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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Scout,来做测试题!”煌笑嘻嘻地把手里一张纸甩得啪啪响。
“什么题?”Scout忙着擦铳,头也不抬,“你这么兴奋肯定没安好心,我不干。”
“嘿,装什么单纯!”煌老大不高兴,“这是我妹分享的测试题,炎国论坛上很流行的。叫什么……情侣相性一百问?我自己也答了几道,但怕样本量太小嘛。她写小说需要素材,而且多好玩啊,来做做呗。”
“你自己怎么不做?而且咱这休息室里哪有情侣?Mechanist和机械性原理算吗?”
缩在工作台前的Mechanist不乐意了:“嘿,机械性原理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假,但我们可没有走到那一步。”
“那你想和谁走到那一步?”Logos从角落飘出一句。
“我……”Mechanist语塞,果断转移话头,“煌,我来做你的测试题。”
煌双脚一蹬,圆凳滴溜溜挪到他面前:“还是我们鹿工好,有求必应。”
“少贫嘴。你这题目里没什么太夸张的吧?”Mechanist摘下头罩,端起机油味咖啡准备小抿一口。他刚完成一个重要环节的调试,心情不错,就当换换脑子——炎国的情侣测试题应该不会比他在哥伦比亚见过的花样多吧?
“哪儿能呢!我妹说了,已经把过于妄想和出格的问题删掉了。她说随机提问就行,我看看啊……”煌把题拿正,清了清嗓子,“——第51问,想要几个孩子?”
“删掉哪儿了?!”Scout大声质疑。
至于Mechanist——他结结实实呛了一口咖啡,暂时没办法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煌连声道歉,“怪我,没思考就念出来了,我寻思过激的都删完了剩下的应该都正常……你还好吗Mechanist?”
被点到的苦命鹿男没能回答,还在咳。
“和爱侣抚育后代,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愿望。”Logos施施然上前,抽走煌手中的题,“反应如此激烈,说明问题并不在于题目,而是——心中所想的对象。”
“呃。”煌吭了一声。她找别人做测试题就是怕这个——如果被老妹看出来写的全是自己对博士的单相思,那也太尴尬了。
四张圆凳并作一圈,几位精英干员面面相觑。唉,都是博性恋,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测试还是得继续。除了那道只有妮芙能构想出来的题目,其他的努努力倒也能回答。“就当帮我在我妹子面前别太丢面……而且你们不想听听其他人和博士发生过什么往事吗?”煌说。
大家纷纷表示这提议不错,又拉上后来进门的几个人一起玩。只有Stormeye对这个活动曾表现出一丝疑惑——他觉得氛围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像什么。
(说不上来是因为你是个生于卡兹戴尔的萨卡兹!后来听闻此事的可露希尔吐槽:你们聚一起分享和博士回忆的样子,简直就像东国漫画里的同好会女高。)
当然,当时并没有人觉出这活动有什么不对。题目被交给擅长和人打交道的Outcast来读,萨科塔女士乐呵呵地应了。
第一个被问到的是Misery。他将求助的视线隔着眼罩传递给好朋友,希望她手下留情。
“来,出题了——第十三题:你觉得对方像什么动物?”
Misery轻吁一口气。还好,不算太难。“……云兽。特别是午睡刚结束的时候。”
有次他刚过午休时间来交外勤报告,刚好见到博士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犯食困。他打了声招呼坐到博士身边,指挥官干脆一软身子又靠在他身上睡起回笼觉。
“博士那天身上还有股爆米花味儿,更像云兽了。”Misery补充道。他实在不舍得叫醒困懵了的博士,又多当了一个多小时的人肉靠垫。博士完全清醒后,对着窗外已经偏西的太阳沉痛检讨自己中午不该吃那么多碳水——但对好小咪,他却说:“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的一次,谢谢你Misery。”
Misery分享完,Scout说:“你们觉得凯尔希医生会同意以后专门派人午休后叫醒博士吗?”
“那个职位的竞争只会比助理位还残酷。”Touch没参加游戏,只是凉凉地点出事实。
刚做完检查一起过来的迷迭香最关心的则是爆米花味儿的博士:“我想闻闻。博士平时是薰衣草味,吃完布丁是香草味,这些我都记住了,我也想记住爆米花味的博士。”
下一个人是Logos,法术大师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坐姿:“可向我提问。”
“我看看,第三十五题:对方最令你心动的表情是?”
Logos转着他的骨笔:“每一个。”
“选一个。”追求精确的黎博利术师对同事笼统的答案不太满意,“尊重点那个‘最’字。”
Logos停下转笔的动作,想了想。“皱眉的时候。”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Stormeye甚至从护目镜后面投来怀疑的目光:“……你认真的?”
“博士大多数时候都在笑。”Logos解释,“对干员笑,对敌人也笑;对棘手的任务笑,对离谱的报告也笑。那种笑容很体面,也很——”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很均匀。”
“但皱眉不一样。”骨笔在Logos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被他轻轻握住,“皱眉是博士来不及伪装的时刻,可能因为战术地图上多出来的一处伤亡标记,天灾信使带来的气象报告,还有躲躲藏藏不肯给他看体检报告的精英干员。”
被点名的几位默默移开了视线,Touch倒是很满意。
“那样的表情不算好看。”Logos说,“但有侧重点。”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Scout最先反应过来,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最喜欢看博士因为你皱眉?”
