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声音、视野、重力，甚至连身体的存在感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是斯坦利在上一次长达数千年的石化中，早已习惯了的状态。
在石化光线再次吞噬视野的瞬间，他接受了命运，做好了再次被黑暗禁锢的准备。
作为一个狙击手，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可这一次，却有什么不一样。随着彻底被石化，鼻尖那一缕石榴果实清香，却没有消失。
斯坦利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是谁的信息素
——石神千空。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残留在记忆里的幻觉。也许只是大脑在失去所有感官后，下意识抓住了最后记住的东西。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味道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在其余感官被彻底封锁的现在，石榴的味道变成了黑暗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它若有若无地缠在他身旁，像贴在耳边的轻轻低语，又像有人故意用指尖慢慢拨弄神经。
他无法触碰，也无法摆脱。
信息素的味道并非一成不变。它似乎一直在随着主人的情绪、思考的细微变化而产生波动。
这意味着，这些信息素并不是残留，而是真真实实地，来自活着的石神千空。
明明石化了，却还能感觉到信息素，这也是命运之番的影响吗？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年？斯坦利无法像那两个科学家一样，仅凭意识就能精准地计算时间流逝，他只能凭直觉去猜测。
直到有一天，那石榴香骤然爆发，像熟透了的果实裂开，赤红果汁顺着果皮肆意流淌，浓郁而甜蜜，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那香气里却又混杂着一点酸涩的柑橘气息。复杂的情绪透过信息素传递而来，喜悦、悲伤，还有某种淡淡的愧疚，全都交织在一起。
如此浓烈、鲜活的信息素，斯坦利意识到，那个小女孩成功了，石神千空解除石化了。
而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他能透过这缕信息素，隐约感知千空所在的位置。
除此之外，他只能沉默地停留在原地，被迫与那缕石榴香共存。
夜晚，海浪拍打着帕尔修斯号的船身。
头顶暖黄的灯随着船体轻轻摇晃，千空扶着墙，慢慢往船舱深处走去。
他的状态很糟。
呼吸灼热，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身体里的热度失控般不断往上升，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千空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里是帕尔修斯号最深处的房间之一，平日几乎不会有人靠近。而在这扇门后，藏着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个曾经一度将他们逼上绝境、千空的命运之番——斯坦利的石像存放在这里。
作为前进分队，他们必须乘坐帕尔修斯号前往世界各地，收集制造宇宙飞船所需的材料。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把曾经作为敌方最高战力的斯坦利留在南美或者美国。
虽然千空相信现在的杰诺不会突然背叛，但随着复活者不断增加，人心终究是无法完全预测的。
或许会有有心之人想复活斯坦利，又或者……会有人想趁机毁掉他的石像。
所以最后，千空直接把这家伙也带上了船。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在保护他。
只是此刻，他来这里的理由，完全是为了私事。
千空推开门，房间中央，那个男人的石像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间定格在男人点燃香烟的瞬间，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千空盯着他，身体里的热度忽然变得更强烈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牵住，催促着他再靠近一点。
千空的发情期又到了。
虽然他是一个Omega，但他自小开始在第二性征上就有些缺陷，不但感受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其他人也感受不到他的气味。就连发情期也只是有些发热，不像其他Omega那样强烈。
比起Omega，他一直过着更接近Beta的生活。
但自从到了美国，遇见斯坦利后，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甚至连原本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发情期，也变得完全不受控制。
千空原本以为，只要斯坦利进入石化状态，没有来自命运之番的Alpha信息素干扰，自己的身体应该会恢复原状。
结果，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命运之番一旦相遇了就不可逆吗……
千空抬眼，看着石像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莫名感觉有点火大。
变成这样，都怪你这家伙……他发泄似地捶在石像的胸口上。
可下一秒，千空却微微怔了一下。
撞击的地方传来刺痛，可冰凉坚硬的石面贴着发烫的指骨，顺着接触的地方，缓缓带来一股舒适的凉意。
指尖轻颤，身体里的燥热并没有因此缓解，反而像被刻意勾起一般，变得更加难耐。仿佛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尝到一滴水，非但不会满足，反而让喉咙里的干渴愈发疯狂地蔓延开来。
