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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多变啊。”
黑暗中，五条悟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夏油杰正坐在他对面就着沙发边几上的台灯看书，他闻声抬起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五条悟保持着姿势没动，努了努嘴：“大海。”
夏油杰闻言也向着窗外看去:楼下的海滨大道灯火通明，却没有一辆汽车驶过，沙滩被高高的路灯照亮些许。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星，更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分不清天空与之的交接，只隐隐能瞅见有几层白浪的轮廓拍上来。生机随着夜浪的声音一同被隔音玻璃拦截在外，寂静的屋里只有秒表在不快不慢地行走。
夏油杰转过头来望向专注盯着窗外的五条悟，等着他的补充。
五条悟没有回头看他，只眨了眨眼:“下午的时候那么亮，晃得我眼睛疼，这会儿倒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油杰应道：“嗯，一切都有自然规律呢。”
五条悟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于是屋子又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又只剩下床上两个女孩熟睡时浅浅的呼吸与夏油杰翻书时纸张清脆的声音。
五条悟说得不错，大海很是多变。夜晚的冲绳和天亮时并不像是同一个城市。还没到旺季，游客不多，但人人都是笑嘻嘻的，轻松地、 缓慢地享受着这场大陆尽头的逃离。人们漫步其中，很难不随之快乐起来。下午在沙滩时，有人在海滨大道旁拉起了手风琴，天内理子快活地跟着节奏跳起了并不熟练的舞步。
大约就是那时，夏油杰突然意识到:我们还从来没有出去度过假。
夜里的海边凉嗖嗖的。晚饭后回来时，整座城市都静了下来，咸咸的风自黑暗的海面吹来，让人只想快些钻回毯子底下打开电视。
如此安逸，若不是像两个女孩一样静得直接昏睡过去，那便是像这两个男孩一样静得连脑子里的念头都格外吵闹。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又开口：“几点了?”
夏油杰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
再度安静下来。
两个人又在沉默中默契地坐了一会儿，夏油杰仍然在看书，五条悟依旧盯着窗外发呆。
“杰那本书看了很久呢。”
夏油杰苦笑一下抬起头:“太晦涩了，我看不太明白。”
五条悟终于把目光收回来，望向夏油杰手中的书：“是讲什么的？”
夏油杰欲言又止了一下，犹豫地说：“......盘星教圣经。”
五条悟“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又压低声音说：“看那个做什么?”
“想弄清楚天元大人在非术师中的影响。他们放着那么多宗教，为什么偏偏来信盘星教？”
五条悟就着换动作的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世界上有钱没地方花的蠢蛋多的是。”
夏油杰愣了下，点点头勾起唇角：“悟看事情，有时比我透彻得多呢。”
“哈！”那人毫无坐相地滑倒在沙发上，笑起来：“那当然，我眼睛很好的。”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不要太得意哦。”
两个人轻轻笑了一会儿，又静了下来。
“杰。”
“嗯？”
“我们都没这样出来玩过呢。”
夏油杰眉心一动，合上手中的书调笑道：“虽然我刚才也想了这件事，但我们这次真的不是来度假的。”
五条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我们怎么没有做爱呢！”
夏油杰抬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两个女孩， 探身到躺在沙发上翘着腿的人面前压低声音说：“被发现的话，要写很多检查吧。”
五条悟也压低声音：“比起这个，还是担心一下怎么向小孩子解释比较好。”
两人莫名再次嗤嗤地笑起来，不一会儿又陷入沉默。
......
“杰。”
“嗯？”
“没事，叫叫你。”
“哈哈......我在呢。”
......
“杰。”
“我在。”
“我开始困了，多跟我聊几句吧。”
“周三的报告，悟交了吗？”
“哪个？”
“上周的任务，去跟非术师警方联合处理的那件。”
“噢，交了。但没写完。”
“啊？我说，这不算完成的吧?”
