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前言
玩一个那种
你猜我是谁、我猜你是谁,
你猜我在哪、我猜你在哪,
你猜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我也猜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的游戏。
我们要从逃亡的弱小动物,
变身为可以探案的警察。
我们要从看得懂帽子是什么的幼童,
成长为不无聊的大人。
我们要到达诅托皮亚的上空,
我们要飞往不会枯萎的星球。
不要醒过来
也不要掉下去。
Chapter 1 ——
没有记忆的兔子、鬼压床的狐狸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座神奇的蘑菇屋。
蘑菇屋落座于地球秘境深处,西侧是沙漠,东侧是森林。没有人能走过漫漫无涯的沙漠,也没有人能穿越险情横生的森林,因此这座蘑菇屋一年到头都无人参访,真是可惜又遗憾的事。
因为蘑菇屋外观精巧可爱,却不能被观赏,所以可惜。又因为它内部构造特别,却不能被体验,所以遗憾。儿时的你一定对动画片里的房子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自己住在好看好玩的房子里会是什么感觉。而蘑菇屋就是这样一座符合一切幻想的房子,它掌握无所不能的魔法,只是长久以来都缺乏访客。
直到某天,蘑菇屋拉来了五位特别的客人。
那一天,五位客人原本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忙碌,他们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突然昏倒。等到他们醒过来,便已经躺在蘑菇屋特定的房间里。
五个特定的房间,分配给五只不同的动物入住。五位客人,有总是慢半拍的树懒、纯洁无害的绵羊,有小巧玲珑的水獭,还有一只兔子,与一只狐狸。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五只动物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免惊慌失措。他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战栗着小心翻看、四处寻找,很快,他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发现一封来历不明的信。
而他们的信纸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蘑菇屋!
这是一座神奇的房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为它所处位置特殊,难以被发觉,总没有客人来参访。所以,它实在是太无聊了。
它费尽心力,才找来一些可爱的客人,陪它玩游戏。你知道吗,它想玩的游戏,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希望你能在游戏过程中做到勇敢、公正,并且有趣。只要做到这些,游戏结果就不至于太差。
你是为了陪它玩游戏才来到这里的,所以请不要未经允许提前离开,好吗?你是它的访客,请你无条件遵守它的要求。
如若你违反规则,或是成为游戏输家,将不得不承受意想不到的后果。
第一轮动物游戏马上开始。在此之前,你需要前往蘑菇屋一层的客厅圆桌,参加第一次森林大会。本信封外壳上写着你的身份,你会知道自己是树懒、绵羊、水獭、兔子还是狐狸。
去见见其他的客人,并简单交流一下吧!
还有一点:你的动物身份对你来说是个重要的秘密。守护它,对你来说有利无害。
记住啦,身份要尽量隐藏好才行。
-
“我不知道。”
人在面对质疑时,高声辩驳可以,打太极推拉也行,哪怕是一声不吭地默许都罢了,但最好不要故扮天真,边摆烂边作无辜无知状。回答“我不知道”往往是最糟糕的,跟别人问你想吃什么,你说随便是一个道理。
但崔秀彬偏就故意挑了最糟糕的那种说法,把自己的无辜和无知讲得很诚恳。他左思右想,觉得他的天真、无辜与摆烂还表达得不够彻底,于是在补充说明的时候加多了俩字:“我真的不知道。”
