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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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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3
Words:
7,6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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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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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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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傻聪】漂泊月光

Summary:

*植入心脏的仿生人沙x电子心脏改造人葱
*赛博朋克设定,全是私设,世界观有参考

Work Text:

1.
 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有些暧昧。刘聪靠在床头,他套上衣服,腰间和大腿还有些酸软。刚跟人耗费完精力感到有点疲惫,他点燃一根香烟,张嘴叼住烟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如今市面上还生产这种老式香烟的意义是什么,人类脆弱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改造优化,尼古丁和焦油根本不会在喉管和肺留下一点滋味。但他还是热衷于购买这个物品,也许这是他作为一个人类而不是仿生人基因里的一点东西。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活物了,可以这样讲。几次浩大的天灾,人类之间这么多年来的党同伐异。好在人类仍然拥有极具前瞻性的目光,就算动植物已经消失了百分之八十,街道上也不乏被牵着走的猫猫狗狗,早晨也可以听见鸟叫,只不过是电子的。购买一个电子宠物价格实在昂贵,买得起的人很少,购买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有同情心。

刘聪看向窗台的一株仙人掌,这是一株真正的仙人掌,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把它从干旱的沙漠带到小小的花盆里,在一天以前在路边的商店里被自己买下。原因是刘聪天天和仿生人厮混在一起,的确有点期盼见到活的东西。

接着这株仙人掌的另一个主人回来了,盛宇带回来一些酒和零食。刘聪从前问他原来你们也会爱吃这些东西吗,干嘛总是买。盛宇说家里总是要有点这些东西的,人类不是这样的吗。

刘聪还是倚在床上,透过半开的门看着刚进屋的人拎着东西从玄关走进客厅。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个人,但仿生人技术从几十年前就已经高超得可以以假乱真。人类也没有料到某一年一次微不足道的放开生产的许可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总之仿生人一代代革新后越渐拥有人类审美下的外表、强壮的身体、智械危机后的意识,谁能证明那不是真正的意识呢?

仿生人最开始就是作为陪伴的用途被创造的,那时候人类会花高价购买来满足情绪价值,甚至性爱机器人也是过去风靡一时的一个批次,用来实现人类各种癖好。刘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盛宇并不是这一批次,但床上功夫也够让他满意,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花一分钱。所以盛宇并不是一个属于他的机器人,他们做爱竟然类似于一种人类恋爱吸引的驱使。

这能称为恋爱吗,刘聪仍然认为他不懂爱情这个东西。小时候他觉得父母之间应该是有爱情的,但他一出生政府就要求从这一年开始所有小孩都更换电子心脏,一个没有真正血肉细胞组织心脏的人类会明白爱情吗。

这个世界早就不崇尚爱情了,青少年时期的女朋友和他分手,女孩说我们一家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在那里才能让我们生活下去。刘聪胸口有些沉闷,他觉得自己应该心痛的,但他的确感受不到心痛的感觉,电子心脏优化了人类很多的弱点,不过是波形上下出现了一秒钟的颤动。到现在刘聪很认可这个观点,还是活下去更重要一些。

刘聪的烟抽完了,他从床上起来,听见盛宇在房间门口跟他说话:“聪别,我发现今天星星很多,你想去看看吗?”于是刘聪提着盛宇刚买回来的酒和他一起上天台去。

一口酒下去,喉咙还留着灼热的触感。刘聪就这样和盛宇并排坐着,抬眼看了看天,果真星辰满布,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即使刘聪知道,实际上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每一天的夜空都是随机投影的效果罢了。人类活在虚假的日夜之下,装作这些年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盛宇一定也知道这个事情,因为仿生人在生产时一般会被输入很多信息库,但他还是同样抬头看着天空。

刘聪随意地跟盛宇聊天,他忽然觉得有些困了,向后倚在盛宇身上。盛宇没动,任凭他靠着。盛宇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刘聪喜欢这样的时刻,最重要的是他能在这时感受盛宇胸腔发出的、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震动——盛宇拥有真正的心脏。

