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3,949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7

(百花中心)以后

Summary:

多想和你一起回到十八岁,躲进花丛中,不要被命运找到。

Work Text:

第五赛季开始后,联盟终于意识到不能让青训营的小孩只会打荣耀,统一要求各大战队补文化课。百花快速响应,请来老师排了张像模像样的课表,白天训练,下午上课,晚上做作业。
张佳乐很关注年轻人的成绩,特别是荣耀天赋出众有望出道的。据他说这是为了百花,万一以后哪个记者心血来潮考起选手的文化水平,总不能一问三不知,那也太丢人了。
这届青训营里,最受重视的新人莫过于邹远和唐昊。前者和张佳乐一样玩弹药专家,一手百花式光影扔得有模有样,后者则是百花少见的流氓。孙哲平看过唐昊打练习赛,看着看着“啧”了一声说打这么凶到底像谁?张佳乐说像你吧,孙哲平说狗屁,我从来不会把弹药专家甩到后面。
但出乎意料,唐昊是个成绩挺好的学生。月底老师安排了小测,成绩出来后也会发一份给队长和副队。张佳乐拿到后稀奇地捏着他的成绩单左看右看,这次唐昊考了青训营第三,语文尤其靠前。他啧啧称奇地对孙哲平说,“看不出来啊,明明他平时一句话都不愿意好好说。”
唐昊懒得理他们,坐在电脑前头也不回,结果旁边的邹远忽然开口:“没有,唐昊很爱看书的。”
“哦?”张佳乐一下来了兴趣。
邹远说得很认真:“他那个流氓账号卡,好像就是一个美国作家的名字。”
“哪个作家?”
“这个……”邹远忽然卡住。
他努力回忆半天,最后只能求助似地转头:“唐昊,你那个名字到底——”
“闭嘴。”
唐昊耳朵已经红透了,起身就想抢成绩单。
张佳乐哪肯放过,举着纸往后躲:“不是吧,你小子平时背着我们偷偷看名著?”
“张佳乐你有完没完!”
眼见人真要炸了,孙哲平终于伸手把唐昊按回椅子里。
“得了吧。”他笑了一声,“再逗下去,一会儿训练室这几台电脑都得让他给掀了。”
唐昊最后还是把成绩单抢了回来,黑着脸转身就走。门“砰”地一声关上,训练室安静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其中张佳乐笑得最厉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唐昊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具体表现在他明明心里很在意,面上却总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佳乐平时还是很像样的大人,但每次碰到唐昊就忍不住想逗他。
孙哲平说你差不多可以了,别把人小孩逗得真不高兴,回头跑去呼啸做林敬言的继承人。张佳乐摆摆手说不会的,我们云南人都是家乡宝,出了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南京那地方有什么?上次冬天去打客场,冷得半夜睡不着觉,米线也糊成一坨,简直造孽!
孙哲平听得想笑:“人家南京本来也不吃云南米线。”
“那也不能难吃成这样噻。”张佳乐说到激动处总会漏出一点小口音:“总之唐昊这种小孩,一看就恋家得很,跑不远的。”
“那我呢?”孙哲平忽然问,“我也恋家,不还是从北京跑过来了?”
张佳乐被噎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
“嗨,不是为了我嘛。”
孙哲平:“……”
“当年是谁说的,”张佳乐拖长语调,开始重复那句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双花哪里够,要百花才好’——”
孙哲平忍不住闭上眼,“你又来了。”
张佳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这句话翻出来说一次,从第二赛季说到第五赛季,已经整整三年了。偏偏他自己一点不嫌尴尬,每次说的时候还都很得意。
张佳乐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膀。
“你看,现在百花不就有了吗?”他轻飘飘地立下誓言,“除了百花,我们哪儿都不会去的。”

