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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6
Words:
8,508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98

雕刻都市*

Summary:

黑道,安耀翰if,年龄差10岁,大都小金

Work Text:

“Kai爷,都办妥了。”

一家高端商K外头,一水儿停了近十辆黑色SUV。一群人乌泱泱个个穿着黑衣服,从自动转门里泄洪似的往出走,后来的俩人夹着一个基本没什么意识的男人——半张脸肿得老高,血赤呼啦的青一块紫一块,拖在地上的一条腿诡异地扭曲着。

金钟仁靠在车门上,肩膀上搭着西服外套,眉目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黑色的暗纹细丝巾绕在脖颈上,给他添上一分性别不清的妩媚,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很久才眨一下眼睛。

“剁碎了喂狗,弄干净点,别到时脏了暻秀的眼。”

手下知道他的风格,并没有多话,大部分人领命走了,街道随着这些车子离开又逐渐恢复了原样,最后只剩那个领头的人还站在那。

他跟着金钟仁干的最久,也知道他口中的‘暻秀’——原资安公司的代表,因为三年前一起疑似给重大杀人案伪造证据的丑闻,被嫌疑人报复,目前仍然生死不明。

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在哪儿,那时金钟仁作为都暻秀最亲密的副手很快接管了局势,只是行事作风完全有别于都代表,作为原本在暗处的黑帮组织也随之浮出水面,资安公司的各项业务也就暂时停滞了,外界认为这次危机无论是外部运作还是内部反水,多半都要改朝换代,金钟仁却不知为何死守住了都暻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就像还时刻准备归还一样。

“要我送您吗?”
“不用了。暂时休息吧,其他业务照常,扫尾做得干净点。”

打火机在夜风里连按了三次都没点着,被手下好歹用手遮着才燃起火光。金钟仁挥挥手让他走,自己却倚在那儿动也不动,酒吧街的灯光还在闪烁,夜也好像漫长到没有尽头。

他不说也不表露分毫,可想念最是熬人,一支烟在唇齿间只是燃烧,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处出了神,仿佛看见都暻秀在他跟前儿笑。不是什么岁月静好温文尔雅的笑,反而是疯狂的,痛快的,有时候沾了满脸的血,有时候没有,嘴巴咧开露出白净的牙齿,唇组成一个心形,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又雪亮,任谁看了估计也觉得可怖,可金钟仁不觉得,他只觉得满足。

总有人说金钟仁是都代表手下的疯狗。说如果都暻秀不是个好的,身后必定有金钟仁狼狈为奸。这些话他都当成好话听。他不知道是什么组成了他和都暻秀之间的联结。身体肉欲,宠物饲主,不成型的爱和恨,达不到的幻想或者是非正常的依恋。他只知道是都暻秀让他活下来,垂怜他,挽救他,需要他,当然也使用他。他被塑造成如此,承载了都暻秀心中那无法示人的部分,那些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却成为组成对方的核心的那部分。

他被都暻秀捡回去的时候十岁,被打得像个破烂的娃娃丢在垃圾桶边,巷子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味和并不太浓重的血腥气。孤儿院的生活没给他带来任何值得回想的记忆,吃不饱饭,睡在地板上,他忍着疼痛连呻吟都不愿意发出来时只觉得解脱。

那时都暻秀穿着一身黑西装——后来他知道那天对方是去参加葬礼,出现在巷口遮住唯一一点路灯的光。他说我看见了你的眼睛,你想活下去吗?金钟仁迟疑了很久,还是摇了头。

可我想让你活下去。

都暻秀才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金钟仁知道,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天生就喜欢看别人不如愿。他让都暻秀满意了,对方那张嗤笑着扭到一边的侧脸被光镀上一层金边,永远留在了他的梦里。

车子在凌晨的高速上融进夜色,他一个人开着车驶向远郊的别墅。都暻秀以前很少和他回这里来,作为蜗居的家太大,可作为能让对方呼风唤雨的城堡又太小,但到今天那个人躺在那里整整三年。

时间回头看过的很快,没人知道这其中的折磨。都暻秀一直没醒,私人医生每天都来,配好营养液再做一遍全身体检,伤已经基本好了,当时抢救也算及时,正常来说后遗症不应该包括脑部疾病。

