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没有一只恶魔能说出末日之战持续了多久，当然，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但最后，在双方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天堂和地狱终于讲和了。从结果来看，地狱宣布大获全胜，因为他们让一群天使沦为了奴隶。
上帝没有放弃这群天使，所以他们仍然是天使，但祂给了地狱“奇迹失效器”。
每个自愿成为奴隶的战斗天使都戴上了奇迹失效器，他们唯一能选择的，是将其变成自己喜欢的款式。大多数天使都没有使用自己最后的奇迹额度来做这件事——这是上帝创造的，那么最原始的形状，就代表最接近上帝的本意。
沦为奴隶的天使并不算多，更多的战斗天使都早已与恶魔大军同归于尽。所以自然，能领到一只专属自己的奴隶天使，彰显着这只恶魔在地狱的尊贵地位。
比如Beelzebub就领到了大天使Gabriel，而Crowley，因为他多年来在地球的丰功伟绩，加上大战中的优异表现，他领到了一只权天使——Aziraphale。
Beelzebub把那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天使扔给他的时候，表情非常暧昧，她说：“Crowley，你值得这份奖赏。”
Crowley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维持着狂妄与不屑的外表，非常粗暴地扛着天使回到自己在地狱的住宅的了。
如果非要从这么长的时间里找到一件好事的话，他们的重逢或许算一件，尽管这只对Crowley来说是好事。
恶魔费了些时间和精力来清理和治疗天使，主要用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会儿愤怒得想要冲上天堂抓着上帝的衣领质问（虽然他知道在天堂也见不到上帝），一会儿难过得想要用圣水泡澡。
凭什么最不想开战的天使要上战场，最后还得沦为奴隶？上帝究竟是按照什么标准把这群天使筛选出来送给地狱的？既然天堂输了，上帝怎么不把自己送给撒旦？
噢，他没有对上帝不敬的意思，实际上，在得知Aziraphale还活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对上帝更加虔诚。
上帝会倾听一个恶魔的祈祷吗？那不重要，Crowley唯一希望的，是祂能对Aziraphale这个最最纯洁的天使多一点点怜悯。
Aziraphale昏迷了很久，久到Crowley想要和他一起永远沉睡，如果他们无法在现实中逃离，那么或许可以在梦里私奔……可惜，天使从不做梦。
当天使醒来的时候，听见Crowley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恶魔的诚意十足，似乎愿意献出一切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哪怕他仅仅是没能阻止一场他本就无能为力的战争。
果然，Crowley仍然是那个心地善良的，最不像恶魔的恶魔。Aziraphale想到这里，露出了惯常的笑容，他想说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责怪过Crowley，想说很高兴还能再见到Crowley，想说幸好地球和人类没有真正被毁灭……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Crowley迅速明白了天使眼里的困惑，开始排查原因，他一向乐于帮Aziraphale解决问题。
“是奇迹失效器？你把它变成什么了？”
天使解开外套和衬衫——那是他昏迷时恶魔为他穿上的，十分符合他审美的衣服——露出一截锁骨：那里有一条手指长短的小蛇，在洁白的皮肤上非常突兀。
Crowley抚上那条蛇的瞬间，感受到了“许可”，来自上帝和撒旦的双重许可：Aziraphale已成为地狱的所有物，他可以对其做任何事。
这个“任何事”，包括让天使接受地狱的一切刑罚，让天使成为试验新发明的小白鼠……比那群有创意的人类所创造出来的奴隶更卑微，因为人类很容易死，而天使哪怕被折腾得再奄奄一息，只要没有被地狱火消灭，那么带去新建的圣水洗礼池泡一泡就好了。
Crowley再也无法压制愤怒，只是表现形式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一滴眼泪落在了天使手背上。
没有第二滴，因为天使的手直接贴在了他的脸颊上，虽然Aziraphale没法说话，但他还能用动作和神情传达自己的关心。
“Angel……”Crowley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我以我的灵魂，我的全部，我拥有或可能拥有的一切向你发誓，你终将自由。”
蛇形标记在天使身上游动，随着恶魔的目光爬上他的脸，天使毫无所觉，而恶魔更加握紧了Aziraphale的手，以止住自己的颤抖。
为什么他甚至能通过这个蛇形标记感受到天使皮肤的温度？这个奇迹失效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的恶魔也能通过它触碰到Aziraphale吗？
