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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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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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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繁星终陨,如明火将熄

Summary:

SCP-TC-1321-1,原SCP项目的最高负责研究员,在[数据删除]后头颅被燃烧的金属时钟替代,现被视作该异常的一部分,详见事故报告-1。

Notes:

此作品为SCP基金会1paro下的lcb维但维无差,对但丁过去/现在的性格/形象捏造和糅合有,主要角色死亡有。并且因为脱离了原作,所有角色不可避免存在ooc和人际关系变化,还请谨慎阅读。

另外,作者真的很希望只了解边狱巴士的读者也能无痛阅读此文,因此一些无法避免的术语已在文末进行注释,请按需查看。请注意,作者的解释也可能不完全严谨,毕竟基金会很多时候也不存在真正的官方设定。从未接触过SCP基金会设定的读者可以直接点击本note开头的注释1。

搭配此bgm食用更佳:Mahogany - aesea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请大家保持肃静。”

 

阳光又一次疲倦地落进中央大厅的顶窗,细细簌簌的人群嘈杂渐消,将视线投向漆满纯白色礼堂的中央宣讲台。在话筒前,站点主管用目光扫过台下人群:“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以纪念一位同僚的离去。”

 

“你们中有些人已经有所听闻,3级研究员但丁近日于收容其管理的异常的过程中牺牲。”老旧扩音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通过大厅最靠右后方的扩音器落在维吉里乌斯耳里。他坐在靠近大厅出口的地方,听见话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然而我要指出的是,这样的牺牲并非工作纰漏所致,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牢记自己的使命,成功避免了一起重大收容失效事故。”

 

“……基金会感谢他做出的贡献。”

 

那说话的声音略有些疲惫地停顿了一下,又转而变得肃穆:

 

“在这样的时刻,我再次要求所有人坚守自己的岗位。我相信你们已经对这种事务很熟悉了,但我们应当记住,正是因为无数人的付出,基金会和人类社会的稳定才得以维持。研究员但丁的牺牲,和基金会绝大数人的牺牲一样,不会被任何帷幕2外的人们所铭记,但是至少我们应该铭记他。”

 

“因为没有他的付出,此刻本应有更多的伤亡,我们中的许多人将没有……”

 

“……没有办法下葬。”

 

接线员在电话那一头确认。

 

这一点和但丁的死讯一起,在清晨紧接刺耳的专线铃声一起被传达给维吉里乌斯。这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实际上,就在今天,大约4个小时前。电话那头传来失真信号解析成的声音,隔着太远的距离,所有情绪都被打磨殆尽。很抱歉,我们没法提供安葬仪式,因为搜救队找不到他的尸体,并且研究员但丁作为SCP-TC-13213的附属不能以基金会标准方式下葬。

 

夜色已经褪去,异常明媚的阳光慢慢爬上来,照进无声的卧室里,维吉里乌斯坐在床头安静地听着终于落下的讯息。因为一直无法联系上家属——也就是维吉里乌斯本人,那时候他正在和一群现实扭曲者交火,队里最小的成员大出血,很快就没救了,他的手上还沾着抢救之后的鲜血顾不上查看通讯——站点管理人员不得已代您决定葬礼的时间。今天上午10点,在员工标准葬礼大厅,我们觉得您或许会想要出席。

 

维吉里乌斯到最后也没有说活。“请节哀。”电话那头的人等了半天,最后公事公办地补上一句,好像这样能奇迹般地弥补什么:

 

“不过,他们应该会追授基金会之星4的,因为——”

 

“因为这是一颗星星。”

 

这是研究员但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维吉里乌斯刚刚成为机动特遣队5长,被调任来这个年轻的站点和几乎都称不上完工的实验室。空掉的纸箱和泡沫塑封壳堆在一起,实验台是崭新的,上面放着还没有拆封的器材和乱糟糟的纸屑。但丁就在杂物和和来来去去的监督人员之间穿梭,他穿着白大褂,带维吉里乌斯灵活地绕过许多障碍,来到一扇玻璃窗前:那后面是一颗闪着奇异光辉的碎石,被摆在标准异常物品陈列箱内,上面流动着金红色的纹理,几乎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那人给了维吉里乌斯一个审视的眼神:

