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浅淡的天光透过半遮光的窗帘照进房间，琴叶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后第一时间拿过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软件里置顶聊天好友名为“万世极乐”，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看起来就给人一种上了年纪且儿孙满堂的感觉。
琴叶深呼吸一口气，点开聊天界面，给他发去消息。
【小叶子：哥哥，早上好呀o(〃'▽'〃)o】
【小叶子：哥哥起床了吗？】
【小叶子：看来还没有呢〒▽〒提前给哥哥报备一下，今天有很多事要忙，可能做不到及时回复消息，拜托哥哥不要介意！】
噼里啪啦一通打完文字消息后，她斟酌片刻，又发去一张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兔子表情包。
发完消息，她检查了三遍，确定没说错什么，才支撑着身体起床，去浴室洗漱。
等洗漱完看一眼手机，“万世极乐”发来了回复消息。
【万世极乐：好呢^^没关系的哦，宝宝，我今天也很忙】
琴叶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看着手机，叹了三口气，才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回复。
【小叶子：哥哥加油d(=^･ω･^=)b遇到任何心烦的事都可以和我说哦！】
【小叶子：今晚我也会在直播间，哥哥一定要来哦o(*￣3￣)o】
【万世极乐：好呢^^】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但为了不让最后一条消息止步于他发的，琴叶又回了一个兔子比心的表情包。
消息发完，她收起手机开始做做饭。
煎鸡排煎到一半，想起自己聊天时故作可爱撒娇的语气，她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暧昧地讨好一位中老年男性。
走上这条路，实在是无奈之举。
几个月前，因为丈夫的家暴行为蔓延到伊之助身上，琴叶忍无可忍地从家里跑了出来，为了生存下去，她非常努力地找了一份工作。
但因为没有学历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技能，她找到的工作工资很低，哪怕把生活成本压缩到最小，她的工资还是无法覆盖。
跑出家门时带走的钱也逐渐花光，为了活下去她决定赚快钱。
同事建议她：“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试试直播呢？”
琴叶看过直播，有些主播一晚上收到的礼物比她一年的工资还多，这确实是一条很好的路子。
当天晚上她就尝试了第一次直播。
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然后打开直播，一切完备。
她的脸确实起到了很多作用，后台数据显示不少人刷到她的直播间都会点进来看看，但留存率低得可怜，因为她不会聊天不会整活，还不会唱歌跳舞，说话呆呆傻傻的，大部分人看着看着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加之设备的缘故，画面也不好，看起来黑黢黢的，导致她最拿得出手的脸都挂满了debuff。
几天下来，琴叶没收到多少礼物不说，还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她痛定思痛，花了不少时间观摩和她情况类似的女主播是怎么做的。
她们光是设备上就比她好得多，灯光打得很清晰，不说明亮，起码氛围感特别足，用的麦克风收音也很好，不会充满电流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她们都穿得特别少。
有的穿着吊带热裤，露出白皙的锁骨、纤细的手臂和柔软的大腿；有的穿着质地轻薄的丝绸睡衣，顶起胸前的弧度，格外引人遐想；还有人干脆穿着可爱的情趣内衣，胸口掏出一个心形的洞，露出乳沟，看起来甜美又色情。
她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声音俏皮地和直播间观众聊天，礼物虽然不算多，但够得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如果她现在的工资翻倍，养活她和伊之助就完全没问题了。
反正只是露一露，脸面实在没有活着重要。
琴叶咬牙花钱买了更专业的麦克风，又买了两件平时绝对不会穿的衣服。
一件是绿色的碎花吊带超短裙，完全修身的版型，大领口，露出大半边胸，极细的肩带仿佛随时会崩开，腰收得很紧，再往下，裙子短到甚至遮不住屁股。
另一件更清纯可爱，是白色的无袖短款旗袍，省去了从领口到胸口的布料，露出一点点令人遐思的乳沟，裙摆长度刚好遮住皮肤，但两边分叉开到胯上，正好搭配系带内裤和透肉的白色长筒袜。
做好了所有准备，到开播的时候，琴叶还是选择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她实在不想被认识的人发现。
这样擦边的直播效果在晚上确实比之前只露脸好一点，但还是留不住观众，有不少人一进来就问主播怎么不露脸，其他人在评论区一唱一和：“肯定是不好看呗，长得好看的哪有不露脸的。”
琴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人，每天下播还要应付数不清的私信骚扰，收到的礼物数量还不够她精神损失费。
这样的情况在三天后突然迎来了转机。
那天夜里她正穿着绿色吊带短裙，屏幕上全是骚扰意淫的言语，又没有礼物，她觉得很憋屈很难受，眼睛越来越热，泫然欲泣之时，屏幕上突然有人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万世极乐：呀，怎么要哭了？】
