能介绍,第二天用最简单的方法讲给另外一个人听。”
“你这招太狠了。那玩意简直不像人话。”樊思琪评价道,“新出的屠夫好像叫杂货商?我就看了个PV。”
“等下。”我用手挡住棋盘,把话题拉回来,“没人关心我吗?什么叫让我去扮演一个钟?”
“说到这,舞台剧不是早报完了吗?主演名字我都记忆犹新。”石祥威问,“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那个扮演钟的同学不演了。”樊思琪摊手,“我们只好临时找个人替他。”
“你卡他合同啊。”我幽幽地开玩笑,“你们宣传部道德绑架不是得心应手。”
“你骂得太脏了。”樊思琪不满意地敲敲桌子,“而且我又不是真宣传部的,我只是一个打工人。”
“我不要。”我继续和石祥威下棋,“我是不会浪费时间去扮演一个钟的。”
“——哪怕这件事和你有关系?”
樊思琪平淡道。
石祥威还在画圈的手顿住了。
三秒后,他悄悄用眼神问我,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无辜地回望他。
石祥威皱眉。这不是你兄弟吗?
我又不知道我兄弟在想什么啊。我眯眼回复。
那不完蛋了吗。
石祥威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俩个能别在我面前心照不宣眉来眼去吗?”樊思琪站起身,“哈喽?我还在这呢。”
“你跟我出来,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孙乐。”他冲我招手,示意我到楼道里去。
“但我棋还没下完呢……”
“你先去。”石祥威摸摸我的胳膊,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我等你回来就行。”
说实在的。我有些感动地看着他,我同桌真是一个——
“反正你这把要输了。”
很坏的人。
<>
“杨磊退学了?”我没控制住音量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小声点。”樊思琪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最近才下定决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成为杨磊的决心了。
“基本没关系。”樊思琪诚实道,“我骗你的。”
“你大——”
“听我解释!”他及时抢着说,“据说他是被女装大佬骗的道心破碎了。”
我一下安静下来。
“不会是……?”
樊思琪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应该是你想的那个。”
“怎么会。”我皱眉,“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呢。”
樊思琪夸张地张嘴,“为啥会在一起啊?而且杨磊好像还给他揍了一顿,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因为我以为HE是BL世界的基本盘。
我抿唇,“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不好的结局。”
樊思琪有点意外,“很多啊,你不知道吗?上个月5班那对悄悄分了,上周14班的那对出轨了,前几天我们班那两个、最喜欢上课接话的那对,不是也分了么。”
“……我真不知道。”
我捏着袖子,消化这个消息,一阵冷颤穿过我的上半身。
并不是我没有关注其他情侣的后续。
——而是分手这个概念,在之前的感情里根本不存在。
这个世界开始改变了。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樊思琪很自然地拍拍我的肩权当安慰,“总之,你得帮杨磊演个钟。”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恐惧,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性,按住樊思琪的肩膀,尽可能轻柔地问,“你跟……怎么样了?”
樊思琪的表情一下变冷了。
“没什么大问题。”他语气生硬地回答。“快高考了,我不想打扰他。”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一寸一寸沉下。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居然已经波及到我身边的人了?
“知道了。”
<>
“我回来——哦。”
在楼道里缓好心情,我刚进班打算和石祥威把残局下完,迎面就看到两个朋友在我的座位上坐着。
“你们来了啊。”我不自觉挺直腰走了过去。卢树嘉和邓智恒。
“干嘛呢?”我熟稔地挤坐在邓智恒旁边,“下棋啊?”
“等着你呢。”石祥威好笑地说,“你不来谁都不敢动好吧。”
“这有什么,都朋友。”我违心地说,“你们刚说什么呢?让我听听。”
“在聊喧嚣技能。”卢树嘉在一旁回答,“那俩笨蛋在吵喧嚣到底是追击强还是守尸强。”
“孙乐,你觉得呢?”
“——我觉得它控场挺强的。”我冷幽默道,用黑笔继续画叉下棋,“能让你们在这吵来吵去,无形的大手操控一切啊。”
“现实版的伊斯人?”石祥威被我逗笑了,“新角色这么强。天王来了啊。”
“完全屠夫版本。”卢树嘉点评道,“现在没有求生能溜动喧嚣。”
“你继续屠夫版本。”邓智恒边看棋边反驳,“现在出的求生又能溜又能修怎么不提。还有医生不削真能玩?”
“我同意该削医生。”
“我不同意削医生。”
“不削医生就加强跛脚羊。”
“加强跛脚羊都来了,你干脆把求生删了呗?”