Aziraphale拍了拍Crowley的手背，想要下床，恶魔没有放开对方的手，扶着天使坐到书桌前，那里已经奇迹般准备好了纸笔。
Crowley的目光停留在天使侧脸的标记上，然后，随着他的心意，那条蛇主动滑进了衣服里面，但触感并未随着视觉而消失，愤怒之火逐渐被欲望之火替代……恶魔突然大叫一声，把所有肮脏的念头一并蒸发出去，那条蛇也终于安分了，回到天使认为它该在的位置。
不清楚Aziraphale脑补了什么，他主动向Crowley伸出手，安抚性地和恶魔十指交缠。
[别担心，]天使写到，[一切都会变好的，这也是上帝的安排，所以]
恶魔烧掉了他的“所以”。
“都是那该死的上帝！祂根本就是个独裁者！上帝凭什么这么对你？你是我见过最天使的天使，你比整个天堂加起来都更加纯洁！像Gabriel那种好战分子，战败后沦为奴隶是罪有应得，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被这样对待？明明……”
如果上帝创造出这么多美好事物，结果只是为了毁灭它们，那到底为什么要创世？为什么要让Aziraphale经受这些？
天使嘴唇微动，恶魔认出了他的口型：[愿上帝原谅你。]
Crowley的愤怒泄了气，他想，他接受天使的一切，包括对方那无伤大雅的执着和别扭，又或者说，正是因此他才更喜欢Aziraphale的。
天使获得了新的纸张，于是，他开始当着恶魔的面写信。
[Dear Crowley，
关于在末日之前，我们之间最后的一句话（就是我说我再也不理你了那一句），我很抱歉。身为天使，我应当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但显然，我总在你面前失去分寸，口不择言。很高兴你一直对我这么宽容，你是个善良的恶魔。
其实我很庆幸自己成为了奴隶，让我得以确认你还平安无事。你知道，在这场战争里，死亡收割了太多灵魂，我没办法不担心你，地狱分配给你的工作实在太危险了。而上次见面，你的状态也不太好……上帝保佑，你现在过得很好。
既然天堂和地狱都暂时无法找到地球，那至少证明地球是安全的，或许我们能够期待重返地球的那天到来。末日之战已经结束，我已行完我应行的道，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和你站在同一边了，希望你还愿意接纳我，一如你这六千年来所做的那样。
Yours，
Aziraphale]
恶魔的脸色并不好，但他还是一个响指把信收进了自己的保险箱，再来一个响指，书桌就变成了餐桌。
提拉米苏！还有热可可！
地狱里不可能有这个，而奇迹变出来的，也没有这么逼真的香味和层次。Crowley是怎么做到的？
“以前随手带下来的，我劝你别太期待，没剩多少。”
其实Crowley有一整个仓库的美食和各式含酒精的饮料，因为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去不了地球，只能在地狱度日。他为此准备了很多东西，甜点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他现在非常庆幸地狱并没有真正的时间流逝，所有东西都不会腐坏。
让天堂和地狱重新连接上地球，对地球而言大概率不是好事情，但Crowley将寻找地球这件事提上了日程，至少他得找地方继续给天使供应可丽饼。
Aziraphale很清楚Crowley对甜食没有兴趣，他明智地没有追问为什么对方要把甜品带到地狱，不过鉴于眼下的情形与以往不同，他礼貌地问了恶魔一句：[一起吃？]
“我有这个就够了。”恶魔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你今天没有酒精份额，在你能说话之前，都不会有机会接触酒精。”
人类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病患不能喝酒。
虽然天使没有生病，虽然天使不可能生病，虽然天使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全部愈合……但这里是地狱，Crowley是恶魔，他有权力规定天使的饮酒额度。
Oh，撒旦在下，他真是个天生的恶魔，他喜欢这种掌控天使的感觉。
两人吃过“晚饭”（这也是Crowley自己定义的时间），恶魔带着天使在家里转了一圈：“浴室在这儿，洗澡时间别太长。过来，这边有个书房，书不多，你将就着看吧。现在不准看！还有，可供你换洗的床单只有两套，别想着天天换，地狱容不下洁癖。OK，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睡哪里？]
“地下室，顺带一提，你、绝对、不被、允许、进入、地下室。”
Aziraphale撇了撇嘴，点头表示知道了。恶魔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并且欲盖弥彰，但这是他的底线，就算天使再怎么撒娇，他也不会退步的！
“好了，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晚安，明天见。”
说完，Crowley就自以为潇洒实则别扭地“逃”走了。
不再被那双蛇瞳一刻不停地注视，Aziraphale褪去了装饰性的微笑和拘谨，神情凝重地按住自己锁骨处的小蛇。