 

“SCP-TC-1321,或者一颗能让人免于死亡的流星也好,随你怎么理解。”

 

“来历不可考,异常效应不明。现在只知道一位平民在对其许愿家人都长命百岁之后就发生了怪事,她病重的母亲因为呼吸困难去世后不断复生又病逝。”他转过身,将一叠印有基金会标志的文稿塞进维吉里乌斯怀里,“大概循环了有几天吧。期间还有些怪事发生,一直持续到被基金会回收。”

 

“总之,你自己看看回收记录就知道了。”

 

维吉里乌斯从善如流地翻开那沓对实验记录而言还太过单薄的文件,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但丁的眼睛。那是比火焰、比星星还要耀眼的颜色。当下他还年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进心里,直到许久之后,维吉里乌斯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比为基金会奉献终生更真切的愿望。

 

“如果运用得当,它或许能救很多人的命,这个实验室就是为此成立的。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但暂时还不太明了,我们现在知道的就有随机的现实扭曲,或是莫名其妙的伤亡……”

 

“你的机动特遣队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帮我们解决一些不确定的代价,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研究刚刚开始,研究员都还没到齐呢。”

 

但丁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回应,只好从手边的文献里抬起头来,向他伸出手:

 

“总之……我是负责和你对接的三级研究员,但丁。”

 

“……维吉里乌斯。”

 

但丁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合作愉快。”

 

那时维吉里乌斯穿着一身沉闷的西装,和但丁褪去了丁腈手套,略有些汗湿的手紧握了一下。那衣服本来只是在正式场合才拿来充数用的,后来挂在他衣橱的深处,许多年里维吉里乌斯也只穿过几次。他向但丁表白的那个晚上、他们的初次约会、只邀请了少数朋友的小型婚礼、还有他们牵着卡戎的手,正式在领养手续上签字的那天——如今同一件西装又被维吉里乌斯穿在身上,已经显得陈旧,和葬礼现场的氛围也并不太融洽。

 

台上的演说自顾自地进行着,有身披绶带的人走上前去,手里端着盛放了某种金属奖章的软垫。

 

“……因此经考虑,O5议会6决定为其追授基金会之星荣誉勋章,以纪念其在职于基金会期间的贡献和付出……”

 

正如预料,一颗基金会之星。维吉里乌斯没有再听了。这一切都是陈词滥调,他已经数不清参加过多少次这样的场合,毕竟死亡在基金会里总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不时也会有这样做出了些许贡献,又不足以颠覆所有人生活的员工死去。这样尴尬的公开葬礼就是此中冲突的产物。

 

葬礼本身的规格其实相当高,一位挽回了K级情景7的研究员毕竟会被致以最官方的敬意。他们所在的标准葬礼大厅今天被层层白色鲜花包围,几乎形成了花墙。躺在礼堂最前方的灵柩由桃花心木制成,即使从远处看也红得滴血,漆面在阳光照耀下泛起暗色的光,沉重又庄严。

 

可惜,并没有多少人会真正为死者哭泣。站点主管至少还会肃穆地发言,但台下的员工只剩一脸麻木地听,手上拿着没喝完的咖啡坐得东倒西歪。实际上,维吉里乌斯怀疑在场根本没有人知道但丁负责的项目背后和他的死所代表的东西。基金会之星什么也说明不了——拯救人们或世界免于灾难——有无数的人每天在做同样的事,唯一的区别是那些还活着的人不会收到勋章。但丁的研究成果也已经随着SCP-TC-1321的无效化事故报告一起交给更高层,由他们讨论是尚有利用价值还是就此废弃。无论如何,这不是他们所能得知的结果了。层层叠叠的阅读权限把所有信息切割得粉碎,鱼食一样洒给无数个无足轻重的文员和特工各自分食,在管理人员死后又和新人手册或是管理须知一起交给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基金会里的任何一个人,生活多久,死去多久,本质上都无关紧要——

