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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这是在做什么?”年且六岁的悟看着禅院惠在院中树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尾端打着一个绳扣。
“这是在为悟记岁。”禅院惠回答着悟的问题,手上没停,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祈福牌挂在上面。
“那这又是什么?”
禅院惠回头抱起悟,让他看清牌子上的祝语。
“这是在为悟祈福。”
“年、年、岁、岁、平、安、喜、乐!”悟缓慢地、一字一句念着上面的内容。
“没错,我希望悟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只手托住悟,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思绪渐渐飘远。
小孩名叫悟,是他一年前在雪山下的一座村庄里遇见的。
发现他的那天,因为小孩的发色雪白,倒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禅院惠差点就要错过他。好在,这个小孩天赋异禀,在他即将略过前,引起了玉犬的注意。
起初,那孩子很警惕,不说话,只是用他的蓝眼睛瞪着他。后来发现他没什么威胁,于是才放下戒备告诉他的来历。
小孩自有记忆起就随着母亲生活在那座名叫雪村的村落里。母亲常年带着他生活,没有再嫁。一位单身女性独自带着儿子,在偏僻的村落,虽然困苦,倒也还算安宁。
直到雪山中积怨凝聚,诞生了一只一级咒灵,引发了雪崩,他的母亲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挡住了呼啸而来的积雪。
雪,轻飘飘的,却沉重地压在这个孩子身上。
苍蓝色的眼睛,还有咒力……
禅院惠不愿多想。
只是将悟安置在禅院之外的一栋私宅里。想来当初悟的母亲就是不想让悟卷入咒术界才带他独自生活在小村落里吧?
至于悟自己的选择,还是等他长大了再让他自己抉择吧。
指尖穿过悟的发丝,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悟感受到了禅院惠的喜爱,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悟只对他表现孩子的童真,对于其他人,悟就和初次见面一样,充满着戒备。
也好,毕竟咒术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总归需要些警惕的。
“惠。”小孩从不叫他尊称,从知道他的名字起,就一直叫他的名字。
想到什么,悟又唤了声,“我最近,老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禅院惠愣了一会儿。看来还是觉醒咒力了啊。
落在悟发间的手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悟……”刚要开口,又停了下来。
反复斟酌,禅院惠再次开口,“那些东西叫做咒灵,它们是由人们的负面情绪所产生的,大到可以引起城池陷落,小到对生活没有影响。
于是由此也诞生了另一个职业,他们能看见咒灵,并能够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转为己用,将咒灵们进行祓除……”
他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不褒不贬。他希望悟能自己去判别自己想要什么。
“就是惠在做的吗?”悟好奇地仰头问他,“如果是惠的话,那我也要当!”
明亮的蓝色眼睛,干净,又纯洁。
“我可以当悟的老师,教导悟,但是不会强迫悟一定要成为咒术师。”禅院惠认真地看向悟,“我希望悟真心地选择当亦或是不当,而不是因为我。”
“可是我……”悟刚要反驳,却被禅院惠打断。
“答应我,悟。”
“好吧。”悟小声应着,但心里却在想,有惠在的地方,他也一定会去的。
一阵风穿过庭院,荡起一片片红色的绳结,也吹醒了树下正在乘凉的白发少年。
院中的槐树应着换季的时节,开出了朵朵细碎的槐花。树干上的绳结也早已因为四季的更迭挂上了不少,有些年岁久远的,已然开始泛白、褪色。
“悟,又在偷懒。”
身着黑色竹叶刺绣家主服的禅院惠一踏入院子,就看到树荫下的悟。阳光偶尔透过缝隙,照亮了他本就白皙的面庞。
“惠啊。”悟懒洋洋睁开眼,立刻起身同他抱怨着:“我等你好久了,你这几天都没来找我。”
“禅院那帮人怎么老这么多事啊。”
伸手环住禅院惠,手臂不动声色地在他腰间收拢——又清减了。悟心想,惠怎么又瘦了些。
“我已经是家主了。”禅院惠戳了戳悟的脑门,示意他该懂点事了。
“惠,我也可以帮忙的。”悟不满地说:“就让我当咒术师吧?我想帮惠。”
自从小时候觉醒咒力起,禅院惠时常会来这边教导他,但从来不提让他当咒术师的事情,只说希望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护好自己,便没了其他要求。
每次一提,都会是
——“悟,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这个也不迟。”
看,就知道又会是这样。
“惠,我已经快要十五岁了。”悟正色道:“这个时候的男性,都可以订婚甚至结婚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惠。”
禅院惠恍然一瞬,看着身前这个从只到他腰身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到他的眉眼处了。又望着庭中的绳结。
是啊,他已经长大了。
“那就听你的吧。”没再拒绝,禅院惠答应了他。
即便他知道,只要悟一面世,五条家必定会不满,前来讨要说法……但这是悟的选择,那就只能尽量处理了。
“那我先走了。”打定主意,禅院惠便要去把事情计划好,正要离开。
“诶,为什么啊,惠你不是才来吗?”悟惊讶了,为什么成为咒术师了,禅院惠还是不能陪他。
禅院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是你要求的吗?