虽是有意要摆烂的语气,但他没说谎:约莫半个小时前,他突然在一个陌生房间睁开眼睛,而关于他晕过去之前在做什么,他没有任何印象。就连他本人的其他信息——来自什么地方,职业是什么,他也完全不记得。
简而言之,他失忆了。
他大脑里有关于自己的事情,仅剩姓名、年龄与国籍。
崔秀彬在他那个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了蘑菇屋的信,信封上写着一行英文:To Rabbit。
这意味着他在这个傻缺浓度百分之百的事件里,需要扮演“兔子”之类的角色。依照这封信所说,他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兔子。
突然被送到离奇的地方,离奇地失去记忆,还被要求做离奇的事情,先不说可信度高不高,着实是令人瘆得慌。崔秀彬自幼就没揣上一颗像样的胆子,原先并不打算离开他所在的这间房,甚至连开门去外面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只要不出现那种以命威逼的指令,他就在这里龟缩,能苟多久是多久。
就在崔秀彬打定主意要一苟到底的时候,他隐约听见外界传来一些人声——男声女声,浑音细嗓,像是几个人在交流。再一听,用的似乎还是韩语。
不像样的胆子登时膨胀几分,龟缩的兔子闻风而动:暂时不苟了,要出去看看。
在一无所知的地方,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熟悉的语言与聚集的人能带来安定,哪怕只有一点。崔秀彬推开门——还好外界走廊亮着灯,头也不抬,飞快跑向廊道尽头的螺旋梯。
他沿着楼梯往下跑,然后从梯边扶手顺势朝一楼望去,瞥见客厅中央的圆桌。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脸色统一地不太好看,显然是在勉强维持平和与镇静。三个人交谈的音量不大不小,但由于交流对象之间极度缺乏熟络感,以及每个在此参与谈话的人又过多流失安全感,他们的交谈实在刻意得让人觉得可怜。
听得出来,其实那三个人根本没有太多话要说,只是非要硬聊不可,好像让陌生的空间陷入寂静是恐怖的事情。桌边三人中的一个胖男人嘴边碎叨,手势随着言语不断变动,眉头却始终紧蹙;另一个年轻男人不时接话,眼神却数次瞟向客厅北侧的大门;剩下一个年轻女人开口时声音都在颤。
这一刻,正下楼的崔秀彬感到几分平衡。被吓到的不止他一个,他曾怀有的龟缩想法显得合理化起来。
半分钟后,那三个人都看见了出现在一层楼梯角的崔秀彬,先是不约而同地一愣,又习惯性向新来者投以警惕的注目礼。在无法用常规解释的情境下,每增添一个崭新的变量,就要多招致一些崭新的不安。和韩国人往常离得老远就开始点头哈腰的习惯不同,待到崔秀彬差不多来到桌边、几近被确认不像是威胁了,三人才相继站起身打招呼。
“您好,您好。”崔秀彬匆匆回应,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在圆桌边坐下,然后小心翼翼把双手交叠在桌边,试探着询问,“是都收到了那封信吗…让我们下来集合开会,对吧?”
“一样。”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人苦笑,“不知道这都是什么状况,一开始还以为是朋友设计的恶作剧,跟我闹着玩。我一下楼,不管不顾就想往外走,然后——”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边拉袖子边说:“我拉开大门,左手先探出去了一下,你看。”
崔秀彬依言看过去。那人手臂皮肤上有一大片干涸的血渍,伤痕触目惊心。
“哪怕只是伸了一只手出去,就是这种后果。所以我立刻关门回屋了。”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我旁边这位李先生目睹了这一切,他比我下楼还早些,可以作证。”
被点到的胖男人面色沉沉,点了一下头。
“所以,那封信里说的是真的。”崔秀彬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不能未经允许离开这里。违背它的规则与要求的话,会被惩罚。”
就像身边那位男士的手。
“违反规定”探往外界的皮肤被凭空割裂。崔秀彬不知道他是该同情这位陌生人不轻的伤势,还是该为其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到门外而不是送出一整个身体感到庆幸。
