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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线路

Summary:

以为自己在谈恋爱的理想主义年下小狗X以为自己在被嫖的疲惫前军官男妈妈.

在那个发起又输掉战争的国度,年轻的国际重建委员会联络官埃文,对一位年长的电力工程顾问一见钟情。
维尔纳·阿德勒认为,这又是一次外国人的猎奇消遣。没关系,至少这孩子很有礼貌。

Idealistic younger man who thinks he's in a relationship × exhausted ex-officer who thinks he's being used
In the occupied ruins of a nation that started a war and lost it, Evan — a young international reconstruction liaison — falls for an older electrical engineering consultant at first sight.
Werner Adler assumes this is just another foreigner's exotic diversion.
That's fine. At least this one has good manners.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一

十六天前,母亲最后一次检查了埃文的行李箱,把羊毛围巾塞了进去。“妈妈,D国可比我们这儿暖和多了。”埃文微弱地抗议。而母亲摇着头:“带上吧,那里的冬天现在供暖不好。”

关于埃文.P.洛朗在旧大陆的新工作,全家人都有话说。

父亲说:“你会没事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儿子,我为你骄傲。”

母亲说:“埃文,替我看看大图书馆现在怎么样了,拍一张罗雷莱山崖的照片……噢,晚上少出门,不要去没有灯光的街道。”

大哥说:“那些D国佬前一秒在念海涅的诗歌,下一秒就能杀人,全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硬起心肠来,滥好心会害死你的。”

二哥说:“别管战败者,联盟的兵才是麻烦,他们根本不讲道理。该花钱就花钱,不够问我要,我更想要一个完好无损的弟弟。”

姐姐说:“非要去那里吗?天哪,大学是你去过最远的地方,埃文,甜心,现在你要跳进旧大陆的废墟?听说那里的空气里还都是烟尘,你得戴着帽子和口罩出门,一天洗两个澡!”

埃文登船那一天,一大家子人为他送行,所有人都紧紧拥抱了他,母亲吻了他的额头。这场景有点像数年前他们送大哥去旧大陆参战的时候,那时母亲还半开玩笑地说,希望大哥能带个旧大陆的姑娘回来(他真的做到了)。但鉴于埃文上大学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全家人出了柜,这会儿没人敢提这茬:去D国本土,难道带个D国佬回来?老天,战争打掉了D国的两代人,那儿的男人老的老小的小,中间都是战俘和战犯。

“严格来说,大部分曾经的军人只是‘服从命令的战斗人员’,已经被审查后释放。”父亲抽着烟斗,“只有军官还被关着。”

严格来说,军官也没有都被关押。许多人参与了“再生计划”,用手术和强制生育代替苦役——几大战胜国对此成天宣传,连远在J国的居民也有所耳闻。洛朗一家不愿细谈,都觉得它实在不大体面。

不谈这个!埃文带着家人的祝福登船,行李箱里装着母亲再三检查的衣物,父亲送的带罗盘的防水手表,大哥给的多功能瑞士军刀,二哥塞的香烟和M币现钞(目前那边的硬通货),姐姐装的高级香皂,还有日记本,备用眼镜,徕卡相机,一沓空白信笺,一本厚重的、边角磨损的词典。J国政府的运输船不如民用邮轮奢华,作为国际重建委员会现场联络官(并且,更可能的原因:作为外交官之子),他得到了舒适的双人舱。在宽敞的船舱中,埃文与晕船的痛苦搏斗了八天,在F国残破的港口上岸,然后换乘火车。战后修复不佳的铁路、边境检查和跨城换乘耗费了整整一天一夜,一周前,埃文终于踏上了D国的土地。

一周后,埃文坠入爱河。

对一个四十多岁的D国男人。

[ 妈妈,请听我解释。]他尴尬而兴奋地在信纸上写道,[ 那是一个电力工程师,他非常英俊……]

他非常英俊,有种极为协调的古典之美,要是埃文的姐姐在这里,恐怕也会放下对D国人的疑虑,忍不住要给他画像——埃文暗自认为,只须给他套上戎装,他的肖像画便能被挂进卢浮宫。岁月没有磨损他,他的面孔是旧大陆的悲歌,光是注视便让人升起无数遐想。

但是埃文发誓这不是见色起意,第一次见面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

当时新上任的现场联络官埃文第一次遇到停电,小型工业区一片漆黑,变压器发出蜂群似的不详嗡鸣。当地电工慌张地大喊大叫,埃文为他与负责该地区的联盟军官充当翻译,看着后者摸枪的手,汗水也开始往下流。精通四国语言的年轻J国人有个小毛病:他一紧张就开始口吃。埃文真心祈祷,这小毛病不会害死人。

“我没办法,这是&*%的问题!”那个看起来可能没成年的电工报出一串埃文没听懂的名词,“得去找顾问或者工程师……阿德勒工程师!”

