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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捧了杯摩卡，走向今晚約會對象。
不知為何，心底總有個想法。
眼前人應該要更愛純巧克力的。即便可可冷掉後難喝得要命，而某人似乎十有八九會忙於研究眼前書籍而忽略了手邊的熱可可。
可惜這家咖啡廳不賣那玩意。
“這杯給你，親愛的。”他說，滿意看著紅暈悄悄染上對方耳稍。
“噢，你人真好。” 對方說lovely的口音真可愛。
安東尼忍不住微笑，推了推微微滑落的鏡框。
他啜飲著自己加了威士忌的那杯，莫名想起麗池飯店的香檳。
奇怪。以自己萬年副教授的薪水，大概要中樂透才消費得起那種高檔玩意。 人到中年，果然容易開始胡思亂想。
即便是平日傍晚，店內依舊充斥著約會情侶、嬉鬧大學生，以及看上去勉強靠咖啡因維持生命跡象的社畜。
要在蘇活區活下去不是件簡單的事。
這讓天文學家再次想起撞見菲爾先生的那間書店。
書店老闆明顯不缺錢。
精華地段、三角櫥窗，甚至擁有二三樓產權-據亞薩所述，他租了其中一間樓上的房間，租金從薪水裡扣。
這得要是富了幾代的人才玩得起。或許那老頭甚至還有個爵位。
總而言之，安東尼還是挺感謝某位有錢人一言不合挖角了國王學院的文學教授-助理教授，亞薩臉紅著糾正-讓他能在某個靈光一閃的午後遇見對方。
天文學家偷偷-嗯，倒不如說是正大光明牽起對方的手。如此自然，彷彿這麽做過上千遍。
“你相信命運嗎？斐爾先生。”
男人歪頭，用那張圓圓的臉蛋看著自己。
“親愛的，這話可真突然。”
書店店員撇了撇嘴，彷彿正努力想出某種俏皮可愛又精妙不已的回答。
“那你相信神明存在嗎？”
“萬物運作其實是為了符合神的旨意，我們都只是一切妙不可言的，既定結局的過程。” 那雙藍眼睛定定望向對方，似乎期待著什麼，又有些後怕不該屬於此間的揭露。
身為科學家，安東尼理論上該是唯物論者，不相信任何不可視之物。
但命運讓他們相遇了，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倒寧願相信指引我們至此的，是出於萬千生靈皆有的自由意志。” 他說，手指緩慢在桌上繞著圓。那圓讓人想起蘋果。想起高禮帽，或者誰用手指圈成的模樣。
“我們做出選擇，於是成為如今的我們。” “就像我選擇走進那家書店，選擇遇見了你。” 天文學家最終勾起唇角。彷彿再過一百萬年，即便星系擴張，太陽冷卻，萬物凋零，他們仍會以某種形式存在，而後彼此相遇。
對方回了個更燦爛的笑容，光芒四射，要融去銅牆鐵壁那般的焰火。
“也許我們在每個宇宙都注定遇見彼此。”斐爾先生說，主動碰上安東尼終於停止擺弄，微張著放於桌面的手掌。他用指尖蹭了蹭掌心。
“如果可以，我會選擇在每個宇宙裡都與你相遇。” 男人轉而將彼此手心相碰，十指緊扣。
“你才該來當文學教授的，我文采斐然的天才。” 書店店員挑眉，似乎對彼此掌心的形狀如此契合感到驚訝。
“但我情願找到那顆引導我們相遇的恆星。” 天文學家同樣訝異，張合著嘴，在幾陣貌似噎住的聲響後終是吐出一句妙語。
“不是說不相信命運嗎。”
“天阿親愛的，才想誇你是天使呢。”
夕陽餘暉，位於蘇活區鬧區的咖啡廳兼酒吧依舊運轉著，似先前千千萬萬的夜晚。
男人們相識而笑。如此亙古，像曾比肩行走過的億萬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