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从张呈臂弯里醒来时,雷淞然仍然觉得一切的一切太过于魔幻、玄幻、奇幻,反正怎么也不该是发生在现实生活。
如果要说起前情提要,这本该是一个带着点悬疑反转的爽文故事。
雷淞然,男,25岁,身高187,体重不告诉你,单身无孩,从事居家自由职业——当寄生虫。
通俗点来讲,就是骗子,大骗子,违法犯罪的,应该被关进去的。雷淞然自己也知道这么回事,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干一行爱一行,职业不该分为上中下三六九等。雷淞然说自己一不杀人放火,二不烧杀抢掠,他也就蹭蹭富人多余不要的边角料,这叫社会资源合理利用,不寒碜。
他新盯上的大别墅,大概也是哪个有钱人随手买的度假房子,几个月也没见真正的主人回来居住,反而是墅大招风,招来了另一群寄生虫。
雷淞然招摇撞骗行走江湖多年,赶走那帮只能称得上是小蚂蚁的一家子完全是信手拈来,轻轻松松都用不上杀虫剂。
而下一秒,那双顶着俩大黑眼圈的眼睛和他对上时,刚刚准备美美享受新生活的雷淞然心中痛呼,糟糕,马失前蹄。
他知道这家房主叫张呈,他在布置骗人的机关时,从书柜上看见过他的名字。张呈一拳头挥了上来,雷淞然顾不上脸蛋火辣辣的刺痛,连滚带爬要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一抽,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跑,爬上了二楼。
真他妈是马失第二蹄。雷淞然想。人就俩足,他这犯的两次大错简直是把他往失足青年路上逼啊。
三个月的拳击训练还是太有效果,张呈手上的肌肉还绷着青筋,雷淞然被打的嗷嗷直叫,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雷淞然哭嚎着往床下躲,“我只是借宿几天,我啥也没干过啊。”
“私闯民宅还想跑,”张呈双手带着拳套,抓不住他,只能守在床边打真人地鼠,“我今天非把你颅骨打碎了不可。”
雷淞然吓得半死。士可辱不可杀,作为他的人生宗旨,无论如何,他总得保下自己一条小命先。
他看准时机踹了一脚张呈的小腿,趁他吃痛,立马蹿出床底朝门外跑,却被一拳打在了腰上。
这一拳打的太用力,雷淞然身体一软,靠在了墙上。眼看着张呈锤着拳头要过来,他抹了一把脸,突然嚎啕大哭。
“求你了我错了,”雷淞然捂着脸缩进角落,“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我从小没了爹妈,带我长大的奶奶也生病了,我花光积蓄救她,已经没钱再租房子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奶奶不能没有我啊。”
张呈愣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起来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他看着雷淞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模样,忽的觉得有些心软。
“那你…”张呈摘掉拳套,露出干净修长的手,“你奶奶在哪个医院,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帮你。”
他见雷淞然还蜷缩在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那张圆润白皙的脸上红红紫紫满是伤痕,上头的肾上腺素慢慢消退,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
张呈蹲下身凑近雷淞然,带着一点关切,伸手想要安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雷淞然:“你可不要拿这种事情骗我,我会叫人把你抓进去…”
话音未落,雷淞然猛然爆起,他捞过放在床头的玻璃花瓶,用劲全身力气砸向了张呈的脑袋。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张呈高大的身体软倒在了雷淞然身上。
“真是个蠢蛋。嘶。”雷淞然拍了拍张呈的头,想要扯出一个笑,却被嘴角的伤口痛得龇牙。
他把张呈甩到一旁,艰难地拖着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这身伤虽说看着吓人,但凭着雷淞然本人的经验判断,多半是没伤到什么需要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程度。
他现在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房主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浓眉薄唇,端的也是个俊秀的漂亮人,就是下手是真的狠啊。
“暴力狂,”雷淞然踹了地上的人一脚,“长得好看有啥用,迟早没女人要。”
雷淞然自然不肯白白挨这一通揍,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现在哪怕是为了治疗费,他也得真的顺点东西走了。
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枚戒指…啧,竟然还是个有女人要的。雷淞然翻箱倒柜在主卧一通乱找,就摸出这么几个值钱玩意儿来,他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又看,确认了上面钻石耀眼的火彩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对不住了,但奶奶还得创业呢。
张呈的身体刚好倒在卧房门口,雷淞然本想跨过去一走了之,但不知怎地,可能是仅存的良心抽动了一下,他居高临下看着嘴唇发白的房主,还是忍不住凑上前探了探鼻息。
这一探不要紧,摸的那是出气多进气少。雷淞然赶忙一骨碌跪在张呈身上,胡乱扒开人胸前衣服,双手交叠上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
“卧槽啊你别死啊。”雷淞然人都傻了。
他虽然是个大骗子,是个寄生虫,是个躲在洞里的小老鼠,但天地良心,他最多只敢违违法,犯罪那可是万万不得的。
也还好他行骗多年,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边打了120,一边捏住张呈的鼻子,低下头贴上他的嘴巴吹气。
“你别死,你可真别死,”雷淞然焦急地嘟囔着,“我可不能进监狱,我真的不能进去。”
02
张呈睁开眼时,只感觉后脑一阵巨疼。他迷茫地眨了眨大眼睛,意识逐渐回笼,对上了眼前一对深色的瞳孔。
他恍惚间意识到,身上这人好像在吻他。他看到那人惊喜地抬头,瞳孔里闪过一抹光彩。那人摸着他的脸对他喊了两句什么,他听不清,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人。他觉得这人头发好多好浓,好小的眼睛,但是睫毛好长。嘴唇怎么这么厚,刚才的触感软软的。这人的脸也好圆,好白,看起来手感应该不错。这人的脸上怎么有伤?谁打的?