在他呼喊救世主的声音中,一个身高六尺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穿着旧大衣,拿着工具箱,戴着顶灰色软呢帽。这位工程师脱下帽子,简单地向联盟军官和埃文点头致意,扑向配电柜。

他按住电工发抖的肩膀,将之从军官面前推开,要求对方去拿三号闸门的扳手。电工如蒙大赦,匆匆翻动工具箱。在军官不善的注视下,工程师迅速戴上绝缘手套,打开变压器侧边的泄压阀,让滚烫的蒸汽排出。大机器的悲鸣声小了不少,不再让埃文汗毛直竖。然后工程师转向军官,用口音浓重的联盟语说:“长官,请帮忙,这里要炸了。”

那是个非常惊险的夜晚,电网负荷失衡,冷却管泄露,工程师用D语让埃文转达,如果十分钟内不切断一部分区域供电,变压器会炸掉整座建筑。联盟军官拔出了枪,埃文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翻译又赌咒发誓,甚至谎称自己从当工程师的母亲那里学过几手(他妈妈是文学教授,连烤面包机都不会修),总算说服对方不是D国人里有破坏分子,只能怪设备老化和物理定理。最后军官出去打电话联系上级,工程师一边检查线路,一边向在场的电工、士兵和埃文发出一条条指令,来自三个国度的人群行动起来,安抚即将爆发的火山。

[ 阿德勒(Adler)人如其名,是一只风雨中翱翔的鹰,如此镇定无畏,可靠又专业。他低头俯瞰那些杂乱的电路,指挥一群外行,却像将军指挥一场必胜的战役。] 埃文满怀激情地写道,[要不是因为他,医院绝不能在备用电源耗尽前恢复供电,连你的儿子我,也可能在那一晚和爆炸的建筑一起缺胳膊少腿啦。]

凌晨,工业区的灯重新亮起,水泵恢复了工作,生活区的惊弓之鸟们不再在黑暗中尖叫。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埃文重重靠向墙,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他没有写进信里。

军官走进房间,依然面色不悦。他生硬地感谢了埃文的帮助,告知联络官现在可以离开。接着,他走向工程师,给了他一枪托,把他砸倒在地。

埃文没有阻止,甚至没能在之后出言谴责,他完全、彻底僵住了。这年轻人的父母从不体罚孩子,他这辈子见过最严重的暴力,是在大学看台上看冰球球员被打落了牙齿——那发生在遥远的看台,完全是个意外,负伤的球员受到了英雄式的对待,每个人都为伤者鼓掌。这里没有掌声,只有军官大踏步离开的声音,电工捂着嘴发出半声哀哭,变电器低鸣。

工程师慢慢爬起来,捂着被砸中的胸咳嗽了一声,脊背又一次挺得笔直。“没事,汉斯。”他轻轻说,拍拍电工的背,此刻埃文才知道电工的名字是什么。汉斯抖得厉害,几乎开始啜泣。工程师搭上他的肩膀,凑过去,低声说:“别担心,你今天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低,而埃文的脑子在嗡鸣,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D语有很多小舌音,高昂时听起来严厉,轻柔时好似蛇吐信。汉斯在这低语中胡乱擦了两把脸,点点头,努力挺起胸。

埃文突然很羡慕。

他在这羡慕中回过神来,慌忙掏出手帕,上前递给工程师。对方低头看看他递过来的手帕,又抬头看看他,似乎有些疑惑。“呃,这是为您手上的油。”埃文尴尬地说,“我是埃文.P.洛朗,国际重建委员会现场联络官,很高兴见到您。今天真是多亏了您。”在电工警惕的注视下,实在难以询问工程师是否安好。在D国人眼中,想必他与刚才那个军官是一伙的。

“谢谢您。”工程师接过手帕,“我是电力工程顾问维尔纳·阿德勒。”

阿德勒先生用手帕擦掉手上的油污,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他说:“我会尽快洗干净还您。”

埃文连连摆手,想告诉对方不必麻烦,自己还有别的手帕,这条请他收下。话还没说出口,又不由担忧这样会不会听起来像施舍,另外他确实挺想再次见到对方。好几个念头在嘴里撞车,母语和D语碰撞成一声谁也听不懂的嘀咕。他的脸涨得通红,装作转头看门外的灯。阿德勒笑了。

“您今天也帮了大忙,洛朗先生。”他说,顿了顿,“您刚来这里吗?”

“才一周。”埃文不好意思地说,“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大学里,在J国。”

“啊,在异国他乡做一份新工作,需要很多时间适应。刚才翻译得很好,您真是个充满潜力的年轻人。”

埃文忍不住转回去看他,想知道这是不是讽刺他的口吃。

他没在对方脸上看到嘲讽,只看到柔和的礼貌与真诚,还有别的,太多别的。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阿德勒先生,埃文看见一张成熟男性的面庞,眼角微微下垂,眼下有泪沟,唇畔带着细纹。他金棕色的发间夹杂着些许银丝,整齐地向一侧梳过去,露出额头。他对埃文微微笑着,眉眼与唇线柔和,看起来满怀倦意,像忍耐着无尽的愁绪,却又如此温柔——仿佛只要你对他伸手,他就会拖着疲惫的身体,把你抱进怀里。

咳嗽声,阿德勒又咳了一下。他揉了揉手腕,戴回软呢帽,压低帽檐,对电工和埃文点了点头,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就这样,埃文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