“你们两个屠孝子和人孝子能闭嘴不?”石祥威捏着红笔严肃道,“哥们下棋呢。不能输啊。”
“输了也不会怎样啊。”我转着笔说。
“新出的屠夫叫心兽。你看技能了吗?”
心兽?
上一个监管不是牙医么,新角色这么快……?
小丑、歌剧、杂货商、台球手、牙医、心兽。
短短两个月,有这么多角色么?
我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没有人理我。
班里的其他同学在聊天、写作业,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卢树嘉还在和邓智恒争论喧嚣究竟还是不是超模屠夫。
而我的同桌、我的同桌……
石祥威快乐地放下笔。大声宣判棋局的胜负。
“你输了!”他大喊。
<>
舞台剧安排在五月二十一号究竟是何意味。
学校存心不让单身的人安度情人节?
一大早爬起来去后台等化妆,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紧张的气息,而是满满的青春悸动。
简称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地准备告白。
你能想象一个学校每个拐角都放着五捧以上的玫瑰花吗?
满地都是玫瑰花瓣,每个同学脸上要么是告白成功的喜悦,要么是准备告白的脸红心跳,反正没有要上台表演的状态,有没有人记得这个舞台剧是有领导要看的。
你们到底在爱什么。
我都怀疑相当一部分人是图个气氛跟风告白了。
有点受不了地躲进角落,正想在这等着直到工作人员来叫我,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直直朝我走来。
“你好。”他礼貌地说,“孙乐。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不行。”我没有一丝意外的情绪,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接受。”
“好吧,谢谢。”男生没有太难过,像是例行公事完成了一样点头离开了。
我戴上帽子阴暗地缩在角落,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男男男男互相表白,成功的拥抱在一起,失败的在一旁痛苦流涕。感觉自己误入大型演员房。
都这么真情实感,哪一个不做主演我都很遗憾。
没过多久,一个男生来喊我,“同学,可以去化妆了。”
我跟着他来到化妆间,刚打算进去,这男的就对我说,“对了,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又来?
“不行。”我皱眉,拒绝推销广告一样拒绝他,“快走。”
<>
——化妆师居然是个女生。
简直要感动哭了。终于要遇到正常人了。我们这一路走来逃离男同真的不容易。
化妆师把我头发别起来,一边给我做简单的护肤一边和我闲聊,“皮肤挺好啊。”
“可能我熬夜比较少?”我回答。
“你是0吗?”
化妆师拿着粉底液很平静地语出惊人。
“……我不是同性恋。”
“别误会,0很少吃辣的,皮肤状态还真比一般人好一点。”化妆师打了个哈欠,“没有歧视的意思。”
“我不是同性恋。”我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化妆师很敷衍地答应了几句,我怀疑她根本没有听我说了什么,“闭眼,上粉底了。”
我被迫闭麦,听着她絮絮叨叨,“你是我看到的第二个皮肤状态还不错的,他们那群男同就爱乱搞,前天玩得多花我什么看不出来,还哭着求我不要说出去。”
“就那两个导演,喜欢别个兔子胸针的,我都知道他们有一腿。”
“导演是第一个皮肤状态还不错的吗?”我问。
“不是,是男主演。”化妆师回答。
哦。男主演也是……
“男女主演是一对。”
化妆师用力拍了几下我的脸颊,“很少见吧?真的有异性恋哦。还是两个风云学生,不是我跟他们聊天我都不知道。”
这化妆师是什么权威的情报中转站吗?
我眼睛都睁不开,在一小块棉布的拍打下没有一点人权,“姐……”轻点拍。
话音刚落,化妆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先还是小型的震动,余波透过地板传进室内,连带着桌上的化妆品微微摇晃,我们都没管,直到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带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卧槽!主演跑了!!!”
我:?
化妆师:?
化妆师反应极快,她一把推开化妆室的门,逮着人就问,“出什么瓜、事了?说清楚。”
被抓着的人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就解释了脉络,“主演跟导演发生了摩擦,调理半天没解决,主演一气之下直接说他不演了,抓起衣服就跑了!”
“什么摩擦?”化妆师问。
“太混乱了我没听清楚,可能是走后门了还是什么钱的问题,我只听到了忘本两个字。”
“那现在舞台剧怎么办?”
“不知道,副导演跟主导演是破镜重圆是众所周知的事,老大……我是说主演,和导演三个人一起不见了,压力给到监督的老师了。可能要取消或者临时找个主演吧。”
“也太草率了吧。”我看热闹站在一边吐槽到,“应急预案都没有吗?”