许多年前有一批仿生人作为实验品被生产,植入了人类的心脏,盛宇就是其中一个。可是项目因为伦理问题只生产了一批就叫停了。有人说生育率持续下降这是让人类基因重新延续的方法,有人说那这样的产物是仿生人还是人类?不过刘聪不在乎这个问题,毕竟一般的仿生人也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了,多加一个心脏那就比人类更像人类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刘聪不知道,可是盛宇一个仿生人竟会患上人类才会有的心理疾病,应该也是这颗心脏导致的。但还好刘聪自己也病得不轻,毕竟满城的警察都在找他身边这个违禁品,而他还有心情在这坐着和盛宇一起看投影出来的星星。

在楼顶可以看见C城的夜景,高高低低的大屏幕上的广告好像一天都不会停,离开这么久以后再回来,刘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他快要想不起来之前的生活了。

2.
刘聪第一次见到盛宇的病发作是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销毁令下午才在新闻虚拟女主播口里第一次听见,傍晚就四处都是追杀Z2000序列仿生人的杀手。刘聪开着他那辆二手车,在大大小小的雨巷里寻找着盛宇,地面的积水反射出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晃得他眼睛发疼。盛宇已经失联了很多个小时,刘聪知道自己完全在碰运气。在路过了好多个倒在销杀枪下的仿生人后,他终于在单元楼下漆黑的楼梯间看见了盛宇。

车塞进了那个小巷子里,雨刮器高频率地左右摇摆,可是雨太大了,刚刮走一秒雨点就会重新模糊挡风玻璃。
朦朦胧胧里,刘聪看到盛宇坐在那里。地上都是血迹,盛宇身上有许多厮打的痕迹,某些破开的皮肤透着幽幽蓝光,有一只手臂损伤得可以看见仿生肌肉纤维和缆线。他在拼命地呼吸着空气,眼神还没有聚焦,好像没有其他方法能让他恢复冷静。地上躺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类,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

刘聪从没有见过盛宇这个样子,他打开车门,走到盛宇面前喊他的名字。傻别,傻别,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盛宇眸间微动,以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望着他:你是刘聪吗。...如果你是刘聪,我跟你走。

盛宇一上车就昏迷了,这大概是仿生人的一种自动保护模式,遇到重大故障时会强制休眠自我维护排除部分障碍,电视广告里介绍某些型号的仿生人的时候是这样讲的,刘聪在心里盼望他的猜测正确而不是旁边的仿生人其实真的已经死了,至少目前看起来两者没有什么区别。刘聪收到施逸凡的消息:聪哥你们快往城外去,我和其他的兄弟会照顾好自己。出城以后他们追杀就难了,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刘聪并不擅长飙车,尽管他已经载着被追杀的仿生人在这条路上用超过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开了几十分钟。

C城是著名的夜之都,在人类数量比现在还要多上两倍的时代街道上就已经没有昼和夜的概念,霓虹灯在这里的夜已经照了超过一百年, 把黑黑的天空照得发白。刘聪在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路过了一路荒芜的地界,然后视线逐渐被高耸的繁密楼房遮挡,几十米高空上的架桥,在低空飞行的悬浮车,这是他对大城市的初印象,那时候他不会想到出城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景。

永远不会熄灭的明亮和繁华就在咫尺之邻的身后,他们却驶进一望无际的黑暗里。车灯成为了唯二的光柱,刘聪漫无目的地开着。他把车窗按下去,为了把道路旁江水翻涌流淌的声音透进来,好让自己不要在开车时打瞌睡。