无论如何,信中所言已被落实。所以再怎么感到不可思议也不能违抗信件里的命令,除非不怕死。
圆桌上气氛凝重,不过崔秀彬觉得先来的这三位似乎很庆幸又来了个人,因为他们可以对着新来的再做一遍自我介绍,不用没话找话聊。
胖男人李尚贤,商人。原要前往一个地方迎接他的大买卖,结果刚坐上商务车就莫名撅了过去。崔秀彬看着他蠕动的嘴唇,以及说话时因附带不间断的肢体语言而浑身乱抖的肥肉,本能地联想到烤五花时漏在烧烤架上的油。
年轻男人申在熙,和大部分青年一样,本来就是个正常的打工族,因为太累所以在上班路上睡着,醒来就是在这里。崔秀彬闻言深感遗憾。倒霉的社畜。
年轻女人金孝敏,说是要跟重要的人约会来着,结果在赴约路上失去知觉。她懊恼得很,在座各位都看出来她嘴里“重要的人”大概是恋人。崔秀彬没谈过恋爱——起码对没有记忆的他来说这方面经验为零,所以即便在心里也不予置评。
三个人都还算有特色。礼貌招呼片刻,留心观察片刻,又暗自腹诽片刻,接下来就轮到崔秀彬自己。
我叫崔秀彬,二十四岁。职业的话……
在话语顿挫的空隙中,他沉吟。嗯,不是很清楚。来到这里之前在做什么?也不是很清楚。清楚的事情,好像只有姓名和年龄。因为我失忆了。
出于对目前滑稽的状况感到无语的心情,也许还有点自嘲,崔秀彬翘着眼睛笑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就是一句“我失忆了”和一个短促的笑容,让他瞬间变成活靶。
因为提供了过少的个人信息,又在紧张陌生的环境中展露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说实在的,崔秀彬并不觉得自己笑得意味不明,但据胖男人李尚贤所说,他那个笑容十分戏谑,甚至近似于嘲讽。
不知是因为心态过于紧绷无处发泄还是怎么着,李尚贤揪住崔秀彬的“失忆”与崔秀彬的笑容,仿佛获得什么不得了的线索,整个人出奇地亢奋起来。然后是崔秀彬有所预料的事: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李尚贤甩上“嫌疑犯”的大锅。
“只有崔秀彬xi拿失忆这样蹩脚的理由当借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在场的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说不清来之前在做什么的人。”
“……弄晕了我们几个,收走了所有通讯工具,把我们全部搬进一栋房子里,派发奇怪的信件,下达奇怪的指令,然后用失忆当借口骗人。 ”
崔秀彬一边听一边点头发笑。
这就开始给人定罪了,像李尚贤这样蛮横无理的家伙真的做得成生意吗?然而在崔秀彬看来,有些人既然已经怀揣极端化的定论,那么自己多说无益,因为不会有用。他是那种知道没用的话就不会再去消耗行动的性格。
无意争论,懒得反驳,但是知道怎么气人。然后就有了开头那幕——崔秀彬张大双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桌上诡异地静了一秒。
正常人被这样针对怎么也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多少会试图引导别人讲证据讲道理——起码桌上的其他人会有这样的心态,但是崔秀彬一句毫无支撑点的“不知道”却说得理直气壮,脸上神情自然得令人牙痒。
有嫌疑的时候找补洗白未必管用,但不给自己找补洗白却是绝对不行的,而崔秀彬明显有意气人在胖子眼里更是罪加一等。方才他因为笑了一下被指责“戏谑嘲讽”还能说是李尚贤强行套给他的,此刻的故作无知却是真的戏谑、嘲讽,并且阴风恻恻,饱含挑衅之嫌。
果不其然,李尚贤横眉倒竖。张合的嘴巴放飞几星唾沫,喷出咄咄的韩语。
这下有意思了,蘑菇屋盛况空前,前所未有地热闹嘈杂,果然是要邀请宾客才好。李尚贤气急败坏的声音,崔秀彬自若呛人的声音,以及另外两人尴尬劝阻不要吵架的声音,全部扭在一起形成一股饱满的合力,终于拉动了二楼走廊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
人就是这样奇葩的生物,总把没有营养的口头斗殴当瘾品,低弱的吵架与劝架都能很沉迷,很投入,很上头。以至于楼下的四位都忘了,其实信封里提到的“动物”有五个,圆桌边的座椅有五张。目前,客人还没到齐。
直到听见新的脚步声,圆桌边的人才反应过来什么似地相继闭了嘴。