“主要是时间紧,现在才发现少人了,老师也太不上道了。女主和导演也是运气不好,留不住男主。”
化妆师听完,放开那个人,仅仅沉默了三秒,然后用我此生见过最深情的表情给了我最后一个眼神。
“我先走了。”
她说,“我去追求真理了。你自便。”
<>
谁能告诉我怎么自便。
我带着一脸刚上的粉底呆滞地看着人潮涌动的楼道,穿着演出服的演员和观众混在一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堵住空气,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大吵大闹,我连身边半臂距离说话的人的声音都听不清。
好像有人打架还是怎么了,前面人太多,我根本看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全年级都要来看演出的。
这个情况是不可能看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取消演出的概率会大很多,虽然对领导很不尊重,但主演都跑了能怎么办,又不是我这种可有可无的职位。
从熙熙攘攘的人群缝隙里溜出去,我开始下楼。
找石祥威一起逃跑去玩游戏吧。我愉快地决定。说不定刚好还能赶上中午的排位。
<>
“同学,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拜托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说实在的,你除了跟我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学长,你也不想让你的秘密被人……”
<>
面无表情地从所有表白现场路过,我终于跑到了观众的休息室。然而我身为演员并不知道现场调度如何,也不知道我们班被安排在哪个教室里休息。
干脆一个一个打开找好了,反正现在化了妆谁都看不出来我是谁。
我猛然拉开第一间的门,里面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别笑了!我踮脚都够不到东西帮我拿一下。”
男同。关上下一个。
第二间。
“通知声再大一点好吗?我怎么有点听不到谁跑了啊!”
聋子。关上下一个。
第三间。
“哥你的奶茶到啦!”
男同。关上下一个。
第四间。
“我今天带了排骨吃……”
男同。关上下一个。
第五间。
“主演跑了?可惜我们来的为时已晚啊。”
不遵守时间者。关上下一个。
第六间。
“一起再去东京吧?好久没去了。”
男同。关上下一个。
第七间。
“你还在呢……”
这都他喵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龇牙咧嘴地一间间扫过去,下手越来越暴躁,别说石祥威了,我连我们班的人影都没摸着一个,今天要疯啊还是怎样,集体表白中毒了吗?
<>
“你在这干嘛呢?”
樊思琪的声音蓦然从我背后响起。
我吓个半死,回头骂了一声,“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要偷袭我啊?”
樊思琪不解地说,“我不一直这样走路吗?你干啥。”
“别管了。”总算见到熟人,我也终于松懈下来,“你听我说,太炸裂了,那个主……”
“听我说,孙乐。”樊思琪打断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樊思琪有这么严肃的表情,连他考倒一都没有这种神情。
我紧张起来,生怕听到下一个恐怖的消息,“又出什么事了?”
“我喜欢你。”樊思琪表白道。
……
?
“大哥你最好跟我说其实今天是愚人节。”我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不跳了,“你啥意思。”
“表白啊。”樊思琪皱眉,“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喜欢郭森,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恼火起来,本来找不到正常人心里就烦,“需要我把你哭着说离不开人家的录音再放一遍吗?”
“随便你。”樊思琪无所谓道,“反正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你。”
“如果你不信的话……”他想了一下。
“那我亲你一口行了吧?”
毫无疑问,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毫秒,我就已此生最疯狂的速度跑走了。
“诶你——”
<>
有没有人向我支付今天活着的费用。
这世界好像有些疯了。
<>
一个。
两个。
三个。
……
四十七个。
四十八个。
……
九十六个。
九十七个。
……
一百一十一个。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是我短短一小时内被人表白的数量。
每一张相似的男生面孔都在对我念这句话。从楼道到大厅,从大厅到广场,只要我停下奔跑,就会被人抓着表白。
不管他手头在做什么事,不管情况紧急与否,每个我路过的男生都一定要向我表白。
一张张嘴巴张阖,一双双眼睛凝视,每张脸庞都是无比认真的神情,喉咙里是极度雷同的发音。像所有人都突然被同化成了低等的NPC,只能执行一个固定的程序。
到最后,在跑步的疾风之中,我甚至觉得每个同学都在逐渐扭曲成一模一样的面孔。
甚至包括我的朋友。
完全是恐怖片。
<>
404 NOT FOUND
<>
这世界绝对出错了。
我一路狂奔到学校的天文台,那里的锁并不牢靠,是学校里唯一能走上天台的地方,还是我后桌偷偷告诉我的。
全校诡异地陷入“表白狂潮”的复制粘贴中,而我保持不变——这种笑话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我腿肚子都在打颤,慌不择路冲进天台把门反锁好。然后一下力竭,剧烈地喘息着跪在地上,颤抖着、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恐惧。
病毒、丧尸、集体幻觉,还是我真的有精神病?