他瘦的有点脱相,从前肉乎乎的脸颊凹陷下去,起伏的胸膛也干瘪到露出分明的肋骨,但好歹气血看起来还算正常。好处是金钟仁夜晚惊醒的时候偷偷亲吻他的嘴唇,没有再挨一巴掌。

冷风随着他进门也灌进温暖的室内,中央空调一年四季让这栋房子保持恒温,他蹬掉皮鞋,赤脚踩在长羊毛的厚地毯上,走起路时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衣服随走随丢到地上,最后拐进衣帽间扯了条睡裤,赤裸着上身走进主卧。

都暻秀还是那样躺着,闭上眼睛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显得乖,常年输液让他的右臂总是很凉,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攥进手心。金钟仁得寸进尺地伸出手去摸他下巴上的小痣。

十岁以后他在这里长大,他被都暻秀拖进浴室里将身上的污秽都冲去,破烂的伤口泡进水中肿胀发炎,在高热和身体的酸痛中挣扎了几个夜晚。都暻秀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么的爱哭,眼泪被细白修长的手指揩去,都暻秀不厌其烦地装扮他,叫他‘妮妮’,指着一些监控画面教他认字。都暻秀没在养一个小孩,更像在养一只宠物,愿意留一些耐心来容忍金钟仁的不乖巧,但这不是一直的,幸好金钟仁是个懂事的孩子。

后来几年,金钟仁因为营养已经跟上,逐渐从那瘦小干瘪的模样发育起来,都暻秀却对他越来越兴致缺缺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他独自成长的岁月从他记事起就已经开始,原本也不指望有谁能改变这个状况。可人怎么能控制自己顽劣的心呢?

在都暻秀难得回来一趟的时候,书房里乒呤乓啷很久。他总是有这个习惯,在烦闷不顺的时候摔砸东西,有时候只是一两只杯子,有时候能把桌子也一起掀了。他站在那其中大口地喘气,而金钟仁走到门口,模样身高和他上次看见的不一样了,唯独一双眼睛还是那样通透。

“我要怎样才能留在你身边,暻秀哥?”

关于怎样留下,都暻秀没有给他准确的答案。二十代的男人脸上尽是骄矜,一些情绪宣泄后的倦意,看向他时像在看一只朝主人撒娇的狗。他抚摸他的头,再把他丢在身后,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被抛弃是什么值得痛苦的事吗?金钟仁在垃圾桶里捡到的缺了一条胳膊的玩具小熊,不也被他丢弃在孤儿院的厕所里被撕成碎片。他转过身去看都暻秀的背影,这个偏要他活着又让他再去死的魔鬼。

但第二天就有人来带他走了。一身黑西装,光头,脸上有一条很深的疤,根本是对坏人的刻板印象。他们只告诉他一句话:你把都代表交给你的事做好,他就会给你很多钱。

钱啊,权利啊,活着的质量啊,这些金钟仁都不在乎,他只知道那十来岁的心脏里充盈的感激和恨,执念和妄想是那么鼓胀,搞得他后来时常心痛。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后一个了,暻秀哥,等我给你报了仇,你不醒,我就和你一起死,你得等我呀。”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蜷缩在床脚,额头贴着那只枯瘦的手背,眼角残存湿润的泪痕,好似呓语,可是吐字清晰,幻梦中似乎有手指略带宠溺地抚慰般剐蹭他的额头,他也满足地弯起嘴唇。

梦是那样缠绵又漫长,绕成血红的棉线,缠在金钟仁的脖颈上。都暻秀没有忘记他,事实上,他优秀的脑力不会让他忘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彩色的巧克力豆叼在齿间咔嚓咬碎糖壳,厚重的门开合,砰的一下,仿佛在黑白装潢中炸出绚丽的花来。

金钟仁的变化应该说太大了,可跟那个把头塞在他手心里揉搓的小孩也没太大分别,只是长高了,夹克下工字背心裹着紧实结实的肌肉,他坐到办公桌上,朝这个绝对称得上性感的男人招招手。

“妮妮。”

没人不喜欢威武美丽的豹为你低下头,都暻秀也不能免这个俗。他只是思考自己这实在贫瘠的情感接收系统为什么会在这时觉得畅快。征服的快感吗?还是娱乐至死的思想作祟?