“……我突然觉得我还小。”悟服软,“陪陪我嘛,惠~”
“你也知道的,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很无聊的。”
禅院惠暗自叹口气,要不是偶尔从家仆那里知道悟时常招猫逗狗,出街闲逛,否则他大抵就信了。
但是又看着悟可怜的模样,不忍心。
罢了,事情晚点处理也可。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
“什么?!五条家?我才不要去!”悟听着五条家的说辞,立刻拒绝。
侧身看着坐在主座上的禅院惠,希望他能制止这帮人无理的要求。
禅院惠紧紧地盯着身前的茶杯。他早就想到了。
“悟,你先出去。”禅院惠轻声道,如同往常哄他一般。
悟离开前,满眼期待,他一点也不想去劳什子的五条家,在他看来,他的家只有那间他和惠的小院子。
不是禅院家,也不是五条家。
是有惠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悟在门口焦灼地等待着,其实他也听说了御三家的相互制衡,另外两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知道这会让惠为难,但是,他就是想再争取。
门终于打开了,五条家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走之前还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但是悟并不想理会,他只是赶紧走进去,想问禅院惠到底怎么样了。
“惠……”
“悟,等过完十五岁元服礼吧。”禅院惠总算抬起头来,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这个笑未免太过牵强。
悟知道,禅院惠尽力了。
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惠一直阻拦他过早成为咒术师。
“好……”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抱住了禅院惠。
十五岁吗?只有半年了啊。
——
“悟,生辰快乐。”禅院惠亲自为悟穿上元服的最后一件外衣,恭祝他的成年礼。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悟最期待的日子。因为这一天禅院惠会特地腾出两三天来陪他,而且禅院惠的生日也与他相近。
十二月,是他最喜欢的日子。
可如今,也是他最不想抵达的日期。
“五条大人,请随我来吧。”
五条家的家仆在悟生辰没过几天,就已经开始等待着。
元服礼一成,他们就打算把悟接去五条家行继承人之礼——五条家已经有近五百年没有出过六眼了。
“五条家的继承礼已经准备好了。”家仆见五条悟没有动静,又催促禅院惠,“禅院家主,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
禅院惠听罢无奈,最后为他整理了一次衣领,拍了拍五条悟的衣襟,“去吧,悟。”
“可我的绳结……”五条悟并不想离开。如果可以,他只想待在禅院惠的身边。
没有他在,惠要是一直被公事烦扰怎么办?没有他在,惠要是一直木着脸怎么办?没有他在,惠要是又不准时吃饭怎么办?
没有惠在,他要怎么办?