眼镜早就跑丢了,我眼睛里满是模糊的光点,膝盖磕在地上,疼痛蔓延。耳膜嗡鸣作响,混杂着杂乱的心跳砸进大脑里,带起一片片痉挛的神经绞痛。
“呼……呼……”
我努力平复呼吸,逼迫自己想出一个办法来。
打电话报警?先不说我现在没有手机,要是整个世界的BL病毒都发作,到时候该拿警察怎么办?
这根本不科学、不物理、不现实!
操,这都是啥啊。
要不我自己现在跳了吧,说不定在做梦呢。
我有些崩溃地叫起来,“我操他喵的——”
“——孙乐?”
是我同桌的声音。
<>
我听着自己无法压抑的喘息声,慢慢抓起一块地上的砖头。
……用尽最后的勇气回头看向来人。
还好,石祥威的脸没有变。
<>
把情况跟石祥威一说完,他却并不是想象中惊恐害怕的反应。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石祥威冷静地问。
“什么怎么办,这个情况怎么办?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去找个大师驱邪了。”
我蹲在地上,觉得自己离死只差一步。
石祥威现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这样满身怨气,大师可能会把你当邪驱了。”
“不然我们一起去死也是可以的。”我眺望了一下远方耸动的人群,“我怎么觉得他们在移动。”
“他们在往这边走。”石祥威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给出肯定答复,“人多,可能要个十几分钟吧。”
“这是在演电视剧吗。”我痛苦地搓了把头发,“不答应表白就无法活下去的世界?”
“这么多人表白都答应的话不太现实吧。”他回答。
“难道现在这个情况还有一点正常的范围吗?”
我猛地站起来,感觉自己人生所有的经验都喂了狗,连带着义务教育的素养也一起抛弃,只剩下最原始的条件反射,攻击每一个可能会威胁我的因素。
“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别人告诉你的?”
石祥威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想让我在这,我就在这了。”
?
我不解地看着他,“我没跟你说过在这集合。”
石祥威摊手,模仿我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撅起,“你的心告诉这个世界的。于是我听到了。”
“你是谁,给个准话吧。”
我放弃挣扎,跟他保持三米的距离,“说吧,外星人、仿生人还是机器人。我承受得住。”
“我说了。”他有点委屈,“你让我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觉醒了超能力。”我吐槽道,“知道这是个BL世界也算我的超能力吗?”
“——因为这是你的心构建的世界呀。”他说。
“连我也是。”
<>
一头白发随风飘动着,石祥威淡淡笑起来,“你喜欢我,于是幻想出了这个世界,很难理解么。”
“不能。”我说。
“我才认识你两个月,为什么会爱你?”
——大地在震动。轰隆的地鸣越过苍穹响彻天地每一个角落,余波层层蔓延,最终匍匐收束在我的脚下。
刚才还如日中天的太阳,转眼间就落到了西边的云层里,瞬间染上油画般姹紫嫣红的光芒,铺满了半个天空,一直延伸到地表尽头。
“你看。”石祥威欣赏了一会儿,“你的心信了。现在想跟我道别呢。”
——遥远的地平线,一幢幢高楼海浪一般、无声无息地随着我的呼吸崩塌了。
“回答我的问题。”我说,“我才认识你两个月。”
“两个月爱上一个人很难吗?”石祥威说。“你也看见了,有些人产生爱情,甚至只需要一瞬间的悸动。”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看着他,“绝对不是。”
“无所谓。”他说,满头白发在落日余晖中逐渐变黑。
——远处的人类消失不见了。像鸿蒙之间从来混沌一样,天地蜉蝣陷入一片寂静。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红膜正飞速褪去,几个呼吸间,变成我极其熟悉的、所有人都拥有的,纯粹的黑色。
“你应该明白了。”他指着自己黑色的头发和眼睛。
“——作为我的对手。”
石祥威龇牙笑起来,“你应该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除了我们所处的天文台,世界解体了。
在他的注视下,我开口道,“我在这里得到了所有人的爱。”
“同学、领居、家人、陌生人,甚至我队友最后都向我表白了。我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但是。”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说过,是个贪心的人。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要得到。
我看着石祥威脱离了二次设定的脸,那是我素日最为熟悉的模样。
“——没有你。”
他轻巧地“嗯”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胸腔在颤动,“因为……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对我表白。”
“所以。”
“——这个梦。”
“一定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你不相信我会喜欢你。”石祥威歪头,站在虚浮的白色天地间替我总结。
“这就是你构建出这个世界的夙愿。”
“因为你喜欢我,却不敢幻想我也会喜欢你。”
“不。”
我看着他,唯独反驳了这一点,“你错了。”
<>
“你一定喜欢我。”
<>
“我唯一不敢确定的。”
我看着离开了重力的世界,我和他悬浮在空中,像初生的婴孩一样,无法抵御任何洪流。
“就是你会不会说出口。”
<>
因为我了解你的骄傲。
正如你了解我也不会告白一样。
<>
“……就这么想得到我的表白吗?”他笑着说。
“好喜欢我啊。”石祥威凑过来,双手搭上我的肩膀,眼神里涌动着世界的倒影,恍惚间像赛场上炫目的灯光。
“怎么办,这真的只是个要醒的梦。”
我能感觉到我正在醒来。
要走了。从梦里醒来的感觉很像失重、像幻想里的太空。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却一瞬间又像要极速坠落。穿过所有平行的瞬间,越过所有可能的时间线。
<>
“不跟我道别吗?”我问。
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
在灵魂起伏的拉扯中,宇宙的水温柔裹住我的全身,拉着我坠落。
在世界中心呼唤我的前一秒。
——石祥威轻轻地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叠。
“不。”
“——表白、相爱、告别。”
“人还是要亲自说才好。”
<>
<>
<>
“……露神?”