每个城市关口以外的地方是荒芜的平地、无人修缮的残垣,只会在这里看见数十年前枪火的痕迹。不知道开了多久,刘聪觉得双手发麻,头脑也发木,旁边是不知死活的仿生人,后面是他出发前在仓库里装上的残肢断臂,就这么在城外的荒野疾驰着。他想起盛宇曾和他提到过的死于销毁令不会再回来的朋友,如果今天他没有找到盛宇,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一个偶然的一天永远地消失踪迹。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开到车载电池耗尽,车身直直闯进一片芦苇地。像是上帝要把他们今晚留在这里等天明,刘聪认命地彻底把窗户放下去,望着那一轮月亮发呆。他曾无数次这样做,月亮也望着他,刘聪觉得似曾相识。他一定在梦里早已见过这一天,就像他青少年时期无数次梦见同一个发黑要流出血的日头、小时候房间里摔碎的茶壶、湖边看不见倒影的齐刘海女孩一样,他一定梦见过这一幕。

月亮警告过他不止一次,在他选择加入盛宇在地下城的组织的更早以前,回到遇见盛宇的第一天。

3.
在最开始的那个梦里,门外暴雨倾盆,太阳在云后缄默无声,刘聪在室内弹唱他自己写的歌曲,接着他等到了一个听众,一个身形高壮的仿生人从门外若无其事经过,可是这个听众只是驻足了片刻便离开。而那一天,金发的仿生人从门外走进来,刘聪正好在台子上弹着电子琴,像是命运在敲钟,刘聪觉得他应该和梦里一样不要和他认识。但这一次这个仿生人靠得是那样近,他的脸是那样清晰,他的金色短发在灯光下是那样晃眼,他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音乐一般近乎入迷地听着刘聪弹唱着,刘聪甚至能看见他小臂上用纹身盖住的隐隐的机械纹路。几首歌终了刘聪在离开前收到了他的纸条:明天还能听见你唱歌吗?

在不久的一天刘聪惯例盯着窗外那一颗反光的月球失眠,电子心脏却平静如水,当一个人只能感受到虚无的时候离去寻找真正的意义也就不远了,他轻松地想着做完这个月排班就找个天气好的时候把钱全花出去然后自我了结飘飘成仙,离开这个荒诞的世界。而此刻他躺在床上轻飘飘地拿着这张纸条,决定暂时把计划推迟。

想和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陌生人发生点什么太容易了,聊了一晚上后在凌晨三点坐上他送自己回家的代步车,在单元楼下回头看他在路灯下的脸,在半醉半醒之间拉住他的衣领凑上一个意料之外的吻。但是刘聪竟然摸到了盛宇的心在怦怦跳动,他的手像是被不会停歇的振动灼烧,仿生人怎会拥有这个古老的、原始的、禁忌的东西。

刘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浑身都被收拾干净了,还套着他放衣柜里的睡衣。房间外面传来一阵香味,走出房间发现盛宇套着围裙在他家厨房给他做饭。“你醒了?我本来想做蛋炒饭的,但是你家冰箱里连葱和鸡蛋都没有,只好做辣椒炒饭咯。”

太阳光仍然透过隔离辐射的玻璃照进来,刘聪和盛宇坐在桌子前吃炒饭,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花高价买仿生人伴侣。心脏,盛宇和他提起。你很好奇这颗心脏对吗,其实我也一样好奇。它让我没有调节情绪的系统,心情有时候像是坐过山车,你会这样吗。刘聪淡淡地摇摇头,他的电子心脏像是风吹不进来的水面,被拂起波纹是怎样的感受。刘聪仔细看才发现盛宇的眼睛底部隐隐透着一点蓝色微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除此之外盛宇实在是太不像仿生人了。但他果然不太懂人类的默契和潜规则,炮友之间是不该说这些的。

对于C城,盛宇比刘聪熟悉很多,后来等到刘聪和盛宇一起坐在摩托上在城市里穿梭时,他有些迟地意识到这也不是炮友之间应该做的,但在风驰电掣中他还是攥紧了盛宇的衣服。盛宇带他看过他出产的实验室,那里已经打上了封条,盛宇走到那里时脸色不好看。刘聪不知道他在这经历过什么,只是和他一起在门外站了几分钟,说我们走吧。盛宇也带他去过他从前生活的地方,河边那个静谧的废弃建筑,曾经是一个福利社。里面有电视机、许多儿童床、图书柜,唯独没有孩子。