“当然了,我会去挂上的。”禅院惠安慰他。
这场御三家继承人的继承礼和五条悟的元服礼一直持续到很晚。街头巷尾的流浪猫狗在这一天都受到了两家的恩惠。
禅院惠打开一扇木门。这里已经半年多没有来过了,自从五条悟说想成为咒术师,便搬去了禅院本家。因为他忙,五条悟也时常在禅院家陪他,没有再来过这里。
如今院子里已满是枯枝败叶,厚厚的雪层压着院中的槐树,红色的绳结也染了白。
指尖缓缓拂过一个一个绳结,回想着那个小孩如何一步一步长到如此沉稳可靠。明明当初还只是一个怕黑、怕孤单的小孩,现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停了许久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禅院惠没有动。
直到门外又传来一道开门的声音。
禅院惠蹙眉,他警告过家仆,不要进来这里。
刚要转身,身上的雪已经停了,但眼前的雪还没有停。
禅院惠猜到了来者,但还是很意外,这个时候他应该刚结束继承仪式才对。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今年的绳结还没挂呢,我当然要来的!”五条悟心急,他担心惠把他赶回那个他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五条家。
“不许赶我走。”
禅院惠听后哭笑不得,转身看向他。原来不知不觉中,小孩在这半年里又长高了不少,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
“怎么会。”禅院惠的指节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拿出一开始准备好的祈福牌,“那今年的愿望就由悟自己来吧。”
禅院惠把红绳选了一个高高的位置,系上。五条悟也把自己的愿望刻在了祈福牌上。刚要接手帮忙挂上,就被五条悟拒绝了。
“不要,这个我要自己来。”
“好。”
挂上的祈福牌在高高的树干上,随着雪夜的吹拂不断打转,再加上雪花的干扰,于是这个愿望是禅院惠唯一不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啊。
十七岁那年冬日,五条悟独自完成了第一个特级任务。归来时浑身是血,却固执地要先回那座小院。禅院惠在槐树下为他清理伤口,一言不发。末了,只是将新的祈福牌挂上枝头,比往年更高了些。
自那之后不久,五条悟正式成为了五条家家主。天资卓绝,加上禅院惠的悉心教导,他很快便晋升为特级咒术师。
他们见面越来越少了。两家的事务都格外繁忙,又因战争四起、咒灵猖獗,两人各自四处奔波。只有在每年的生辰月,才得以喘息相见。
“悟,生辰快乐。”禅院惠祝贺当初的小孩又年长一岁。
随着身体的发育,五条悟如今已经比他高近一个头了。
“那今年有没有生辰礼呀?”尽管在外依旧是严肃的家主,一到禅院惠面前,五条悟就成了一个会撒娇求拥抱的小孩。
扑在禅院惠身上,细嗅着独属于他的清香。
禅院惠稍稍推开身前的大小孩,从广袖中取出一个长盒,递给他。
“打开看看吧。”他示意。
五条悟得到同意,立即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条精美的黑绸,绸缎上还淌着细密的咒力——那是惠的术式。
“是不喜欢吗?”禅院惠见五条悟久久不出声,询问道。
“不,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将咒力凝聚成丝,与绸交织,要做到如此精密的控制,即便是特级咒术师,也十分累人。
“惠为我戴上好不好?”
禅院惠亲手为五条悟系上红绳,如今,又为他系上眉眼上的黑绸。
就这样,五条悟此后的每次现身,眼上都覆着一条黑绸。旁人不知来处,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挡住了那双极具危险感的眼睛。
——
“天皇陛下,听闻咒术师有着极为强大的矛,和极为坚固的盾。”一位长相魅惑、额头戴着抹额的宠妃靠在天皇耳边吹气,“您说,是这矛更强,还是这盾更厉害呢?”
“哦?那余真想品鉴一番。”
天皇来了兴趣,追问是什么。得知是两位咒术师家主的术式,天皇沉思。咒术师是为了百姓而战,这样安排不太妥。但又想到咒术界经常依仗着自身的特殊地位,讨要了不少好处……是该以儆效尤了。
想到这,天皇笑了,立刻叫人安排一场御前比武,择选地点时,天皇犯了难。他知道,咒术师的动静可向来不小。
“就安排在祭祀台吧?极致的血刚好可以用来为将士们献祭,这不恰好?”