这是石神千空和斯坦利之间，两个命运之番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虽然对方如今只是一尊不会回应的石像。
臀部后方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粘腻，一股股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沿着大腿内侧滑落。那种空虚而瘙痒的渴望，从体内最深处不断向上翻涌。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呼唤着这个已经变成石像的男人。
可无论他如何渴求，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无视他？
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那些情绪毫无逻辑地不断冒出来，甚至让千空自己都觉得荒谬。
理智清楚地告诉他，斯坦利被石化了，不可能动弹，更不可能释放信息素来安抚他。可那种被命运之番忽略、拒绝的悲伤却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胸口发闷。
身体与理智像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千空皱紧眉，抓住胸口的衣服。呼出的气息滚烫，就连周围的空气显得冰凉，冷热交错之下，反而让身体更加敏感。
他低低地喘着气，视线有些失焦地看向眼前的石像。
随后，再次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石面。
又是一阵凶猛的热潮毫无预警地涌了上来。
千空浑身剧烈一颤，膝盖发软得几乎站不稳。他下意识扶住石像，额头抵在冰冷的胸口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连脖颈都因为高热而泛着薄红，发烫的侧脸轻轻贴上斯坦利胸前冰冷坚硬的石层。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来，千空舒服地眯起眼睛，本能地蹭了蹭，像在寻求降温，又像在寻求某种安抚。
千空闭着眼，呼吸凌乱地靠在那里。船身轻晃着，海浪拍打声隔着船舱隐约传来，像透过石化层传进耳膜里的，缓慢而沉闷的心跳。
而与此同时——
被千空依偎着的石像中，斯坦利的意识清醒无比。
属于石神千空的信息素正将他彻底包裹。
在这本应该没有触觉的世界，一缕温热的触感却轻轻落在胸口，在身上缓缓游走。
像有人正隔着石层贴着他，将温度、甚至细微的摩擦感都传了进来。
被触碰过的位置渐渐泛起奇异的灼热，像火星落在皮肤上，一点点扩散开来。
如果这不是长时间被困在黑暗里产生的幻觉，那就意味着，石神千空正在摸他。
这小鬼又在搞什么？
斯坦利差点想握紧拳，可惜他被石化了，做不到。
那股热度又贴近了一些，却并不过火。大部分触碰都停留在他的手臂与胸口附近。
比起挑逗，更像某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像小猫无意识地磨蹭气味所属物。
那石榴的甜香比平时更加浓郁，像熟透到极致的果实，汁水欲滴，带着浓烈到近乎催情的甜腻。
斯坦利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石神千空的发情期到了。
无论是这主动的触摸，还是Omega正在渴求自己的这个事实，都让斯坦利作为Alpha的本能瞬间兴奋起来。下腹处隐隐发热，斯坦利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石化状态，不然情况恐怕会变得相当糟糕。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石神千空抱有什么特殊感情。
只是从美国一路追杀到南美的过程中，他已经足够清楚地意识到，命运之番这种刻进基因里的联系，对他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深。
船身轻轻摇晃。
千空意识模糊地靠着石像，高热仍旧没有完全褪去，脑袋昏沉沉的。可脸颊贴着冰凉石面的感觉实在太舒服，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就是有点硬。
“……”
千空动作忽然停住。
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
硬……？
下一秒，他像终于意识到什么般猛地睁开眼。
对了，自己好像是在不知不觉走进了斯坦利石像所在的房间。
那现在被自己抱着、贴着、甚至蹭了半天的东西是——
千空僵硬地抬起头。
果不其然，对上了斯坦利那张即使化作石像，也依旧俊美得过分的脸。
“……”
随着发情期最猛烈的热潮逐渐退去，理智终于一点点重新回到脑子里。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也跟着慢慢浮现。
回想起昨晚，他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仔细想想的话，自己的行为好像和猥亵石像没什么区别。
他有些头痛地用力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低吟。
看来接下来除了继续搜集火箭材料之外，还得想办法研究适合自己体质的抑制剂。
石化之前，他根本没认真研究过这种东西。毕竟以前这种“残缺”的体质反而很方便，不会像普通Omega那样受信息素影响。
可现在不一样了，前往月球的计划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如果身体继续这样失控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大概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腿还有些发麻。他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重新抬眼看向面前的石像。
斯坦利的石像依旧维持着那个点烟的姿势。