和唐昊相比,邹远的性格就坦率多了。同为弹药专家,张佳乐有很多东西可以教他,于是邹远也待张佳乐有种特别的亲近。
只是他好像对操作酷炫的唐昊颇有崇拜之情,经常跟在唐昊身后请教。有一次训练结束得晚,食堂临近收摊,张佳乐端着盘子找位置,远远就看见角落里两个小孩挨在一起。
邹远正低头说着什么,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来回比划。唐昊靠在椅背上,一脸“这有什么好讲”的不耐烦神情,却也没走,时不时嗯一声,伸手把纸扯过去改两笔。邹远被他说得连连点头,看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张佳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慨。
唐昊在训练营里其实不算合群,他不爱迁就别人,打配合时常常嫌队友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再加上流氓不是百花的招牌职业,很多人虽然佩服他,却不太敢靠近。
邹远正好相反。他脾气软,说话也温吞,从不跟人硬碰硬。唐昊烦了,他立刻岔开话题;唐昊说话不好听,他也不生气,还能笑着夸一句“刚刚那下真的特别厉害”。
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性格越不同,反而越容易产生化学反应。唐昊和邹远很快发展到同进同出,训练时也偶有精彩的配合。
张佳乐和孙哲平都在关注青训营的情况,由此不禁对下一代选手有了更多的期待。一次吃饭时,张佳乐对孙哲平感叹,说不定之后百花会出一个流氓和弹药专家的组合。
孙哲平不置可否,低头夹了块排骨,“打职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啊。”张佳乐撑着下巴笑了笑。
荣耀职业联赛建立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天赋和意识只能算入场券,更难得的是坚持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即使唐昊和邹远在训练营里已经是最优秀的那批,张佳乐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选择留在百花,会不会走上这条路。
“不过我觉得他们能行。”张佳乐说,“看着他们,我有时候会想到百花刚开始那会儿。”
孙哲平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张佳乐眉毛一撇,开始准备抒情。
孙哲平迅速端起碗挡住脸:“停,打住。”

那个赛季百花打得异常顺利,常规赛连胜,士气高昂,张佳乐有了更多精力拉着孙哲平去青训营“巡视”。起初他们还只是站在后排围观训练,偶尔点评几句。但张佳乐显然不是能老实待着的人,没过几天就忍不住了,他拖着椅子往空电脑前一坐,拍了拍桌子:“来,打几把二对二。”
青训营的小孩大多是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的粉丝,听到这话顿时精神起来。有人问张佳乐要怎么打,张佳乐左右看了看,直接点名:“唐昊跟我。”
唐昊本来正靠在电脑椅上转笔,闻言翻了个白眼,像是想说“我才不要”,但最后还是把笔一扔,站了起来。
孙哲平懒洋洋地活动了下手腕:“邹远过来。”
邹远显然有点受宠若惊,攥着账号卡小跑过去,坐下时还下意识挺直了背。

随机地图载入后,双方很快开局。刚开始张佳乐还想着收着点,以免打击到小孩自信心,结果倒计时刚结束,唐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德里罗翻身跃过障碍物,动作快得不给人时间反应,张佳乐只好被迫跟着他的节奏往前压。
流氓的抛沙和弹药专家的光影接连炸开,场面一时间一片混乱。围观的人不断“哇”来“哇”去,一会儿为唐昊的精彩操作喝彩,一会儿又为孙哲平豪迈的卖血叫好。张佳乐咬牙切齿地在麦里喊,“冲什么冲,唐昊你给我滚回来!”
唐昊充耳不闻,眼里只剩落花狼藉。那股不要命的疯劲把邹远逼得乱了节奏,一时间竟没法靠近支援。好好一场2vs2被他们玩成了1vs1,孙哲平大概觉得这场面很荒谬,发出一声嗤笑。
“小子,你很自信能打赢我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唐昊果然选择进一步压上。张佳乐见他实在喊不回来,也喊累了,干脆往后一退。百花缭乱原本紧跟着德里罗的火力覆盖慢慢停了,手雷和冰弹不再替他封走位,只剩几发子弹零星从后方掠过,象征性地支援一下,唐昊却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也根本不在乎。
德里罗已经彻底贴上了落花狼藉。流氓这种职业本就擅长近身缠斗,德里罗的技能几乎是追着人脸上砸,一时间竟真压得落花狼藉无法前进。
围观的小孩已经开始激动地喊起来。
“冲啊!”
“噢噢噢唐昊好猛!”
张佳乐听得直乐,心想这帮小鬼真是半点都看不懂。果不其然,下一秒,落花狼藉突然顶着伤害横切一步。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走位,但原本还在猛攻的德里罗技能因此断了。唐昊反应极快,立刻调整视角想继续贴身,可就在这一瞬间,重剑迎面劈了下来。
70级大招——怒血狂涛!
血气翻涌而起,屏幕都像跟着震了一下,德里罗来不及躲开,本来还算健康的血条飞速下降,身位也被硬生生震退半步。就是这半步,让局势彻底改变。
“坏了。”张佳乐很轻地啧了一声。
唐昊这种打法,放在青训营里当然够凶狠,足够把大部分人压得喘不过气。可问题在于,他现在面对的是落花狼藉。
孙哲平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硬拼。
狂剑士本就是越打越凶的职业,而孙哲平的打法更是如此——他根本不会考虑后退,也从不在乎掉了多少血。刚才那段看似被动的压制,对他而言甚至算不上狼狈,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会畏惧于被近身的人。
于是唐昊节奏一断,局面瞬间翻转过来。落花狼藉像是一头抓到了猎物弱点的野兽,近乎蛮横地将德里罗逼得连连后退。重剑横扫而出,血花在屏幕上连成一片,唐昊咬着牙试图稳住阵脚,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
接下来几十秒,比赛彻底进入了落花狼藉的节奏。