盛宇说他这一批次的仿生人都要做社区服务,他离开实验室以后的家就在这里,在福利社还没有搬迁到地下去时。他的房间里有电脑和录音设备,他说这是从前一个有钱的朋友赞助他的。刘聪问那你这个朋友呢,盛宇有点沉默,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盛宇帮刘聪把他过去写的歌录进去,为此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完成后盛宇高兴地说聪别,这下你的歌不止我一个听众了,下个月我去地下的时候把它们放给孩子们听。

很长一段时间他和盛宇基本上只在晚上碰面,白天他在修车店打工,晚上继续去酒吧弹电子琴。盛宇常常晚上来接他下班出去兜风,或者直接回到家和他滚在一起。盛宇实在是情感充沛,上床时他喜欢啄吻刘聪的眼角,会说聪别你的眼睛真漂亮,情到浓时下面硬着也要先贴上来湿漉漉地接吻。事后刘聪一边抽烟一边听着盛宇说孩子们已经听过你的歌了,他们说好想见见你。刘聪轻轻笑笑,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糊里糊涂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盛宇白天在做什么,刘聪不知道,他是一个过于神秘的仿生人,而刘聪正好也是一个不爱过问别人的事情的改造人。他在盛宇的房间看到了很多照片,他没见过这么爱拍照的人。盛宇说他以前在福利社里会教小孩子唱歌,他很自豪地说他很招小孩喜欢的,刘聪的确看到很多他和孩子们的合影。还有几张他和两个年轻人的照片,看起来像是有些年份了,盛宇在下面标了个“三滴血”。

等到刘聪告诉盛宇他决定加入他的组织时盛宇很惊讶地看着他,他问聪别你想好了吗,那你是我们这里的第一个人类咯。刘聪心想,那是因为你们一共也才几个人。盛宇很高兴,说其实我们偶尔会参加地下街区举办的小型篮球比赛,聪别你一看就很适合加入我们打小前或者控卫,赢一场奖金很高的嘞。

刘聪见到了盛宇一直说的孩子们,其实他们的组织并没有什么神秘的,简单来说就是给在地上城市生活不下去的人们提供一个庇护所,不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在这里做一点喜欢做的事情。比如他们教孩子们唱歌。刘聪比较意外的是小孩子一下子就接受了他这个“新老师”,尽管他除了唱歌以外说的话并不多,这样的热情让他应接不暇,盛宇在旁边笑笑说聪别小朋友都很喜欢你哦,他们都想找你玩。

最后给孩子们教的那一首歌是怎么唱的,刘聪陷入了回想,渐渐在方向盘上趴着睡过去。

4.
盛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片翠绿色的草地,远处的房子里能听见唱诗班的声音,他像襁褓里的婴儿诞生在这里。接着他渐渐长大,和所有人一起在红苹果树下坐着唱从没听过的歌曲。孩子,有很多孩子,可是看不清他们的脸,他唯二能辨认出来的是他人生中最早认识的朋友,刘帅和刘瑛博。

歌声一刻都没有停下,盛宇甚至没有办法和他的朋友们打招呼,还好刘瑛博善于观察地看到了他,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盛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没有办法做到,歌声在继续,盛宇想要离开唱歌的队伍,却发现他的好友清俊的脸上呈现出惊吓的担忧的神色,刘瑛博摇头,试图告诉他不要发出其他的声音,画面却顷刻坍塌,他的两个朋友被淹没在底下。盛宇发现自己躺在四面都是白墙的实验室里。

天花板压抑地横在他眼前,他浑身都动不了,有人用刀子试图打开他的胸腔,作为仿生人他本应该感受不到一点痛觉,可是为什么手术刀的触感是那样清晰,划破皮肤,渗出血液。心脏,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是那样震耳欲聋,好像要震破耳膜,震得他要发疯。而主刀者的刀下一刻朝这里过来,世界霎时静下来,他的心脏被割下来了,它在白光下依然呈现血色,在他眼前跳动着。