就像崔秀彬刚到达一楼时那样,怔愣、警惕与不安形成了固定的流程,再次在圆桌几人的脸上变幻。其实这三种情绪的差别并不太大,然而时间地点和气氛都太微妙,导致每一样能够被表现出来的感情都格外分明。
——对于已坐上圆桌的四人来说,崭新变数再次出现。最后一位客人总算是到了。
崔秀彬一转头就看见楼梯拐角处姗姗来迟的那个人。
还没来得及礼貌招呼,因为距离尚远;也来不及留心观察,毕竟那人还没过来坐下;但是可以暗自腹诽。心理活动无需端给别人看,也不用动脑筋。
最后到的那位。谨慎之余,崔秀彬若有所思。
应该是公众人物之类的角色。会出演电视节目的那种。
他得出这个结论,一来是因为长相。
二来是因为觉得眼熟。
-
崔然竣。
……也姓崔,是哪里的崔氏。崔秀彬这么想。
二十五岁。
哦,比我大点。崔秀彬这么想。
我的职业?舞蹈从业者。的确经常上台表演,也教人跳舞。
怎么会和我想的有出入。默念了一分钟“明星艺人偶像”的崔秀彬这么想。
感到落差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旁边的金孝敏和申在熙大概和他差不多,把来人当成了不认识的明星,但最后到达圆桌边的崔然竣自我介绍时却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相比之下,李尚贤对崔然竣过人的外貌条件不那么关注。大概是有声称自己失忆的崔秀彬在前,胖子非常在意崔然竣来到蘑菇屋前在做什么。
“我来到这里之前在做什么?”面对李尚贤的诘问,崔然竣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说实在的,崔秀彬认为这人的笑容才是真材实料的戏谑外加嘲讽。只是因为长相,做这样的表情时没有太大的反差。
像李尚贤那样爱好过度解读然后口头上单方面冲锋陷阵的,应该会觉得崔然竣笑得盛气凌人,不可一世,攻击性和侮辱性并驾齐驱。然而此刻,激进的胖男人却没能出声针对,因为崔然竣轻飘飘地把话给说完了:
“我来到这里之前,在车上睡觉。”他说,“和我的团队一起,乘车前往演出场所。”
“以这样一种姿势,”崔然竣缓慢地后仰,双手交叠抱在胸口,“我在车上睡着了。”
睡过去前用的什么姿势都记得。崔秀彬有些忿忿。不排除有人撒谎,但在这种问题上说假话没有意义。他更倾向于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在来到这里以后被清空掉记忆。
已经细节到了睡姿,崔然竣却还没有要说完的意思,悠悠补充:“我的手压到了胸口,所以睡得并不好。”连睡眠质量都这样具体。
年轻男人申在熙附和:“肯定睡不好吧,这个姿势容易鬼压床。我是容易被鬼压床的人,知道那个滋味。想醒过来,能听到周围的人在说话,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崔然竣闻言便笑:“对,我就是被鬼压床了。”他似乎很满意申在熙那番附和的话,“我能听见表演团队的队友在聊天,也能听见司机按喇叭的声音。我意识清晰,想睁眼醒过来,但失败了。”
“挣扎过一阵子,没什么用,再后来就是没有意识了,大概真的陷入深度睡眠。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楼上的房间。”崔然竣随手向上指了指。
……真的不是艺人?崔秀彬盯着那根上扬了一秒又落下、松松垂在桌沿的手指。
举手投足都不像什么普通群众。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李尚贤追问:“那么崔然竣xi,你怎么这么迟才从房间出来?虽然目前为止发生的整个事件都很违背常理,但同样被卷入事件里的我们其他人都比你到得早。”
崔秀彬听到这句质疑,忍不住向那胖子又看一眼。
一点压根算不上实据的破事都能作为给人泼脏水的理由啊。刚刚是自己,现在是这位崔然竣,逮着谁算谁。只是刚认识不久的关系,李尚贤就能对着两个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人张嘴乱咬,外貌形似于猪,行为却完全贴合疯狗。可惜这个蘑菇屋给人的动物设定里面没有肥猪或疯狗这两种选项。
然而,同样是被乱咬一口,同样是被质疑针对,崔然竣和故意摆烂直说不知道的崔秀彬不一样。他没有选择义正言辞据理力争,更没有佯作无知,而是俨然一副坦荡的样子:“我不是说了吗?我被送来这里之前在睡觉。”