“你还真是长大了。”

都暻秀在反复测试人类精神的阈值中乐此不疲。

“还想知道怎样才能留在我身边吗?”

陷入梦境中的身躯蜷缩着抽动了一下,两道曲度柔和的眉收紧又松。

“继续做我的小狗好不好?”

这在金钟仁看来十足暧昧的话,被都暻秀说出来倒坦荡,比起从前捡回一个小孩时,现在彻底不演了。资安公司那会儿刚成立不久,下面的人——之前还得算上金钟仁——只需要给都家擦屁股。

都暻秀疯的不是一两天了,金钟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所以他压根没犹豫。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吗?笑话,别说当狗了。

“跪下。”

都暻秀没有极端的爱好,他只是喜欢掌控的感觉,喜欢看生物在手中挣扎的模样。如果要他选一只宠物的话,不乖的不喜欢,太乖的也不喜欢。他摸着金钟仁后颈微凸的脊骨,对方跪下了,有一点犹豫也没关系,跪的不漂亮也没关系。他的手掌贴在男人的侧脸上,拇指指腹在他颊面不停地摩挲。

和小时候一般高了。

手指抚摸过金钟仁轮廓清晰的脸。也许因为过于病态的掌控欲,都暻秀很早就喜欢上了雕刻。他想起罗马的雕刻大师乔丹尼·洛伦佐·贝尼尼说:“一个艺术家想要成功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尽早地看见美,并抓住他。”

金钟仁从这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清醒了。

都暻秀的公司没了都暻秀,基本就变成了一个空壳,不过奈何都家家大业大,他已经父母双亡,旁系亲属也早就被处理掉,所以物质条件就算他一辈子只是吃喝玩乐也足够逍遥。

于是没有什么线索的日子里金钟仁就陪着都暻秀蜗居,擦身体,肌肉按摩,换吊水。这些事他翻来覆去做,都暻秀的身上没有一点久病卧床之人的气味,只有清爽的肥皂香,让金钟仁把脑袋挤在他颈侧时总是能梦见许多事。

他们两个其实很像。

捡到金钟仁的时候都暻秀二十岁。二十岁的男人和十岁的男孩坐在同一片草地上发呆。金钟仁无从得知对方的前二十年是怎样度过的,恰好都暻秀也没有想要扒开他的老底的打算,只是说惺惺相惜更像一种感觉。

但金钟仁在十岁时开始长大。

“暻秀哥,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他轻触那两片有些干裂却仍然圆鼓的嘴唇。

第一次接吻是一个夏天。

都暻秀最讨厌有人对他指手画脚,偏偏那些合作的‘客户’大多数都高高在上。他这几年的脾气内敛了很多,但金钟仁实实在在的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哑了的炮仗,看着不声不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个稀巴烂。

他自己把鞭子塞进都暻秀手里。都暻秀的主仆游戏里并不包括性,他停留在十岁也许更小的心理状态让他对这些很难燃起兴趣。可金钟仁蹙起眉,说既然这样就应该彻底一点。

血液,伤痕,暴力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情绪的催化剂,都暻秀想不起来了。但他知道那些只因为恐惧才会将视线钉死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忽然放肆的大笑,拿着那个破玩意儿的手激动得发抖,根本成了一个发现新玩具的婴儿。他说这东西真难看,我应该自己挑的。

后面的事情金钟仁不经常想起来。他被按在落地窗边,侧颈和肩膀拉成一条平直的线,随着交媾的动作一次次惯在冰凉的玻璃上,除了疼痛之外没有其他的感觉。都暻秀说听话的宝贝可以得到奖励。

“......接个吻好吗,哥哥?”