安静、沉默。
这家伙的意识，现在是否还被困在这石化层下面？
应该还在吧，毕竟3700年的石化都撑过来了。
幸好这家伙现在只是个石像，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你这家伙……也真是不走运啊。”
千空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
很遗憾，斯坦利，你的的命运之番，可以说是史上最差劲的Omega了。
毕竟，亲手将他禁锢在石像里的、决定让他继续保持石化，正是自己。
从那以后，斯坦利渐渐在漫长的黑暗里摸清了一件事。
差不多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石神千空会来一次。
但只有当那股石榴香气变得浓烈、甜腻、带着明显渴望时，千空才会出现在。
除此之外的日子，一次都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
斯坦利意识到，自己是被石神千空当作发情期专用的“人型冰棍”了。
如果不是现在他被石化了，额角的青筋恐怕早就爆起来了。
差不多又到了石神千空会来的时间。
斯坦利安静地停留在黑暗中，等待熟悉的信息素靠近。
可这一次，对方却没有出现。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时间只是他的体感，并不准确，在永恒的黑暗里，几天和几个月有时根本分不清。
又过了一段时间，千空依旧没有出现。
连那股原本始终萦绕在意识深处的石榴香，也开始一点点变淡，像被稀释的果汁。
斯坦利想，或许是他暂时离开了这片土地，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收集材料吧。虽然很淡，但无论距离多远，他依旧能隐隐约约地捕捉到那抹存在，像一根细弱的丝线，始终连着两人。
然而，他错了。
突然有一天，那石榴香彻底消失了。像被硬生生从世界里抹去一样，在黑暗中的意识重新变得空荡。
这很奇怪，自从遇见石神千空以后，那股石榴果实般的气味就从未消失过，无论距离有多远。
而Omega的信息素彻底消失，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那个Omega已经被某个Alpha彻底标记。从此以后，其他Alpha再也无法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第二种，则是——那个Omega已经死亡。
不知为何，斯坦利感觉胸口有种异样感浮了上来，有些发闷。
他和石神千空也算不上多熟，也就是追杀了一百来天的关系。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真正的对话甚至不超过五句。
最多，也只是偶尔会来讨食的野猫，某一天突然不再出现，于是让人有些在意的程度。
仅此而已。
虽然是所谓的命运之番，但如果其中一方在结合前死去，对另一方其实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甚至某种意义上，反而算是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命运里解放了。再也不会被那些莫名其妙的牵绊干扰。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不是吗？
漫长的黑暗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没有那一缕石榴香，没有那个偶尔会发烫地、蹭着他降温的小鬼。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久到连意识都开始变得迟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某一天
——咔嚓。
碎裂声响起，覆盖全身的石层猛地碎裂，石片噼里啪啦地从身上掉落。
刺眼的光线骤然照进视野，长期被困于黑暗中的双眼眯了眯，随后缓缓睁。斯坦利活动了一下手指。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哒声响，血液重新流动的感觉一点点回到身体里，鼻尖处是久违的新鲜空气。
斯坦利却皱起了眉，总感觉空气很难闻。
潮湿岩壁、泥土、水汽，还有别的Alpha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本能地烦躁，甚至开始怀念地寻找起那石榴的味道。
“斯坦。”
熟悉的声音响起，斯坦利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眼前的杰诺。
旁边还有那个见过几次、总戴着船长帽的金发男人，记得名字确实是……七海龙水。
——没有石神千空的身影。
杰诺将香烟递了过来，斯坦利伸手接过，动作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就在烟雾升起的瞬间，鼻尖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甘甜的石榴清香，从洞口外隐隐约约飘进来，却又像幻觉般转瞬即逝。
斯坦利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龙水伸手拦住。
“斯坦利，你刚复活，可能不清楚。这里可是悬崖上的山洞，外面全是陡峭的岩壁和瀑布，小心点。”
斯坦利盯着洞口外轰轰作响的瀑布，声音低沉地开口：
“石神千空呢？”
似乎完全没料到斯坦利解除石化后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杰诺明显愣了愣，看起来有些惊讶。
从杰诺的表情中，斯坦利瞬间明白了：
“……看来没死啊。”
杰诺微微皱眉：“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龙水双手抱胸：“本来千空也应该在场的，但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忽然，杰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哦哦——斯坦，你突然这么问，莫非这和你们命运之番的关系有关？你在石化期间感受到什么了吗？”