琴叶一下被吸引去了目光，吸了吸鼻子，看一眼后台——
刚刚进入直播间，账号没有消费等级，说明目前还没有充过钱。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典型的中老年最爱用的风格。
据说这类人的消费实力是最强劲的，因为有存款，并且没有给人刷过。
倒也不是因为这位观众可能有钱，是潜在的消费用户，而是这个时候有人关心一下她是真的很好，琴叶收敛了情绪，眉眼弯了弯：“没有呢，谢谢关心！”
“万世极乐”没再说话了，然而十几秒后，琴叶便收到了迄今为止直播生涯中价格最贵的礼物，价值足足一千元，哪怕扣除平台一半的分成，到手也有五百，比她一天的工资还多了。
琴叶看着屏幕上礼物炫目的特效，睁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谢谢……”她卡了一下壳，还是说出了那个让她难为情的称呼：“……谢谢哥哥的礼物。”
【万世极乐：不客气呢^^喜欢吗？】
说不喜欢是假的，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喜欢……”
于是他很快又刷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看着屏幕上接连不断的礼物特效，琴叶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开心，再到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刷这么多，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琴叶不得不出声制止他：“好啦好啦，哥哥别送啦……我真的好高兴，谢谢哥哥的支持！”
说话间，她瞄了一眼后台，发现“万世极乐”的消费等级已经从刚刚的0升到32级了。
果然老头就是潜力无限！
她笑起来，捧住脸努力装出可爱的样子：“哥哥明天再送嘛，钱包也是需要休息的~”
对方很快在屏幕上回复了她。
【万世极乐：好呢^^】
听起来像是答应了她，但琴叶不确定这个人明晚还会不会来，主播这一行就是这样，每天都不稳定，可能头天收入一万第二天毛都没有，所以很多主播都趁捞的时候尽可能多捞。
琴叶不想这样是因为真的很怕摊上事，万一这人的钱来路不正，她得到的全部都要吐出去，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哭都没处哭。
但该做的维护是必须要做的。
下播后，琴叶第一时间给他发去了私信。
【小叶子：谢谢哥哥今天支持我，我真的特别开心˗ˋˏ♡ˎˊ˗】
【小叶子：希望明天也能在直播间看到哥哥>3<】
她其实有点害怕对方张嘴就管她要照片，或者更过分一点看看腿看看批什么的，幸好对方发来的消息并没有说太多过分的话。
【万世极乐：会呢^^宝宝真的很漂亮呐】
宝宝……
好吧，只是一个有点暧昧的称呼而已。
琴叶想了想，拿起手机，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用俯拍的角度拍了一张不露脸身材照。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碎花吊带超短裙，俯拍的照片能看到白皙的胸，也能看到丰满的大腿。
她再三检查，确定没有暴露任何个人信息之后，才发给“万世极乐”。
【小叶子：谢谢哥哥的夸赞，我好开心♪(^∇^*)】
【万世极乐：宝宝身材真好^^很美丽】
琴叶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发过去。
但是第二天琴叶开播的时候他并没有来。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时候都是大哥路过，丢下两个礼物，而后再也不见。
琴叶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默默祈祷今天也能有一个像“万世极乐”那样大方的路过大哥。
可惜直到临近下播也再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琴叶和直播间为数不多的人说再见时，后台突然显示“万世极乐”进了直播间，紧跟着几个昂贵的礼物出现在屏幕上。
【万世极乐：抱歉呀宝宝，今天有点事来晚了，幸好赶上了^^你不会失望吧？】
琴叶被几个贵重的打赏礼物砸晕过去，连忙摇头：“怎么会！谢谢哥哥来接我下班！”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在胸口比了一个爱心：“谢谢哥哥的礼物，好爱你！”
关掉直播，她例行维护，给“万世极乐”发去私聊信息。
虽然他没主动要，但她又发了一张自己的身材照，找好角度把自己所有的身材优势都尽可能拍出来。
——又大又挺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以及白皙笔直的双腿。
尽管对方大概率是个年龄是她两倍的老头，但给她花了这么多钱了，该做的一定要做到位！
对方再次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的身材，但保持着体面和分寸，没说特别过分的话。
这让琴叶松了一口气。
后面只要她开播，“万世极乐”必定会到场，并且哐哐给她送礼物，极大程度缓解了她生活上的困难。
有了多余的钱，琴叶果断买了更好的直播设备，画面更清晰，打光更好看，也另外购置了一些新衣服，几乎每件都先给发给“万世极乐”过目。
毕竟是最大金主嘛，讨好他还是很有必要的。
时间一长，有些同行发现她有个经济实力极其雄厚的金主大哥，于是申请和她连麦，发起PK。
琴叶本身不是很想接PK，她有很多担忧，不想一直不停地要礼物，不想PK输了接受惩罚，当然最担忧的是万一来之不易的大哥被撬走了怎么办？
但“万世极乐”每次都让她接，最多的那一次一晚上给她刷了一百万。