命运的藤蔓也许就是那时纠缠在一起,再也难以分解,根系与茎叶融合共生。他在都暻秀不断展示出的城墙里看见无数裂隙,而他卑劣地沿着那些裂隙无孔不入。

都暻秀的内心比他展示出的高姿态要敏感脆弱的多,习惯于摧毁一切的不确定,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金钟仁喜欢看疲惫到昏睡的都暻秀,褪去了高傲骄矜,嘟着圆鼓鼓的嘴唇,身体偶尔因为噩梦而发抖。

他在一个夜晚顺着那因恐惧而发出的呻吟声推开了卧室的门,都暻秀在很短的时间里醒来,额头上的细汗还未褪去,眼里的胆怯也在黑暗里闪着光,漆黑的枪管握在他有些颤抖的手中,子弹也因此偏移擦过了他的侧颈。

随着枪声一并在金钟仁的心中汹涌的是一种久违的解脱,可是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他上前握住有些发烫的枪管,那柄手枪就很轻松地让他拿开。都暻秀反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借着泄露的一点月光,都暻秀沉默着。情绪如同海底汹涌的暗流,随时要把他撕碎了。他站起来,手伸向前一把抓住金钟仁的衣领。

都暻秀可能是一时兴起吧,或者别的,金钟仁的记忆里只有那晚藏在黑暗里的那张小巧的脸,然后面对他解开一颗颗扣子。先是上衣,小巧的乳头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却早就硬挺了。然后是睡裤,双腿笔直细长,可大腿却十分丰腴,臀肉也饱满。到内裤的时候,那双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毫不犹豫地脱了,随手丢到一边。

疼痛,血液,流淌在身体里滔天的失望与恨,都暻秀找到了另一种宣泄的途径。他机械地在金钟仁身上晃动着身体,下体随着起伏的动作不断传来滞涩的痛,薄薄的一层血液干涸得很快,然后又被柔润的肠穴抿湿。他抓着金钟仁的手放到自己腰间,那浮动在他们之间长久却陌生的默契忽然被触动了。

那一晚没有主人和狗,没有上司和下属,只有艺术家和他最完美的作品,只有两个歇斯底里却不知在倾泻什么的人。

那之后都暻秀生了一场大病,也像这样躺在床上。嵌进门框的弹孔并没有被处理,像钉入一颗不会消磨的记忆。

他记得他在傍晚给都暻秀那破烂不堪的屁眼上药,手指还不曾探入,就被气急败坏的主人一顿撒气,金钟仁只觉得好笑。他的脸颊被都暻秀赤裸光洁的脚掌踩在地上,嘴里还是重复着,让妮妮为您上药吧?

手机的振动声打断了思绪。金钟仁从地毯上站起来,怕惊醒都暻秀一样,出去时随手带上了门。

“人找到了,在码头,准备坐船跑。”

海风总是很凉。金钟仁攥了一把自己的衣领。他的人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把人抓住了,只是等着他来处理。这个码头不走货时是没有游船的,于是难免显得僻静。

僻静不好吗?

“你叫的声音再大,也是白费力气。”

金钟仁早已经没耐心了。当进度条走到末尾你也仍然看不见通关奖励的时候,那这个游戏就做的有点太没意思了。

他不喜欢鲜血喷溅的感觉,那股漠然的死气时常围绕着他,利剑从胸口插进身体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呢?

“我问你话呢,到底是什么感觉!”

长刀在肋骨间更深了两寸,地上的男人不再有惨叫的力气,求饶的话也已经停止了,金钟仁咆哮着全身都在发抖,两滴泪珠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晶莹的痕迹。

天色和他将都暻秀送上救护车那天一样晚,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辉,星星也没有闪耀。

他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挥了下手,让人去处理这具新鲜的尸体。他不知道该怎么睁开眼睛,睁眼面对这仇恨也了尽的世界。

其实金钟仁一直觉得,他的灵魂早在十岁那年就应该死去,成为极尽可怜的儿童中的一个。他会被清洁工发现再被草草掩埋。

“我不该遇见你的。”

进门的时候他没开灯,顶着黑暗和勉强从窗子照进的一点光。他握住都暻秀苍白的手。

崩溃的情绪像积攒已久的洪水,冲溃了水坝一股脑朝他扑来,不经察觉就已经哭花了脸。金钟仁也迎来了他迟到的,会哭闹的幼年。

“最后一个有关的人也被我处理掉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主人,哥哥,暻秀,我没有受伤,我做的很好呀,你应该奖励我的..”