“那就听爱妃的。”天皇下令后,便开怀地离开了。
宠妃看着天皇离去的背影,摘下抹额,露出挡在抹额之下的一条缝合线。
“是六眼更胜一筹,还是十影更为强劲呢?真令人期待啊。”
——
御前比武的旨意没多久就传到了两位家主手中。
五条家。
“让两位家主对决?这天皇是疯了吗?!”五条悟得知消息简直气笑。
他们为了咒灵而四处奔走,每年休息都是忙里偷闲,天皇倒好,为满足私心,竟办一场比武,只为看谁的咒术更厉害。
还点名要他和禅院惠对决,并要求禅院惠必须放出魔虚罗。
魔虚罗有多么强劲,五条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禅院惠的十影如今只差这一式。虽然惠的实力不需要魔虚罗来验证,但天皇特意点出此式,加上惠久久未能调伏,五条悟便猜到,这东西必然不好对付。
另一边禅院家。
“御前比武?”禅院惠听着家仆传来的旨意,深深皱紧眉头,“还要求放出魔虚罗?”
看来提出这个提议的人对十影和咒术界十分了解啊。
魔虚罗,他曾想要尝试调伏,但翻看古籍,书中告诫:魔虚罗不可轻易调伏。若十影未能运用至影随心动、心念影至、人影合一的境界,切勿尝试。
——不然便会陷入身死之境。
这是冲着两位家主来的,这趟比武,难以下台。
还有,“祭祀台……”禅院惠敲了敲桌面,嗤笑一声,怕是天皇本就没打算让他们下来。
御前比武的日子定在了冬至日,天皇的旨意是让咒术师的血去暖热最寒冷的一天。
随着比武之日渐渐逼近,禅院惠日夜精进自己的咒术,可无论他怎么做,咒术都难以更进一步。
咒术师的成长本就不是一条渐进的曲线,而是某个时刻突然的爆发。
可这短时间内,他要如何爆发?
时间并没有因为禅院惠的纠结而停下,咒力也没有因他的苦练而骤然突破。在一年之中最冷的这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褪下沉重家主服的禅院惠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武打装,贴身紧致的武打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肌肉线条。
但五条悟还是一眼看出来了:“惠,最近又没休息好吗?”
即便逼近对决,五条悟还是会如此关心禅院惠。在他看来,结局是既定的,他不会让禅院惠死,更不会让禅院惠死在他的面前。
那么,最后留在台上的,只会是他。
好可惜,不能看到惠和他一样白发的样子了。
好开心,能够保护惠。
“惠,尽力来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青年的脸在雪光中映照着,禅院惠一时分不清他和雪,哪个更白。
“悟,切记小心。”
没有给他们过多寒暄的机会,比武的擂鼓已经敲响。
台下的众人观望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只见黑发的那位唤出了一匹巨狼,闪电般急向白发青年而去。
“这个是魔虚罗?”天皇疑惑发问,他并不知道魔虚罗是什么,只是听人说是很厉害的式神,于是点名要看这个东西。
那么召唤的这个,必定是魔虚罗了吧?但是一匹巨狼,真的会有那么强大的威慑力吗?天皇表示怀疑。
“天皇陛下,这个还只是前戏呢。”宠妃及时解答,“这个叫玉犬,也是禅院家的式神。”
看来他们不敢上来就下死手呢。但是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是要出手的。
宠妃并不着急。
白发青年没有坐以待毙,指尖燃起一道蓝光,袭向黑发青年。
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天皇已然等得不耐烦。咒术师的对决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要不是借用御三家的特殊阵法,旁人只会当做台上的人在进行空气对决。
“赶紧让他们召唤魔虚罗!”天皇下令,他来这里本就是想看传闻中的魔虚罗,如今阵法已经进行过半,魔虚罗连影子都没出现。
侍从听令,再次敲响擂鼓,短暂叫停场上的比试。
“天皇令召唤魔虚罗——”
一声毕,擂鼓敲响。
禅院惠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去了,今天魔虚罗是必然要出现的,不然天皇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该怎么做?