后来琴叶用自己三脚猫的算术一算，“万世极乐”已经在她身上花了快五百万了，如果要退款，她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这下琴叶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她不相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也摸不准“万世极乐”到底想做什么，他很少对她提出要求，最多也就问她要脸照。
她不想露脸的，但人家花了这么多，她总得付出点什么，于是还是拧巴地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了他。
又是直白的赞美。
【万世极乐：哇，宝宝居然这么漂亮！】
【万世极乐：快和我女儿一样美丽了……真是的，我应该早点要宝宝的照片^^】
【万世极乐：以后发照片给我一定要把脸露出来哦】
拿她跟他女儿比，果然是个儿孙满堂的老头吧……
她不想说他一把年纪了还不自重，毕竟他到目前为止没说过任何过分的话，那些擦边的照片全都是她为了挽留他主动发过去的。
在聊天软件上添加为好友后，琴叶跟他聊天更频繁了，早安晚安全部都要问候一遍。
琴叶对自己的定位也很准确，她这是在做服务业，把金主伺候得心情愉快是必要流程。
只不过偶尔也会叹气，甚至隐隐希望“万世极乐”早点对她厌烦，这样她就能拿着足够的钱和他一刀两断了。
可惜目前他还没有任何腻烦的迹象。
琴叶又叹了口气，把煎好的鸡排端到饭厅，又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伊之助叫醒，让他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一起去学校。
今天是学校开放日，也是家长会召开的日子，她给“万世极乐”说很忙，就是因为要去学校开家长会。
收拾得差不多了，琴叶去卧室里换衣服。
拉开衣柜，琴叶的手绕过那些直播时穿的暴露小短裙，取出一套长裙。
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绿色的包臀半身长裙，搭配一双小高跟，看起来安静典雅、落落大方。
做好准备，她便带着伊之助去学校。
这是伊之助在这边入学以来第一次家长会，琴叶很重视，也有些紧张，过去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到学校门口时，她看见不少名贵的汽车，最惹眼的是一辆SUV，光看外表就知道必定价格不菲。
进了校门，就能看见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大家穿得都很体面，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交谈。
琴叶一个人也不认识，独自站在一边，有些不适应，百无聊赖地抬头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有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头顶有一滩像泼了血一样的红色色块，刘海向右偏分，一缕发丝落在双眼之间，长发微卷，垂落在背部，呈现出某种逐渐变细的螺旋状。
真是好奇怪的男人。
他左右手牵着的两个小孩也很奇怪。
男孩满脸的黑斑，佝偻着身体，外貌简直可以止小儿夜啼；而女孩肤色白皙，一头纯白色的长发，湖蓝色的眼眸，貌美至极，看一眼就再难忘记。
她盯着他们看了很久，久到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这一个瞬间，琴叶便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他有一双极为独特的眼睛，彩虹色的眼眸，在日光底下格外晶莹剔透，宛如多彩斑斓的玻璃珠，魅惑到摄人心魄。
他就用这样的眼睛望着她，眼底越来越亮，而后慢慢地勾起嘴角，朝她露出了一个笑。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有愉悦，有促狭，还有些琴叶看不明白的东西。
她倏地红了脸，心脏砰砰跳动起来，无比尴尬地回了一个微笑，而后迅速移开目光。
——盯着人家看这种事，实在太不礼貌了。
等她平复好心情，再次鼓起勇气看向方才的位置，那个魅惑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简短的插曲并未影响她太久，开放日的活动很多，她还要给伊之助加油打气呢。
等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琴叶走到角落拿出手机看了看，才发现“万世极乐”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万世极乐：宝宝现在在忙什么呢^^】
琴叶并不想透露太多的个人信息，所以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他。
【小叶子：对不起对不起૮₍ ˃ ⤙ ˂ ₎ა现在才看到哥哥的消息orz】
【小叶子：现在在外面！有点忙，所以……】
她发完消息，忽然感觉到身侧空气振动，掀起轻微的气流，一抬头，黑色的西装面料闯入眼帘。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就被人用力地搂住了，她心底一惊，仰头去看，又一次撞进那双魅惑的彩色眼眸里。
刚刚那个远远朝她笑的男人此刻几乎把她抱进了怀里，低下头来，嘴唇凑在她的耳边，濡湿的唇瓣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他的声音黏糊，透着委屈：“宝宝回消息好慢啊……”
琴叶心脏猛地一跳，倒映着他脸庞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