他拉起手中因为输液变得冰凉的手将脸颊贴过去,眷恋得轻轻蹭着,也表现出长久以来一个上位者不该有的低姿态。他想,大概这时刻终于又要来了。

他免不了记起从前有人问他,到底谁教他爱人非得把自己的心淋漓地剥开才行?那大概是他成为都暻秀身边最疯的一条狗的第二年。

金钟仁猎杀最后一个幸存者时,碰到了激烈的反抗。但他不顾胡乱挥舞的刀,只是杀红眼似的扑过去,像只饿了好久的狼,非得咬破对方的喉咙才能活命。

把尸体拖回去时,都暻秀站在门口,背后是纤尘不染的监控室,身前是他肮脏混乱的躯体,喘着气,被撕开破损后粘在伤口上的衣料也不吭声。

“去洗干净再进来。”

那声音很冷,冻得金钟仁害怕。

回来的时候,都暻秀正盯着地上的尸体。他剖开那副胸膛,鲜血模糊了白肉,肋骨被生生撅开,再用那尖端拨开不再起伏的肺叶。

“诶呦,瞧这心吧,通红通红的,你说,我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那蘸着血沫挂着肌肉组织的白骨指到谁,谁也连是站是跪都分不清了。他翻个白眼,圆溜溜的眼睛露出大片眼白,撅一撅嘴巴露出点不清不楚的纯真,合着脸上被血染得花猫似的模样,透出点妖怪似的诡谲。两道粗黑好看的眉稍微一蹙,额角的青筋一鼓一鼓。

“你瞧我的。”

金钟仁不知道怎么想的,凑上前。那节白骨被顺了去,徒留滑腻腻的触感,血肉干在手指上皱巴巴的。

叮咚

甩在地上发出脆骨的声响。都暻秀没说话,抓过地上的衣服擦手,这手也太难擦了,留下斑驳的血痕他嫌恶心。然后巴掌甩在脸上,很响亮的一声。

这间屋子里就更是静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他抬了下手,白净的手指圆钝修长,手掌有一点泛红。那些几乎退到墙根的人就一刻也待不住潮水似的从那扇明明宽敞的门挨挤着退去。

“瞧你的?”

高领毛衣裹着的细白的颈子昂起,下巴尖上的痣连着脸上的血点,总是戴在脸上的眼镜这会儿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他不如偏着头的金钟仁高,气势却足,那只染了血打了人如指挥家般舞动的手插进西裤口袋。

“妮妮..”

他本来偏着头,被那一巴掌打得耳鸣了好一阵,偏着头,不敢动,更不敢用手捂住,艳红的指痕印在他蜜色的脸颊上,唇角裂开个小口,坠着一点血珠。被点了名,连迟疑都没有,膝盖一弯就跪到地上。

细碎的长刘海遮住眼睛,金钟仁抬起头,双手背到身后更显挺拔,黑色缎面的深V衬衫裹着精致紧实的肌肉,线条起伏影影绰绰,也露出一道并没愈合却不再流血的刀口。

那双眼却是水一样温吞的,委屈的瞳仁嵌在冷冽的眉眼中,被他用手指碰一碰,细密的睫毛就上下扇动。

“你也活够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沉静,像隔着一层地表听地下河的涌动,他的手指点在金钟仁的鼻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一点点拨开他的碎发,露出五官,金钟仁和他一样,也有一张会骗人的脸。

那根手指移到鼻尖,悬而又悬,迟迟不落,钓着钟仁颤抖的唇缘,紧绷的身体因此渗出细密的汗,他下意识追逐那柔软的指尖,嘟起嘴唇,又一点点像狗一样伸出舌。

他倒也没不让金钟仁如愿,一下子笑出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振动,里头像关着千万只蝶。两根手指一下被厚软的舌面包裹,卷着指节把舌尖挤到指缝中去,修长的手指被吞到指根。