张佳乐当然也不是真的消极游戏,见此情景,立刻试图从旁帮助唐昊打开缺口,然而唐昊依然我行我素,对他的配合视若无物。反倒是对面的邹远因为顺风局打出了自信,抓住机会,接连几发子弹封死了德里罗的退路。张佳乐一时间难以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血线一点点下滑,直到清空。
屏幕灰掉的瞬间,训练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起哄。
“副队输了!”
“唐昊不行啊!”
“刚才不是冲得挺猛吗哈哈哈哈——”
唐昊脸色不太好看。
他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皱着眉盯着屏幕,对上面出现的“失败”二字发呆。张佳乐本来还想安慰几句,结果凑近以后,却听见他低声说,“如果刚才再快一点……”
“这是不够快的问题吗?”张佳乐差点被气笑了,用力敲了敲桌子,好像把它当成了唐昊的脑壳。唐昊不服气地转过头来瞪他,张佳乐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只顾着往前冲,根本就没注意队友的位置,这可不是单挑!”
唐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另一边倒是热闹得很,邹远正在被人围着夸,脸都红了,还不停摆手说是孙队带得好。孙哲平坐在位置上喝水,神情很平常,仿佛赢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吵闹声隔着电脑传来,衬得这边越发安静。唐昊看着对面,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比赛的残酷之处,一场输赢,却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有人能站在人群中央,被簇拥、被夸赞;而有人只能坐在原地,注视他人享受胜利的喜悦。
张佳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急什么。”
唐昊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别乱摸。”
“哟呵,还挺凶。”张佳乐笑了,“输一场而已,输给大孙很丢人吗?”
恰巧孙哲平也从对面看了过来,张佳乐太了解自己的搭档了,只看一眼表情,就知道他其实打得相当痛快。果然,孙哲平朝他挑挑眉,用嘴型说,爽啦——
张佳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好吧好吧,就知道是这样。
他回过头,看见唐昊还绷着一张脸,明显仍在和刚才那一局较劲。于是张佳乐顺势又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换来小孩的怒目而视。

后来,他们又打过几局。
有时候是孙哲平那队赢,有时候是张佳乐那队赢。和他们同队的孩子里,有些在那个赛季结束前就离开了训练营,走向别的人生;有些辗转去了别的战队,在漫长等待里寻找成为正选的机会。
张佳乐已经不太能记清那些人的脸,因为那时的他正处于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有时间解决。唐昊不会配合,邹远缺乏冲劲,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青训营里的孩子们就像春天里过早抽枝的花,急着朝不同方向生长。他们还年轻,年轻到可以把所有错误当作试探,把棱角留给未来磨平。
而他和孙哲平会一直都在,守着这片尚未开到最盛的花丛,将那些莽撞的、锋利的枝叶慢慢修剪整齐。哪怕很多年以后,他们自己已经过了花期,也仍会留在这里,做替后来者遮风挡雨的人。
那时候的张佳乐,的确是这样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