“没事的,惠,放马来吧!”看出了禅院惠的纠结,五条悟宽慰他。
定下心神,那就试试强行调伏吧。
可是,真的要为这种权势而屈服吗?
禅院惠抬起的手又放下了,看向台下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猜忌、怀疑、敬畏……还有——记恨。
“呵,凭什么要让我们的死为你们添彩?”禅院惠不愿。
最后看了一眼五条悟,然后面向台前,再次展开仪式。
“布瑠部,由良由良——”
“他这是在做什么?!”宠妃震惊。
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向台下布下仪式!
“发生了什么?”天皇不解。
“快逃——”
看懂了禅院惠意图的人立刻发声,却已经来不及。一个巨大的白茧出现在台中,由内向外层层绽开,白色的巨大式神立于台上。全然不同于之前任何一匹式神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台下便有人开始后退。
魔虚罗手持退魔剑,向台下袭去。
所过之处,皆是血色。
那些良善之辈、忠贞之人,早已被禅院惠提前知会,不曾到场。
“惠……”五条悟呆呆地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
“害怕吗?”禅院惠没有回头,“悟,逃吧,你没有被我拉进调伏仪式。”
“你可以逃走的。”
“那你呢?”
“总该要有人来承受这一切的。”语气淡淡的,在雪色中几乎听不见。
台下的雪渐渐染红,一层又一层。
魔虚罗结束了杀戮,一甩退魔剑,已焕然一新。转头面向台上,步步走来。
“我不要!我要和惠一起面对!”五条悟不愿离去。
“会死的。”
“能和惠死在一起,也很好啊。”五条悟冲着禅院惠一笑,青年的笑不像少时那般天真,却不掩纯粹。
禅院惠叹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就一起吧。”
没再多聊,魔虚罗的退魔剑已斩向禅院惠,他立刻躲避,召唤影盾挡在身前。
“魔虚罗的特点是可以适应一切。”禅院惠嘱咐,“不要一直使用同一个招数。”
刚使用“赫”击向魔虚罗的五条悟一愣,“那不是冲我来的?我就只会几招啊!”
“谁叫你当初不学。”禅院惠难得吐槽。
“够用就行了嘛。”
这一场从白天打到黑夜。期间有人想要来问罪,却被刀光剑影逼退。
也猜到了这场对决于两位家主是最后一场,便没再上前。
虎葬与玉犬的嵌合兽咬碎了魔虚罗的咽喉——在它适应之前的那一瞬。
可是禅院惠为了榨出最后一滴咒力,已耗尽了自己的精血。
即便魔虚罗被降伏,他也活不成了。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不久前为掩护自己而被魔虚罗砍中胸腔的五条悟。悟的咒力也已耗尽,反转术式再不能支撑他恢复肉身。
“悟,我们成功了。”禅院惠艰难地笑了笑,随着血气最后的耗空,说完这句,他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惠。”五条悟的眼前已满是血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惠的。
他忍着伤口,一点一点爬到禅院惠身前。
“惠,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生辰快乐。”
泪水模糊了眼角的血,留下两道血泪。
他从腰间缓缓解下那条红绳,仔细地系在禅院惠的手腕上,小心地、轻柔地打上一个绳结。
“惠为我系了那么多次绳结,今天我也为惠系一个,好不好?”
“惠,生辰快乐。”
“惠,下辈子,换我……”
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五条悟温柔而不舍地看着怀里的人,在额间落下最后一吻。
雪再次下大了,覆盖住了台下的印迹,也掩盖了台上的一切。
远方,无人知晓的小院中,槐树上的红绳在风雪里剧烈飘摇。
其中最新的一根,尾端的祈福牌被夜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上面歪扭却用力刻下的字迹:
“和惠,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