比崔秀彬那句“我真的不知道”还气人:“早跟你们讲过,我本来被鬼压床来着,好不容易才丢掉意识进入深度睡眠。”极其惋惜的语气,“最后一个从房间出来当然是因为我还没醒。”
“是你们在楼下斗嘴,把我吵醒了。”
崔然竣单手托着下巴:“我被吵醒了,自然就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然后就循着声音下楼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尚贤,“另外,下楼前我是挣扎了很久,因为突然被拉来这种地方,又看到了房间里的那封信,说要我们玩游戏什么的,我很害怕。”
崔秀彬闻言沉默。他回想起十几分钟前崔然竣出现在一楼时,那副逛街逛回自己家的姿态。
“我觉得我迟些下楼简直太正常了,不是值得怀疑的事情。你说对吧,李尚贤xi?”明确表达自己很害怕的崔然竣侧头反问。
李尚贤飞快转了转眼珠,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松开乱咬的嘴巴。对着这个人紧咬不放显然被动,就此放过又等于被下了面子,最终,他不着声色地笑道:“当然了,崔然竣xi。”反手一指,“其实我不是怀疑你,我问你来这里之前在干什么,是因为这位崔秀彬xi告诉过我们,他失忆了。”
“除了自己叫什么,年纪多大了以外,什么都不记得……包括自己来到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你看看。”李尚贤循循善诱,“我们其他人都不是他这种状况。”
“他很蹊跷,不是吗?”
无论是想引导别人认识“只有崔秀彬失忆所以他很特殊”,还是想暗示别人怀疑“崔秀彬不记得那些事是假的,他是在装不记得然后故意瞒着其他人”,总之矛头就是要对准崔秀彬,绝对不能放过崔秀彬。
该背锅的人一定要在场上挑吗?崔秀彬本人对类似思维方式的粗暴感到无语,无语之余依旧好笑,又因为好笑咂摸出一点趣味性。被迫站在焦点位置成为推搡对象,这种无厘头的趣味甚至冲淡了他心底对于眼前这一切的恐惧感。
不过有人显然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崔然竣在胖男人振振有词“崔秀彬xi声称自己失忆”时便将目光缓慢地投了过来,随即视线一跳,落在李尚贤鼓胀的脸颊肉上,眼神十分莫名:“失忆吗,这有什么蹊跷?”
仿佛是在截断弱智的诳语,好像被他注视的对象真的蠢到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高傲的崔然竣觉得无法将其扶起来抢救,但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因为自己有善心,而是因为蠢是无形的污染物,他有洁癖。所以他用那种随手扫垃圾、文明你我他的语气这样说:“都神不知鬼不觉被拖到这种地方来了,失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倒是李尚贤xi,你也说了,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很违背常理,所以你去怀疑一个同样因为不合常理而受害的人干什么?他连记忆都没有了,我同情他还来不及。”崔然竣摆弄了一下袖口,似笑非笑,“另外,你下楼的时间好像比我早得多啊?”
谈论对象在你来我往的质问与反问间再次突变。所有人都听出崔然竣是在有意转移焦点,然而一句“下楼的时间”居然还真让李尚贤肩颈一僵,脖子像是梗在了脑袋下面。
“在这种‘不合常理’的地方,我们一般可以把人给分成两类。”崔然竣咬着重音,慢条斯理继续阐述道,“一种是胆量不错及其以上的,另一种是胆量一般及其以下的。”
“胆量不错的人行动往往也会更直白,他们可能会选择直接去一探究竟。胆子小点的,自然会更倾向于躲藏与等待。”
“我想知道,李先生属于哪类?”
没等李尚贤回答,崔然竣自顾自接着道:
其实我们这里的几个人究竟是胆量不错还是胆小鬼,从下楼顺序就可以窥见一点端倪。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是被吵醒的,对不对?照各位的自我介绍所说,你们都是自主醒来,发现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胆大的应该会早些下楼吧,至于胆小一点的,大概是听见楼下的人声,为了寻求依靠才下的楼。
那么李尚贤xi,你是第几个到一楼圆桌这里来的?