他张了张嘴,干哑着声音,缓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是哪?”
“发生什么了?”
“你是我的…伴侣吗?”
03
雷淞然被他这三连问问得聪明的脑子也停止了运转。
啥情况?
失忆了?
他从张呈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这人没事,他也是时候赶快桃之夭夭。他对张呈说,我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我先走一步。
张呈却好像啥也没听见般,自顾自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得不说,不愧是打拳击的,力量就是比常人强悍。雷淞然被张呈拽得一个趔趄,顺着力道向后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张呈温柔地捧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手指上的戒指,爱怜地说道:“你果然是我的伴侣吧。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些东西。”
雷淞然腰间的伤被他这一动作弄得刺痛。张呈察觉到怀里人额间直冒的冷汗,想起他脸上的伤,急忙把人推到床上扒衣服。
“你疯了?!”雷淞然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生怕一世直男清誉就葬送在了这里,“我好歹救了你,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啊。”
但他一身皮肉伤还是太疼,被张呈将双手提溜起来就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惊恐地看着张呈将他的衣服推到胸口,露出腰腹上的一大片淤青,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谁干的?”张呈问他,“我去把他头骨打碎。”
“兄弟,”雷淞然咬着嘴唇瑟瑟发抖,“你是不是真有暴力倾向啊?”
04
事到如今,就算雷淞然再有一百零八个骗人的点子,放到眼前的张呈身上也用不上了。
不能真成失足青年了吧。雷淞然绝望地想。他才25岁,人生大好时光,还没正经的谈过场牵手亲嘴看电影去酒店的恋爱,屁股就要白白葬送在这里了吗?
张呈撑在他身侧,皱着眉检查他身上的伤。雷淞然觉得自己好像个高档充气娃娃,被扒了衣服来回仔细看身上的瑕疵,这在网络骗术里应该叫什么?到手刀?验尸官?听起来好吓人。
他听到窗外逐渐放大的救护车的警笛声,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大帅哥,痛苦地意识到,起码今天,他绝对逃不掉了。
张呈看起来很生气,动作却很轻柔。雷淞然皮肤很白,显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愈发狰狞可怖。张呈抬起手,想要去看雷淞然脸上的伤,雷淞然却条件反射吓得头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
张呈的手僵在半空。他现在的大脑本就一片混乱,无论是失忆还是眼前这个疑似他伴侣的男人,都将他刚刚苏醒的脑子塞得一团乱麻。
雷淞然紧紧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到挥下来的巴掌。他小心翼翼掀起眼皮偷瞄,却看到张呈大大的眼眶里,含着一汪晶莹的泪花。
“对不起,”张呈垂下头,手指轻轻蹭掉雷淞然脸颊上的血渍,他头顶搭理精致的刘海此刻也蔫蔫地垂落下来,“是我干的吗?我不记得了,我,是我打的吗?”
雷淞然的CPU快被干烧了。
他的脑袋里蹦出了一大一小两只恶魔。大恶魔说,这人有钱,你快趁他失忆狠狠讹他一笔。
小恶魔说,那不行啊,起码得守住屁股的尊严吧。
大恶魔说,屁股和找死你选一个?除了顺着眼下这失忆给子,还有什么理由能既保住小命,又能解释为什么会一身伤出现在主卧?