一片模糊中,白露听到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露神……该……”
声音近得像就在他脑袋里一样。
……
“白露!”
花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白露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瞬间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
“醒醒,该你结账了!”花辞拍拍他,开玩笑道。
我他喵是谁。
两只眼睛黏在一起根本睁不开,跟哭了一晚上一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皮。
白露撑着头慢慢坐起来,声音很哑,像从沙漠行走十天半个月回来的旅人般干涩,“我操……”
“你咋了,睡得这么死?生病了?”
哼哼端着一盘水果回来,“叫你多穿点偏不听。嗯?喜欢凉快!”
这他喵是哪里。
白露呆滞地捂着脸,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黑发、瘦削、单薄的年轻人。
——年锦啊。
我他喵要干嘛。
意识慢慢回线。白露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来。他们mrc出来和gr的人聚餐了。
年锦正在打电话,看他终于醒了,冲他笑着挑眉。
「终于醒了。」
他读懂了年锦的意思。
「我回来了。」
白露冲年锦慢慢眨眼,不出所料,对方也秒懂了他的回复。
“花辞。”白露沉不住气,一巴掌按在自家队友肩膀上,“我问你。”
“说话。”
“——你有没有爱上年纪比你小很多的男生?”
……?
花辞放下手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凝视他,“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是同性恋。”
“杨、爱丽也没有把伯千打进医院吧?”
“你他妈在说什么呢?”
哼哼震撼地看着白露,“又出事了?盼雨无眠怎么说?”
“没事、没事。”白露摆手,“……我睡懵了瞎说的。脑子不在线。”
“你睡了可有两三个小时哦露皇。”年锦挂断电话,也加入到聊天里,“所以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要和我表白了。
“梦到我去高中上学了。”白露喝了口茶稳定情绪,“上课听不懂,考试不及格,还爱玩游戏。”
“还梦到被一群人追着表白。”白露盯着年锦道,“最后被吓醒了。”
“这是你的福气啊,露。”花辞边吃水果边说,“万人迷哦。”
“年轻人就是觉多哈,在车上喊都喊不醒。”哼哼吐槽道,“还是我们一起抱你进来的,超Q都差点都想给你送医院去了。”
这个梦要能被查出来也是国家实验室级的。白露揉着太阳穴。
幸好只是个梦。
视线略微上移,年锦的手就安静地放在桌上。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原本我还打算跟超Q玩女吊的。”教练在一旁说什么呢,好吵。
——真的只是个梦么?
“但一想还是算了,对人影响不好。”
“……露皇?”
年锦担忧地看着自己,“你怎么了?”
“没事。”白露一如既往地说,声线平稳。“非常OK。”
还是这个熟悉的世界。十二强、八强、四强、冠军。深渊九。
没有初中同学、没有高中同学、没有邻居。
——没有表白。
白露听着教练在一旁说跟他隔壁教练又怎么怎么了,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看着年锦在对面听的非常捧场,时不时发出笑声。也许是他盯的过于明目张胆,年锦注意到白露的视线,轻轻朝他wink了一下。
——不是时候。
不论是坦白、告白还是别的什么真情流露,现在都不是时候。
梦里的光怪陆离,并不会在他们之间掀起漩涡。因为未来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下一年、下一月、下一秒。
白露摸上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
——2026年5月12日。天气阴。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