斯坦利没有回答。他知道一旦顺着杰诺的话题下去，就会被没完没了地追问。
只是咬着烟嘴的力度，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
既然石神千空没死，那么信息素消失的原因，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那家伙已经被别的Alpha标记了。
紫唇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烟雾在洞穴中扩散。
挺能干的嘛。
把他这个命运之番石化扔在一边，跑去和别的Alpha缔结番契约。
腐烂玫瑰浓烈而刺鼻的信息素瞬间在这个山洞内蔓延开来。那是愤怒的Alpha的，带着强烈占有欲与嫉妒的味道。
狭小的山洞中，压迫感毫不收敛地扩散开来，呛人的信息素令同为Alpha的杰诺和龙水不禁皱起眉。
此刻，就在洞穴外的瀑布之下。
巨大的水流从高处轰鸣着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千空有些无力地靠在湿滑的岩壁上。
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撞击着胸腔。从小腹深处开始，一股灼热的浪潮正迅速向全身蔓延开来，双腿止不住地轻微痉挛着。他能感觉到，温热粘腻的体液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后方流出。
他的发情期，明明前不久已经过了才对。可仅仅是闻到斯坦利的信息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真的假的啊。”千空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十五分钟前，他还和杰诺、龙水一起站在那个山洞里。
千空攥紧了自己手里的抑制剂。
在意识到命运之番对自己的影响以后，这几年里，除了火箭开发，杰诺和千空也一直在研究适用于他体质的抑制剂。
普通的Alpha闻不到千空的信息素，连常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在石化前的世界，千空一直被判断为第二性征发育不全。
可斯坦利却能清晰闻到千空的信息素。
经过大量实验后，他们终于确认，千空的信息素并非不存在，而是构成过于特殊，普通Alpha与一般检测仪器根本无法捕捉，只有作为命运之番的Alpha才能够感知。
而一旦与斯坦利相遇之后，这种特殊性被彻底激活，导致千空体内的Omega费洛蒙失控。
换句话说，以前那些普通抑制剂之所以没效果，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适用于他。
后来，他们针对千空特殊的信息素结构，重新设计并制作了现在这款专用抑制剂。
经过特殊调整后的检测仪器显示，在使用了抑制剂后，千空会和正常使用抑制剂的Omega一样，基本不会散发出信息素了。
原本以为，这样即使是斯坦利解除石化后，应该也没问题了。
结果，当斯坦利的石像出现裂缝的瞬间，危险又诱人的玫瑰气息席卷而来。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了那股气味——那是时隔五年未见，属于命运之番的Alpha的信息素。
像有电流猛地窜过神经 ，Omega的本能几乎瞬间被彻底唤醒。
千空在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便迅速交代了杰诺和龙水几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沿着连接洞穴的绳索爬下来的时候，他甚至差点直接摔下去。
如果再晚一点，等斯坦利彻底解除石化以后，说不定自己真的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强制诱发进入发情期。
真是最糟糕的发展。
千空将抑制剂注射笔的针头抵在颈侧腺体附近的位置。轻微的刺痛过后，药剂迅速注入体内。
几秒后，那股盘踞在鼻尖的玫瑰气息终于稍微淡了一些。身体里的热度也像被强行压制住般缓慢退下去，虽然远远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至于继续恶化。
千空轻轻叹了口气，将后脑抵在冰冷的岩壁上，仰起头。
瀑布飞溅的水滴落在脸侧，为滚烫的脸颊带来一点微弱凉意。
他抬手，盖住有些发烫的眼睛，低低呼出一口气：
“……应该说，至少抑制剂没有彻底失效，已经算谢天谢地了吧。”
斯坦利发现，石神千空似乎在故意躲着他。
无论是射击训练、理论教学，还是体能训练，这些项目原本都需要所有候选成员共同参与。
可偏偏每一次，只要斯坦利在场，千空就一定不在。
如果只有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就连需要宇航员协同训练的水中模拟太空作业的部分，只要他出现，千空就会消失。
除了故意躲着他之外，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解释。
想到这里，斯坦利唇角微微压低，既然石神千空不肯见他，那就只能换个方向调查了。
——比如，先调查一下到底是哪个Alpha标记了千空。
今天，斯坦利来到了研究所，主要是来找杰诺的。当然，他不会否认，其中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想来堵石神千空。
当他推开门时，果然，千空已经不在这里了。
实验室里只有杰诺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仪器。
斯坦利靠在门边，双手抱胸。
肯定是杰诺提前给千空通风报信了。
斯坦利紫唇间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微微晃动，却没有点燃。毕竟他还有问题要问杰诺，现在把这他惹毛，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片刻后，斯坦利终于开口：
“杰诺，千空到底和哪个Alpha在一起了？”
房间里传来仪器运转时的嗡鸣声。