小恶魔说,你说你俩分手了呗。
“是的,”雷淞然拿出毕生演技,借着刚才哭过的酸涩鼻尖,狠狠又憋出了一点泪花,“我要和你分手,你不肯,还打我。”
“我推开你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你撞到床头柜的花瓶上,就晕倒了。我太害怕了,我放过我好不好,我错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奋力挤出一滴落下的眼泪,看着还挺逼真,把张呈骗的一愣一愣。雷淞然见张呈信了八分,挪动着身体想要下床跑路,却不想张呈忽然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拨打了110。
“卧槽你他妈干啥。”雷淞然扑上去死死抓住张呈的手。
“这是家暴,我得自首。”张呈捏着手机,努力想要去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我靠这怎么办。大恶魔跳出来在雷淞然耳边大叫。你那下是给人砸成智障了吗,这一查监控不得完蛋了。
小恶魔说,没事老大,我还有一计。
雷淞然伸手揽住张呈后颈,视死如归地亲了上去。嘴唇贴上嘴唇的那刻,张呈的动作一软,手机被雷淞然见缝插针撇到了地上。
“我舍不得,”雷淞然眨了眨眼,用那点泪花打湿了他漆黑的瞳孔,“你放我走,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吗?”
雷淞然在心底为自己这番深情的演技狂烈鼓掌。也不枉他闲的没事时看了那么多影视作品,狗血的言情的悬疑的信手拈来。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演到天王老子来了都要含着泪感叹好一个痴情人儿的地步,只是没想到,张呈的脑回路更加惊人。
张呈用力将他搂入怀里,一张俊脸埋入他的颈窝,呜咽着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对不起,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什么都有,什么都给你,你能不能就当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求你了。”
大哥你是智障吗?
大哥放过我好不好?
大哥你知道家暴是不能容忍第二次的吗?
雷淞然拍拍他的肩膀,严肃回答道:“你如果愧疚,给我一笔钱放我走就行。我们俩已经没有以后了。”
雷淞然觉得自己这一套流程下来天衣无缝,简直堪称当下最火苦情剧桥段,放在当季热播可以被剪出一整页小红书首页当做拯救恋爱脑从你我做起的模范样本。
但他还是没有逃过百密一疏。楼下响起敲门声,两人这边张呈单方面抱的难舍难分,无人响应。外面的人见事态不对,研究了一下门没锁,直接推门而入。冲进来的医生大喊着病人在哪,张呈把他打横抱起,冲到楼下交给医生。
一个194的大高个抱着一个187大高个,雷淞然觉得自己横在他臂弯里就像根被扛起来的甘蔗,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恐高。
他对医生说:“我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张呈说:“医生你帮我报警…”
雷淞然崩溃地捂住张呈的嘴:“求你们先看看他的脑子吧。”
05
从医院出来,太阳高照,天空晴朗,时不时吹来点小风,舒适的让人忍不住微笑。
除了雷淞然。
他本来还担心医生妙手回春点石成金,把张呈那被砸成废品的大脑起死回生。但果然,人类的大脑还是太过精妙,医生说他也没辙,脑部CT看起来没问题,只有一点轻微脑震荡,或许回家养个几天就能想起来,或许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张呈握着雷淞然的手掌,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紧挨着他。雷淞然让他放手,张呈说不,我放手你就跑了。
雷淞然说,天涯何处无鲜花,何必单恋一根草,没必要非揪着我一个人不放。
“我也说不清楚,”张呈捏了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就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不能把你放开。”
那是因为你要扭送我去派出所。雷淞然在心底腹诽。这人到底对局子有什么执念,不管失没失忆反正总要送进去一个铁窗泪。
“我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注定吧,虽然我不记得你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这也给了我一个机会好好弥补你。”
兄弟不要自作多情了,礼重情意轻,我觉得一张支票足够了。
“我还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影,男女主虽然忘记了对方,但擦肩而过时,还是会忍不住回头询问对方的姓名。”
难怪言情套路不起作用,难怪这人对失忆接受这么良好。原来他妈的是个二次元。
“我才发现好像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我以为我起码能想起来的,但是我失败了。”张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阳光撒在张呈漂亮的脸上,连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渲染成了金色。他侧过脸看向雷淞然,被光照的宝石般通透的眼底,单单只倒映出雷淞然一个人。
雷淞然觉得这真他妈离谱,如果这是电影,应该只能是一部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烂片。他想辩解自己不是gay,自己本本分分堂堂正正的大直男,大寄生虫。可他看着张呈专注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盘桓,绕了又绕,几乎快要打结。
“雷淞然,”他还是说道,“我叫雷淞然,三点水的淞。”
“雷淞然…”张呈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奇怪,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口就疼的慌。”
雷淞然停住了脚步。张呈捂着心口,捏着他的手愈发收紧。雷淞然反握住他的掌心,指尖的心跳紧紧相贴,心脏与心脏在此刻共鸣。
张呈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他说,你愿意给我机会了吗?那我可以叫你小雷吗?
雷淞然用力拽过他的手往回拉。他说,那是心肺复苏给你肋骨按断了,赶紧滚回去再拍C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