崔然竣话音刚落,胖男人的脸立马涨得通红。
在到达顺序这一方面,没有人能够撒谎。因为无论你是第几个来的,总有其他人可以为先后作证。崔然竣欣赏李尚贤大变的神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会是第一个到的吧?”
下楼非常积极啊,看来很怕要是不照信里说的去做,就会送死来着。
崔然竣叹气:“我也不太敢忤逆那封信里的内容。但如果是我最先出门并发现楼下一个人都还没有,我自己肯定不会往下跑。我会回到房间里躲着听动静,等到别的房间也有人出门,再结伴往外走。这是胆小鬼的标准做法。”
“所以我是该说你胆子挺大好呢,还是该说你对那封信很积极、或者你不想死好呢……”崔然竣和颜悦色,话里话外却全是明示,“说你胆子大吧,为什么第一个下楼却没有进行什么探查,而仅仅是坐在那里等人了?你想说是因为你很谨慎吗,那么在你之后下楼的申在熙xi尝试出门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拦着他劝他再观望一下、不要开门,而是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这下问题更严重了。然而崔然竣没管一桌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说:“可是要说你胆子小吧,睁眼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敢独自一人最早下楼,不需要等待什么动静,也不需要来个人陪你。李尚贤xi,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我吗?”
两顶因为“失忆”和“迟来”而被贯以黑手之名的嫌疑大锅,转眼就被崔然竣强力反扣到李尚贤头上。甩锅动作不仅完整仿制了李尚贤简单粗暴的风格,又因为其礼貌得跟真的一样的几轮询问而不失礼仪,再仔细一听,会发现他这锅甩得甚至还有点道理。
对啊,你可以因为怕死所以照着信里的内容早早下楼,但这是个诡异陌生的地方,没有提示和同伙的情况下,你敢轻举妄动吗?可是李尚贤不仅第一个到,而且是独自坐在那里等别人。这么一看,他的胆子自然不小吧?但他仅仅只是第一个到了然后坐着,没有像真正大胆的人那样先行查看或搜集哪怕一点线索。
并且,根本没办法说他坐在那里是因为谨慎。因为当另一个胆量不错的申在熙不以为意往门外伸手的时候,他甚至不予任何阻拦。由此可见,要么是这人的人品有问题,要么是这人根本就是个问题。他都能怀疑别人欺三瞒四,那么别人凭什么不能怀疑他是有什么免死金牌才敢第一个下楼,或是跟这起怪事直接挂钩呢?
在其他几人复杂的目光与李尚贤惊异的面色里,崔然竣对于“勇气教程”的求索发表到一半,终归是没有进行下去。
——因为客厅墙上挂着的钟响了。
时针指向数字四,原来是整点到来。然而响声沉闷,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是平添一分恐慌。崔秀彬觉得心情像是锅里的海鲜粥,火熬够了却揭不成盖,只能笼罩在窒人的雾气里,既发咸又发馊。
更馊的是,钟座里的木制乌鸦弹出来,以一种古怪的腔调进行自动报时:“下午四点整,请回房间。下午四点整,请回房间。”
圆桌边几人的脸色再次大变,没有人知道现在单独回房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然而他们房间里的那封信说,请无条件遵守它的要求。没有人想要自食恶果,于是圆桌边的“森林大会”中道崩殂,五个人相继从桌边站起,沿着螺旋梯返回二楼。
李尚贤走得最快,匆匆忙忙就上了楼,甚至没等其他人都上来便回房。
申在熙与胖男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后面跟着金孝敏。然后是崔然竣和崔秀彬,两人一前一后随着女士上楼。
回到二楼,金孝敏似乎对于离开群体并返回单独的房间很害怕,咬着嘴唇做了很久的预设才进去。申在熙稍好些,毕竟是刚来这里都敢直接下楼拉开一楼大门的人,他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按开自己的房门便进去了。
撑着不多的一点胆量,崔秀彬飞速观察。
所有人的房间位置以及房号。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急着跑向一楼,根本没有注意二楼的构造。所有房间分居于走廊左右两侧,崔秀彬左边是金孝敏,右边是李尚贤,对面是申在熙和崔然竣。
但是门板上的房号,就太神奇了。
金孝敏的门板上标着“F×∞”,李尚贤的门板上标着“B×1”,申在熙的门板上标着“I×3”,而崔然竣的门板上标着“1×1”。
反观自己,崔秀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号。
2×1。
有字母,有数字,甚至还有乘号和无限符。
那都是什么意思?