那指头有意在口腔里抽送,压着舌面撑开腔室抚摸每一颗牙齿,灵巧的舌舔掉他手指上的脏污,再随着丰沛的口涎落进一缩一缩的咽喉,但大多数却随着那手指深深浅浅的进出流淌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弄得下半张脸都亮晶晶的。

他似乎满意了,盯着金钟仁那双黑亮的狗一样的眼睛,抽出手指,这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仔细把手指擦干净,再一点点帮他擦脸。

“想要吗?”
“想要。”
“想要什么?”
“和暻秀接吻。”

他的手顿了一下,帕子从那张刀刻斧凿般精致的脸上离开,装进自己的衣兜。

“不想操我。”
“想。更想接吻。”

金钟仁总是这样,明明已经二十代末,和他一起作恶多端这么些年,思想却仿佛从没有长大过。从第一次见面的雨夜像一条野狗一样鲜血淋漓地躺在旧巷的垃圾桶边,死气沉沉唯独一双眼睛黑亮到如今。

他倒坦然,一副不要命的疯样,在都暻秀眼里拼命地长成一根扎进肉里的鱼钩,进也痛,退也痛。

暻秀呵呵的笑起来。

他抽出金钟仁衬衫领口装饰用的细长领带,在无所顾忌向他袒露的脖颈上系了个能调控松紧的活结,像犬用的P链,向上扯了下,对方就乖乖站起来。他的手臂攀上人脖颈只做了抬腿的动作就被托住腿肉抱起,于他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很体面的姿势,都暻秀不在乎。

领带这端就打了个圈松垮的绕在他垂下来的手掌上,金钟仁端着他一脚踢开休息室的门,临关门时他又看了眼地上破碎的尸体,这会儿也嫌恶心了,啪一下按亮了墙上提示打扫的按钮。金钟仁稍微扳了下他扭开的脸。

他坐在床上,休息室的落地窗总是合着窗帘,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光,金钟仁伸手推他的肩膀,他也顺势躺进床褥,柔软的被褥下陷,眼前似乎有一阵扰人的粉,黯淡却让人挪不开眼,手臂遮住眼睛虚握一下空气。

“触摸我吧,可以留下痕迹。”

嗓音喑哑,喉咙滚动后仰露出颈线,一半在黑色的布料下,一半洁净白得发光,金钟仁的手指触摸在他腰际,并不急切地将衣服扯开,随着用力抚弄像揉皱一个玩偶,肌肤因此大片裸露,因为太敏感而留下一片片红。

金钟仁手劲大,用力抓握能捏碎腕骨,这会儿扣在都暻秀的腰上,疼得他蹙眉又扯着唇发笑。他不细瘦,脱去衣服却也不显得硬朗,反而有种女人的丰腴,手掌裹住胸肉抓揉,像剥了壳的山竹从指缝间溢出,摸到颤巍巍挺立的乳粒,钟仁能察觉这具身体在他手下轻轻发抖,不知道是痛得还是爽得。

指痕青红交加,覆盖在大片的白肉上有种诡异的美,都暻秀就是这样,白雪下盖的是烂透了的泥,美艳的花连气味都有剧毒,他非得是这样狂乱才行,痛哼和呻吟分不清,手骨把髋骨真卡狠了,他遮住眼睛的半张脸露出似痛非痛的狰狞,抬抬腰,西裤和内裤一起被剥下来。

隔着一条手臂,都暻秀知道金钟仁一直在看他,看他的眼睛。这条疯狗,只有都暻秀知道他最利的武器,无数次他想把金钟仁的眼珠子抠下来,看看这两颗透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凭什么纯净,凭什么挂不上脏污。他忽然坐起身又掴了他一掌,暴露出来的双眼对上钟仁偏了下头又飘回来的视线,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夸张的表情,笑声,干净却叠加着几乎是虐伤的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金钟仁像只不懂人类语言的狗一样歪头,只知道把主人松掉的绳子塞回他手里。

“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你到底懂不懂?”