“你就说交没交吧。”
夏油杰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理直气壮的辩驳还是甘拜下风。此人仗着自己六眼神子、五条家主、咒术最强等等超长的重磅头衔，以他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肆意行事风格远近闻名，竟然猖狂到没有一个人管得住他，如今都敢在重要任务里交一份半成品报告上去了！
头痛。如果到时候夜蛾老师心情不佳，没有好心帮五条悟善后，那倒霉的就是他夏油杰了。
“不过，悟，我想问你件事。”
“如果理子最终不想同化，我们打算怎么办， 杰是想问这个吧？”
夏油杰没有丝毫惊讶：“果然悟也在想吧？”
五条悟努努嘴：“当场叫板吧。反正不都是 要去薨星宫那里吗？”
夏油杰笑了：“就算是我们也狂妄了些吧？”
“天元大人虽然是咒术界的基石什么的，但是上千年过去了，老东西活得再久，活人献祭这种东西也早该被时代淘汰了吧？”
夏油杰接话道：“我还一直在想，为什么天元大人点名要我们两个。”
“因为我们是最强的吧。”
“我是说，”夏油杰摇摇头，“为什么同时要我们两个，六眼和星浆体的关系我们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任务的同时，一定不顾一切地把我也塞进来呢？”
“一定是知道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比单独都强，不想这个任务出任何差错吧。”
夏油杰沉思片刻，确实暂时也无法想出别的解释，点点头接受了。
房间不知第几次再度静了下来。
......
五条悟浑身一震，猛地惊醒过来。
“我睡着了？！”
“没事的，悟，什么都没发生，没事。”
他深呼一口气，闭上眼按着眉骨、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一双有力的手抚上他的头，替他捏了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
五条悟从夏油杰膝头口干舌燥地坐起来， 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好几口。“无下限是不是被我无意识关了？”
夏油杰点点头：“悟太累了。陷入深度睡眠的那一会儿应该是关掉了。”
“啊——果然还是要早点学会反转术式才好。”
夏油杰又递过来一根棒棒糖：“没关系的。 还有我呢。”
五条悟剥开糖纸，看了一眼夏油杰手上的表：“已经快三点了，杰要不也先休息吧？”
夏油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五条悟枕麻了的双腿，“我不能替悟开无下限，只能陪悟熬熬夜了。”
“万一我们两个明天都困得昏过去了怎么办？”
夏油杰无奈一笑：“那只能就全靠可靠的学弟们了。”
他顿了顿，又坐回五条悟对面的沙发，正色道：“悟。”
“嗯。”
“我们去度假吧。”
五条悟揶揄地看过来，潜台词明晃晃就是：你不是说要专心做任务吗?
夏油杰夹上书签、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摆在一旁叠好的日本地图，展开来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五条悟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胡乱往纸上一指：“就这里吧！”
“驳回，这是东京。”
五条悟微吃一惊，夸张地说：“不是吧！我竟然是这么勤劳的人？”
夏油杰把地图往茶几上一摆，也学起五条悟的样子，蒙着眼手指一戳，张开眼来一瞥， 指尖下是赫然深蓝色的太平洋，这个比例尺下方圆几千公里都看不到大型岛屿。
五条悟努着嘴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如果杰的咒灵够用，理论上来说我们大概能活着到达这里。”
夏油杰被他逗笑，站起身来去找来了一张世界地图。蜡纸展开，一阵哗啦作响，夏油杰平铺好，站在一旁煞有其事捏着下巴沉思。
五条悟倒转着看，伸手一指那条最突兀的黄色：“我要去大沙漠。”
夏油杰犹豫半晌，提出那里人口不多，可能没有什么咒灵。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瞪向他：“不是度假吗怎么又加上班了?”
被质疑的人愣了愣，举起双手笑着投降。
“东京太亮，我要去看沙漠里的星星，我要去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看那种垂到地平线上的星空。”
夏油杰点头：“南半球的星空和我们这里不 一样呢，那边也要去。”
五条悟眼神一亮：“那就去新西兰好不好? 指环王是在那里拍摄的呢。我要去找魔多之眼。”
“不想看霍比特人的袋底洞吗?”
