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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三/泉下三尺】十二通宝

Summary:

是一只胆小,倔强又逞强的忧郁小猫,被吓容易变哑巴,偶尔阳光人格会顶号,反差且自我矛盾。
真兄弟骨科

谢灵台×江凌

已完结,大部分车都在番外

Chapter Text

陈木子舞动短小的双腿,眼睛紧紧追着前面三更天飘动在肩后的一截袈裟走得飞快。这里是三更天的驻地,行道两侧聚集了不少同门的修者,见这一大一小急匆匆像一阵风似的闯进山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

那走在前头的三更天垂着一双眼睛,一头黑发及腰被两条琉璃珠串拢起编成发辫垂在脑后。他耳垂上还坠着一对如血滴状的玛瑙宝石,晃晃悠悠的煞是惹眼。

三更天内一向提倡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因此打他一进门开始就有人对这般奢靡的作风颇为不满。但是目光移至三更天腰间殷红的令牌,所有人忽然都住了嘴。那令牌明晃晃昭示着来人的身份,竟是生苦众的尊者,三更天如假包换的长老,听说还是掌令焦羽的同族弟弟。

三更天停下脚步,眼神犀利向高堂望去,刹车不及的陈木子一头撞在他腿上,忙不迭跳远了一些,语无伦次给师父道歉。

“江凌,到这边来!”

人群中传来掌令的声音,整个大殿此时人满为患,大殿正中间挂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众人以此为中心围坐四周,交头接耳乱作一团。

孩子嗫嚅般的声音在嘈杂的大殿里被三更天无情的忽视掉了,掌令焦羽和其他几位长老已经在招呼生苦众往上处走动。幸好生苦众还记得这个唯唯诺诺的孩子,攥紧他的手腕一起挤进人群。生苦众在交椅落座,陈木子沾了师父的光也得以在众掌令长老间有一隅立锥之地,他捏着师父那截垂在身后的袈裟,紧紧地贴着师父的交椅。

“事态紧急,话不多说,我今日就不与你客套了。”

焦羽推出一个精美的螺钿盒子,轻轻打开盖子,露出一只晶莹水润的玉镯来。

三更天的修者们安静了一瞬,又开始继续方才的私语。

毕竟修者们一向对身外之物少欲,因而看见这只过分华美的宝物也顶多惊讶一瞬。

但是江凌在入三更门之前家里是做玉器生意的,在江凌眼里,且不说螺钿盒子已是极品,那奁中玉镯的品质更是让他呼吸一滞。

哪怕是江凌也鲜少有机会见到皇家级别的玉器,他两眼放光直勾勾的看着,连眼睫都在轻轻颤抖。

掌令观察江凌如此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江凌,依你之见,这玉镯成色如何?”

生苦众这时已经恢复了如常神色,垂着眼睫拢手端坐着。没有要回答掌令的意思,也没有不回答掌令的意思。

也是,陈木子心想,毕竟生苦众是个哑巴,哪怕想要回复掌令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反正至少自打掌令将陈木子丢给生苦众开始,陈木子就没有见生苦众说过话。

一开始陈木子以为是长老对自己不喜,十分畏惧他这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后来家里来了其他维那和长老传达命令,生苦众依旧沉默,众人也对之习以为常的样子,陈木子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师父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才大着胆子敢渐渐亲近他了。

江凌从不打手语,木子又小不识字,全靠朝夕相处互相磨合,慢慢的师徒两人竟然达成了一种只需要意念就可以交流的相处模式。

掌令又将盒子往生苦众的方向推了推,好声好气对江凌说道:“给三哥个面子,你就过过手,咱这里只有你是行家了。”

江凌这才从怀中抽了手帕,一看种水二看色,举起镯子动作专业的端详。

诸长老见江凌这般认真的样子渐渐安静下来,探头探脑看热闹似的围观江凌鉴宝。

片刻后江凌已心下了然,轻手轻脚将玉镯重新放回奁中,安静的大殿里响起江凌轻软空灵的嗓音。

“高冰飘花,春熙叠翠,是贡品级别的宝物。”

掌令赞许的口中不住喝“彩”,眼睛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然而众人的重点却不在于匣里贡宝,齐刷刷盯着江凌皆是满目错愕。

“师……师父,原来您会说话啊……”

这还是几年来陈木子头一次听到师父的声音,原来这么轻柔,原来这么好听。

刚说完陈木子就后悔了,他身为徒弟哪有非议师父的道理,陈木子小脸一白,捂着嘴直往掌令身后躲。

“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三更天内一位掌令和一位维那被害的事情。这只玉镯就是凶手落在现场的物品,一度遗失许久,近日才由三更天寻回。”

掌令最懂怎么把人架上高位,将盒子一盖,另取了枚代掌令的令牌,不容置喙一起推进江凌怀里。

“三更门任何弟子的安危都是咱们掌门的心头牵念,同修无辜被害你我不可坐视不管,江凌啊,只有你最懂玉石,依咱惘然掌门的意思,这追凶的事情还得非你不可。”

掌令脸上挂着笑,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江凌的小崽子身上。

三更门内虽然在断罪承业时无亲无师无同门谊,但是日常对弟子的追踪极为重视,层级汇报制度颇为严格。三更天的长老三日无踪迹就会被同行的维那除名,而像陈木子这样刚入门的信乐修,就会被掌令分配给长老贴身修行。

如今门内不仅死了名掌令,连掌令的贴身维那也一同被害,利害攸关,正如焦羽所说,于掌门于各长老而言自然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掌令说完这话后陈木子瞥见师父的肩膀几不可查在微微发抖,但是这里坐着掌令和众长老,于是不过片刻江凌就收拾好心态恢复如常,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细小变化陈木子曾不止一次在江凌身上看到过,江凌断罪的时候,江凌超度的时候,江凌和外人讲话的时候,他纤细的身体经常会像萧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抖个不停。

根据陈木子观察,熟人越多他冷静得越快,熟人越少他就会放任自己多沉沦一会儿,只是不管前者情况里还是后者情况里,江凌都一概咬着唇不见作声。陈木子几年下来已经将师父其他习惯猜的七七八八,唯独这等反应到底为何始终琢磨不透。

见江凌又变回闷葫芦,揣着手只是坐着不说话,掌令焦羽一拍脑门急匆匆点了负责此案的主薄和仵作,两人在江凌面前七嘴八舌讲了一通,又呈上了几本卷宗,江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卷宗小心的揣进怀里。

江凌将目光一转,不言不语的注视着依旧躲在掌令身后的陈木子。

“哦!师父我来了!”

这次陈木子读懂了,每当要离开的时候,生苦众总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陈木子。于是陈木子也顾不上刚刚的窘迫了,连忙站回自己师父旁边。

生苦众拿着盒子和令牌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走了,陈木子只好又迈着小腿,在师父身后埋头苦追。

焦羽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轻笑,直言这师徒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爱别离的长老不以为然,第一个对掌令的评论发表质疑。

“生苦众尊者确实不爱言语,今日头一次听他说话我也惊奇,但是生苦众一向冷静自持,承业积极,不惧,不怕,不退,不躲,怎么能和那畏首畏尾的小崽子是一类人呢?”

掌令轻轻摇头,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