深吸一口气,思绪混乱地合上门板前,崔秀彬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对面的崔然竣也正在关门。
所以时机恰好,有一瞬间两人对上了目光。
崔秀彬迅速回收视线,把门拉上。又一次产生了眼熟的感觉。不过崔然竣不是明星艺人那样的角色,所以自己应该不是因为之前看过什么电视节目才觉得似曾相识。但崔然竣可没失忆,要是他认识自己,应该会打招呼。
崔秀彬走进房间,坐到床上。
从崔然竣的表现来看,他们以前应该是不认识的。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打断思考的是床头柜的动静。
嗖的一声,不轻不重。崔秀彬猛地转头,下意识伸手去把那格发出声响的抽屉拉开。
里面放着一封新的长信。
-
您好,兔子先生。
在第一场森林大会中见过其他的客人了吧,交流互动过后,你对他们有所了解吗?对于你的身份秘密,你又守护好了吗?
动物游戏的第一轮任务由此开始,这一轮是非常简单的热身问答。请你根据下述任务要求,在下午16:30前依次完成:
1)将每个客人与其代表动物一一对应,把你的答案写在信封里附送的信纸上。每答对一位客人的对应动物,你可以获得1个金果子。
2)你知道吗,其实每个动物还有自己的英文名。同样一一对应地把英文名写在信纸上。每答对一只动物的对应英文名,你可以获得1个金果子。
以上两题回答完毕后,把信纸塞进床头柜第一格,视为提交答案。下午16:35分重新拉开抽屉,你会看见自己的作答情况与分数排名。
★给强者的附加题:分数排名【最高】者将获得奖励,可以邀请另外一个客人一道,组成两人队于傍晚6点走出蘑菇屋,前往森林深处探险。两人可共同采摘森林里的金果子,找寻更多与游戏相关的有效线索。时限为一小时。
注意:只有【最高分者与指定搭档】能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森林,且在限时结束前必须返回蘑菇屋,否则你会因为违反规定接受惩罚。
另外的小提示:森林里的金果子很调皮,它的数量会视情况变动。前来采摘的搭档合眼缘的时候,它更愿意往外冒头。所以你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行,和谁组队会比较讨喜呢?^_^
看到这里我猜你要问了,金果子是什么?
那我告诉你,金果子是你的游戏积分。你拿得越多,赢面越大,奖励越丰厚。与之相反,你要是没什么储蓄,那就危险喽。金果子越少,你成为输家、面对惩罚的可能性就越高。
友情提示:为了让客人们不那么寒酸,蘑菇屋已将一些数量的金果子和森林地图随机发放到各房间床头柜的第二格抽屉里,作为你们的基础分数与游戏提示,请查收。
注意是随机发放,或多或少都有可能。要是没拿到满意的份量,请不要生气哦!
房间里的崔秀彬读完信,当即去拉第二格抽屉。
他屏息,使力,凝眸,定睛,探头。
然而等待他的是——
空空如也。
第二封来信里的什么“随机发放”还有什么“要是没拿到满意的份量请不要生气哦”大概专门写给他。独自失忆完了以后获得零个随机物资,上天送给他的惊天笑话可能是连锁的。
没有金果子。没有地图。崔秀彬的表情也随之空白下去。唯一的已知信息是自己的身份,但其他人都是什么他一概不清楚。第一封信件让他们对身份保密,刚刚在一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对谁是哪个动物只字不提。更别说英文名。
他连自己这个兔子的英文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崔秀彬的绝望从心底一路攀缘,拉平了本来就不太上翘的嘴角。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脸上刻了一个巨大的字:
——贫。
TBC
By NoDumpl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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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bo@不叫水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