“那么安逸的地方，散散步就够了，还有那么多地方等着我们去征服呢。”五条悟挥了挥手中空气做的想象剑。
夏油杰赞同地笑着点头，伸出手指细数起来：“世界这么大，我们甚至都没出过日本。只要离开就能看到沙漠里的星夜、亚马逊雨林里的鳄鱼、草原上的狮群......美国的公路......埃及的金字塔......雪山上的日出......话说回来，我一直都很想去北极圈看看冰川呢。”
五条悟努努嘴：“那里的冬天很难熬吧？”
“虽然如此，但听说人们会聚在一起庆祝冬天极夜结束的那一天。想想看，你和最爱的人一起捧着热可可爬到雪山顶上，裹着厚厚的衣服、牵着手看向地平线，等待新年的第一次日出......哪怕那只会持续短短几十分钟，但日光洒到脸上也足以温暖一切，那可是带来生机的太阳啊！回去的路上，大家一起欢笑，甚至一起唱起歌来，你们买了’太阳面包’回到温暖的家里，坐在壁炉前烤火，虽然身体早已经冻僵了，但你满心满眼只有新日带来的希望与幸福......”
五条悟听得早已入神，愣愣地看着他的恋人：“杰......好会讲故事啊......”
还没等夏油杰做出反应，五条悟却先害羞起来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有些刻意地挪开目光：“那就按杰说的，冬天去北欧。”
常年大言不惭的男友突然露出极罕见的羞赧神情，甚至连脸都红了，在夜里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一清二楚，夏油杰喜出望外，更是喜闻乐见。他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笑嘻嘻地探身凑到五条悟面前去瞧他躲闪的脸：“悟说什么？我没听清。”
五条悟反应极速，竟然以进为退，他伸出两只手扶住夏油杰凑过去的脑袋，强硬地掰着他转到桌前：“我让你看地图！”
夏油杰就势一滚，竟从茶几上翻了个身逃脱出来，他并没停顿，一撤步又跳了回去，拦腰把毫无防备的五条悟扑倒在沙发上，掐住他的下巴：“给我看看！”
五条悟在被按住时便已把刚刚丢掉的脸皮又找了回来，他并不反抗，只亮出自己的杀手锏：睁大无辜的眼睛对桎梏着自己的恋人眨个不停。
夏油杰失笑，事已至此两个人都在直接打出拿捏对方的明牌，实在没有继续过招的必要， 他便满意地亲了一口五条悟的额头，把人放了开。
闹出不小的动静，两人心虚地往女孩们安睡的方向看了看。好在白天经历了太多事情， 再加上此刻有咒术最强的两个人守夜，女孩们熟睡得已经怕是只有天崩地陷才叫得醒了。
玩闹过后，两人瘫倒在沙发上。夏油杰继 续愁眉苦脸地捡起盘星教圣经逐字逐句地啃，而五条悟真真被夏油杰讲得动了心，拿起那份世界地图研究起来。
仔细看来看去，竟发现这方天地原来如此之大。从前足不出户，以为到了东京就已经见过了全世界，原来他一直只是囿于一隅，躲在其中安然享乐。
想来也是，都未曾踏出家门多远，怎就有底气觉得自己世间无敌了呢，分明夏油杰时时都在讲新奇的事情给他听。
等毕业了就要一起和杰去周游世界，五条悟暗下决心，等到见遍了世间奇景，那时他们便可以当之无愧地自称世界最强了。
......
“哐当”一声响，五条悟吓得清醒了几分。 转头寻声去看，夏油杰歪坐着、枕着沙发靠枕睡着了，连手里的书掉在地上的巨响都没惊醒他。
五条悟探过身去，轻轻替他解下了发绳、 盖上了毯子。
他起身沏了一杯速溶咖啡，又望向窗外的漆黑一片。夏油杰放出的巡逻咒灵瞪着愚笨的眼睛从窗前飘过，呆滞地和五条悟对视着。
他又看向他熟睡的恋人，下意识地微笑起来。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靠你呢。
这次任务之后我们立马就去旅行，我保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