他沉入一片黑暗里,四面八方顿时有许多没有五官的人从泥里向他扑过来,他们有尖锐的爪子,想要刺进他的胸膛。盛宇赤手空拳,但他不知道从哪里有这么多力气,也不知道从何来的淹没人神志的愤怒,他一个一个把扑上来的东西解决掉。

歌谣,他又听见了一首飘渺的歌谣,足以让他消解掉周遭的嘈杂和莫名的愤怒,他转头看见了一个牧羊人,他有一支笛子,乐声就是从那里传出。盛宇认出来那张脸是刘聪。他向牧羊人伸出手,而那人握住了他。乐声消失了,盛宇发现自己在车里。刘聪就在他旁边,他在左边的驾驶座,趴在方向盘上,睫毛轻轻颤动。盛宇看向窗子外面,那是一片芦苇荡。

凉风透过窗的缝隙吹进车里,刘聪醒了,偏头看看太阳的位置,似乎又已经到了傍晚。外面一片寂静,落日照得远处的湖泊看起来金黄,这是好大一片芦苇地,能听见风吹过苇草的声音,如果仔细一点还能听见蛙声,或许远离人类的地方反而存在着其他活物。刘聪醒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驾驶椅,椅背被推平,让他能躺得舒服,身上还搭着一件衣服。本应该在副驾驶的盛宇不在车里,但他一坐起来就看见了盛宇贴在方向盘上的纸条:聪别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点吃的。

刘聪有一堆问题想问。昨天盛宇一上车就昏迷过去,他什么时候恢复的,现在怎么样了,荒郊野外盛宇能上哪去找吃的呢。刘聪下车也没有看见盛宇的踪影,他只好往湖边走,没想到真的看见盛宇在湖水中间。他把衣物脱在一边,水面没过他腰间,远远地能看见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裸露的背部肌肉。刘聪匆匆向着那边走过去,盛宇正好从水里出来,他手里拿着跟芦苇尖上竟然真的插着一条鱼。

天又黑下去,在城市里就算是夜晚也并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可是这里不一样。城外甚至没有投影的星星,只能看见月亮挂在天上,像一艘漂泊不定的船。

世界上仅存的生物又被找到一个,而片刻后倒霉地死在了盛宇做的鱼叉上面,此刻鱼叉被递到了刘聪的手上。眼前是他们点燃的苇草和木柴作为篝火,盛宇坐在他身边。盛宇在他醒来之前就自己换上了刘聪带出来的更替部件和能源电池,他看起来甚至还比刘聪更精神些。刘聪小口咬着盛宇给他叉上来的鱼,他说动物可比人稀有,现在还被我吃了一只。

盛宇说那没办法,我的救命恩人可不能饿死。似远似近的蛙声又出现了,刘聪觉得在这个地方时间变得模糊,有动物有植物,他好像处身于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天灾前的世界了。盛宇望着火焰,好像又陷入了一股情绪低潮,他说:“你知道吗聪别,昨天是我第一次杀人,还杀了好几个。”刘聪也沉默地看着火苗,他回答:“那是因为他们要杀你。”
盛宇说:“聪别,你不该救我出来的,我连累你也回不去了。”

刘聪没说什么,他把鱼推到盛宇的嘴边,“尝一口你抓的鱼,一点味道都没有。”盛宇终于笑了笑,咬了一口说哦,不好意思了聪别,好像是有点不好吃咯。不过刘聪的确太饿了,还是把这条鱼啃完了。

最后他们一起躺在篝火旁,微风吹来仍然有一丝凉意。销毁令发出后盛宇就没再见过刘聪,直到现在,盛宇看着他朝思夜想的人纤瘦的手臂,裸露出来的皮肤,他说聪别,你靠我近一点吧,我把体温调高了,你不会着凉。刘聪还没来得及动,就被盛宇圈进臂弓里,他的后背紧贴着盛宇的胸膛,的确让他更暖和了一点,盛宇的呼吸轻微地打在他脖子上,反而让他安心地睡着了。