杰诺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只是反问：
“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咔嚓——
斯坦利按下枪型打火机的扳机，火苗从枪口窜起，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锐利的金眸上投下阴影。
“宰了他。”他像理所当然般说。
杰诺终于缓缓放下手里的仪器，转过头看向斯坦利，黑眸微微眯起：
“我不推荐你这么做。”
“为什么？”
“虽然你们是命运之番，但你们之间并没有恋爱关系。”杰诺语气平静，像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不如说，你们以前一直是敌人。我并不觉得千空找别的Alpha有什么问题。”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缓缓勾起：
“还有就是——”杰诺看着斯坦利：
“因为那个人是我。”
空气安静了一秒。
斯坦利：“？”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瞬间微妙的空白。
随后，他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再次启动打火机，这次，他低头点燃了嘴里的烟。
白色的烟雾从紫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挺拔的五官：
“你说谎了。”
Alpha在与Omega建立番契约后，信息素会发生细微的改变。但杰诺身上的味道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杰诺：
“你的信息素没有变化。不过提到千空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的波动——”
斯坦利思索了两秒：
“那更像是……嫉妒的味道吧。”
“……”
短暂安静后，杰诺摊开双手，刻意用略带失望的口吻：
“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把审讯技巧用在我这个发小身上，实在太令人心寒了。”
说完，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文件夹，朝实验室外走去。
经过斯坦利身边时，杰诺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斯坦。”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着恶趣味的光：
“你就尽管猜猜吧，千空的‘Alpha’到底是谁。”
从杰诺这里，斯坦利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他决定从其他人嘴里打探。
首先是某个阴阳头的魔术师。
“欸！？千空酱的Alpha～？”浅雾幻睁大双眼，一脸震惊地捂住嘴：
“怎么会是杰诺酱呢？不对不对。”
他左右看了看，随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冲斯坦利招了招手：
“斯坦利酱，我悄咪咪告诉你哦。”
幻睁大一只眼，竖起手指：
“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哦……”他神神秘秘地开口：
“千空酱的Alpha——其实是我哦？”
“……”
斯坦利面无表情地转头就走，完全无视背后继续传来的“斯坦利酱！？怎么突然走了，你听我说……”的声音。
他早该知道这个满嘴谎话的魔术师不靠谱。
既然成年人不可信，那小孩子说谎的概率总该低一点。
斯坦利又去找了那个总是戴着西瓜头套的金发小女孩。
“千空身边有没有靠得很近的人？唔……西瓜也不知道。”西瓜歪了歪头，最后认真得出结论：
“感觉每个人和千空的关系都很好！”
“……”
——每个人。
斯坦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心不禁狠狠一跳。
但问题在于，西瓜是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所以她的判断并不一定准确。
于是斯坦利只能继续去问下一个人。
“抱歉，有关千空个人隐私的问题，不应该由我的立场告诉你。但是……”
狮子王司转过头来，红棕色的双眸里带着几分明显警惕：
“无论千空和哪个Alpha在一起，我都希望你不要干扰。”
斯坦利微微眯起眼。
狮子王司——这是他印象中，科学少年团里最强大的Alpha。
无论实力还是气势，都极具威胁性。而且，司和千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确实很亲近。在南美时，司甚至愿意为之而献出生命。
他就是标记了千空的那个Alpha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斯坦利没有从他身上捕捉到任何泄露的信息和破绽，于是他稍微试探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吧。”
他有些挑衅地看向司：“除非你就是那个Alpha。”
结果下一秒，司居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是那个Alpha，嗯，你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司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撒谎，现在轮到斯坦利险些绷不住了。
他接连问了好几个人，结果几乎每个人都声称自己是千空的Alpha。
在西瓜这个旁人看来，全部人似乎都和千空走的很近。
所有线索最终都导向了一个结论——
石神千空不仅背着他这个命运之番，被别的Alpha标记了。甚至，他还与不止一个Alpha有染。
斯坦利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嘎吱的声响。
很好，他倒要看看石神千空能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