 

<他们只是要一个结果而已。>但丁侧躺在他们的双人床铺上,用维吉里乌斯给他的平板一字一句地写,<记忆消除在我身上效果不太好。我还记得一些零碎的碎片,关于那颗星星给我的知识和所谓代价……但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理论上来说你还可以活很久,但丁,基金会需要那颗星星的能力。既然它选了你……”

 

维吉里乌斯停顿了一下,把但丁虚拢进怀里,事故发生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躺在一起。他将视线投至但丁金属表盘上金灿灿的火焰。SCP-TC-1321-1,原项目的最高负责研究员,在[数据删除]后头颅被燃烧的金属时钟替代,现被视作该异常的一部分,详见事故报告-1

 

“……基金会会保住你的。你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通过你和星星交涉,控制代价,利用任何可利用的异常——”

 

<那么他们就犯了错。任何代价都不可能无限期地预支下去, 总有一天它会落到所有人头上。>但丁难得严肃地坐了起来,他们身上的毯子随之滑落,无论开多少暖气都无法驱散的冬日冷意将二人轻轻隔开,<我会想出办法的,我会带走它。>

 

维吉里乌斯皱起眉要反驳,却被太阳穴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断,他侧过身干呕起来。但丁猛地扶住他。

 

<你没事吧?!>

 

维吉里乌斯摆摆手。执行记忆消除程序之后所有人都不好过了一阵子,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点头疼恶心,不过这可能也跟自己上了年纪有关。

 

“别管我,正常副作用罢了。”

 

<我知道C级记忆消除8剂有副作用,但这也太严重了。>

 

但丁给他从床边拿来一杯清水,相当不满地抱怨。维吉里乌斯一饮而尽,冰冷的温度让他的头又有点疼起来。这一番久别重逢的温存实在折腾太久了。

 

“哈,至少你的新脑袋不会头疼。这东西的副作用多得根本列不完。”他揉揉眉心放下水杯,又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紧盯着但丁:“……我好像想不起来你以前的长相了。”

 

<……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也是副作用?>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后被维吉里乌斯的一声叹息打断:“总之,基金会不可能同意你的作法,但丁。”

 

<总要试一试。>

 

但丁严肃地回望他。在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类面孔的表盘上,维吉里乌斯仍然捕捉到一份不曾动摇过的视线。有一瞬间维吉里乌斯感觉不到自己的表情。所有基金会员工都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维吉里乌斯也是。从加入基金会,从他牵起但丁的手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定,但此刻它确实地越过时空姗姗降临,有一阵刺骨的冷意从维吉里乌斯胃部升起来,爬遍了全身。

 

但丁沉默片刻,又很轻地抱住维吉里乌斯:<你知道吗?我现在听得懂那颗星星说的话了。>

 

维吉里乌斯闭上眼。他把自己埋进但丁的颈间。

 

第二天但丁又回到了纯白的监视隔间内。这里只比人形异常收容间好上那么一点,只是因为他所带领的团队和研究还有所价值,也或许因为一份极少见效的伦理委员会裁定书,但丁才被允许拥有少许不处在监视范围内的时间。但无论是谁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后的关怀,实验进展在数月前就已经停滞,他们现在做的只是收尾工作。那颗红金色的碎石也被转移去了新的收容间,只在有需要时才允许拜访。不如说,在但丁的脑袋被一个火红的时钟替代,在所有相关人员接受了C级记忆删除之后项目组的解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十二位研究员们有各自的前路要走,但丁也是。

 