5.
刘聪很多次回忆起那个夜晚,那是他们漫长的逃亡的开始。第二天他们给车换上新的储备电池继续上路,盛宇主动坐上驾驶座,他说自己的体力完全恢复了,再开几个小时似乎有个旅馆,可以再好好睡一觉。盛宇作为仿生人,系统里有开车的技能,但他没告诉刘聪的是他一直没去考过驾照,所幸在城外没人会查这个。

车载音乐播放的是刘聪最喜欢的歌手的专辑,正好是他在很久以前和盛宇畅聊过的那一张,刘聪有时候也很佩服盛宇的心态,经历这么多事还能随时跟着音乐唱得出来,比如现在。刘聪甚至有一种错觉,他们其实没有在逃亡,而是在一个任意的假日开始着一段公路旅行。可惜道路两边没有相关电影里会看到的棕桐树和海风的气息,只有寸草不生的旷野混合着沙尘的空气为伴。

他们的车后来轧过荒芜的平原、干旱的沙丘,驶入过气温失衡的冰天雪地,又在逃城度过了好些时间。在许多个在车上度过的夜晚,盛宇问他:“你会想家吗?”刘聪回忆他脑海里家的概念,在那个距离大城市一百六十公里的地方,唯一让他挂念的祖母永远离开他的那一天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封信,让他好好去闯荡世界,要幸福地活着,哪怕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他想摇头,电子心脏的缘故让他情感淡漠,但是...

他眼前划过在地下城认识的一张张脸,孩子们的歌声,盛宇和他录歌的那个阳光洒进来的下午,摩托车驰骋在让他本应该没有归属感的街道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他的电子心脏竟产生了眷恋的感觉。在汽车旅馆逼仄的房间里,刘聪站在窗边,只有那轮月亮挂在目光所及的正上方。

盛宇随身带着刘聪爱抽的烟,有时他会自己拿出来抽一根,尽管他是个仿生人。刘聪转过身倚在窗台,眼神若有似无地停在盛宇身上,不得不说他模仿人类抽烟时也很性感。等到盛宇的烟抽到一半,他过去摘下仿生人手上的烟,含进自己嘴里,抽完剩下的一截。仿生人没有说什么,任凭他的动作,只是完全不加掩饰地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只有月光那一点微弱的亮打在他们中间,盛宇过来吻他。刘聪忽然好奇盛宇的心脏正在怎样跳动着,于是一边回应着这个吻一边把手覆在盛宇的胸口,振动通过经络脉搏传到他身体,好像通过血液也流进了他的电子心脏。

在这一路上,刘聪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盛宇会被下销毁令,心脏为什么被视作违禁品。在那个躲在乱石后躲藏漫天沙尘的傍晚,他问过盛宇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也有个答案。盛宇这一次没有再露出茫然的神色,他说不是心脏的问题,只是他们需要下销毁令,所以他就会被追杀。就像河边的福利社旧址需要被拆毁,有些人需要在发达的城市里活得艰难,他的人类朋友需要被入狱,仿生人需要被杀死...在这个时代很多都理所当然。

从载着盛宇出城的那一天刘聪就知道他们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不论那一天多久到来,总会有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还能度过很多个像是回到了天灾之前的错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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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们真的回到了这里,刘聪始终觉得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天台的风再次吹过脸颊,满天繁星闪烁在头顶,刘聪倚在盛宇身上,又喝了一口他拿上来的酒。

四个小时前施逸凡发来消息:一切都准备好了。没错,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们完整的计划、他们的装备、在逃城的那几个月积攒的境遇相似的人形成的势力,黑市淘来的武器、所有的同伴,还有他们自己。

似远似近的鸣笛声越来越清晰,时候差不多了,他们从楼道走下去。短短的楼道刘聪曾经走了无数次,这一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盛宇忽然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刘聪回头,盛宇的眼睛正好反射出他身后明暗交融的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但他在里面也找到了自己。

刘聪的手被刺了一下,是盛宇轻轻把那一盆窗台上绿绿的仙人掌放进自己手心。他说聪别,别把它留在这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