手指忽然抠进伤口,剧烈的痛处让金钟仁发出狗一样的嘤咛,弓起脊背。可是他点头,拼命点头,用力抓住都暻秀的手。

痛。

“进来,直接进来。”

他被放过了,刀口撕裂在胸膛上留下和那具尸体还完整时一样的伤,像是准备也扒开皮肉将他的心脏也揪出来。

他是都暻秀的,从里到外都是。

艰涩的肠穴借着一点点前液,被尺寸不小的肉刃破开,臀肉被掐揉得更是难堪,肿起来泛着灼热的隐痛,都暻秀收紧那条脆弱的‘狗绳’,嘴唇被自己的牙齿硌得发白。

冷汗落在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上,金钟仁的脖颈被勒得青筋暴突,眼球似乎都向外准备滚出眼眶,他却盯着都暻秀不放。双手撑在床上因为疼痛而撕破被罩,都暻秀把两只手都放到他的脖颈上来,掌心下是涌动的血管。

下体撕裂的血液润湿了肉穴,这下他们浑身都是血淋淋的,那张狞笑的脸仿佛一张面具覆盖在都暻秀的脸上,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狗窒息到有些散瞳,紧握在脖颈上的手指却丝毫没有放松,金钟仁费力地抬起手抹掉都暻秀眼尾的湿痕。

他也是徒劳在这紧窄的穴眼里耸动,被都暻秀调教到有了刻在大脑中的反射,快感和痛感一样迟钝,因为缺氧仿佛幻听一样空洞的声音在耳洞里来回吵闹,就不得已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听清指令——射精吧,射到里面,乖孩子。

剩下的力气终于用来做更恶心的事。主要是都暻秀觉得恶心。但谁不愿意拿出自己一点耐心奖励听话的宠物?金钟仁大概是昏倒了两秒,健硕的身体砸下来完成一个并不舒适的拥抱,把破烂的肉体挤在自己和床榻间,红白混杂的液体从肉洞里流出来,看着活像外头那具被生生剖开胸腔的死人。

接吻吧。

都暻秀的额头上全是汗,半眯着眼,仿佛是餍足又仿佛已经破烂到极致,他用那一贯善于蛊惑人心的嗓音低声说。

嘴唇上已经有了破口,很小的一点,他总是注意着这张必须要在公众面前保持最完美那面的脸,唇角起落的弧度,眉头的位置,眼中的神采,每一处都精心设计。然后金钟仁用嘴唇去破坏。他觉得这比性交更像性交。

和他比起来更圆润小巧,又短又可怜的舌蜷缩在湿润的腔室中,被更火热更烫人的长舌挑逗侵犯,舌尖在遍布神经的舌面上剐蹭,弹动,拨弄出洞穴来再用嘴唇捉住,不留余裕地吸吮,几乎抱着要把这条软舌吸出来的决心。

这时候都暻秀会发出呜呜的气音,金钟仁最喜欢这个,只要听见就会好脾气的松开力气,再一次次啃咬他的嘴唇。这次轮到他抚摸都暻秀的胸膛,按压分明的肋骨,隔着骨肉触摸心脏。

都暻秀还有心脏,红的黑的不知道,但金钟仁自己的没了,割烂了剁碎了,随着吻溜进都暻秀的喉咙,咕咚一声,全部吞下去。

“这是你感受的疼吗?”

金钟仁呜咽着,嘴里的话呢喃不清,空荡的胸膛里,却有东西在跳动。

他已经看不清在黑夜里,床上的人的喉咙怎样滚动,食指弯曲像这辈子第一次活动。那长久地陷在睡梦中的身体疲惫到扯不动声带。金钟仁就只是哭。

哭泣,哭泣是《面纱圣母》下那若隐若现的面庞,都暻秀不由得想要大笑。

我和你,是彼此脖颈上的绞绳,你会为此觉得畅快吗?

很久以前,有人看着他的雕塑作品,每一尊都叫做Arleli。长长的编号从二号开始,他们问都暻秀,他的Arleli一号在哪里。他思考了很久,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一排雕塑笑出声。

今天他只是抬起有些发僵的手,缓缓拭去金钟仁的眼泪,这也许在三年前会是个响亮的巴掌,在今天却只是抚慰,他眨眨眼睛,用干哑发涩的嗓音说:

“别哭了,Arleli。”

我的作品,我的艺术,我最独特的光明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