维吉里乌斯知道自己无法阻拦但丁走上那条更加惨烈的道路。这个瘦弱的研究员有些时候比任何人都要强硬——或者说坚定。更何况,维吉里乌斯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阻止。群星的代价在他们来得及触及其本质之前率先伸出了手,极尽温柔地将但丁揽入自己的怀抱。不确定的只是故事以何种方式收尾。自我牺牲还是终生作为异常的一部分被收容,没有哪个称得上更好的选择。

 

尽管已经和但丁合作了许多年,维吉里乌斯很少会真正踏入那个充满仪器嗡嗡声的实验室。那里是但丁的地盘,就像他自己的地盘在无尽的追踪和杀戮里。在倒计时般的日子里唯有一次,他不知为何很想去拜访一下那座代表着起始的实验室。

 

出乎他的意料,那房间和他最初拜访的时候没有太大不同。在尚未踏入门框的地方,他看见监督员和搬运工匆匆于杂乱的纸箱之间,实验仪器被标上各色标签,又用泡沫盒固定起来,一件件被搬走。除了有些开始泛黄的墙纸和岁月强加的顽固污渍,一切都和他第一次踏入这间实验室时如此相似。

 

彼时维吉里乌斯站在实验室的门口之外,一言不发地看着但丁忙碌的背影,转身离去,正如今天他依然沉默地注视着但丁最后的终点。

 

此时葬礼已经接近尾声。但丁不是个有太多社会关系的人,维吉里乌斯又拒绝了家属致辞环节,因此台上的发言结束后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为了不让场面显得太冷清,主管挑挑拣拣又介绍了一会但丁的生平和贡献,终于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他轻轻嗓子请大家致意哀悼,示意员工们最后一次上前向逝者告别。

 

维吉里乌斯看见但丁生前领导的研究团队,他们都到齐了,一共十二个人,高高低低地站在最前排,因为背对着他而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有那两个黄色头发的年轻人,堂吉诃德和辛克莱,他们略微弯着腰抹眼泪,压抑的抽泣声时不时打破大厅里的寂静。

 

维吉里乌斯和他们打交道不算多,最常见面的场合是在自己家门口,因为但丁总是迫不及待想要在下班后回家共进晚餐。但实验室里时常有工作来不及交代,很多时候但丁只好拉着研究员们边走边说,在维吉里乌斯为他们开门的时候才道别:毕竟但丁是个好领导,而且员工宿舍区域也是顺路的。当然,归家和晚餐这一部分在但丁失去了脑袋之后就不复存在了,但他还是会时不时申请回家过夜,然后和他的丈夫,这位派遣机动队队长温存一整个晚上。现在想来,自从那一次谈话后,他们卧室的空气里总是流淌着狂欢和绝望的气息。

 

……还有卡戎。卡戎怎么办呢?不,但丁不会再回来了,不是的,卡戎。他没有不喜欢我们,他只是死了。维吉里乌斯低头,用手掌盖过了双眼,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但生活总是要继续。没有别的办法。

 

此时人群已经稀疏地站起身,排着队走上前去。说是瞻仰仪容,但因为没有遗体,那沉重的暗红色棺盖紧闭着,被层层叠叠的新鲜花卉局促地簇拥。大部分人慢慢吞吞挪上前,在和棺材保持安全社交距离的地方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然后横平竖直转过90度,快步走开了,下一个人立刻跟上,做出一样的动作。一切都像场滑稽的检阅仪式。真正愿意和死者告别的人排在队尾,也跟着人群迷茫地向前。维吉里乌斯在队伍稍微靠前方的地方看见霍恩海姆,他稍微有些驼背,双手插进口袋里随着队伍的方向前进,看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维吉里乌斯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但丁献上几束花,大概是不会。他其实没怎么和这位隔壁的研究员打过照面,但霍恩海姆自己的助手马顿死于另一场收容泄漏的时候,这位阴沉的研究员同样没有做出任何悼念。但丁生前偶尔会抱怨霍恩海姆有种“让人既无法讨厌又喜欢不起来”的气质,他现在有些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告别仪式进行得很快。渐渐地,人流像水珠一点一滴从侧面的小门离开,汇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等队伍快散尽的时候门边停留了零星几个人影,是但丁手下的研究员们。他们的感情还算亲近,现在沉默地等待着最后一次聚集在一起。维吉里乌斯看见十二个人集齐,简短说了几句,在侧门边最后拥抱了一下,然后各奔东西。他们中有几个只是一级人员,在葬礼结束之后还要赶着去接受异常项目的记忆删除流程。