Logos:“我可没这么说。”
“你说了。”Outcast笑眯眯地补刀,“你说得还挺详细。”
“……换下一个人。”
“好吧,下一个问题。Scout听题,第67题:曾经吵过架吗?因为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Scout。
Scout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吵过。”他说,“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Outcast温和地问。
Scout沉默了几秒:“……我们从切城回来后不久吧,那时候博士还没恢复对我们的指挥权。我伤好后第一次外勤带队,任务出了点意外,我受了伤,不重,但回来之后被凯尔希医生按在医疗部观察了三天。博士来看我,我说没事小伤。博士没说话,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天我收到一张排班表。我的外勤任务被全部划掉,换成了文职工作。我去找博士,问为什么。博士说:‘你需要休息。’我说我不需要。博士说:‘你需要。’我说您不能做决定,您没有权利。博士说:‘这是我和凯尔希一致商定的结果。’我说——”
Scout的声音低下去,像是那段回忆里的情绪还残留着一些,“我说那您就别来管我的死活。”
休息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然后呢?”煌小声问。
“然后博士就跟我吵起来了。”Scout的表情有些微妙,“博士说,你再说一遍。我说,您别来管我的死活。博士说,好,我不管。然后真不管了。”
“真不管了?”Mechanist难以置信。
“真不管了。外勤任务照常给我排,但和他对接的工作一概取消,连续三周。”Scout说,“第四周我出外勤,回来之后发现博士办公室的灯亮着,推门进去,博士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是我那份任务报告的批注,凌晨三点还亮着。”他又沉默了。
“……你没道歉?”Sharp问。
“道了。”Scout说,“博士说,你不是说别来管你的死活吗。我说,我说错了。博士说,错哪儿了。我说,不该说别管我的死活。”
“就这样?”Stormeye问。
“就这样。”Scout说,“但后来每次出外勤,博士都会尽量留出时间目送我离舰。他一直以为这事我不知道。”
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发现自己喉咙发紧。ACE在战友的肩头重重拍了拍,也许在这件事上只有他俩能理顺那些纷乱的情绪。最后还是Outcast打破了沉默,她翻了翻手里的测试题,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说:“那么,下一个问题——”
Stormeye决心要舒缓整个休息室略微沉重的氛围,为此萨卡兹酷哥甚至做好要出糗的心理准备。但面对面坐着的Outcast迟迟没读题,同事们也都没动静。
“不玩了?”他问,却看到煌拼命冲他背后努嘴。
呃,该不会是……
“——对啊,不玩了吗?我才刚来。”博士说,“问答游戏?也让我参加一下吧。”
参加什么,下属对自己的暗恋问答吗?!
休息室的气温仿佛骤降了五度,又仿佛飙升了十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感。
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从座位上弹起,从Outcast那里顺走测试题,唰地藏到背后。博士歪着头看她,表情天真无邪:“怎么了?”
“没、没什么!”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就是……那个……我们在做的是……”
“职场相性一百问。”Logos面不改色地接话。所有目光瞬间扎向女妖。Logos岿然不动,骨笔转得行云流水——好像过于行云流水了,速度略微有些快。
“对!”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职场相性!就是那种……人事处发的……团队建设用的……”
“人事处什么时候发过这种东西?”博士问。
“新发的!”煌咬牙圆谎,“博士你没收到就是……测试版!得打磨后才能发给你。我们现在就、就在打磨。”她把题纸又还给Outcast,“Outcast正提问我们呢。”
博士笑眯眯地没追问,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来:“那继续吧,我旁听就好。你们问到哪了?”
没人说话。
“第几题?”博士又问。
“……六十八。”Outcast低头看了一眼题纸,语气平静得像在念食堂甜品菜单,“问的是——‘你曾经为对方做过什么超出职责范围的事’。”
博士饶有兴致地环顾一圈:“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谁答?”
沉默。
Scout继续擦已经锃光瓦亮的铳,Misery把头低得连眼罩都看不清了。Stormeye正在认真研究天花板上的某道裂缝——以他狙击手的视力,那裂缝大概已经被他测量出了精确到毫米的长度。Mechanist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往高大威猛的结构性原理后面缩了缩。
“没人回答吗?”博士歪头。
煌差点把衣角攥出火星子——这哪是团队建设啊,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其实……”她开口,想找个理由把博士支走。
“那我来说说吧。”博士笑盈盈地举起手,“就当是我这个‘人事处编外顾问’给你们的参考答案。”
煌的话卡在嗓子里。
“超出职责范围的事啊。”博士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认真回忆,“比如——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工程部盯着一份设备的维修报告,就为了等某个因为激情加班忘记时间的指挥官出来,说一句‘该休息了’。”
Mechanist的鹿耳抖了一下。
“比如——某次外勤,明明可以远程通讯解决的问题,非要亲自跑一趟办事处。因为某个指挥官刚好带队在那里停留休整。”
Scout擦铳的动作停下了。
“比如——明明不喜欢在吵闹的地方多待,却为了找到某个指挥官提到过的‘舰桥拐角最适合看夕阳的那片舷窗,把整条走廊来来回回检查了七遍。后来指挥官发现,那块玻璃被新擦拭过。”
Misery的肩膀有些僵硬。
“再比如——某个萨卡兹狙击手,在一次联合行动中明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掩护任务,却多在暴露位置蹲了两个小时。理由是‘确保撤退路线绝对安全’。但那条撤退路线只有一支小队会用——指挥官带的那支。”
Stormeye的护目镜差点从脸上滑下来。
博士歪着头想了想:“这些算吗?还是说——你们想问的其实是别的‘超出职责范围’?”
没有人能接话,Logos转骨笔的动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博士的表情依然是那个温和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明显在笑,什么都知道,但偏偏不说破。
“……博士。”Stormeye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是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博士眨眨眼。“《职场相性一百问》?”
又沉默了。
精英干员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博士不是来参加问答的。
博士是来收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