奇迹失效器？不不不，那种东西只能约束普通的天使，他和Gabriel身上的并不是那个。Gabriel代表他们签下了奴隶契约原件，受到了最严厉的限制，几乎已经成为半个恶魔了，当然，是最低等的那种。
而Aziraphale，他在战争中杀掉了最多的恶魔，恶魔们虽然不会物伤其类，更不会因原本就没感情的同胞的死亡而憎恨他，但他们很害怕他，所以Beelzebub需要为他找个“主人”。
这位“主人”不能太弱，因为太弱小的恶魔甚至没有勇气和他说话，主人当然也不能是Beelzebub，她已经有一个Gabriel了。最终，她把Aziraphale给了Crowley。当Crowley触碰那条小蛇时，契约落定，Aziraphale从此成为Crowley的所有物，直到有一方的存在从生命之书上彻底消失。
显然，Crowley是用奇迹治好的Aziraphale，连换衣服也是用的奇迹，所以他没时间仔细研究蛇形印记，还幻想着能解除它。
天使躺在全地狱最柔软的床上，回想自己读过的无数本爱情小说，有些无奈：人类在这种情景下总会有很多无可避免的肢体接触，那对促进感情很有效。但奇迹太好用了，Crowley根本不会主动触碰他。
曾经他总觉得，他们有无限的时间，六千年后还会有下一个六千年，他不必想那么清楚，Aziraphale躲在安全的地方，还贪婪地享受Crowley的照顾，但如今末日真正降临，他直面了太多次超自然生物的死亡，才恍然明白，自己和Crowley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种，他们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Aziraphale过了太久悠闲的生活，现在终于生出了一些急迫，这丝急迫感和Crowley带给他的其他感受一起，被Aziraphale细心珍藏。
后半夜，Aziraphale已然熟睡，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哀叹，屈于恶魔的威压而缓缓打开。Crowley无声游到床边，静静注视着天使的睡颜。
大多数恶魔和天使一样不需要睡眠，Crowley喜欢睡觉只是因为他很擅长做梦。但末日之战后直到如今，他都没有成功入睡过哪怕十分钟，噩梦会在他真正睡着前就找上门，令他惊醒。
幸好还有酒精，喝醉的感觉和做梦有些相似，他可以借此逃避残忍的现实。而与天使重逢后，他抓住一切空闲时间，恨不能直接把眼睛放在天使身上。
Aziraphale有事情瞒着他，但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天使为什么失声，再想办法让天使恢复自由。至于那些天使不愿意现在告诉他的事情，可以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想。
黑暗中，Crowley看见小蛇游到了天使的咽喉，他非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小蛇顺着脖子爬上天使的脸，不安分地想要触碰Aziraphale的嘴唇，又在恶魔的怒视下蹿回原位。
“Angel，别装睡了。”
Aziraphale睁开眼，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便签本和笔，Crowley却抢先一步，不让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听我说就行了。”
天使笑容平静，点了点头。但恶魔并未立即开口说话，他盯着天使的眼睛，雕塑似的一动不动。Aziraphale往另一边挪了一点，眼神示意Crowley可以上来一起睡。
然后Crowley发火了：“我是恶魔！你是天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怎么敢邀请一个恶魔和你一起睡觉？你以为现在我们还在地球上吗？这里是地狱！你是被天堂抛弃的奴隶！”
如恶魔所愿，天使的眉眼耷拉下来，他近乎哀怨地看了Crowley一眼，而后闭上眼睛认真睡觉。
Crowley：“……”
肯定是因为地狱的温度太高了，恶魔心想，他原本不会这么暴躁的，他也没想凶天使的，他只是想提醒天使，地狱很危险，恶魔更危险，Crowley是恶魔，所以Crowley也很危险。非常简单的三段论，天使这么聪明，怎么会无法理解呢？他难道看不出自己有多担心他受到任何伤害吗？
被冷血动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了一夜，天使却难得睡了个好觉。于是，他单方面忘记了昨夜的不愉快，一边洗漱一边给自己编故事：Crowley显然盯了他一整晚，难道就真的只是看看？
他曾看过一本非常温馨的小说，那本小说还改编成了电影，所以Crowley也看过。男主照顾生病的女主，半夜，男主望着女主安静甜美的睡颜，受恶魔蛊惑般吻了上去……Crowley自己就是恶魔，不需要别的恶魔来蛊惑，不是吗？
“你在笑什么？”
从镜子里对上恶魔的视线，天使笑得更甜蜜了，他在镜子上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算了。”Crowley眨了下眼睛，“随便你笑什么吧，喝红茶吗？”
天使疯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