 

一个白发的身影多停留了一会。浮士德穿着白大褂,双手拢着一沓崭新的报告,向大厅后方扫了一眼。有一瞬间她和维吉里乌斯对上了视线,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然而隔着已经寂寥下来的厅堂,她最终只是微微点头,闭上眼轻轻离开了。另一个身影停在了维吉里乌斯身前。

 

“我们很抱歉,维吉里乌斯先生。”站点主管伸出手握住他的,力度比上一次,欢迎他入驻站点的时候轻一点,“如果你有需要,请随时来找。”

 

维吉里乌斯点点头,没有起身:“我很快就会调离站点。”

 

“……我明白。”主管有点欲言又止,“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休假,加上年假会有两个月,你可以暂时不用回到主站,我们……”

 

“一个已经无效化的项目不需要机动特遣队待命。”

 

他答非所问地说。

 

站点主管看着他。“明白了。”他最后说,“请节哀。您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会,我们会为您留出和逝者独处的时间。”主管看看墙上的时钟,又握了握维吉里乌斯的手,匆匆离去。剩下的仪式主持人员也向他点头致意,从不同的出口鱼贯而出,好像他们和早上通知他那个找不到但丁遗体,因此只能准备衣冠冢的家伙不是同一群人一样。

 

然后空旷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他一人。有微凉的阳光从顶上的窗户洒进来,维吉里乌斯坐在房间的最后一排,听见模糊的鸟鸣从透着寒风的窗缝里漏进来,留他与紧闭的棺椁遥遥相望。他又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踏过通往大厅最前方的长长走道。

 

他走得很慢,脚步踏在黑色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在更近一些的地方,维吉里乌斯第一次看见基金会之星勋章的清晰模样。一颗八角星形状的金属徽章闪着暗金色的光泽,最中央是基金会无处不在的标志:三根箭头直直向内贯穿了黑色的圆圈,被用浮雕的方式刻出来。勋章本身被固定在丝绒包裹的小软垫上,摆在瞻仰台上最显眼的地方,同样形状的几颗星星被缎带绑住,庄重地装饰在灵柩侧面,在鲜花的簇拥中保持沉默。

 

维吉里乌斯停在低矮的棺材前方。他低头,桃花心木的暗红色静静躺在大片黑白的色彩中,等待接受最后的吊唁。只是维吉里乌斯手中没有花,口中也没有要吐露的言语。如果但丁在他面前,或者仅仅只是他的遗体还在此处,他觉得自己大概会有几句话想说。维吉里乌斯抚上冰冷的棺木,崭新的蜡质保护层从他指尖划过去。但此刻这里谁也不在。在那暗红色之下,什么也没有。

 

大厅里异常安静,窗外的鸟鸣还在断断续续传进来,带来清淡的花香,更远的地方有基金会员工在说些听不清的事务。维吉里乌斯站在原地,眯起眼看向还算不错的阳光,漫无目的地想着但丁去了哪里,又或者自己该去哪里。有可能但丁确实变成了那颗星星。这听起来不太符合特遣队队长该有的想法,不过他最终承认这是个比较好的结局:至少比沦为一个异常的附属物,被终生控制利用;又或者被一把火烧尽,按标准处理流程封存要好得多。至于自己,他没有申请休假,不过基金会还是会给他一周左右的休整时间,他得带着卡戎搬去其他站点,但这也意味着他会有些时间陪她出去晒晒太阳。那之后,源源不断的特遣机动队任务又会填满他的日常表,把熟悉的鲜血气息重新带回他的生活里。

