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天雫君,如果你不太喜欢小树蛙,你也可以当小蜘蛛呀,你知道吗,蜘蛛也会躲着人走来着。天雫沉默地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不知为何,羽生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在等待一个理由”(当然,其实也挺好猜的,即使天雫不是这样想,羽生也会继续讲,主要还是因为羽生想讲。)总之,羽生说:在家里碰到小蜘蛛打算织网的地方,只要在旁边放点东西,告诉它“这里要有人来了哦”,第二天就会连蛛带网一起消失,很可爱吧?天雫神色复杂地推了推眼镜,在沉默的间隙,羽生的话题已经长四个车轱辘飞走了,一并应付了服务生点完单以后打算先起身去找水池洗洗手,双手刚撑上单人沙发椅的扶手,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天雫讲:可是我还没想要走。
羽生便露出很惊喜,同时也非常像无赖的表情:健太郎君,大声一点点呀。
天雫就恢复了正常的滴水不漏的状态,告诉他,如果有蜘蛛网,那房间就应该好好打扫一下。羽生笑了笑,迅速改变了找水池洗手的策略,转而翻出来一包一次性湿巾,推到桌子侧方方便拿取的中间,还贴心地对齐了桌线。羽生说:我要从之前住的地方离开一段时间了,没有人住的话,窗台的小花小草会好可怜的哦,天雫君,要帮帮忙吗?于是,羽生便把钥匙从那一串叮零当啷里熟练地摘下来一把,放到对方的口袋里,果然天雫君就是很细心的人啊,整理的习惯,坚持的事情,我也有哦,我呢——如果出门时穿了带兜的外套,有一些需要带走的小物件,数量是双数就均分,单数的话,左边口袋里装的一定要比右边多。听到这里,天雫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确定是出于困惑,还是仅仅只是种防止眼干的生理需要。
半个小时前,他们坐在花坛附近的长椅上,一只猫挨着羽生的裤腿婀娜地走了一小圈,伸懒腰。天雫不排斥不会像人类那样,用势必要看出来什么的眼神注视自己的生物,但考量之下,强迫症的程度又不允许他轻易地赋予自己处理猫毛的自信,于是借着尚有亮漆的椅面,小幅度地往与羽生诚一相反的方向滑走一些,直到起身走向餐馆,这段距离才被步伐小心翼翼补齐,羽生越过大约5厘米的犹豫,温柔地虚环住他的手腕,他出乎自己意料地没有挣脱。随后直到他们相对沉默地吃完一顿饭,即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又原路走回这个公园,这条长椅的正前方不过五十米就是出口,出口外是十字路口,原本该在那里道别,羽生似乎很轻松地已经在预备分别时轻飘飘狐狸似的笑,我真的也许会离开一段时间哦——眼睛刚弯起来没几秒,天雫终于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可是,我还没想要走。
于是并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两个人重新在长凳这个位置坐下来。
刚才说到,我在十五岁以前,走路不愿意踩地砖线,数走过的地面的裂痕,健太郎君有没有玩过这种游戏?羽生讲这些话时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但他发现天雫轻轻捉着自己外套宽松袖口的手不愿意松开,好消息是,羽生大概还知道,猫在缓慢地盯着人眨眼睛的时候,表意相当于说我爱你,不过他也许打算不放在心上。天雫健太郎像一台小电脑,这个事实羽生很早就已经确信了,他好像永远都在不停地运算,不断地输入想获得输出值的问题,也只能卡壳似的给出几个程序既定好的答案,握着他袖口的那只不算牵手的手还未松开,另一只手攥着羽生的钥匙,下定了重大决心似的,才将位置挪回两人近乎相贴的距离。
讲到跳格子游戏的时候,天雫忽然说话了。关于纸巾、湿巾和手帕的事。羽生停运了一会,考虑回溯到话题的哪一句才好,捡回这个终于肯在对话的路径上出现,但总是卡壳的,不愚钝也不漠然的恋人。“羽生先生从第二次见面开始,就一直会带多余的湿巾和纸巾了,经常拆出来。”从整体中拆出来的那个1,让纸巾数量上分裂为两个物件,这样一来便挑战了羽生用单双数分拣物件的标准。从圈环上拆下来那一把钥匙,其实和湿巾也是同样道理,羽生单独拿出来的纸巾或湿巾,往往是擦干净玻璃杯杯壁凝聚、流淌在桌面上的水珠,或者不小心溅出的汤酱,因为羽生知道他喜欢干净;也有用来接触皮肤的时候,擦去天雫的眼泪,或脱力后浮现的虚汗,多出的数量1统统交到天雫手中,所以在承诺同积雪般堆聚落实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进羽生的哪一只口袋里。
说完以后天雫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面对羽生诚一时,具备适时而艰辛的坦诚,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的单方面努力,这种感觉就像把肚皮剖开一层,让某个真相忽然大白,这种手段很多时候被称为手段,是因为会被用来转移掉一个人心怀秘密的负罪感,但讲话语说出来以后,就像扎破本来也不是完满鼓胀的气球,没有爆开,也听不见呼呼的气声,就什么都没有,缓缓瘪下去——松了一口气,他的肺叶能安稳地放置在肋骨里侧了,但许多东西还是没有转移出去。嗯,羽生先生。我…觉得情绪和关系都,像最普通的橡胶皮一样,柔韧、平常,偶尔值得节庆或纪念时用以装点、用以歌颂,感到不值得时变成回收物给分类桶委以重任,不赋予超出意义的意义,不投射超出意义的期望就足矣。
躺在柔软的床上,羽生把他揽到自己的怀里,稍微起身附过去吻了吻他的太阳穴,天雫的耳畔附近都很敏感,被他的胡茬刮得有些退缩的意思,只是现在这样看来,他好像已经进入羽生用半个怀抱将床和被褥缝合出的口袋内,要么从开口滑落出去,要么在柔软的界限间退无可退,而羽生坚持一种温柔但不可挣脱的姿势,不必说出口就决定好这摇摆不定的归属:就把问题变简单吧。