 

这样的生活已是常态。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些许理想,就像他加入基金会第一天时曾许下的誓言:我将我的一生奉献于此。我们将行走于黑暗之中,所以人们可以生活在光明之下。他的确守住了誓言,但丁也一样。不过那些东西早已经不再重要,在黑暗之中还有更深的黑暗,再宏大的意义在基金会遮天盖地的巨大齿轮中都已被碾碎。现在他只是要在同一片黑暗中重新独自前行而已。

 

维吉里乌斯依靠在棺木上,突然回想起第一次相见时但丁的眼睛。那双眼睛早就因为模糊的记忆褪去了色彩,但他确定那是一种让人觉得暖洋洋的颜色,隔着遥远的记忆尚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就像一簇将要熄灭的篝火,曾经照亮过没有星星的夜晚,现在收敛了光芒冷却下去,在最后的时刻只剩下仍有一丝余温的红色灰烬。

 

维吉里乌斯等了一会,然后直起身,朝着大厅正门的方向走去。C级记忆消除剂仍然在发挥它的效用,要尽职又顽固地抹去任何本不该再存在的记忆。与之对抗是没有意义的。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本该躺着但丁遗体的地方,或者那颗应该交到家属手中的勋章。此刻有一阵明晰的冷风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气息吹面而过,让他紧紧衣领,加快了步伐。但丁那双曾闪烁着火焰的眼睛,还有随之而来的许多情绪也就像潮汐下的碎沙又一次被覆盖,随维吉里乌斯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早春时节寒冷的白日里。

 

 

 

注释:

1 SCP基金会:一个核心目标为收容异常物品、个体及现象,并维持常态社会,从而使世界各地的平民得以生存并免受恐惧的秘密组织。 return to text ↩

2 帷幕:指异常事物和知晓异常事物的人与剩余的世界之间的隔层,由像基金会这样的组织维护。帷幕外通常指不了解异常事务的常态社会。 return to text ↩

3 基金会编号格式通常由创作站点代表字母(如韩文分站KO,中文分站CN)和数字组成以区分。此处的TC代指都市分站(The City),为作者的编撰产物,和基金会本身和月亮计划没有实际关联。 return to text ↩

4 基金会之星:基金会用以表彰面对异常效应时展现出极高个人勇气或自我牺牲精神的最高个人荣誉。 return to text ↩

5 机动特遣队:基金会训练有素的专业部队,根据需要部署到各类地点,以处理对应的威胁或状况。 return to text ↩

6 O5议会:基金会最高权力机构,拥有批准或否决任意基金会整体行动的权力。 return to text ↩

7 K级情景:一类对现实有剧烈影响的假想性情景,此处可以简单理解为“世界末日”。 return to text ↩

8 C级记忆消除:一种用于精准移除对象某些特定记忆的记忆消除手段。 return to text ↩

Notes:

没头没尾又充满了奇怪尝试的作品一篇,还请谅解作者选择了这么一个复杂的paro以及我过于多变的文风……

实际上写这一篇的时候我感慨万千,因为自从我成为SCP基金会社区的一员至今已经快有10年了,有太多优秀的基金会作品影响了我的写作风格。而我一开始接触到月亮计划的作品也正是因为脑叶公司对于SCP的致敬,这期间无论是基金会还是月计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直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想过给基金会写些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完成,现在这个愿望居然在边狱公司的同人,在我付出最多感情的cp里完成了,真是千丝万缕的缘分呀。在写作过程中我努力保持了基金会的背景基调和写作风格,当然,写作过程中也碰了很多壁,在设定等方面可能还是不太严谨……

不过,如果读完这篇文字能让你品味到家产在其他世界的独特可能性,或者是对SCP基金会更感兴趣一些,那真是作者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